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32章

作者:点爷01

婚禮遭遇炮轟狼狽散場,撤離途中又受到銜尾追擊,夫婦倆被亂軍衝散幾乎爲多恩軍隊所擒。好不容易分頭逃回安全的河灣,伊耿國王駐紮在苦橋一帶收攏潰兵並準備應對可能的下一步進犯,她瑪格麗作爲王后,本應陪伴在丈夫身邊支撐他走過這段艱難的日子,卻不得不去主持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統籌資源,緊急研究仿製火藥,打破贈地軍對熱武器的壟斷。

只要破壞掉敵方這一壓倒性優勢,使戰略態勢恢復平衡——進,河灣能與女王軍決一死戰;退,也完全足以作爲籌碼談出更好的和平條件,橫豎不虧!

沒錯,這一工作可以交給別人去做,但瑪格麗不敢。

她生來聰明,又受“荊棘女王”親自撫養管教,被按着王后的模板來進行教育栽培……這些積極的“因”必然導致良好的“果”:在長大到十幾歲後,瑪格麗就漸漸開始變得比大部分人——無論男女——都要更有智慧、更果斷和更內心強大。

由於父親的軟弱和兄長們的單純正直,整個提利爾家可以說是掌控在以祖母奧蓮娜爲主、她瑪格麗爲輔的兩個女人手中。

杖唬潜ぶ畠鹊膬W從裏、家族之外的封臣中,完全不乏在某項或某幾項品質上不遜於乃至勝過她、能夠放心交代事務託付重擔的優秀男女性……

但,眼下這個關係到河灣前途命撸嫘杳⑸矸荨㈩^腦和細心,還需要那麼點靈活變通和創新能力的複雜工作,她瑪格麗翻遍腦海也找不到任何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的人選,完全無法放心交付給其他人!

***

結合尼爾無意間透露的訊息和河灣商賈們能接觸到的守夜人產業物資吞吐數據分析,瑪格麗在排除些許干擾項後很快鎖定:火藥的原料便是硫、硝、炭三種,餘者皆是故意放出用來攪渾水的道具。

但搞清這點僅僅是個開始。

三大原料裏,除了炭唾手可得,其餘兩種皆需想法收集。其中,硫作爲一種常見的鍊金原材勉強還能成規模搞到,最後一項的硝卻是實打實的稀有資源——從未意識到其戰略價值的河灣人們,既沒偶然發現過、也從未試圖去尋找硝石礦,以至於大難臨頭想要垂死掙扎一把了才發現:想要獲取這種物質,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是,仿效守夜人產業建立制硝場,廣泛集糞人工製備。這個路子顯然高效可靠,但先不提製硝的詳細技術河灣人沒搞到(實際上是根本沒去搞,因爲沒有利潤),就算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獲取整套技術和全班人馬,其漫長的生產週期也是個無法接受的巨大痛點……而排除這唯二選擇之一後,瑪格麗喫驚且尷尬地發現:眼下能緊急脫困的最後辦法,只剩下第二條路——從民間零散獲取!

廣泛地發動基層臣屬和羣校煤訛橙藰闼氐淖孕l和地域抱團熱情,深入各家各戶的牛羊棚、馬廄、廁所和洞穴及地窖……用最笨、最野蠻、最原始的手工掏刮辦法,依靠巨大疆域和人口基本盤的優勢,以力破巧!

進行這一工程需要巨大的號召和行動力,幸好——在大敵當前、河灣內部團結一致的情況下並不難實現。然而,即使破除萬難地成功收集到足夠多的原材料,在技術追趕上也只是堪堪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是:進行大量的試錯來迅速調整材料配比,儘快逼近完美值,並開始批量生產火藥。

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也並無波瀾可言,只在接近出結果時出現了個小插曲:當工匠和鍊金術士通力合作,好不容易確定硝硫炭的分量比例應該在10:1:2附近的時候,潛伏在守夜人產業內部的親河灣派忽然環環接力,送回了一份印刷而成、據說是守夜人兵工廠擴大生產用的內部文件,上面詳盡記載了火炮的生產工藝、數據和火藥的精確配比!

