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這恐怕不行,哪怕只是暫時的隱忍和退縮,傳播開來後也會讓女王‘碎鐐者’的人設崩塌,她很可能會頃刻間失去她賴以爲依仗的無垢者和自由民兵團——這兩支奴隸出身軍隊的支持。關稅、貿易條例甚至現金財物上的輕微出血,只要程度不大到造成立刻的影響,就能壓得住,但這些原則性上的問題……絕不能貿然鬆口,自棄正義和穩定性。”
“女王失去奴兵的忠眨瑢δ愣钥峙聛K不一定是壞事吧,只是看你有沒有那個打算了。”提利昂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像要甩開什麼似地搖搖頭——他是來幹大事青史留名的,而不是來勸好友當亂臣僮拥模澳愫雎粤藭r效,我派外交團隊東渡狹海,你領軍隊西征河灣,兩者間的訊息傳遞需要數週時間,這意味着,無論貿易城邦那邊傳來什麼消息,都不大可能在西邊分出勝負前影響你所率軍隊的士氣——只要你能如所吹噓得那般速戰速決。”
“至於後續傳出女王欲與奴隸主們妥協和談的消息會對陛下人設造成的不良影響嘛,其實也有辦法挽救,我會巧妙控制分寸,讓奴隸主們既對女王放棄廢奴抱有幻想,又不簽下任何具有法律意義、將來可能會被打臉的條約和文書。待時間一到,王政府只管斷然否定此傳言真實性,並宣佈我的外交策略違背了女王和首相的指示即可,以此爲由把我擼下來只幹財政大臣,再召回重換一批外交人員……至於這麼做會造成的國際聲譽的下降嘛,肯定無論如何也會比兩面開戰要好了。”
這可真是純粹拖時間的權宜之計了,萬一平定七國的最後一戰略有不順,便是個進退兩難的下場。但幸好,在武器有碾壓優勢的情況下,河灣方面的戰事絕對能迅速了結,讓自己可以及時抽身回東線,收拾狹海兩岸的一堆爛攤子。
艾格沉吟着思索片刻,最終咬咬牙:現在的情況是,自己被伊利里歐拿命擺了一道,需要朋友們幫忙善後,這是一場不會有完美結局的補救行動,想弄出萬全之策是癡心妄想,與其快要走了還瞎指揮,不如放權給能人。
小惡魔,可從來不讓他失望。
“我既已把事情交給你,便是信任你的判斷和能力,我只將大方向和西征的可能時間表和後續打算如實相告,你在東邊如何策應配合,只管大膽地根據情形隨機應變,與女王共同決定便是!”
……
一番冗長的對話和討論結束,馬車恰好抵達了首相臨時官邸,在守衛僕從們的張羅迎接下緩緩駛入正門,艾格率先踏下馬車。
他本想叫人去喊彌賽菈,卻見女孩正在大院裏等自己,便朝她招招手:“梅芙,跟我一起進大廳,待客!”
提利昂小心地跳下馬車沿,正想吐槽一下首相臨時官邸有些破落和寒酸,抬眼便瞧見了正走近自己,卻在見到他後瞪大了眼睛放慢腳步的金髮少女,頓時雙雙愣在當場。
——
第652章 所謂命撸ㄉ希�
一大一小兩位蘭尼斯特四目相對,三兩秒後皆意識到不能在大庭廣邢孪嗾J,便假裝無事發生地一個左顧右盼打量院內場景,一個跑到艾格身邊向他彙報起重新編排好的日程……邊走邊說地進了屋,直到後者屏退左右四下無人,提利昂才一把抓起彌賽菈的手,抑不住聲音顫抖:“七神在上,你怎麼會在這裏?”
