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若叫我憑眼界預言,我認爲火藥武器的潛力絕不僅僅如此,但我現在的觀點是:至少在現階段,它最大的威力不在於殺傷,而在於威懾和恐嚇!光那爆炸產生的震響,就足以讓士兵腿軟,馬匹戰象混亂失控!就足以讓騎兵部隊完全成爲擺設,讓五萬大軍面對一千贈地軍也不得不倉皇后退!”
“只要能讓我們的部隊適應轟隆隆的炸響,不至於臨戰無法發起衝鋒,哪怕不要步兵,僅靠騎兵正面硬衝,閉着眼睛指揮,無腦亂打也絕不至於一敗塗地!”他音量升高,頗有慷慨激昂之意地說着,連自己也有些熱血起來,“所以我認爲,接下來我們面臨的第一要務不是想着如何把火藥投到敵人腦袋上去,而是該先把它用在自己人身上!”
“將大軍齊集於高庭之東,環繞火藥調配場和實驗地……什麼都不做,果斷點——拿出一半的火藥產量來讓全軍聽響、適應,此戰斷無再敗的道理!”
——
第659章 看匙人會
經過若干輪細緻的討論和商議,河灣貴族們首先達成了“他們無法通過火器對轟來取勝”這一共識。同時,多數人贊同:能發起迅猛衝擊的騎兵部隊可以有效剋制、或至少可觀地抵消火藥武器那看似毀天滅地實則雷聲大雨點小的威力。在此基礎上,一整套針對女王西征軍的應戰策略便應叨偨Y起來有如下幾條。
一,發動整個河灣來進行集硝、集硫和火藥調配生產,這一條自不消說。
二,在進行整體戰準備的前提下,在騎兵集結和動員上再極限壓榨:地廣人卻不稀的河灣有大片優良養馬場,在馬匹和騎兵數量上歷來穩壓其餘六國,再加上地處較南,即使經受完凜冬洗禮依舊湊得出數量可觀的戰馬,經過估計,一切順利的話約莫能集齊兩萬騎兵部隊——這都超過艾格所率西征軍主力的一半了,如果這麼多騎兵連人帶馬都能做到聽雷不驚、遇炮不亂,絕對是一支足以決定戰爭勝負的巨大力量。
三,以上準備工作需要大量時間,河灣地諸侯投票後少數服從多數,強行達成了“一致”:以一定的空間來換取時間。除留部分機動部隊進行騷擾阻止敵軍快速突進外,整個女王西征進軍方向上的河灣勢力,即玫瑰大道沿線範圍內的河灣人進行疏散——有產階層跑得了的帶上值錢的金銀細軟向西向後方撤退,堅決不給抓人質的機會;城堡反正扛不住轟,乾脆只留個空城緊閉大門讓管家看守;跑不了的村民們也設法堅壁清野,儘量遠離大道,在保命的同時努力做到不資敵。
如是不抵抗政策造成的前期財物損失,將由整個河灣支出——具體辦法是:戰後首先對拒絕響應號召出戰的舊鎮海塔爾一系領主進行清算,在罰沒他們的財產補給東部前線領主們後若還有不足,剩餘部分由全體河灣領主共同承擔。
以上是定計,以下則是個別人提出後,經過大家商量被判斷爲有價值意見的補充內容:
四,高庭作爲河灣理論上的首府,絕不能被當成代價放棄以換取時間,不然“戰略後撤”無止境進行的話很可能一撤就撤到士氣崩潰扭轉不回來,因此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決戰地點應當選擇在高庭至果酒廳一帶,背靠河灣政治中心進行,不成功便成仁。
五,“怒火燎原”是所有河灣人的慘痛記憶和屈辱歷史,當世的研究學者們認爲,如果那一戰不是發生在一個秋日的晴朗白天、於一片莊稼成熟的乾燥田野裏進行,龍焰的威力就算大也燒不退五萬多聯軍,河灣王就算依然會敗也絕不至於被族滅,伊耿征服就算依然會完成……也絕對會被拖延半年以上。
如今雖然他們已有了獵龍弩這樣的防空武器,時節又值春季沒有乾燥的田野和成熟的莊稼可以被點燃……但他們依然該從過往的失敗中吸取經驗教訓:既然敵方擁有絕對的火藥武器優勢,那決戰不僅該在地理上作一定控制,在時間上最好也進行一定掌握:若能趕在一場春雨中、後進行大決戰,則不僅雨水的溼潤能少量抵消龍焰可能帶來的殺傷,潮氣的滲透還能讓火藥武器的威力和可靠性也大大下降,真正做到了將敵人的優勢壓制到最低!