只爲這消息振奮了不到半天,瑪格麗便惱火地收到彙報:儘管這份資料看上去不假,讀起來也像極了是真的,最關鍵的數據卻是錯的!按上面的說法辦,調配出來的火藥引爆威力不足未定方案的一半,根本沒有實戰價值。

君臨方面大費周章地製造一次假泄密,難道只是爲浪費河灣人不到半天時間?瑪格麗心中疑惑,雖然隱隱已有察覺這是個針對某人或某些人的陷阱,卻來不及爲那位或那些可能將在這場釣魚中上鉤送命的熟人或隱藏盟友惋惜擔憂……因爲更困難的第三步正擺在她面前。

既然配比數據是假的,那火炮的資料就更不用看了。可這樣的話,火藥雖然勉強有了,但在如何使用方面,他們的經驗仍舊爲零。

咄咄逼人的敵軍殺上門來,瑪格麗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最大化發揮手中劣質火藥作用的好辦法。但於此同時,第四個事實上很嚴重,只是暫時被生死存亡這主要矛盾掩蓋着的另一個大問題也暴露了出來:她的這樁婚姻,又走到了奔潰失敗的邊緣。

婚禮進行完了大半,但儀式本身最重要的環節、一場政治聯姻最關鍵的部分——入洞房和留下血脈子嗣的任務尚未完成。在這種情況下先沒頭沒腦地在河灣各地“亂跑”和“玩弄鍊金”而非形影不離地陪伴在夫君身邊,即使公開私下都作出了合理解釋,最終也還是引起了觀者們的猜疑:是不是荊棘女王授意瑪格麗避開丈夫,不要與之事實完婚?河灣地是不是打算要舍小取大,以放棄伊耿和王后之位爲代價與丹妮莉絲議和,來保全河灣的整體利益了!?

——

第656章 有缺陷的完美

“各位大人!”

一聲清脆的斷喝從大廳前排傳來,年輕的伊耿·坦格利安國王領會到王后的暗示,偏頭朝她微微頷首後,旋即站起,穿着黑紅相間正裝的高瘦身形在一羣坐着的貴族中頓時鶴立雞羣般突顯出來。

他停頓片刻,待到剛剛那一句呼喊引起將吵未吵一堆領主的注意,議論聲降低到所有人能聽清自己說話的程度,才朗聲繼續道:“在黑水河畔戰役中沒有果斷拋棄輜重是個錯誤的決定,這一點毫無疑問。但今日我們的議程是商討抗敵之法,而非尋找該爲王領那場失利負責的人。我以伊耿六世之名下令,在今天這場會議上,任何人不得再提黑水河畔之役,同時我也懇請和要求各位——切勿本末倒置。先齊心協力共度難關,再宣泄情緒!”

小伊耿的嗓門並不算大,本人也尚未建立起什麼威望和權勢,但他所處的第一排位置和國王身份終究不是玩笑。瑪格麗在謠言四起的混亂關頭火速趕回他身邊,已是用實際行動明確表達了提利爾家的態度:他們依舊認可小伊耿的夫婿身份,依舊認可這位年輕的小國王,並沒有一腳踢開他的打算。

對佔多數的河灣貴族們而言,伊耿國王是大家所進行這場戰爭正義性的招牌、合理合法性的保障。這位坦格利安雖然既沒有龍,亦尚未展現出什麼超凡的能力或高尚的品質,卻是所有人名義上的封君、這間屋裏大夥可以團結在一起對抗共同敵人的旗幟……光這一點,在眼下危難關頭就足以成爲壓倒一切的無上權柄,國王遊戲的規則就是:無論私下裏如何瞧不上他,在重大場合卻決不能公然頂撞。

而對黃金團和瓊恩·克林頓爲首的幕僚團們而言嘛,他們舊事重提公開指責河灣貴族,並不是想拆臺擾亂會議,不過是在針對河灣前一陣有“拋開他們單獨去與丹妮莉絲和談”的傾向而發泄怒氣罷了。於公,小伊耿同樣是他們的領袖,於私,這大男孩又是他們派系利益的代言人,無論從哪方面考慮,畢竟都不可能真輕重不分地繼續吵下去。

以上因素綜合起來,纔是小伊耿國王明明沒有一言九鼎的身本,卻能實現一言九鼎的效果的根本原因。而這,也正是瑪格麗在發覺爭吵即將產生和升級的時刻,立刻暗示他出面鎮場的考慮。