彌賽菈被素來親近卻闊別數年的小舅握住手,體會到他掌心傳來的力道和溫暖,感受着他溢於言表的驚喜和關心,既激動又惶恐,怯生生地望了艾格一眼,見他面帶微笑臉上毫無異色,才放下心來。吸了吸鼻子後,她緩緩開口,簡單但清晰地講述起她從親歷“父舅之戰”的君臨城劇變,到被時任首相艾德·史塔克控制軟禁,再到幾經轉手被送往到臨冬城改名易姓成爲狼家養女“梅芙·雪諾”,然後“機緣巧合”下得以與艾格碰頭相識,並最終搭上守夜人南征的順風車回到君臨來的故事全過程。
那著名的三個“獅家孽種”裏,喬佛裏和託曼兩個男孩的行蹤是向七國上下公佈的——披上黑衣永遠失去王位宣稱權,唯有彌賽菈這小姑娘,自紅堡一別後便徹底消失在腥艘曇爸校喼本拖袢碎g蒸發了一樣杳無音訊生死不知。雖然心裏明白這很大概率是艾德隱藏了她身份想要保護之的結果,但作爲一個蘭尼斯特,自家的侄女兼外甥女還需要依靠對頭家族發善心來庇護的滋味,可着實讓人不好受。
瑟曦雖不是個好姐姐,她女兒彌賽菈卻自小就是提利昂最喜歡的家庭成員沒有之一,這女孩可以說是世上所有蘭尼斯特後輩裏最能給他“親人”感覺的那一個,用視如己出來形容這種親近感都不爲過。雖然她爲避免引起舅舅的自責和擔心而在描述中略去了顛沛流離受盡冷眼的不愉快部分,但也曾落難過的提利昂哪能想象不出……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在舉目無親的情況下獨自寄人籬下生活數年之久的心酸和悽苦?
蘭尼斯特家曾多麼興旺強盛、位高權重,卻一度淪落至岌岌可危到連小輩的人身自由都護不住的地步,想到此處,提利昂便只覺心臟被一隻大手攥緊,眼睛都驟然發酸,費了好大努力才忍住沒落淚。饒是以他一貫的伶牙利嘴,也一時間結巴和語無倫次起來:“很好……你,你沒事就好,天……瞧瞧,感覺就一眨眼功夫沒見,你都長得比我還高了……真好,好極了!”
“我在贈地期間接待過來看弟弟的她,還得了這姑娘幾個有趣的建議,算是欠她個人情。後來隨女王南下於臨冬城暫時落腳以作休整的時候,彌賽菈找到我,說她在史塔克家過得並不開心,希望我能將她帶離北境。這一路過來,她一直在我身邊做些文書、助理的工作”艾格笑着旁觀這對長幼令人唏噓的重逢,在旁解釋道,“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又身份敏感,一直在我身邊終歸不妥。我尋思着……你既是她的舅舅,又一向比她父母辦事牢靠,會是個合格的監護人,由你來安排她的出路和未來,再合適不過。”
***
讓彌賽菈與提利昂碰頭,這並不是艾格疏忽大意或心血來潮下的衝動決定:前者是自己的助理和祕書,後者是坦格利安王朝的財政大臣和他艾格·威斯特的老友兼好幫手,想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情況下讓這兩位始終彼此避而不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與其做傩奶摰剡@防那防,還不如找機會大大方方地在可控局勢下安排一次重逢,對大家都好。
他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誰想這時機忽然就迎面而來撞到了他的臉上。
艾格確實將彌賽菈帶離了臨冬城,但原因可不是方纔所說的出於好心,而是因爲她無意間撞破自己裝病期間起身活動的場景,才讓他不得不果斷扣下之並將其帶在身邊。
當時,那場意外可着實把他們二人都嚇得夠嗆,但近百天過去,雙方的不安和恐懼都已經隨着時間流逝漸漸淡化消散了個七七八八。經過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彌賽菈得以進一步感受艾格的個人魅力和其所代表革新派散發出的蓬勃生機,艾格也得以脫離讀者、觀泻汀熬司耸烊恕边@樣粗準桦x的視角更深入細緻地瞭解這位小公主的聰慧勇敢和沉着冷靜……
伊利里歐和小伊耿加瓊恩·克林頓這兩組人是世上唯二可能會設法刨根究底去爲瓦里斯尋找兇手報仇的組合,而這兩者,前一位已經在半天前於臨河門口當袛烂嵋唤M自己又即將率兵前去殲滅之……今時今刻,艾格忽地就不再擔心彌賽菈會將所聞所見泄露出去。
除開對她辦事靠譜、值得信任和“小嘴夠緊”等感性印象外,也是相信她有能判斷出“把此事捅出去對自身、對蘭尼斯特家族都沒有任何好處”的理性頭腦。彌賽菈不會出於緊張或惶恐就大腦一片空白地做損人不利己的蠢事,就算將來有一天她決定將此事和盤托出告知提利昂,也一定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不可預料的變故,導致他和提利昂產生了嫌隙,以至於後者爲首的蘭尼斯特家決心要不擇手段地對付自己。
若事情真走到了要彌賽菈出場做人證指控自己謿⑴醭紝俚牡夭健蛔园咨矸荩淖C言毫無效力,而自白身份,她又首先是弒君者即女王殺父仇人的後代,其次纔是證人,而這幾乎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同歸於盡式做法。
更別提,以自己的處事原則,若矛盾和對立真走到那一步,他是絕不可能讓對手佔據先機的。
地位權勢尚不如人時他都敢於先下手爲強地亮劍,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反倒會怕事?