……
河灣人們信心滿滿地制定好了迎擊戰略,並熱火朝天地開始進行最後動員,而在數千裏外的東北方向,狹海對面的布拉佛斯鐵金庫總部地上二層的某個房間內,另一場同樣與丹妮莉絲女王政權相關的討論正在進行着。
布拉佛斯作爲諸自由貿易城邦中最強大也最特殊的那一個,其政治制度也與其餘任何一個迥然不同:經過一套神祕複雜的儀式推選而出的“海王”掌管行政和軍隊,是布拉佛斯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僅有部分公民能參加的“大議會”控制立法,而“大法院”則負責司法……整體上呈頭重腳輕的三權分立。
但大部分人絕不會知道的是:在這表面看來合理且穩固的三角機制之上,還有個隱隱凌駕於它之上、如影子般隱藏着的神祕組織——看匙人會。
***
【鐵金庫有二十三名創始者,每一名都擁有一把開啓銀行巨大地下金庫的鑰匙,共同管理分享着鐵金庫的巨大財富,是爲看匙人。他們的後代,也即爲看匙人家族。】
這是已知世界任何人都能從官方渠道瞭解到的有關“看匙人”的訊息。
然而,鐵金庫的地下寶庫早已幾經加固改造不再由那二十三把鑰匙控制,“看匙人”也隨着世事變遷漸漸從一個職位和頭銜演變成了一個傳說。今天,當你走在大街上碰到一個身着單調灰褐色外衣的人自稱是看匙人,有一半概率是遇到了騙子想向你兜售所謂“他祖先的那把鑰匙”,另一半概率則意味着此人擁有鐵金庫創始人血脈。
但要注意的是,即使是後一種情況,本身也不能說明什麼:看匙人家族的直系後代有上千名,沾親帶故更是數也數不清。同樣是祖上闊過,混得好的看匙人後裔可能如今仍在鐵金庫、海王殿、真理宮等機構內任職——這一部分多半不會在街上閒逛,而另一部分混得不好的也許只是小康之家、平民百姓甚至還有不如。
而“看匙人會”,卻完全是另一種存在。
最初,顧名思義,看匙人會就是那二十三個看匙人召開的會議,但隨着鐵金庫漸漸發展漸漸生長爲布拉佛斯核心產業和經濟支柱,城邦的統治者希望能將這個國家的命脈納入控制……併爲此與看匙人們進行了一番明爭暗鬥。這場鬥爭最終以鐵金庫略佔上風、但雙方互讓一步達成妥協結束,初代看匙人們最終決定將內部會議化爲一個組織、一個俱樂部,並吸納布拉佛斯其它各個行業的領頭人物加入其中——以承諾“鐵金庫的活動將以布拉佛斯的整體利益爲優先考慮”作代價,拿鐵金庫的部分股份和決策權,換取了本身也成爲統治者們的一員。
這個組織,就是“看匙人會”的雛形:一羣真正統治階層們組建起來用於圈定決策層的俱樂部,一個用來確保利益妥善分配、避免互鬥式內耗以給外敵可乘之機的工具。
在完成華麗蛻變後,看匙人會成員們這羣布拉佛斯最聰明的人很快意識到:一個城邦的實權統治機構冠在一家銀行名下實在愚不可及,便果斷開始藏起可見的身形,逐步退入幕後,只留隱形的力量遙控大會議和大法院……並在每一次“海王”的推舉時進行溫和的內部角力以確定最終人選,並通過這個可以稱“代表”也可以說是“傀儡”的人,進行對整個城邦的統治,直到最終完善成爲今日這個成熟版的——看似並不存在,實則無處不在的影子政府。
***
而今天,“看匙人會”這個在暗中操縱着整個自由貿易城邦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已知世界金融體系的超級俱樂部,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爭辯,議題有二。
一、是否接受丹妮莉絲女王的財政大臣提利昂·蘭尼斯特公爵所提的還款方案,接受“坦格利安債券”作爲對簒奪者所欠債務的繼承式償還?