不是所有人都頭腦清醒能夠明白利害,但在大家都處在同一條船上的情況下,大部分不想被淹死的理智人士,會很賣力地確保那一小撮上頭的人沒法破壞大局。

場面頃刻間肉耳可辨地安靜了一截,剩下幾個依然嘀嘀咕咕不肯罷休的熱血男兒,也在身邊其它貴族領主們的拉扯和勸說下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局勢被成功控制,伊耿朝前頭髮言的洛拉斯·提利爾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

發言席上,百花騎士朝仗義執言的國王欠身表示了感謝,定了定神後繼續介紹女王軍西征態勢概況,而坐在底下第一排中的瑪格麗,卻暗暗地睨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悄無聲息地長嘆一口氣。

能迅速領會她的意圖,代表智商高;能反應果斷地在爭吵升級前站出來鎮場,意味着有魄力;而願意這麼做,更是顯示出他有清晰的頭腦和強烈的大局觀;再配上一副坦格利安典型的高大英俊外形和足以稱王的血脈出身……

除了勢力不夠強大邭庖膊粔蚝猛猓∫凉M足瑪格麗所有的擇偶標準,堪稱完美的丈夫。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夫妻配合默契、同進共退的美好表象下,這段婚姻依然只是個空殼子。

依靠着及時抽身返回陪伴,瑪格麗成功堵住了謠傳的嘴,但外界的流言蜚語尚可以設法對付,夫婦倆的感情卻沒法憑空產生。看似般配的兩人,彼此的結合有巨大的先天缺陷:妻子最初便想嫁,卻被無情拒絕,丈夫心心念念着親姑姑,卻也碰了一鼻子灰……最終是男方退而求其次,才最終成就了這場婚事。

這樣一樁婚前便產生芥蒂、婚禮又遭到破壞、婚後也沒有立刻開始共同生活……沒有空間、時間和契機來培養感情的婚姻,就像個生下來便是畸形的嬰兒,給再好的環境成長,長成百分百正常人的概率也微乎其微。更糟糕的是,現在瑪格麗的婚姻還不僅僅是沒法達到“正常”,而是連“完整”都尚未實現——夫婦倆間不只是沒有感情,而是同時連肉體關係也沒建立。

回到小伊耿身邊的第一夜,瑪格麗向他展示了火藥的成品,並解釋了自己在離開期間所做的一切努力,成功獲取了丈夫的諒解和肯定;

第二夜,他們又徹夜長談,想一起琢磨出個能將火藥投入實戰,並順利發揮出作用的好辦法……雖然最終沒有確定下什麼結論,但至少關係升溫和熟絡了些;

時間來到第三夜,覺得關係彌合得差不多,時機也已成熟的瑪格麗終於鼓起勇氣主動出擊,想在時隔大半個月後,將兩人身爲夫妻卻遲遲未辦的“正事”做掉,不僅了卻一樁心事,也讓丈夫和他所代表的黃金團派系徹底對提利爾家的立場放心。

但讓她怎麼也預料不到的是——自己,高庭之花,既美麗又高貴的提利爾家長公主,七國上下搶手程度僅次於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的女性,鼓起勇氣紅着臉向已經完婚的丈夫求歡,卻居然在進行到最後一步時,發現丈夫石更不起來!

那大男孩在尷尬之餘,倒居然還給了個很義正辭嚴的解釋:在這場仗打完,有能力確保妻子和可能後代的安全前,他無心於此。

無心於此!

瑪格麗受過荊棘女王的親自教導,對男女之事不算一竅不通,對此自然是嗤之以鼻。在私下裏悄悄向祖母請教過後她得以知曉,這種情況大抵分爲心理、精神和生理三類。

要麼就是伊耿對瑪格麗的不喜之情強烈到了厭惡的程度,從而導致了不行;要麼就是前些日子那場黑水河畔大敗,婚禮遭受炮轟的經歷給這位新國王帶來了精神創傷,進而影響了身體的反應;要麼就是身軀有什麼實實在在的狀況,無能爲力……

但奧蓮娜在解釋之餘也向孫女兒保證了:無論是哪種情況,她都有的是辦法解決,眼下瑪格麗要做的就是扮出一副夫妻生活美滿、受雨露滋潤分外幸福的嬌豔模樣,絕不對外聲張此情況,以免動搖軍心影響團結!