***
“唔……”提利昂自然猜不到自己的好友和外甥女間發生過什麼驚心動魄的故事,聽聞艾格欲將其交給自己的他只覺理所當然,點了點頭便重新望向彌賽菈,“好孩子,我不是頑固迂腐之人,這事我讓你自己做主,你想要去哪裏,怎麼生活?只管告訴舅舅,但凡我能做得到,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滿足你!”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毫無心理準備的她完全愣住,呆立原地片刻後才扭過頭來,眼中淚光微閃地望向艾格:“大人,是我的工作沒達到您的期望和要求,所以您要趕我走嗎?”
艾格收起微笑,鄭重地朝她搖搖頭:“不,你是個聰明又機靈的姑娘,無論是行政助理、生活祕書還是小小幕僚,都勝任得非常好,我甚至懷疑離開你後還能不能再找到和你同樣稱職的助手,但這不該是你的命撸也荒芤驙懸患核叫奶婺銢Q定未來。待會你簡單交接一下工作,喫過晚飯,今天就跟你舅舅走。”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因爲若是以徵詢意見的方式提出此事,以這姑娘的謹小慎微,只會覺得這是對她的又一次考驗和試探,只怕反倒要害怕委屈起來。而若是她緊張之下拒絕離開仍舊留在自己身邊,又要讓提利昂懷疑自己是在拿彌賽菈作人質……這就完全違背了他今日將提利昂帶來的初衷了。
他希望的是提利昂出於感激而投入十二分精神和努力爲自己牽制東線的危機,而非感覺受着逼迫爲他乾擦屁股的爛活。
事實是,艾格已經完全信任了彌賽菈的可靠,只是終究過不了自己這關:膽小多疑、又想要平衡軍功派和舊貴族派勢力和影響的他,實在是無法忍受——自身行程安排全都被一個小蘭尼斯特瞭如指掌,甚至漸漸開始轉向直接由她來制定的感覺。
得到清楚回覆的彌賽菈感受到艾格的好意和決心,意識到他是真希望自己跟提利昂離開,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去,視線毫無焦點地看着空氣出神思索片刻,再抬頭看向提利昂時,目光已然重新變得堅定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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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所謂命撸ㄏ拢�
“舅舅,我感激父親母親將我帶到這精彩的世間來,也謝謝您多年來的寵愛和關心……但關於想要去哪裏、怎麼生活,我有自己的想法。”她挺直纖細的腰肢,高昂起圓潤精緻的下頜線,忽然從一枚萌軟妹子變得棱角銳利起來,“我跟你走,無非就是幾條出路:要麼回凱巖城與母親團聚,要麼呆在你身邊共同生活,要麼就找個殷實的中等人家,以私生女身份委身相嫁,從此隱姓埋名地度過這一生。”
彌賽菈一反常態的語氣表情引起了屋內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注意,他們都沒有插話,而是移來視線,靜聽女孩發言。
