作者:点爷01
“對個體而言,果斷止損也許是明智的選擇,但鐵金庫是一個組織,以放貸爲生。”立刻有主戰派會意地接過話茬,“如果對象是一股勢力,一個國家,若因爲追討債務的難度太大,成本太高就放棄追回,那我們損失的將不僅僅有債務本身,還有‘鐵金庫不容拖欠’這一鐵律的受創,將來會不斷有對自己實力有了點信心的君主嘗試賴賬——而後一點,從長遠來看纔是更大的弊端!”
“這我完全贊同,可是——”旋即有人反問,“現在女王做的並非欠錢不還,而是在與我們協商可接受的還款計劃啊?”
“說得好!”高登用指尖敲敲桌子,重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後——抬臂指向了反問者,“大夥看好了,如果說‘見敵兵器之利便畏戰’,是非蠢即壞的‘蠢’中的第一種,那現在跳出來進入大家視野的,就是第二種!”
不顧被點名者迷茫、莫名和驚怒交加的扭曲表情,老人滔滔不絕:“鐵金庫的隱形利益,只有‘不容拖欠’的威名這一項嗎?不,還有信用和金融統治力!這種力量虛無縹緲,僅存於人心,但從某些角度來講卻又堅不可摧。今天提利昂·蘭尼斯特那矮子提出以坦格利安債券抵賬鐵金庫的欠款,真有人認爲——這只是‘以另一種形式還了錢’?”
“愚不可及!”
抽一口氣後,他猛然爆喝,冷不丁嚇了所有人一跳。
大概是喝罵出這個短語時用力過度,高登咳嗽了好幾聲,在身旁少女的輕拍背部下緩緩恢復呼吸節奏,才接着往後說。
“坦格利安債券的本質是一種金融產品,其效力和信用仍未得到普遍認可,只要稍微關注情報便可得知,到目前爲止女王都是在靠強發給功臣和追隨家族的方式來推廣之。這時候我們鐵金庫欣然接受丹妮莉絲以債券抵賬的建議,這是什麼?你可以說是‘女王以債券形式還了債’,但我倒說——這是‘鐵金庫用前期支付的上百萬金龍——購買了維斯特洛銀行的債券’!此舉是在以世界金融中心的身份,爲一家狹海彼岸、初生的潛在競爭對手進行廣告和合法性、信用的背書!”
“若維斯特洛銀行爲了獲取這種背書而付出了大代價,我們興許可以圍繞‘代價到底夠不夠’來討論一番——雖然我說不好多少纔算夠。但現在,他們卻是在拿本就該屬於我們的錢,來要挾我們接受條件?指望着鐵金庫的決策者個個都腦子進了水,會傻乎乎地將自身最有價值的財富主動讓渡給競爭對手?咱們是放貸的,什麼時候成了慈善家了?!”
這番道理其實並不複雜,更不新鮮——可以說,在前十幾天的辯論和爭吵中早已有主戰派有條有理地剖析過了這些內容……只是,在並無權威出面鎮場的時候,鷹、鴿兩派的辯論往往是雞同鴨講、各說各話,誰也別想讓誰冷靜下來仔細聽取和分析己方的觀點罷了。
“我早就說這是自毀江山,可偏偏有人就是不聽!”
“可不止!債券可用於兌換購買火藥類武器,但價位如何、幾時交貨……這些關鍵信息卻沒有任何承諾,這等於我們的兩百多萬金龍能買到多少東西,什麼時候能拿到——全由對方說了算,盤算何等陰險歹毒!”
有了大佬撐腰,本就優勢的主戰派更是佔了壓倒性的上風,不大不小的房間內,一時間充滿了他們七嘴八舌的附和聲和落井下石的責難,主和派中意志不堅的早已改換了立場,那些原本思慮不周的少數,也在聽過高登·加隆尼爾一番詳細和多角度的解析後產生了動搖,反對的聲音已經少到了幾不可聞:“可這些內容,都是可以在簽訂正式協議時約定的吧,再不濟,我們聲明只接受現金支付不就可以了?”
“好了,停一停!”反對者固然是非蠢即壞,但豬隊友有時候也讓人鬧心,加隆尼爾煩躁地皺起眉頭,瞪了一眼還在碎碎念着的幾個晚輩,“不要偏題!在這件事裏,債券到底是用軍火還是現金還,根本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債務轉債券這件事本身,只有本身!只要我們一時麻痹大意選擇了接受,維斯特洛銀行便像老鼠一樣鑽進了我們堅固的大門,在鐵金庫堅不可摧的信用金山上開了個洞,偷偷轉移走了一部分屬於我們的隱形財富——金融影響力。這種轉移和吸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悄無聲息、彷彿不存在,直到我們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才驚訝地發現:布拉佛斯的經濟基礎早已像被白蟻蛀過的木頭一樣千瘡百孔,一捅就爛,局勢會糜爛到二十三個初代看匙人轉世也救不回來!”高登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一圈,“諸位覺得,後世的《布拉佛斯衰亡史》在描寫這一段歷史時,會將哪個時間點定爲我們衰落的起始?”