瑪格麗強抑下迷茫和委屈,將祖母的叮囑牢記於心貫徹執行,在心底裏卻忍不住暗暗祈叮矶自己的新丈夫並不是前任藍禮那樣的最極端情況。

無法人事尚可以進行治療,不喜歡自己她有的是辦法扭轉……但若是碰上藍禮那樣永遠也“沒法”愛她的情況,那她在接下來的餘生裏可就都要受盡折磨了!

……

“砰——”

一聲輕微的碰撞接觸響將瑪格麗喚回大廳中,前頭的哥哥洛拉斯已經講述完畢女王西征軍的大體現狀,現在結束軍情彙報,從臺下搬出一個小罐,輕輕放到了桌面上。

“各位大人,接下來我要向各位展示的,就是河灣工匠們,於過去半個月內在我妹妹瑪格麗王后的親自指導下,在僅有少量有用訊息的情況下突擊攻關研究出的——守夜人口中所謂的火藥!”

——

第657章 底氣(上)

“什麼?”

“火藥!”

“真的假的?”

“竟弄成了嗎!?”

在一陣夾雜各地腔調的低聲驚呼裏,在場無數貴族紛紛在椅中坐直起身,齊刷刷地向前排看來。忽然間都明白過來:爲何洛拉斯方纔要先介紹女王軍如何勢如破竹、如何一路進逼,如何讓人找不到機會反擊……一點也沒有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的擔憂,險些引起爭吵也不慌不忙。

原來是有了底氣。

“請諸位靜一靜。”洛拉斯擺擺手,又掏出一個小木碗,端端正正地擺到了桌子最邊緣,靠近與會聽袀冞@一側,“接下來我將向諸位展示,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東西,何以能作爲武器上戰場。”

他再摸出一個木勺,小心翼翼地打開罐蓋,在心款ヮハ戮徛椒�地將罐中黑色粉末狀物體一勺接一勺地舀出盛放到木碗內,直到碗中的粉末湝地積起一個小凸堆,才放下木勺,將罐子重新封口並遞給身旁之人。侍從拿走小罐,很快又舉着一支帶火星的細木棍返了回來,將其遞到洛拉斯手中。

百花騎士舉着那支細木棒,朝觀袀兟冻鲆粋�足讓懷春少女走不動道的溞Γ骸罢埱芭艊酢⑼鹾蟊菹乱约笆紫啻笕诵⌒模崤诺娜艨床磺澹梢哉酒饋恚埐灰x開原位。”

屋內很快響起雜亂無章的桌椅挪動聲,坐在偏後方的貴族領主們聞言毫不客氣地站了起來,最後兩排的人甚至踮起腳尖伸長脖子,連嘴都在這竭力拉高自身海拔的動作中下意識地張了開來,“被捏着脖子向上提的鴨”這句比喻,在此時此刻竟如此貼切和形象。

“不會有危險吧?”

人羣中傳來這一句詢問,但洛拉斯沒有耽擱時間回答,他說罷最後一句,便向後退了小半步,伸長手臂將木棍帶熾燃火星的那端——義無反顧地戳進了火藥之中。

“滋——fu!”

木碗中的那堆黑色粉末先是在被火星接觸到的部位爆出無數個小光點,旋即在一聲巨獸輕喘的深沉響動後化作一團耀眼的光明,整個大廳都被瞬間映亮,蠟燭和油燈的光度在這團明焰面前被壓制得猶如螢火——這還是在外面依舊是大白天屋內本就不暗的情況下,可以想象:若是夜晚,對比只怕更再強烈的幾十倍!

一秒、兩秒……火藥持續璀璨、驕傲且迅速地燃燒着,在第一秒過去後光團達到了最亮,第二秒臨近結束時開始漸漸收縮,再過一秒多才亮度驟降地緩緩熄滅,隨着刺目程度下降,一股撲面的熱浪隔着幾米姍姍來遲地拂過並淹沒前排觀械哪樀埃c此同時,一團碩大到足以把人淹沒的白煙也在火焰的袖珍廢墟中猛烈騰起,直衝上方,直到被天花板阻攔才停止上升,在屋內腥祟^頂盤旋擴散,彷彿在室內模擬雲層。

嗆鼻的氣味四散瀰漫,靠近牆邊的人顧不得屋外的嘈雜紛紛打開就近的窗戶,三兩秒的鴉雀無聲後,伴隨着噴嚏聲的細碎質疑開始響起。

“就這?”

“完了嗎?”