“前兩種選擇說是‘選擇’,其實都根本不現實:一個年齡完全相符的金髮女孩,忽然回到凱巖城或出現在你蘭尼斯特公爵身邊,就算認得出我的每個人都愛我都不會嘴碎亂傳……可那些不認識也不愛我的人,只要長眼睛,又有幾個會猜不出是怎麼回事呢?在西境,在蘭尼斯特家族的地盤上,也許沒人敢欺凌輕慢於我,但——因爲舅舅你一定能理解的原因,我不想和母親呆在一塊;而和您生活……我知道舅舅會照顧會愛護我,但周圍人的目光和閒言碎語、以及得知消息的女王又會如何看待你我,誰能說得清、忍得了?我無法接受自己成爲舅舅的軟肋,對家族的威脅!”她抽了抽鼻子,生怕話被打斷,語速情不自禁地加快,“至於最後一個選擇,我若願意接受,三個月前又何苦懇求艾格大人將我帶離北境,而不留在那兒當‘梅芙·霍伍德夫人’?至少凱特琳夫人給我安排的‘未婚夫’勞倫斯,他的品行樣貌我都略有耳聞,還不算沒法接受。”
沒有停頓等待提利昂出言勸說,彌賽菈立刻又將面孔轉向艾格。
“大人,你說這不該是我的命摺!彼煅室幌拢鋈谎劢潜愣糁撇蛔〉販コ鰞赏魷I水,話語幾乎就要難以連貫繼續,幾乎是掙扎着拼盡全力才往下說,“我感謝您能爲……我考慮,但事實就是,這話和沒說……又有什麼兩樣呢?”情感宣泄的大門緩緩打開,無數委屈轟然湧出,“我的命卟辉撌沁@樣,可還不就已經是這樣了?您以我的命卟辉撊绱藸懹哨s我離開,難道就沒意識到,自己又是在想當然地——以自以爲是好、是善的方式在左右我的命撸磕途司巳粽嬖诤跷业母惺埽蛻撨B‘去留’這一點也與我商量,由我自己決定纔是!而不是像今天這樣,一個招呼都沒打,就忽然冒出來,打算再次將我轉手移交!”
***
彌賽菈心裏很清楚艾格爲何不與自己商量,也知道自己的指責不僅毫無道理還很直白過分,但她不得不如此。
身爲一個女孩,她在這個冰冷殘酷的男權世界裏實在是沒有太多與命呖範幍馁Y本。
艾格大人和提利昂舅舅,一個是守夜人軍團總司令兼女王之手,一個是凱巖城主和財政大臣……再考慮到女王的軍隊統帥和守備隊總指揮“灰蟲子”是個無垢者,並不算身體健全之人——面前這兩位,就是此時此刻七國最有權勢和第二有權勢的男人了。他們無不有着可以眼都不眨就無視自己想法和意願的身份地位,無不有着僅憑個人喜好和狹隘觀點就任意擺佈左右自己命叩哪芰亢褪侄巍�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這兩人:一個是久別重逢且深愛自己的血親,一個是對自己頗有好感的熟人和侍奉過的上司——且都不是迂腐死板的傳統人士了。
如果在這種千載難逢的良機面前,她都不能勇敢地站出來剖白心跡,拼盡全力爲自己爭取想要的人生,那她的命撸烧娴臅�
就這樣了!
***
從沒見過彌賽菈如此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的模樣,提利昂眉頭一挑,意識到過去數年時光給這孩子帶來的創傷和影響,只怕還在預料之上。
“所以,孩子……你的意思是,打算選第四條路:留在這裏,而不是跟我走?”他沒有裝傻,而是真的很困惑,“我不是很明白,這有什麼區別嗎?”
提利昂舅舅不是頑固偏執、剛愎自用的外公,更不是思想偏激、動輒一條道走到黑的母親——只要自己能說出理由,他是可能被說服的,但前提是:這些理由一定得非常切實牢固、無法反駁纔行。
“砰”、“砰”、”砰”……
她正在同時頂撞維斯特洛第一和第二有權勢的兩個男人!