二、如果一的答案爲否,那是否接受“城邦聯合體”的加入邀請,成爲反龍之母聯盟的一員?
——
第660章 重量級人物
是個人都知道所謂“坦格利安債券”只是白紙一張,根本無法與鐵金庫借出去的真金白銀相較,“接不接受”這條本該毫無爭議。
奈何,他們實在給得太多了。
利滾利滾利,昔日簒奪者對鐵金庫的欠款已經連本帶息累積到了超過兩百三十萬金龍,考慮到拜拉席恩王朝在坦格利安家族的眼中屬於叛逆而非前朝,丹妮莉絲是“奪回”而非“接過”政權,有充足的法理和道義論據可以拒絕繼承債務,無論是鐵金庫還是其背後的看匙人會,都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準備接受一定損失的。
他們將期望的收回款項額打折、調整到了一百八十萬金龍,並拿出三十萬金龍的公關預算來“對付”培提爾、瓦里斯和艾格這些女王的幕僚們——也就是說,布拉佛斯掌權人們已經做好了這筆借款實際只能收回一百五十萬的預期……雖說虧了一大筆,但至少比血本無歸好得多。
但就是這已經到了底線的方案,依舊被龍女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了回來,倒是她的侄兒——那位真實性存疑的伊耿·坦格利安痛痛快快地答應下這價碼,甚至連公關經費都沒要他們花。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鐵金庫首先還得想法支持他坐上鐵王座。
看匙人會尚在策劃着方案、調動着資源,嘗試撮合兩位坦格利安推小伊耿上王位,女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取黑水河畔和君臨兩場大捷,頗有氣吞山河的架勢。但就在包括布拉佛斯在內的整個已知世界都正對該如何阻撓延緩其勢頭而一籌莫展的時候,非常冷不丁地……本已有與自由貿易城邦體系決裂之姿的女王,在御前吸納進新財政大臣後外交風格大變,政策忽然變得理性和溫和起來。
提利昂·蘭尼斯特主動遣使前來,表示願意繼承拜拉席恩王朝的債務。
不是部分,而是全部——連本帶息,一個銅板都不賴那種。維斯特洛使者團甚至還在整個城邦內部上下游走,撒下數以萬計的金幣和多到數不清的承諾,拉攏了爲數不少的權勢階層,讓他們在布拉佛斯內部的決策會議上替新生的女王政權美言,讓債主同意——接受債務人接着還錢!?
條件只有一個:債務全數轉換成“坦格利安債券”,之後的償還和計息,按該債券的既定規則來進行。
……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匙人會成員名單並非世襲固定,而是有可能、也確實曾隨着家族的興衰成敗緩慢更迭的——如今仍在組織中的看匙人家族已經從最初的二十三個降到了十七個就是明證。而這套制度也意味着:布拉佛斯的統治階層鮮有傻子,其中每個會員都必然是由一個大家族精心教育培養、並選賢任能挑出來的精英。
這樣一羣人,怎麼可能看不出“兩百三十萬別人發行的債券絕抵不上一百五十萬現金”如此明顯的事實?
當然不可能!
然而,一來——這筆款項他們已經是有了收不回來的覺悟的,眼下送上門的純屬白賺,是意外之財;二來——布拉佛斯派駐在君臨的觀察員和諜報網無不向布拉佛斯傳回了有關火器驚人威力的情報。
“坦格利安債券”可以用於採購火藥武器!這一誘惑實在巨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以至於明明每個人都能從中聞到陰值奈兜溃瑓s還是有相當大一部分成員堅決支持這筆交易,順帶也堅定地反對與龍女王開戰……
這場對維斯特洛政策之辯激烈地進行了十數日,範圍也從隱祕的“看匙人會”擴散到鐵金庫管理層乃至一直下沉到整個布拉佛斯朝野。最誇張的時候,親女王派+主和派的總佔比一度接近決策層總數的一半,雖然這一比例在“守夜人兵工廠泄密事件”和“臨河門口慘案”發生,潘託斯外交大使斃命君臨、據說是火藥配方和熱武器生產技術的圖紙也流出到布拉佛斯後有了顯著下降,但拒絕派對接受派始終未能形成達到章程規定程度的壓制,也即看匙人會始終未能在“對維斯特洛戰略”上實現絕大多數一致。
無法達成一致,這無疑是看匙人會這類羣體決策制度最怕遭遇的情況,而涉及到國叩臎Q策有個特點:糟糕的決策也比沒有決策要好。所以布拉佛斯歷來有個潛規則:當看匙人會能達成全部或絕大多數一致時,海王執行前者的決定,而當不能時……海王根據自己的判斷進行決策。
一言概括就是:看匙人會有共識時——執行,看匙人會有分歧時——自己做主。
而這也正是海王看似是傀儡,實際依然算得上實權統治者的重要原因。
不巧的是,現任海王費雷哥·安塔里昂本就是個優柔寡斷的老頭,這一陣又病得很重,短期內實在是沒有做出有魄力的果斷決定的體力和精神。布拉佛斯明面上的和陰影中的統治機構,雙雙失了靈!