三兩秒的中場暫停後,不止一個人說出了答案。
“布拉佛斯鐵金庫——接受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一世以債券抵債的那一刻起!”
顯而易見的正解,高登點頭認可了這個回答:“什麼叫蠢?就是當別人在盯着你的本錢時,你卻還想着他許諾的收益;當別人惦記着你背後的家當和營生時,你還想着借給他的欠款;當別人趕來要你的命時,你還滿腦子生意!說回坦格利安債券本身吧——用紙來換真金白銀,用貴金屬以外的東西錨定貨幣價值,把金融玩出十倍以上的效率,這是包括我在內無數銀行家們早已有過的設想、夢想……或者說妄想,只可惜窮盡半生時間,我也沒能找到路子邁出這一步。誰想,年紀大把半截身子都埋進地裏了,竟意外見到大洋對面有人開始嘗試將這一想法變爲現實!”
“情感上來講,我甚至有點想加入這場遊戲。”高登有些惆悵地嘆息一聲,先前激烈的語調也開變得低緩平穩,“可惜理智告訴我:對方不可能讓出一個合夥人位置來給我坐,火器也遠不是能取代貴金屬的可靠理想錨定物,這事不太靠譜。偏偏,從丹妮莉絲和艾格這兩人不可思議的生平和勝績來看,我又不敢狂妄地斷定他們會失敗……”
他語氣一振,重新變得堅定冰冷:“但,至少有一點我可以確認,那就是:狹海對面的那位小女王和黑衣首相,想幹的是重塑整個維斯特洛乃至世界格局的大事,而我們布拉佛斯作爲既有世界秩序的最大受益者——可以說:他們想動搖的東西,恰恰就是我們的根本,是比在場任何人都更重要的城邦核心利益。維斯特洛銀行及其背後的坦格利安第二王朝,不簡簡單單地是一個‘競爭對手’,而是我們的死敵!它是來要我們的命的,兩百萬金龍在這件事裏其實根本不值一提,在與死敵的競爭和交鋒裏,只要取得最終的勝利,傷敵一千自損一萬都是可以接受的,這是最後的時刻,在這種時候還用生意人思維在考慮問題,就是蠢!”
到這會兒,主和派已經徹底偃旗息鼓縮入角落,但高登的窮追猛打卻仍然沒有結束。
“那些真心認爲我們該接受債券、與新的坦格利安王朝和談的人,我稱之爲蠢,那麼壞呢?”他停頓一下,坐視詭異尷尬的氣氛在房間內瀰漫四溢,好半刻後才接着說,“這間屋裏頗有些人,明明是能看出事情不大對勁,意識到此舉對布拉佛斯利益有損的……卻因收了某個矮子豐厚的財物,而昧着良心替小女王說話。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會提出更不會贊同對此進行追究和清算,但也請那些心裏有數的傢伙,好自爲之!”
用冰冷冷的目光掃過一圈與會人員後,他最終將槍口對向了隊友們:“至於那些打一開始就堅決反對此事的人,也別得意得太早!你們分明判斷得出利害,看得到長遠未來,也佔據絕對優勢,卻爲什麼浪費了半個多月之久的時間來與那一小撮非蠢即壞的人進行無謂的辯論和爭吵,也沒有醒悟過來——在達不成一致的情況下先利用手頭上夠得着的資源做點什麼——比如選舉臨時海王代理來破局?我們已經錯過了支援和配合河灣地對抗丹妮莉絲的最佳時機,在與對手的第一輪過招失利後的第二輪交手中也一敗塗地!我甚至敢大膽打賭:不出一個月——‘河灣歸降,青手後裔一脈失勢覆滅“的消息就會從狹海對岸傳來……勝利的天平正在迅速向敵人一方傾斜,而我們居然還沒開始準備應戰!”
“有鑑於此,我這個已經退休了的老傢伙,懷着對布拉佛斯無比的熱愛和忠眨裉煸诖吮阗栽姜毑靡换兀憾紕e走了,議題就直接從‘該不該與女王開戰’,變成‘如何顛覆龍之母復辟的舊王朝’吧!”