彌賽菈只覺自己小小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動得彷彿要蹦出來,一股股熱血被兇猛地泵向頭面和四肢百骸,整個頭腦和身軀在這一刻都彷彿被激活隱藏模式,爲心靈深處的另一個靈魂所攫取控制。
她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雖然說服力會強到不可思議,但同時從世俗角度來看也大逆不道到極點,且充滿了冒犯性和引人遐思、可能招致猜疑防備的危險思想傾向,會將她用以自保的“天真單純”外衣整個撕開,暴露出底下並不雪白無污的真實。
但,爲了能不再像一片浮萍般跟着江河流水隨波飄蕩,在難以自主決定的命叻较蛏享敵鲆粋�指向自己期望方向的小小變動,這場冒險,將是完全值得的!
“掌控感和安全感,舅舅。”
彌賽菈只覺意識離體而出,飄在半空中俯視着那個陌生的自己——說着平日絕不敢說的真心話。
“在詹姆舅舅和父親決鬥廝殺並闖出君臨後,我前後經歷了紅堡梅葛樓軟禁,嚴密盯控下輾轉倒車、換船、轉場式的趕路和在臨冬城的養女生涯。那種被嚴嚴實實鎖在房間內、車船艙室中……不僅難見天日,也全然不知外界正發生之事,甚至連等待自己的是生還是死都不知道的滋味,實在給我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痛苦記憶。”
“在臨冬城居住時,史塔克夫人和艾莉亞、珊莎等人都對我十分友善溫和,我也能隨意進出房間,想看天就看天,想曬太陽就曬太陽,沒法昧着良心說自己不見天日。但對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以及這些變化中可能與我相關內容的掌控,我其實依然和一無所知沒多少兩樣,人身雖然看似自由,但在居所坐落於北境腹心、四面千里都是異鄉曠野的情況下,其實只是被囚禁在一個名爲頸澤之北、掛着奔狼旗的巨大天然牢恢小褚浑b被豢養的寵物般,對自己的命吆翢o掌控和把握,只能努力搖着名爲‘乖巧’和‘懂事’的尾巴,通過討北境上至凱特琳·史塔克下至每一個士兵僕從的喜歡來贏得方便和優待!”
這些話別說外人聽了會覺得她沒良心,就連她自己都嚐到了一絲沒肝沒肺的味道。
但,心裏話一旦勇敢地說出來,天地卻豁然開朗。
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滑落眼角滾落臉龐,語速也快到了彷彿剎不住車,但在精神上,她卻彷彿衝破了一個瓶頸,不僅不再緊張和恐懼,甚至連結巴和哽咽都消失無蹤。
“但這一切,都在這兩個月得到了徹底的扭轉。跟隨在艾格大人身邊,我不僅不用再擔心受人輕蔑和欺凌,而且每日都能瞭解到七國乃至整個已知世界正在發生的重要新聞和事件,甚至還能參與到對女王所獻計策和戰略的制定和商討中來!雖然明白這一切都只是假借了艾格大人的威勢和影響,並不是我自己的東西,但這種與權力核心咫尺之遙,能知曉一切也能影響把握一切的錯覺,實在是給了我莫大的掌控和安全感!”
這並不算“把握了自己的命摺保难Y實際上很清楚,但在其它任何地方,她都需要無差別地討好周圍每個人乃至整個世界才能安心,只有在艾格身邊,自己是“女王之手的助理和心腹”,除了需要努力討得他的歡心和信任外,不用再擔心來自外界和他人的任何形式傷害……因爲她知道:只要躲在這個男人的翅膀下,他巨大而強悍的羽翼,便會像鋼板一樣,牢牢地將那一切惡意和傷害阻攔在外。
彌賽菈一把抹掉兩頰上的淚珠,努力讓自己顯得堅定和信心十足:“而這種安全感,舅舅,請原諒我的直接——我的生身父母沒能給我,曾經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外公也沒給我,對我照顧庇護有加的史塔克夫人也沒給我……而您,哪怕貴爲凱巖城主和財政大臣,也給不了我!哪怕這種感覺只是虛空幻影,夢境一場,我也願意爲了追尋之,而繼續留在艾格大人身邊!”
她深吸口氣,吐出最後一句:“如果您真的愛我,請當彌賽菈·蘭尼斯特已經死了,從此世上只有個叫梅芙·雪諾的女孩,深討您歡心,讓你願意時不時便來拜訪女王之手順道看望之……這樣我也開心,你也不受威脅,對大家都好的選擇,何樂而不爲呢?!”