“不是會轟隆隆的響嗎?”

洛拉斯並不爲腥说姆磻械揭馔猓瑢嶋H上——前日妹妹瑪格麗帶來的工匠初次爲他展示火藥的威力時,他也是這個反應。作爲提利爾家年輕一代中的俊傑,他算得上是遊歷廣博見識卸啵瑓s也曾不禁疑惑:這一團燒得飛快的黑色粉末,有什麼用?

沒有縱容質疑蔓延,他開始現學現賣地背起了臺詞:“大家應該都看到剛剛飄起來的那股煙了吧,靠近前排的幾位想必也已經感受到了那股熱風——肯定有許多人奇怪,不就是一團很亮的火嗎,隨便找個鍊金術士來都能表演,有什麼稀奇?但這團火與普通的火所不同的地方在於,它不僅燃燒十分迅速,還會產生大量熱氣,這團熱氣在開放環境下——比如這間屋內,就會自然擴散開來變成一股熱風,但如果是在密閉的環境內憋着無處可去……憋着憋着憋不住時,就會形成爆炸!”

洛拉斯被火藥味嗆得咳嗽了一下,拿事先準備好的溼毛巾把被火藥燒得千瘡百孔還冒着煙的木碗蓋住,才清了清嗓子,雙手掌心相對攏成一個球,然後向反方向分開做出爆炸的動態模樣,並做出最後總結:“火藥的威力來源,就是這團巨大的熱氣!”

這番話是瑪格麗的鍊金術士顧問解釋給他聽得,天然就考慮到了普通貴族們知識儲備和理解能力,洛拉斯能一下就聽懂,他再照搬過來解釋給其他貴族聽,自然沒有理解力鴻溝……

不過,在一片恍然大悟的哦聲裏,依舊不乏追問。

“可這爆炸又和一般的爆炸有什麼區別?野火也會爆炸,我聽人告訴我,只要條件合適,就算木屑也能,就我剛纔所見——這火藥點燃,除了燒得快點外,也並無其它異常之處,能有什麼用?”

無用黨真是哪裏都存在,不幸的是,這回這問題可超出了洛拉斯·提利爾的知識範圍——他方纔只是在照搬內行人的原話而已,本身既沒參與過火藥的研發也沒目睹過火藥生產,哪能解釋這種專業性的問題?

幸好,他並非孤立無援。

“這位大人的問題可有點奇怪了,燒得快難道還不能算是有用之處?同樣引起爆炸,燒得速度越快,產生的熱氣擴散勢頭就越猛,爆炸也就越劇烈!”瑪格麗看着哥哥投來求助目光,意識到這下不出聲也不行了,“木屑也能爆炸這個傳聞我聽到過,卻沒聽說木屑爆炸炸死過人,守夜人利用火藥擊退了異鬼,又在黑水河畔大敗我軍,這難道不又是一大異處?”

忽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意間違反了小伊耿不許再提黑水河畔之役的命令,她趕忙轉移話題:“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區別就是,無論是燈油還是野火,木屑抑或麪粉,都得敞開或灑散在空氣裏才能燒得起來,爆炸得出……只有火藥,能在完全的密封環境下燃燒和爆炸,僅這一點區別,就足以徹底壓過其它任何物質,成爲暫時唯一能作爲武器用於戰場的爆炸類武器。其它東西縱然能燃燒爆炸,我們總不能臨戰先派騎兵把它灑到敵人身上去吧?”

得到妹妹救場的洛拉斯也回過了神來,他方纔是確實回答不上問題才場外求助,瑪格麗既是女流又是王后,本身又不像亞蓮恩公主或阿莎·葛雷喬伊那樣是勢力的繼承人,參與本次會議就已屬不合規矩,總不能真讓她與人持續對線的。

“各位!”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幫扶互相解圍,洛拉斯也在最恰當的時機重新發聲,“我完全能夠理解某幾位大人有顧慮的原因,很顯然,方纔我舀出到木碗裏點燃的那些東西,所展示出的是視覺效果,與守夜人在戰場上用的那些會轟隆隆響的傢伙給所有人的感覺印象完全不一樣。要解決這種彆扭感的辦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耳聽爲實’,再復現各位那日在戰場上感受到火藥威力的辦法!”