——
第663章 顛覆的模板(上)
霸道和獨裁——這是高登·加隆尼爾在他身爲看匙人會首席兼鐵金庫和布拉佛斯事實領袖的末期最廣受攻訐的兩個點,直到他功成名就後主動退休,果斷將屬於自己的席位讓給後輩並搬出主城區前往鄉下頤養天年遠離權力中心,把“急流勇退”、“金盆洗手”的全套操作一項不差地逐個完成直到徹底包圓,相關的批評聲纔開始緩緩平息、漸漸消失。
時過境遷,當年猛烈批評過高登的同輩都已凋零,如今坐在這屋裏的人中曾與他同桌議過事的都寥寥無幾,大部分人對這老頭的印象都僅停留在他人(主要是長輩們)的描述:很牛逼,但更囂張跋扈……挽救過鐵金庫的頹勢,也差點將布拉佛斯變成他的個人王國。
這是一個譭譽參半的傳奇人物,但這一刻,在場大多數主戰派的心裏還是冒出了同一個念頭:民主議事雖好,但關鍵時刻有個魄力十足的人來牽頭和扛事的感覺,也還不錯。
然而,不管站哪邊都捱了頓批的看匙人會成員們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片刻,卻不聞暴躁老頭再有下一步的指導性發言,反倒見他接過服侍少女遞來的小壺、靠回輪椅軟墊中,開始一邊慢悠悠地啜飲不知是茶是酒的液體,一邊好整以暇地觀察起環繞桌邊腥说纳駪B表情來。
如此情景維持了幾十秒,腥瞬呕腥淮笪颍哼@傢伙是打算指明方向便退入幕後旁觀,把“想法子”這具體操作的部分,留給他們這些後輩了。
“如何顛覆龍之母的王朝?”現任會長開口打破了僵局,高登意氣風發怒噴羣英的場面實在太有震撼力,心嚮往之的他已暗暗將其當做了自己努力學習的榜樣,而想成爲他那樣的政治強人,就從先領導這場戰爭開始吧,“布拉佛斯在漫長的歷史中耗死或擊敗過無數對手,有大把的成功經驗可以借鑑,有什麼好愁的?別的不提,就方纔加隆尼爾先生提過的羅佳爾銀行,不就是眼下維斯特洛銀行的弱化翻版?我們摧毀這一對手的過程,可堪是多部門協同作戰,不擇手段消滅死敵的教科書和典範……有現成模板不用,另闢什麼蹊徑呢?”
腥嘶剡^神來,雙眼發亮地紛紛點頭贊成,並開始協力回憶鐵金庫碾碎羅佳爾銀行整個過程。
***
羅佳爾銀行,兴苤褪抢锼沟牧_佳爾家族曾經開辦的一家銀行。
在伊耿三世攝政時期,時任家主——“偉大的”立桑卓·羅佳爾機緣巧合下將女兒拉臘·羅佳爾嫁給了當時還是王子的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二世,還通過咦鞒晒偷艿艿吕瓭煽啤ち_佳爾娶到了多恩女王亞歷姍卓拉·馬泰爾。
在完成這兩樁堪稱“壯舉”的神級聯姻後,擁有了維斯特洛王國做盟友兼最大客戶的羅佳爾銀行很快變得比鐵金庫還要富有強大,隱隱開始挑戰前者的金融地位。但這種興盛來得快去得也迅速,在立桑卓和德拉澤科兄弟倆——羅佳爾家族崛起的掌舵人和兩大柱石於同一天內相繼過世後,家族迅速衰微,並在一連串事故和慘劇后土崩瓦解,淹沒在歷史的浪潮中。
由於時間久遠,殘餘的羅佳爾家族也早已瓦解分散在世界各地再不成氣候,這段歷史的細節幾不可考,只有最關鍵的內容仍然被人牢牢銘記:當時同一天暴斃的羅佳爾家族掌門人立桑卓和弟弟德拉澤科,明面上是一個死於遊船事故,一個被培根噎死……但陰终搮s說,他們都是死於鐵金庫的兄弟單位——“黑白院”的刺殺。
和大部分傳得有模有樣卻毫無實證的陰终摬煌氖牵@一次,傳聞屬實。
但需要補充的是,鐵金庫或者說布拉佛斯在羅佳爾銀行的隕落中做的,可遠不止派殺手幹掉了兩位掌門人這麼簡單。
……
想要理順這件事情,要從羅佳爾銀行遠未達到巔峯,還沒引起鐵金庫的忌憚和全面攻擊前說起。