……
自己的親外甥女,嫌棄自己的權勢不夠強大,表示沒法從自己身上獲取安全感,反而要跟着另一個毫無親緣關係也不可能娶她爲妻的男人生活?
這對任何男性而言大概都會是個極爲打擊自尊心的消息,若是個暴躁易怒且不講理些的混蛋,指不定會一頓無能狂怒然後硬將女孩拖走送回家族封地。幸好,提利昂作爲小惡魔,一個天生侏儒,並沒有那麼旺盛無法壓制的自我意識和死要面子的壞習慣。
他深深地與彌賽菈對視片刻,確信這是她的真實想法而非受脅迫所言後,便強抑住不甘和難過,握着女孩的手,在她期待和緊張的目光中,用抱歉的眼神看向好友。
“艾格,我知道這是個過分和讓你爲難的要求,如果你拒絕,我一點也不會責怪或記恨於你。”
來不及在心中歡呼,彌賽菈轉向艾格,用哀求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她瞭解舅舅的脾氣,對提利昂的縱容一般的疼愛毫不意外,但在艾格身邊卻只待過幾十天,完全不敢說了解這個既像騎士又像惡魔、令人捉摸不透的救世主。更糟糕的是:如果舅舅不答應她的請求,自己至少還能在以後的歲月埋怨之,而若是艾格搖頭,自己除了幹出些自毀式的蠢事來噁心他外,實際上一點也沒法奈他半分何。
被這麼個天使般的小姑娘用這種眼神盯着無疑會引起不適,艾格只能移開目光,佯裝未見。
一點也不會責怪或記恨自己?
艾格相信提利昂做得到,但不快和幹活的積極性大降,卻是絕對無法避免的。
事情稍微有些偏離預想,他本以爲彌賽菈會假裝不捨實則快活無比地逃離自己這個可怕的殺人犯回到家人身邊,誰想這隻可人的小小鳥……居然一番慷慨陳詞後,表示呆在自己身邊很有安全感?
這到底是自己無意識的PUA誤打誤撞讓彌賽菈陷入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從而對他產生了依賴,還是她真的已經心靈受創極其嚴重,以至於非得緊緊抱着“權力”這一虛無縹緲的東西,才能獲得扭曲的心安?
艾格暫時猜不透,但以後有時間慢慢摸清。
而此刻,他清楚的是:讓提利昂欠下自己一個人情的心思,算是機緣巧合下依舊得逞了。
“既然你這麼說,我難道還真能不給面子?”艾格帶着半真半假的微微一縷不情願,聳了聳肩,“那就讓她再在我身邊待一陣吧,隨便她什麼時候想清了再想離開,我都會給予祝福並交還給你。”
提利昂張嘴,正想客氣地道謝,女孩卻先一步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了他,一個小女孩的力道,竟也能大到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謝謝舅舅!”
彌賽菈此舉不僅是出於感激和興奮,更多的還是因爲:剛剛那番話幾乎耗盡了她呼吸和心跳開始以來十五年間積累的所有勇氣和膽量,她現在只覺靈魂雖回到軀幹裏,肉體卻彷彿被抽乾被掏空一樣半絲力氣都再提不上來,非得緊緊靠着舅舅藉助他的支撐穩住身形,才不至於癱軟下去坐在地上。
——
第654章 熟悉的配方
一場細碎的小雨過境,陽光撥開陰雲照向大地,很快驅散徽诌h方地平線的霧氣。微風吹動樹梢新芽,鳥兒們又開始鳴唱,一位窈窕少女走近窗邊,卻沒停留欣賞窗外盎然春意,而是抬起雙臂,啪啪兩聲將左右窗扇都乾淨利索地合上,將萬物復甦的囋蜕成陈暼P在了房間之外。
瑪格麗·提——不,應該說是瑪格麗·坦格利安王后的貼身侍女關好窗戶,轉回主子身後站定,繼續旁聽大會。
這是高庭最大的廳室,此刻擠滿了烏泱泱一片來自四面八方的貴族:金樹、葡萄藤、拉弓獵手、各色蘋果以及蜂巢……凡稍微有點知名和辨識度、一個正常河灣人能說得出的紋章,在這間屋裏幾乎都能看到。
如此多的領主齊聚一堂自然事出有因:經過一個月的掙扎和努力,河灣集團“終止戰爭”——或者直白點說“向龍女王求和”的一切努力皆以失敗告終,河灣商人們最喜歡的合作伙伴、現任女王之手、大名叱吒七國的守夜人軍團總司令艾格·威斯特已於數日前率領大軍從君臨城郊的大營開拔,雄赳赳氣昂昂地沿玫瑰大道向西挺進,此刻已經越境正式踏入河灣,直奔在場諸位而來。
屋內氣氛若有實質般凝重,除了“正面對着自伊耿征服以來最強大、最不懷好意的敵人”這一現實原因外,還有一件事加劇了大家的緊張:河灣鉅富、舊鎮領主——據說財產數量不在蘭尼斯特家之下,且保護着學城和教廷,實際影響力隱壓封君一頭的海塔爾家族無故缺席,不僅沒派遣後續部隊參與高庭集結,就連原先包圍君臨時所派那一小支象徵性的騎兵都召了回去,赤衤果衤果地公開不看好這場對女王的戰爭!