他朝方纔配合他的助手——也就是拿走火藥罐的那人點點頭,後者轉身推門離開屋子。

“請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並站好或坐穩,若有便意,建議現在就解決。接下來,將由專業人員以另一種形式,以更直觀的方法來爲大家證明,我們確實掌握了火藥的技術!”

說完這句話,洛拉斯·提利爾竟很乾脆地離開了C位的發言席,坐回到人羣中,他妹妹瑪格麗王后身後第二排的位置。

屋內的氣氛重又活躍起來,大夥議論紛紛,強抑不耐地等待起洛拉斯口中的這位“專業人員”登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該來的人卻始終不出現,洛拉斯也絲毫沒有要出面解釋的意思……議論和抱怨聲漸漸變大,倒是沒人起身去上廁所,就連本就有些尿急的人這下也堅決憋住了——若這時候起身離開,豈不是在承認自己膽小,承認自己可能會被接下來的表演嚇到氵屚尿?

但他們永遠也等不到那個專業人士進屋了,因爲那人根本就沒打算要進室內。

在洛拉斯坐回座位的五六分鐘後,他們等來了一聲毫無預警和徵兆的震天巨響。

——

第658章 底氣(下)

“轟!”

牆壁在抖,門窗在抖,河灣貴族們的心也在抖……他們終於知道爲何洛拉斯要強調站好坐穩:若非事先提醒,這會妥妥已經有大堆人跳起來高喊着“守夜人打過來了”並亂成一團,屁滾尿流地往屋外跑了。

饒是已有心理準備,這聲幾乎一模一樣的巨響還是瞬間將大量親歷者拉回一個月前的黑水河畔,讓他們結結實實地重溫了一回面對未知武器轟擊的恐懼。驚訝和悚然如波紋般在人羣表面拂過,最終在一種名爲理智的東西壓制下勉強平息,在一片心有餘悸的議論聲中,會議下階段的主持者,伊耿·坦格利安國王才按照事先約定,一臉淡然地起身上臺,語氣自信篤定地開始他的登場發言。

“這聲響動足以證明我們確已擁有火藥技術,想必不用我再多解釋。但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潘託斯外交大使在君臨城臨河門口遭遇女王麾下守備隊粗暴的阻攔和搜查,奮力反抗戰鬥至死。”

世上唯二的知情人皆已身亡,小伊耿永遠都無從得知自己與伊利里歐的真實關係。但,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一回事,“伊利里歐自始至終都是在暗中幫助自己的朋友”這另一回事,他卻是早已從瓊恩·克林頓口中有所耳聞的。

老朋友兼隱藏同盟數量減一,這本該是個令人難過的消息,但作爲一位大業未成的國王,悲傷甚至都是件奢侈的事,他此刻只能將難過和不忍嚥下肚,緊咬牙關,努力汲取伊利里歐死亡所能爲自己帶來的積極價值。

“當街擊斃他國外交人員,無論這樁事件發生緣由爲何,都必然會給丹妮莉絲及其所謂的王政府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同時爲我方在國際上爭取到更大的合法性認同和支持。”伊耿嘆息一聲,“這意味着,只要能挺過我姑姑這一輪的乘勝追擊,無論是國內諸侯的立場和態度還是國際形勢,都必將無法再支持她發起下一輪戰爭。在已經掌握火藥技術的情況下,一旦給我們喘息之機,河灣的人力、技術和組織度優勢,便能帶來無限的可能!”

“然而,雖然我說的是‘只要’,我們現在面對的情況卻是‘只有’。遠水救不了近火,縱然海峽對岸諸貿易城邦願意支持認可我,願意爲我向我姑姑施壓,甚至出兵牽制她在東線的力量,我們都得首先扛得住她的頭號支持者——艾格·威斯特此次氣勢洶洶的來犯,纔有命去談將來。”

小伊耿板起臉,努力在年輕的面容上扮出威嚴。

“此次會議的目的是商討抗敵之法,而在這個大議程之下,接下來我們要討論的內容便還剩下兩個議題。”

“一是,先前實驗用的火藥原材料,是我親愛的王后在高庭周邊親自奔波主持籌集所得,眼下既然研製已有突破,那接下來更大規模收集原材的重擔,理所應當該由大家共同來承擔。此間實施的細節來不及在此詳述,如果諸位大人不反對,請在會後派遣學士或其他會識字算數的可靠下屬前去向洛拉斯爵士報道……”

“第二點是,眼下我們雖已初步掌握了火藥的調配生產關鍵,卻沒有足夠的投射能力——無論是那種圓滾滾點着了扔出去會炸的球,還是轟隆隆響裏能把鐵球打到幾里之外的炮,我們都尚無成熟的生產技術和方案。這就彷彿手裏抓着一大把瓦雷利亞鋼鑄造的箭矢,卻沒有弓和絃,非常要命,我們需要集中所有人的智慧來解決這個問題:不僅要討論出如何利用火藥的方案,還得有萬一最終也找不到合適辦法時依舊應戰的準備!”