伊耿歷129年起,維斯特洛大陸上發生了一場名爲“血龍狂舞”的血腥內戰:關於這場內戰的大概過程,無數史料進行了記載,無須再詳述。這場又可以被稱爲“公主與王后”、“黑綠相爭”、“兩個女人一臺戲”的龍家內鬥結局相當慘烈,黑綠兩黨的領袖最終都以身亡告終,坦格利安王朝自此由盛轉衰,魔龍也因爲這場戰爭而最終徹底消亡滅絕。
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這是史學界早已達成共識的總結性觀點。
但要注意的是,沒有贏家,並不代表沒有獲益者。
而要說最大獲益者,非布拉佛斯莫屬。
作爲已知世界的金融中心,布拉佛斯有其它八大城邦都沒有的政治需求:它需要確保對除開自己以外的世界也保持一定的控制、影響力,才能做到維護自己的核心利益。
但對“血龍狂舞”前的維斯特洛,布拉佛斯卻只能勉強做到“大致掌握局勢變化”。
不是因爲他們的對外工作做得不到位或懈怠了,而是因爲當時在坦格利安和馬泰爾兩大家族停戰暫時保持和平後,在他們的各自領導下,七國或者說6+1國的國力迅速發展膨脹到了驚人的量級——這種繁榮昌盛帶來的結果就是:許多根本不與布拉佛斯打交道,也不在鐵金庫聯絡人名單上的領主貴族們也迅速獲得了財富和影響力,進而開始擁有話語權和發聲的需求。這羣人的出現並沒有讓布拉佛斯對七國的影響力變弱,卻像膨脹氣球上染的顏色會變淡一樣——以擴大了整體體量的方式,稀釋了鐵金庫在七國原本還算密且廣的關係人脈網,讓前者對維斯特洛之前還稱得上可觀的控制和干涉力幾乎淡化失效。
布拉佛斯急需一個契機,將維斯特洛這頭即將徹底脫繮的巨獸拉回控制範圍內。
這時候,“黑”、“綠”兩黨之爭開始顯出端倪。
當然,必須說清楚的是:布拉佛斯並不是這場內戰的挑起或操控者——再怎麼神話鐵金庫也沒那本事。這場內戰由韋賽里斯一世駕崩爲起點;以阿莉森·海塔爾王后聯合黨羽忤逆國王遺囑,擅自加冕伊耿王子拉開序幕;又在路斯里斯和伊蒙德兩位龍騎士王子在風息堡偶遇,並隨後在城堡外的海灣中進行了史稱“破船灣狂舞”的騎龍決鬥後正式爆發;最終在黑綠兩黨各自成員對彼此的憎恨和憤怒下越燒越旺,直到席捲整個七國乃至已知世界……
在這整個戰爭過程中,布拉佛斯和鐵金庫都沒什麼戲份,但戰爭強度和結局實際上卻在其無數絲線操控下更上一層樓或更慘烈,最終,黑綠兩黨以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內耗盡了彼此的能量,整個七國的綜合國力體量都縮水下降了一個量級。
維斯特洛還是坦格利安家的維斯特洛,但瘦了一大圈的巨獸,卻變得比血龍狂舞前更容易被牽着鼻子走。布拉佛斯雖然不是戰勝方甚至都沒下過場,全程都在當看客,在內戰進行的那數年裏一直在悶聲發財地重織人脈網的它卻還是以調停人之一、戰後重建支持者等身份,攫取到了更大比例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它對維斯特洛的馴服一度成功到什麼程度?
內戰落下帷幕後,從權傾朝野的烏爾溫·培克到撒迪厄斯·羅宛,再到鐵衛出身的馬斯森·維水,一連三任首相,都或多或少地拿過鐵金庫的好處……直接或間接地按照後者的期望和暗示,爲其利益頒佈過政策,甚至直接採取過行動!
但,就在布拉佛斯的銀行家和看匙人們以爲維斯特洛已經被他們收入囊中,自身“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無可動搖的時候,半路忽然殺出來個羅佳爾家族,同樣從血龍狂舞的一地雞毛……不,應該說是一地龍鱗中跳了出來,也想當最大受益者!