就在整個布拉佛斯都沉浸在對己方陣營和方針的彷徨疑惑中時,看匙人會成員們卻忽然收到通知,要再次召開內部會議。
沉悶的會議室裏,壓抑的低語聲交織成嗡嗡的背景音,溝通進行得並不頻繁——兩派人士都已經進行過了足夠的討論和爭辯,都已經再無話可對異見者多說,之所以依然願意來參與出席這場多半會無果而終的無聊會議,全因爲召開此次會議的那人,是看匙人會的一位傳奇的前成員,一位大家都不敢不給面子的老者。
……
在好半刻煎熬的等待後,加固木門在吱呀聲中向兩邊緩緩打開,一張奢華精緻的輪椅在兩位美麗少女的左右推送下平緩穩定地進入房間,正主終於出場了。
高登·加隆尼爾,前看匙人會成員,組織歷史上擔任會長職務時間最長的人之一。他的資歷老到什麼程度?在場這麼多共同把持着布拉佛斯命叩臋噘F,年紀最大的都是他的兒輩,甚至有幾個得喊他一聲爺爺……就連現任海王費雷哥·安塔里昂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問候一聲“叔叔”。有趣的是,他的年紀明明比費雷哥·安塔里昂要大十幾歲,身子骨卻反倒要比後者硬朗許多,一看他雖然坐在輪椅上卻依舊筆直的脊背和銳利的眼神,就知道他寶刀未老!
此人有何功績成就?
一句話:他在位期間帶領看匙人會,指揮鐵金庫和城邦各個部門,動用或明或暗、或文或武的一切手段,擊退了來自其他自由貿易城邦幾家非常強勢的後起之秀銀行的挑戰,將它們從緊隨己後的同一水準打落凡塵,重新確立了自身無可動搖的金融中心地位,讓當時幾乎顯現頹勢的布拉佛斯重新變得偉大!
放在天朝古代,這就是妥妥的“中興之主”!
高登·加隆尼爾在布拉佛斯的地位和聲望,不亞於泰溫·蘭尼斯特在西境或蘭尼斯特家族內部的程度,兩者間的不同之處在於:高登·加隆尼爾可沒倒行逆施地大搞集權,然後又在臨近退休的晚年被某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狠狠打臉然後趕去長城。他是在功成名就後主動卸下看匙人會會長職務並將自己的席位讓給族內後輩,離開權力中心去安享晚年的(坊間盛傳——“果斷放權”也是他能如此健康長壽的主要原因)。
而這一系列原因也就導致了:他作爲一個明明連成員都已經不再是的老頭,卻能以自己的名義再次召集看匙人會,屋內這麼多各部門各行業權貴,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現任看匙人會會長站了起來,將屬於自己的首座椅子搬到一邊給高登的輪椅讓出空間,一頭白髮滿面皺紋的老者朝他點點頭算是感謝,搖搖晃晃地一直到輪椅被推至桌前,才攏着雙手滿臉無奈地搖着頭坐直起身,開口就是一語驚人。
“老一輩重新穩住的江山,我本以爲你們就算再笨,守個一代總歸是沒問題的。”
“誰想,某些人的愚蠢程度,還要遠超我的想象!”
——
第661章 鷹鴿之爭(上)
蠢?
說誰呢!