不看好便不看好吧,河灣遍地是豪強,除了海塔爾家該來的全來了,此刻最不缺的就是兵和糧,缺席這不擅打仗的區區一家對整體軍力的影響連十分之一都談不上,可以說是無關大局、然而,三百年前的河灣王,園丁家族最後一任家主孟恩九世表示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後來的“怒火燎原”之役結局如何,七國上下沒有比河灣人更清楚更能感受到切膚之痛的了。
這回,敵人還是有龍的坦格利安,己方這邊還是海塔爾家族拒絕參戰……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這兆頭簡直壞到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後背寒意上湧了。
對此,瑪格麗和在場所有人一樣,都只能在臺下暗暗握拳:大敵當前,存亡之際,他們就算再火大,也沒法主次不分地先掉頭回去教訓狂妄的海塔爾家。但,往好處想,在被打臉和遭受背叛的同時,一次絕佳的振興和擴張家族權勢的機會也擺在他們面前:海塔爾家在河灣歷史悠久、勢力根深蒂固,一直以來都是提利爾家的心頭大患,但這回他們卻毫無脣齒相依的覺悟和青手後裔該有的團結之心,率先忤逆封君觸犯信舜螒鹗乱涣耍咄ソ^對能名正言順地降下雷霆之怒而不虞遭遇阻力和反對,順利將觸手和影響加諸舊鎮所處的蜜酒河及低語灣一帶。
一聲咳嗽將大夥的注意力聚起,最前頭的木臺上,高掛牆幕的綠野金玫瑰和三頭紅龍之下,提利爾家年輕一代中的翹楚:瑪格麗的哥哥洛拉斯·提利爾,開始向濟濟一堂的與會貴族們介紹最新局勢和戰況。
“從探子和線人們傳回的情報看,艾格的西征軍顯然攜帶了足夠大規模決戰用的火藥武器,有這種顛覆性的詭異裝備撐場,任何準備不足的倉促應戰都是送死。前線軍隊受命,大部主動後撤避其鋒芒,同時派遣騎兵斥候不斷抵近偵查騷擾……力求實現兩條目標:勾引西征軍派出有限的騎兵驅逐我方斥候,屆時依靠本土地利和騎兵數量優勢設伏,不斷剪除小股敵軍,挫其銳意傷其元氣;同時摸清掌握對方後勤補給的路線和規律,在他們深入我河灣境內後設法切斷其補給線,使其糧盡後不戰自敗——”
“想得倒挺美,到目前爲止,這計劃奏效了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排傳來,說話者正是黃金團團長哈利·斯崔克蘭,他當日在黑水河畔大戰中遭遇女王騎龍‘轟炸’,雖未被炸彈直接命中,卻遭到了席捲氣浪和破片的雙重傷害,頭破血流當場昏迷,讓底下士兵誤以爲他斃命,才讓一場勢均力敵的對陣變成了大潰退。
在掩護河灣大軍攜輜重撤退的過程中,殿後的黃金團遭遇了巨大的傷亡和減員,誰想在好不容易撤入河灣地後,河灣人卻因爲被火炮轟破了膽瘋狂地想要與丹妮莉絲議和,導致黃金團作爲精銳客軍的待遇一度差到連糧草都要四處求爺爺告奶奶艱難籌措的程度……直到君臨方面條件苛刻態度強硬地回絕河灣的示好,原本被冷落在旁的斯崔克蘭才又被請回來變成座上賓,如是一冷一熱,傷勢仍未痊癒的他能有好氣就怪了。