——
第664章 顛覆的模板(下)
如果說布拉佛斯對維斯特洛是牽線木偶式的暗中擺佈,那羅佳爾家族就是手把着手的直接介入。
這兩種模式,從長遠來看顯然前者更穩定牢靠:不僅不會引起直接的反感和民怨,還經得起朝代更迭和龍家內部奪權的考驗只要聯繫人名單上的地方豪強和核心權力層不被一網打盡,布拉佛斯就能多多少少地保持影響力。
可惜,從短期來看,依靠兩樁神級聯姻,在維斯特洛尚未徹底統一,仍存在北坦格利安、南馬泰爾兩大政權的情況下,同時當了兩家的親家……從而成爲了整個維斯特洛的皇親國戚的羅佳爾銀行,卻死死壓住了鐵金庫。
原因很簡單:國庫做哪家銀行的生意直接由財產的主人決定,可輪不到幕僚和參謧冋f三道四,而王室內部的家長、王國真正的主人是不可能當鐵金庫的牽線木偶的。
羅佳爾家族到底是自來熟地主動闖入維斯特洛的政治旋渦,還是被渡盡劫波意識到“鐵王座即將被鐵金庫操控”的坦格利安家族作爲第三方引進,以作制衡和破局支點?我們不得而知,但至少此段時間的正史記載沒有異議:早在血龍狂舞的餘波散去前,羅佳爾銀行便在雄才大略的家主及其弟德拉澤科攜手統治下走向興盛,在韋賽里斯王子攜妻子拉臘夫人返回君臨,促成維斯特洛對羅佳爾的聯盟後,這種崛起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起初,鐵金庫面對突然發力的追趕者還只採取常規的遏制手段:散播謠言詆譭羅佳爾銀行聲譽、加大業務競爭擠壓其商業疆域、長袖善舞瓦解三女兒同盟並引爆戰爭惡化其金融環境等……
這套古老但有效的攪屎棍法起初確實成功摁住了羅佳爾銀行的上升勢頭,但有多恩在背後當奶媽輸血的後者撐過了第一輪攻擊……隨着坦格利安王室與羅佳爾銀行的聯盟協定正式簽署並開始落實,鐵王座開始將在鐵金庫內的存款取出轉入羅佳爾銀行,這種驚人的虹吸式此消彼長讓羅佳爾銀行迅速恢復元氣,業績蒸蒸日上,在崛起險被扼殺的一年後成功反超鐵金庫,修成正果,成爲已知世界現金流和業務量最大的銀行,沒有之一。
鐵一般的事實終於觸動布拉佛斯人神經中的那根紅線,黑白院受到看匙人會的召喚,兇名昭著的無面者應聲出動。在羅佳爾銀行成功登頂的短短數月之後,它強勢精明的兩大支柱在同一天、相隔狹海的兩場“意外”中、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雙雙暴斃!
……
但,和大多數人的個人印象或者說直觀感受不同的是:羅佳爾銀行並未隨着兩大掌門的同日身亡而轟然倒塌,相反,兩位舵手的被害只是一連串狂風驟雨般連擊的起頭。羅佳爾本身是個大家族,前任領袖留下了數量充足的子嗣後裔;其銀行也是個機構齊全、人員充足外加現金流當世無雙的龐然大物有多恩和坦格利安王朝治下的無數領主貴族當客戶,可以說,再死個十個八個羅佳爾,它也能在慣性作用下繼續向前碾壓式推進,保持第一銀行的身份至少三年五載。
顛覆這樣一個存在只靠刺客可不夠,所以接下來還有後續故事。
立桑卓不僅是羅佳爾銀行行長,同時還是里斯“終身第一總督”,他的去世不僅在家族內部生成空缺,也在里斯政壇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家族族長的位置倒是毫無懸念地由他的長子繼承,但里斯頭號實權人物的身份卻並非世襲……他被螃蟹啃咬的屍體尚未打撈出海,大羣政客已開始爭奪他留下的地位和權勢遺產。
好死不死的是,他被公認爲“有父親兩倍的雄心,能力卻僅一半”的兒子立桑羅也不甘示弱,決心奪回“屬於”其實根本沒有這個說法父親的統治地位。而能力配不上野心的結果,就是他成爲了冰火世界古往今來最著名的敗家子之一:在首先順利拿下行政長官競選後,他又舉辦盛大的娛樂活動討好平民,緊接着拿前所未見的鉅款賄賂其他列位總督,妄圖靠錢而非威望“買回”已故父親在里斯的統治力發現這招效果不佳,便打算以行政長官的身份挑起對昔日友邦泰洛西或密爾的短期戰爭,用勝利與征服的榮耀來給自己鍍金,從而拿回“第一總督”頭銜。
花錢如流水地掏空個人積蓄後,他開始挪用銀行資金。
銀行家動用客戶存放的資金,這幾乎是天經地義的行業規則,本不需要過多指責,但立桑羅最大的問題在於:他不該在有強敵在伺無數雙眼睛盯着他的情況下進行冒險操作。早已在羅佳爾銀行裏裏外外安插好間諜的鐵金庫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剷除對手的機會,布拉佛斯的宣傳部門從未如此全功率地咿D“羅佳爾銀行金庫即將被挪用耗竭”的傳言霎時間漫天飛舞,偏偏還有板有眼甚至有實證流傳,自由貿易城邦歷史上規模最驚人的擠兌由此爆發,總督和富商們紛紛趕來取款,黃金傾瀉流出立桑羅的地窖,短短几天內就將羅佳爾銀行從天堂打入地獄。
銀行破產,立桑羅被迫潛逃卻失敗被整死,羅佳爾家族的破落已成定局,鐵金庫卻仍不肯鬆口看匙人會打定主意要將這膽大包天的挑戰者徹底整死以儆效尤,以嚇阻後來者。不僅在里斯的羅佳爾們紛紛淪爲奴婢,就連已經嫁到君臨來、住在紅堡內的皇親國戚們,他們也不打算放過!