屋內來自各行業的權貴大佬們心中微怒,卻沒人作出反應:且不提高登老爺子尚未明說罵的到底是哪邊,就算他是指着某人的鼻子點名道姓地罵,以這屋裏乃至整個布拉佛斯還活着的人中任何一個的輩分和名望,也是隻能暗暗記恨,沒法當信c之頂撞的。
“在座無不是布拉佛斯的頂層精英,權勢貴胄,有些道理本不需要囉嗦,可如今看樣子,我卻不得不老調重彈,再廢話一通。”老者用痛心疾首的表情和語氣說道,“布拉佛斯的繁榮和富足,咱們這些人的安逸和享受,是憑着什麼?”
“憑我們是已知世界的經濟和商業中心。”怕冷場尷尬,幾秒之後,已經把座椅挪到了次席的現任會長小聲回答——不需要什麼急智,這是布拉佛斯決策層的共識,基本知識點,是個看匙人會成員乃至普通布拉佛斯公民都知道。
“對,可你們這羣娃娃有沒有深入思考過,我們又是靠什麼成爲的‘經濟和商業中心’?”老頭誇讚一句後便繼續追問,“有沒有人說得出?”
一羣平均三四十歲的人,倒成娃娃了。
老頭此舉是在強調資歷和顯擺輩分,偏偏也沒人敢說他倚老賣老,一片鴉雀無聲中,無人作答。
不是大家答不上,作爲實權階層,在場縱然不說每個……也至少是十個裏有九個想過這個問題,並有自己的答案的。然而,這種問題本身並不具備標準答案,眼下又不是在課堂上答對了有小紅花拿,有這位老爺子在更別想搶下發言主導權,出這個頭作甚?
……
“是這座城邦有悠久的歷史和特殊的地位?”彷彿是不滿沒人接話,加隆尼爾瞪了瞪眼睛,開始自問自答的獨角戲,“不,恰恰相反,布拉佛斯在諸貿易城邦中不僅年紀最小,也是唯一沒有瓦雷利亞自由堡壘血脈和傳承的‘私生女’,若排資論輩,本該在最末。”
“是我們有什麼其它城邦或王國所不具有的礦藏、作物和產品?”老頭稍作喘息,緊接着繼續,“確實,我們的領海盛產魚和貝類,島嶼被茂密的森林覆蓋,所控制的陸地範圍內還有鐵、錫、鉛、岩石和各類礦產……用物產豐饒之地來形容也毫不爲過。遺憾的是,這些資源……論價值,算不上高;論數量,只在建城時充裕,時至今日甚至已不夠自用;而論種類,又莫不是它處亦能產的常規資源,並無稀罕之物;更別提,利潤最高最爲熱門的奴隸貿易,是被我們嚴令禁止的。眼下城邦貿易的現狀是:除了少量精品刀劍、優質防具和戰船,以及僅有本地海蝸牛能產的暗紫色顏料外,布拉佛斯沒有其它任何大宗純出口商品,每年的貿易逆差大到要按百萬金幣來計!”
在座管貿易的富商或官員佔比不多,好在這些都算不上機密,略微鬆動的寂靜裏,腥遂o候老爺子的轉折。
“那,難道是布拉佛斯的地理位置特別優越,南北和東西的貿易繞也繞不開?”一票期待的目光裏,高登的欲揚先抑卻仍未結束,“也不對,論東-西航線的核心節點,瓦蘭提斯當之無愧;而看狹海內南北的船撸擞毸褂质侵悬c;即使要說與對岸七大王國大型城市的直線距離,我們也毫無優勢……如果非要列個優點出來,大概也就剩我們是離維斯特洛北境最近的自由貿易城邦,自狹海航往伊班和羅拉斯的船隻,也必須得在轉向顫抖海前在我們的港口中進行休息補給了。”
好一番自我貶低後,老爺子的話語終於轉向正題。
“一座如此一無是處的城邦,卻偏偏是整個已知世界商業最發達、貿易吞吐量最大、財富最集中的地方之一,僅有瓦蘭提斯能與我們相較。一旦討論‘人均’,我們更是佔據絕對領先,靠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同樣是發散類型,但和先前不同的是,在聽完上面這一大通看似莫名實則脈絡清晰的分析後——直覺敏銳的人開始摸清老爺子的立場。
主戰派中立刻有聲音冒出。
“憑我們有鐵金庫!”