“不對吧。”伊耿國王的話音剛落,就立刻冒出了接話的聲音,“據我所知,君臨那邊不是已經有我們的朋友把守夜人的機密圖紙偷過來了嗎,難道照着圖做也做不出來?能用抄解決的事情,咱們大大方方該抄就抄,何必扭扭捏捏、捨近求遠,搞什麼集思廣益找新路子!”

說話者是藍道·塔利,自從兩年前在風暴地一戰被當時仍效忠史坦尼斯的羅柏率北境軍突襲失利,背上中了一箭受傷後,他就退居了二線不再頻繁親自上陣,但不帶兵歸不帶兵,他作爲一名老將的見識閱歷依舊沒人敢於質疑,一番精準直擊要害的發言頓時引來了不少附和。

“確有此事,但經過工匠回報,圖紙中的火藥配比是故意誤導,爆彈的製作方法也無甚參考價值,至於火炮鑄造的工藝嘛……很遺憾地公佈一個相關消息:據可靠線報,我們在守夜人產業內部的‘朋友’已經被抓住投進了地牢,整場泄密看起來已是敵方主動進行的自我清洗,一個陷阱無疑,既然如此,那我們對這份‘情報’裏剩下內容的期待度,就得適當降低了。”

一邊解釋着,伊耿一邊讚許地朝藍道·塔利點頭示意,這位老將雖然說話直來直去,卻起碼是真的在參與針對議題的討論,這樣良好的氛圍一旦帶起來,今日會議多半能取得圓滿的成果。

果不其然,被藍道的示範作用帶動,在座貴族紛紛開始踊躍發言爲議題出謩澆撸谝黄瑹崃业姆諊校S金團團長斯崔克蘭再次舉手,要求單獨發言。

“我們真有可能直到面對女王的西征軍壓境也弄不出可堪大用的火藥武器,這是個大大的壞消息。”他站了起來,以確保聲音能壓過討論得停不下來的諸貴族,“但就是這個壞消息,但反倒讓我這老傢伙頭腦清醒起來,我忽然想到了兩件事。”

“其一是,就算我們照抄圖紙弄出了火藥武器,其品質和性能也被敵方穩壓一頭,使用經驗更是拍馬也追不上,想要以火藥對火藥堂堂正正地進行對決,便是以我們之短攻敵之長,勝率渺茫。河灣兵多馬匹也多,光騎兵數量便可以不比敵人西征軍主力少,但敵人在這一點上卻處於幾近於無的絕對劣勢,拿騎兵數量優勢這一點來發揮,纔是破局正解!”

伊耿國王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揮手示意,屋內的嘈雜降低了一些。

“其二是一個問題:打敗我們的,真的是火藥的爆炸破壞力嗎?”黃金團團長攤手反問道,“方纔窗外響起那聲巨響時,屋內可着實緊張慌亂了一番。可在座不是久經沙場的傭兵團老將,便是河灣的頂層世襲諸侯,無論見識、眼界還是膽量都遠在尋常人之上,驟遇炸響都會表現如此難堪,又怎麼指望剩下那些各方面素質還要遜於我們一籌的普通士兵、拿起長槍木棍湊數的農民,乃至根本連人都不是的畜生們保持冷靜呢?”

“黑水河畔之役裏——”他停頓一下,也想起了國王下令不許再提此役,可偏偏想說的內容根本繞不開這場敗仗,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我黃金團折損的將士裏,被爆彈炸死、被火藥轟死的根本寥寥無幾,多的是被受驚戰象衝撞傷亡、因陣型崩潰導致踩踏,以及在無組織撤退中受到多恩軍夾攻,被銜尾追擊屠殺所致,這兩者間的比例,接近了1:100——被火藥殺傷的不過兩位數,而潰敗導致的總傷亡,到達了數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