在鐵金庫的暗中牽線和挑動下,討厭羅佳爾的政圈人士痛打落水狗,構陷出這幫里斯人遠比實際犯下的多得多的罪行,並以此爲依據發起一場針對羅佳爾王妃的政變,在逮捕完拉臘夫人的兄弟後甚至想拿下王妃本人。幸而彼時仍是孩子的伊耿三世和韋賽里斯王子勇敢地站出來舉起武器保護前者,纔在付出被圍困梅葛樓長達十八天之久的代價後,保住羅佳爾家族最後一點體面,並打消了鐵金庫繼續投入資源窮追猛打的念頭。
***
“顛覆羅佳爾銀行是布拉佛斯歷史上一次空前絕後的超大規模跨部門協同,海王艦隊、情報部門、宣傳機構乃至黑白院……所有人都圍繞在鐵金庫周邊通力合作,共御外敵,展現出了我邦在面對威脅時不可思議的團結性和組織、協調能力。”總結完這段歷史的現任看匙人會現任會長自己也被祖先們的故事鼓舞,就連語氣都變得輕快和信心十足起來,“今天,布拉佛斯的實力已經遠勝往昔,我們卻也遭遇等同乃至更大的威脅,該如何應對,在我講完這段故事後,大家以史爲鑑,顯然也該有所眉目了吧?”
“首先要刺殺立桑卓和德拉澤科羅佳爾兄弟不幹掉威望和能力兼具的領袖和掌舵人,想靠常規手段的過招遏制體量遠勝於我布拉佛斯的七國,根本就是異想天開!”不到一秒後,回答的聲音便冒了出來,“問題只在於:誰,或者說誰和誰……纔是維斯特洛銀行的立桑卓和德拉澤科?”
第665章 橫生枝節
“提利昂·蘭尼斯特和艾格·威斯特。”艦隊代表首先接話,“這兩人一個是執行者一個是決策者,只要把他們幹掉,纔剛剛起步的維斯特洛銀行霎時間便會癱瘓倒地、咦鞑荒堋!�
這個觀點得到了幾下贊同,但反對聲也幾乎立刻響起。
“想得太湥∏閳箫@示銀行事實上系這兩人聯手籌辦不假,但若沒有得到女王的首肯,冠以坦格利安之名的任何事情可能辦得起來?”另一名看匙人哼一聲後搖頭,“既然決定動用終極手段,也知道要把執行者決策者一把抓……爲什麼不大膽一點,乾脆再深入一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去把更上層的機構,坦格利安王朝的決策者拿下?太監瓦里斯和培提爾·貝里席已死,只要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也出意外……失去效忠對象的女王陣營便人心渙散不戰自潰,自有人會幫我們收拾殘局,根本無須費心思再去單獨對付一個初初成立的小銀行!”
“有道理,若把目光只盯着維斯特洛銀行,萬一幹掉兩個後,女王再繼續指派人接任,接任者也一樣有能力該怎麼辦?一路刺殺下去?刺殺女王纔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贊同聲比剛纔更響了,但最初的提議者出言反駁:“誰沒有想過?可無面者不是不殺龍王麼!”
不殺龍王——這是數百年前黑白院剛成立時就已有了的祕密原則之一,當然,原話並不是“不殺龍王”,而是“目標爲龍王時要加錢,加很多錢”。無面者出手的價錢本就高得匪夷所思,刺殺龍王的要價按規定又要再翻上幾番,這就達到了即使以鐵金庫之富也難以承擔的天文數字,如此才漸漸有了“無面者不殺龍王”這一奇怪的傳說和約定。
若說瓦雷利亞覆滅前,這條規則是出於忌憚自由堡壘的可怕實力,那事到如今便是已經變得更像是個玄學了。偏偏,講究傳承的歷代無面者還堅定地死守這一條,知情的看匙人會成員們知道從不破例,也沒想要強人所難,便默認了其成立。
“無面者不出手,那就再另尋他人便是,世上又不是隻有黑白院會殺人!”第三人開口道,“但我想補充的是,根據我們對艾格此人的瞭解,即使女王遇刺身亡,他也很可能依舊有足夠的能力和威望再揪一個新王出來繼續供奉,依靠積威強行拖着聯盟繼續與我們爲敵。所以我的觀點是,爲求保險,女王和艾格我們都得除掉,這兩個人才是丹妮莉絲政權的‘羅佳爾兄弟’!”