方纔沒人敢說話,是因爲摸不清這老頭的屁股坐在哪邊,怕貿貿然接話被打臉,現在嘛,鷹派知道:幫手和主心骨來了!
“放債的利息收入佔了布拉佛斯去年總收入的一半,而其中鐵金庫的份額又佔了總數的一多半,沒有鐵金庫貢獻淨流入財富的近三分之一,布拉佛斯根本無法與體量更大的瓦蘭提斯一較高下,這一點毋庸置疑!”
沒錯,這也是共識之一,但怎麼感覺話題越扯越遠了?
主和派雖隱隱察覺到老爺子是來幫對面的,卻一時間沒能弄清其思路和打算,自然連應對之法都拿不出來。
“沒錯,我們有鐵金庫!”老者點點頭,卻仍不罷休,“那問題來了,鐵金庫的利息只佔城邦淨收入的不到三分之一,即使去掉這三分之一,剩下來的三分之二依舊在自由貿易城邦的產值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僅次於瓦蘭提斯和潘託斯,對泰洛西、里斯和密爾之流仍能保持一定領先,人均財富依舊位列第一梯隊……誰能說得出,這一推斷有什麼問題嗎?”
方纔還死一般凍結的氣氛融化開來,主和派間竊竊私語着對策,而本就佔上風的鷹派則精神抖斝判陌俦兜亻_始又一輪發言,他們有預感:這場持續了十幾天的爭論,今天終於要在老一輩的重錘定音之下,產生結果了!
“當然有問題!”
沉默了好一會的會長作爲主戰派代表,斬釘截鐵地答道。
看匙人會這個組織有許多鐵的原則,其中之一就是:成員間彼此完全平等。所謂會長,只是起一個協調和組織作用,並不具備任何權限能強迫會員接受自己的觀點或直接制定政策,這條原則是看匙人會制度穩定和可持續的基石,但在某些時候也往往會降低決策效率,着實讓人又愛又恨。
他作爲現任會長,可憋屈了好一陣了。
“這句話的問題在於,它毫無邏輯地設定了:一個城邦的富裕程度就是由各行業明面上的總收入來決定的。但事實是:正因爲鐵金庫在……那個從維斯特洛流過來的新詞叫……什麼來着,意思是黃金流通那個?”
“金融。”
“對!正因爲鐵金庫在金融領域至高無上的地位,才讓布拉佛斯其它各個領域也沾上了它的光!”他激動地站了起來,“我不過腦子都能立刻想起一個例子:貨幣!因爲布拉佛斯是世界金融中心,所以城邦官方鑄造的貨幣也沾光具備近似‘世界貨幣’的功能,而在布拉佛斯人用自己城邦鑄造的貨幣向全世界放貸的過程中,城邦的鑄幣局便向全世界收了鑄幣稅!這筆稅收首先進了鑄幣局的口袋,隨後通過再分配進入流通,最終,這筆並不在任何賬目上明確記錄的收入,卻切實富餘了每個布拉佛斯人!”
“何止於此!鐵金庫的金融地位不僅讓鑄幣局有隱形稅收,而且這種影響力,也讓出自布拉佛斯的商人甚至航摺①Q易公司比同行高出半等。”另一位鷹派的海關官員也緊跟着舉一反三,“布拉佛斯的放貸人、生意人和船長到世界任何地方,都必然攜有廣受認可歡迎的布拉佛斯貨幣,且自帶‘背後有鐵金庫’撐腰的信用光環,正因爲這一原因,布拉佛斯人與外界做生意的成功率要天然比其它地方的人都高——這纔是我們城邦並無特別優越的地理位置,卻依然航哔Q易發達的根本原因!”