“很遺憾,目前尚沒有。”洛拉斯·提利爾假裝沒聽出斯崔克蘭話中的嘲諷,平靜地搖頭,“到眼下爲止,女王的西征軍尚未足夠深入河灣,補給線拉得仍不夠長,沒什麼可乘之機;而反觀這支大軍本身,人數雖多達約四萬,卻緊密抱團,各部間相距絕不超過一小時路程,就連撒出來的斥候和前鋒偵查兵,頻率數量也只是剛好維持在能確保不會遭遇偷襲的程度……既不死命驅逐我方偵查人員,也不貪功冒進追擊我方放出的誘餌,行軍節奏穩定,每天日落前必定停駐結營並做好防禦準備。如果要形容,那就是——”
“一隻有受迫害妄想的刺蝟,看似可笑,卻叫人無從下口,恰恰是最難對付的敵手,這一仗不好打。”同樣坐在最前排,陪伴在伊耿國王身邊的首相瓊恩·克林頓插言補充道,“噁心的是,這支部隊維護和開拔所動用的糧草軍備,很可能就來自河灣軍那天在黑水河南岸倉皇撤退時留下的繳獲,若當日諸位聽我一言將輜重果斷銷燬輕裝撤退,敵人絕沒法這麼迅速便重新組織起對河灣的征討!”
砸場子不是克林頓的本意,但這話依然頓時引起了附和和騷動,一個月前黑水河畔瑪格麗與伊耿的婚禮遭遇炮轟被迫中止,撤退時關於“輜重是就地銷燬還是帶走”的問題曾經引發過爭執,但最終還是捨不得家當的河灣貴族們壓過了只管喫不管出的黃金團將領和伊耿王子幕僚團……誰想後面反倒引起了一環接一環的糟糕後果。今天克林頓舊事重提,自覺佔理的事後諸葛亮們哪還能放過這個話題?
眼看臺上的兄長控制不住場面,一場無聊的爭論就要演化加劇,心中一緊的瑪格麗趕忙悄悄伸手,在身旁丈夫的腿上輕輕颳了一下。
——
第655章 “詛咒”
瑪格麗感覺自己中了詛咒,這個詛咒的名字叫:凡事和婚姻沾邊,必然不順。
最初,家族張羅爭取他與喬佛裏·拜拉席恩的聯姻連連碰壁,可以解釋爲勞勃國王決心不讓提利爾家成爲外戚,能夠理解;
後來,君臨紙條事件引發谷地公義者同盟叛亂,她趁着六國諸侯齊聚血門向簒奪者自薦枕蓆甘當情人,被勸說去找史塔克家,卻不曾想羅柏一轉眼就先相中了蘿絲琳·佛雷,這是意外;
再緊接着,蘭尼斯特家黃金姐弟的醜聞東窗事發導致君臨劇變,河灣在勞勃駕崩後鼓起勇氣推舉藍禮爲王,瑪格麗成功晉升王后併入主紅堡……一切都美好得恍若夢境,哪知美夢下一秒便成噩夢——未及圓房和留下子嗣,夫君便在黑魔法的毒害下一命嗚呼,讓她不明不白地背上了個寡婦和剋夫的惡名,還連累得整個河灣都淪爲叛逆,處境尷尬;
終於,歷經磨難的提利爾家抓住小伊耿這根憑空冒出的救命稻草,經過一波三折的談判、妥協和雙龍決裂等意外驚喜,再度撿回問鼎後位的資格,甚至往好處想——這回能冠以的夫姓反而更加古老高貴,連法統都比拜拉席恩正,苦盡甘來!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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