“同意,女王和艾格,正好對應上了立桑卓和德拉澤科兄弟二人。由鐵金庫的特事處理部聯絡人手刺殺女王,黑白院派遣無面者幹掉守夜人,大家都有獨立任務,皆大歡喜。我建議,就此項提案進行投票表決!”
現任會長點頭同意,並動手開始準備清點記錄表決結果。趁着他準備的當口,大夥交頭接耳,蒼蠅羣般的嗡嗡議論聲重又響起,明明說的是取人性命之事,在座各行業大佬們卻彷彿討論晚上該喫什麼一樣自然,半點也沒露出意外、惶恐諸如此類的神情。就連靜坐旁聽的高登·加隆尼爾也讚許地點了點頭——他很欣慰:面前這幫晚輩們雖然找主次矛盾的能力差勁得很,但討論問題解決之法時卻好歹是抓住了重點。
對這羣已知世界金融中心的實際統治者們來說,外人的性命實在不是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哪怕是一國之君和女王之手,也不過就是得手難度更大些、刺殺要價更高些罷了。
但,就在看匙人會趑[着準備進行今天第一場表決的節骨眼上,意外再次橫生。
黑白之院的與會代表,一名身披灰袍、兜帽下露出半張毫無表情大心槪ü碇滥鞘遣皇钦娴哪槪┑闹心昴凶娱_口發言:“抱歉,黑白院無法接下此項委託。”
熱烈的氣氛稍稍降溫,仍有一部分人沒能聽到這句話,靠近的人面帶疑惑地澄清了一句:“是鐵金庫特事部去想法對付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黑白院只要想辦法解決艾格·威斯特就行了,這傢伙總不是龍王吧?他可是從日落海西面來的!”
“他不是龍王,卻是紅神在凡世間的代言人。光之王已在世間每一個紅神廟降下確信無疑的神蹟彰顯自己的甦醒並宣佈這一決定,在這個風頭上選擇去趾Φk的選中者殊爲不智,其性質比刺殺龍王更爲嚴重,任何價碼都不可接受。”大心樁得蹦杏貌痪o不慢但確定不移的語氣緩緩解釋,表明自己並未聽錯,“不僅黑白院會明確拒絕這一委託,同時我們也以千面之神信徒的身份善意提醒,再次重申:建議布拉佛斯不與丹妮莉絲政權爲敵。”
這是最後一位還在堅持立場的反戰派,他短短一段話的聲音雖不響,說得卻異常清晰,這下會議桌邊腥祟D時安靜下來,數十雙眼睛死死地盯住這位大概率是無面者的與會代表,敵意、不解、譏諷和期待等各種心態神情盡皆展現,三兩秒後,現任會長臉色陰沉地開口:“所以,在不殺龍王的規則外,現在黑白院又多加了‘不殺諸神代言人’這一條咯?笑話!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種信仰,難道隨便立一個宗教,其領袖就要從黑白院的可刺殺名單上剔除掉?”
“非也,世間萬千神祇,大部分只是某些可憐蟲臆想編造出來的情感寄託對象。但火神不同,祂乃世間少數確鑿無疑地展露過神蹟的神祇之一,‘千面之神’信仰的教義認爲:世間所有的神都是‘死亡之神’的不同化身——如今死亡之神以火神拉赫洛的身份露面展現神蹟,必然是因爲祂有事關血與火的重大事務需要信徒去辦,無面者作爲真神的追隨者,焉能刺殺其代言人壞大事?這個中緣由,三言兩語間實在無法解釋清楚。黑白之院無意左右看匙人會的對外政策決議,但拒絕此項委託的心意明確、態度堅決,請各位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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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三言兩語間確實解釋不清,因爲在座除了他一個無面者外全都是凡人。
拉赫洛當初在向艾格賜下龍鱗時,曾向守夜人總司令保證過:【攜帶鱗片者,就是我選中並承認的人間代言,我的信徒會無條件地服從你的權威,一切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都會敬畏你的存在,世上所有見過或瞭解我存在的超凡者——除永冬之地的寒神和至今仍活動在瓦雷利亞廢墟里的惡魔,都絕不敢與你爲敵。】
作爲一個肉體尚不完整,連在現實中露面都做不到的重傷員,拉赫洛敢放出這樣的狂言是有底氣支撐的。
她是這個世界力量的天花板——高得離譜,到了即使是僅次於她的第二層級超凡存在都得仰視之的程度。