“所以,如果鐵金庫忽然倒下,布拉佛斯要損失的絕不只是這座銀行的利息收入,而是而自下而上,整個經濟體系都坍塌式的崩潰。我們根本就沒法在脫離鐵金庫的前提下保住剩下的三分之二財富收入,悲觀點估計,連十分之一都沒法保證,布拉佛斯將迅速變成一座和羅拉斯一樣貧窮的城邦,糟糕的是:我們的人口卻比羅拉斯要多許多。生活水平的斷崖式下跌,將會引起毀滅性的社會動盪,在座這麼多人……”
“不要說沒屁用的氣話。”高登·加隆尼爾及時控制住了討論的方向,“感謝這幾位小友的舉例說明。之所以繞這麼一大圈,其實我就是想說,鐵金庫不只是一家銀行,它是整個布拉佛斯的經濟命脈和基石!它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是寶庫裏的金銀,而是存乎人心中的影響力,憑的是全世界的人都認可鐵金庫的信用,憑的是每個人都相信布拉佛斯人捍衛這種地位的決心和能力!”
加隆尼爾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而現在,狹海對面有兩個人想要撼動這一切,而我們居然連進行抵抗的一致都遲遲無法達成。那些主和派的人,到底是蠢還是壞,我這老頭子也真是有點摸不清了!”
——
第662章 鷹鴿之爭(下)
非蠢即壞?
這頂帽子有點大,來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更是讓它殺傷力驚人。屋內主戰派頓時氣焰大盛,而主和派則一下啞了火,直到好半晌後,纔有鴿派人士緩過氣來,梗着脖子發起反擊。
“狹海兩岸的訊息往返動輒就要幾周,而守夜人和女王的進軍速度卻快到以天來計,我們常規的‘扶持反對派進行牽制’的操作完全失去了施展的時間空間——已經連續兩次,我們剛剛選定好代理人準備開始全力資助,他就已經在戰場上被擊敗了。而根據情報,原因是贈地軍手中掌握了一件威力驚人的新式武器:其擊發時聲震如雷,射程可以橫跨黑水河,威力足以擊穿木質城門……守夜人甚至已經在與鐵艦隊的決戰中靈活地將其裝備上艦,僅僅十餘門,就幫助坦格利安艦隊同時擊敗了拜拉席恩的王家艦隊和‘鴉眼’的新鐵艦隊。此刻君臨城外的兵工廠正在全力生產這種新武器,布拉佛斯的學者和智囊團們經過分析評估後判斷,我們的艦隊全然無法與之匹敵——這,可不是我們編出來的!”
“不是編得,沒錯,只是真應了那句老話——平久弊生。”高登冷笑一聲,“布拉佛斯和平已經太久了,這些學者和所謂分析家們的思想迂腐、腦回路單一,所以轉不過彎來可以理解,但這間屋裏,看匙人會的精英中怎麼也會有這種聲音?我布拉佛斯在決定對外政策的時候,什麼時候只考慮軍隊打不打得過了?城邦初建立時,我們打得過瓦雷利亞嗎?一百七十年前,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二世和羅佳爾銀行的千金聯姻,後者攜里斯和維斯特洛兩國之力挑戰鐵金庫的地位之時,我們打得過這兩國的聯手嗎?難道每次對比一下軍隊戰鬥力看大概率打不過,我們就舉旗投降、將鐵金庫的金融地位拱手讓出去?!”
“砰!”
一聲突響裏,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對,我們很可能打不過女王和她麾下那幫守夜人、太監兵、塞外來的蠻子和裝了火炮的雜牌艦隊。但,對抗從來不是隻有戰爭一條路……更別提:就算只考慮戰爭,至少此時此刻,我們還有其它八大自由貿易城邦和七國之首的河灣在同一個陣營裏。現在我們只是‘可能’打不過,拖一段時間,待到女王平定河灣再收服谷地,整合起維斯特洛的資源再挫敗瓦蘭提斯的反龍母聯盟,消滅所有潛在盟友最後逼上布拉佛斯的門時,我們又該怎麼接招?這場仗,要麼不打,要麼早打,立刻就打!”
壓住熱鬧起來的辯論氛圍,高登話鋒一轉。
“不過,別以爲我說了句‘要麼不打’,就意味着我仍然立場未定。關於打不打這個話題,今天我必須得給這屋裏某些人好好洗洗腦子!一種危險的思潮正在布拉佛斯漸漸滋生和蔓延,腐蝕這個城邦的命根——短視!在做決策時權衡利弊,這種行爲模式本身固然沒有錯誤,但這裏面的‘利’和‘弊’,難道可以只看眼前?”高登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痛斥道,“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當我們發現爲了討回一筆債務所需耗費的成本超過債務本身時,我們可以果斷放棄追討這筆債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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