她那段話裏提到的“信徒”和“有意識的生命”都很容易理解,而“見過或瞭解我存在的超凡者”則有些唤y和模糊——具體清單列起來會很長,但可以確認的是:其中至少包含綠先知、陰影之地的大批巫師……以及黑白之院中的無面者。
至於緣由,追溯起來脈絡也很清晰:黑白院所供奉的“千面之神”信仰來源於古瓦雷利亞火山礦井中的奴工苦力,隨着建成城邦的那次奴隸叛逃才被帶到了布拉佛斯——從一羣苦工和奴隸中誕生出來的信仰,其宗旨居然不是反抗奴隸制爭取自由而是崇拜死亡,認爲這是一種恩賜和解脫,爲什麼?這不太容易理解,但用一句偏頗點的話來概括就是:彼時處於巔峯的瓦雷利亞自由堡壘,強大到讓被壓迫者們寧願去死都不敢公然反抗。
瓦雷利亞對宗教的態度極爲寬鬆,但任何宗教都沒能在這片土地上發展壯大——甚至包括信奉“龍王始祖”拉赫洛·佛斯特的紅神教。爲什麼?因爲龍王們大部分不信神——他們認爲自己就是神。拉赫洛·佛斯特縱然如同天神一般強大,但對龍王們而言不過是母親、祖母、曾祖母、曾曾祖母或曾……曾祖母罷了。
誰會去崇拜信奉自己的“曾?祖母”——尤其當後者還好端端地活着,隔三岔五就有機會見得到時呢?
正因爲在瓦雷利亞境內沒有發展和壯大的土壤,“千面之神教”纔在若干年後的一次決議中乾脆離開原生地,整個遷往了布拉佛斯重新落戶成爲我們現在所知的黑白之院,在厄索斯大陸的西北角偏居一隅。誰想,反倒因禍得福、陰差陽錯地躲過了末日浩劫,苟了下來。
沒有多少活過末日浩劫的人能比無面者的先輩們更瞭解作爲龍王始祖的拉赫洛·佛斯特到底有多恐怖。而當一代又一代傳承了經驗和歷史記憶的現代無面者們猛然發現:拉赫洛這老東西居然還活着,還有能力廣泛製造神蹟……時,會乖乖認慫毫無抵抗之意,也就變得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們終歸只是一羣刺客,擅長的是憑藉好不容易掌握的一星半點超凡能力,從暗處來陰處於明處的普通人罷了。紅神高階祭司們那個層次的存在就已經夠無面者們喝一壺了,遑論是火神本尊這樣是男是女、身在哪裏都無從得知,不用露面就可以隔空施展威能的存在呢?
面對連副本入口都隱藏、血條都不亮的boss,再狂妄的人也只能束手無策,望洋興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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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再次爆發起爭吵和辯論,原先已經舉旗投降了的反戰派們根據這條預言一般的警告又重新燃起了鬥志。眼見好不容易達成一致的大好局面就要再次被打破之時,“砰”一聲驚響裏——本已打算不再插嘴干擾議程的加隆尼爾又拍了桌子。
“諒解?一句諒解就完了?”放下手中小壺,老頭憤怒地蠕動自帶劇毒的雙脣和舌頭,“布拉佛斯容納黑白之院,給你們提供庇護和方便,忍耐你們各種奇奇怪怪的咝心J胶鸵幘兀褪且獰o面者能在關鍵時刻幹活!我不知道當年同意並接受你們‘不殺龍王’這條規則的那屆看匙人會是出於何種考慮,但今天,在這裏——我的面前,這招行不通!狗喫了骨頭就得看家,能不能得罪龍王,能不能迎接敵人隨之而來的報復,這是主人——整個看匙人會纔有資格才需要去考慮的問題,黑白院的無面者要做的就是乖乖聽話,我們讓你們殺誰,就滾去殺誰!”
場面頃刻間安靜到針落可聞,所有人都面帶着敬畏地看向場中對峙的這兩人:黑白院的無面者在看匙人會中只佔一席,其代表擁有的權利也和其餘成員一模一樣毫無特殊之處,甚至就這一席,都很少會使用權力公開發表意見參與爭議性表決。要論大夥更敬佩更服誰,那毫無懸念高登·加隆尼爾勝出,但論大家更怕更不敢得罪誰,那顯然是那個平平無奇連真名都不知道的無面者與會代表。
道理很滐@:高登·加隆尼爾再牛逼再兇,也不過就是資歷老點威望高點,沒有生殺大權;但無面者……雖然原則上不會對布拉佛斯統治階層出手,但畢竟他們可是能殺人於無形的不是?
誰會希望自己正值壯年時在睡夢中停止呼吸,或在喫培根時被噎死呢?
有趣的是,現在,這兩個不好惹的傢伙互相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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