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27章

作者:点爷01

又來了,熟悉的感覺。

提利昂的汗毛和耳朵同時豎了起來。

他知道,這個來自異國的男人又要開始裝逼了,要命的是,他總能將吹出來的牛逼變爲現實。

當年艾格向他講述金融原理和解釋集資“騙局”的細節時,他只當是在聽故事,但一晃眼,對方已一路混成女王之手,手握整個七國的政策方向決定權。如今,這傢伙說的話縱然再晦澀費解,自己也得拼盡一切努力去記下每一個字!

“只要坦格利安國債能像守夜人債券一樣活下來並獲得認可,我們便有了印張紙、蓋個章便能換取貨幣甚至直接當錢使用的能力,而若更進一步,坦格利安國債券還能取代笨重的黃金,成爲政權和勢力間大宗交易的結算工具……你在西境管理蘭尼斯特銀行數年,七國上下,應該不會有人能比你更容易理解這一點意味着什麼了吧。”

紙面上的金龍,信用國際貨幣,交易結算工具?

只是略微想了一想這幾個詞彙,觸電般的悚然感便襲上後背,提利昂整個上半身都彷彿麻痹般動彈不得。當了幾年銀行行長的他,對這些想法不僅不陌生,甚至是不需要艾格提也曾自己想過……不同的地方在於:在自己的侏儒腦殼中,這些概念僅僅是做思維體操時從意識海中偶然冒出來翻個泡的設想,而在面前這位黑衣首相眼中,卻是現實的目標和理想!

“看得出你明白了。”望着自己侏儒朋友渾身僵硬的模樣,艾格抿住笑意,“但我必須潑一盆冷水,剛剛所說,只是思路和大方向,能否在我們有生之年實現,都還得看我們的本事。細節和執行,就需要我們一起琢磨和攜手進行了,畢竟,當年我們聯手搞守夜人債券的時候,也不是把債券抄完往辦事處櫃檯上一放,就有人送錢來的不是?”

——

第639章 千鈞重擔(下)

聽艾格語氣提利昂便明白:高談闊論結束,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

“當然沒人會主動送錢,首先得宣傳造勢拉人來買,然後得搗鼓出產業,靠實體的繁榮和利潤來爲債券的信用和可靠性背書……”侏儒在馬車廂內盤起兩條小短腿,一邊搜索着記憶一邊分析起來,“現在,坦格利安債券和守夜人債券有着相同的名頭和作用,不同點僅在於:後者的量級是前者的一千倍,名義發行方成了坦格利安王朝而非守夜人軍團,目標流通區域也從君臨周邊及王領,擴大到了整個世界。弄成了守夜人債券的你我,擁有成熟的思路和經驗——確實是爲坦格利安債券保駕護航,助它渡過最危險誕生階段的不二人選。所以,你才指名要我來擔任這財政大臣!”

“沒錯。”艾格坦然承認,“金融霸權需要另外兩大霸權來支撐……不對,這麼說會造成‘金融至高無上’的誤解,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金融霸權’,是要和‘軍事強大’以及‘經濟繁榮’相輔相成,三者互相支撐的,它們彼此間沒有輕重之分:沒有金融以透支未來,就很難有資金足夠發展國防和製造業;沒有軍事強大,已有的繁榮和坐擁的財富便得不到足夠保護;而沒有實體經濟的價值支撐和利潤,純粹的金融霸權又會脆弱不堪一捅就破。”

“依靠戰無不勝爲底氣的強勢外交和政治策略,我已讓女王一方的諸侯們認可了國債券——哪怕他們不情不願、勉爲其難,但至少這至關重要的第一步確實邁了出去。將來,我還會以類似的方式讓狹海對面的貿易城邦乃至更大的整個世界接受坦格利安國債券……然而,我們畢竟是御前重臣而非江湖騙子,借到錢只是開始,遠非結束,債這東西——你要麼還得出來,要麼就讓人相信你還得上所以不急着問你要,而這就牽扯到了經濟。”

“想讓坦格利安債券最終控制世界,維斯特洛王國的財政收入至少得能穩定償付債券的利息……在這條兜底的紅線之上,再擁有多多益善的儲備來應付天災人禍,才能走得更遠。”他加重語氣強調,同時攤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別提,我只會大筆搞錢,並沒有細碎掙錢的經營經驗。所以,我才需要一個有威望有影響力也有能力的財政大臣,來補齊我的短板,成爲我最堅強的後盾。”

“你直接這麼說不就好了——我這債主得下場幫龍女王掙錢,好確保她能還得上欠我們蘭尼斯特家的債。”提利昂苦笑着總結,“債主替欠債人打工還自己的錢……我簡直想不出,還有什麼做法能比這個更喫人不吐骨頭了。你這傢伙,到底是我兄弟,還是上輩子的仇人今生找我算賬來了?”

“不不不,你得換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艾格伸出食指左右擺動,糾正好友的說法,他熟悉提利昂的性格,當侏儒以這種語氣插科打諢的時候,就不是真的在惱火,“我轉世投胎到採拿那麼遠的日落海彼岸,也要跨越大洋,千里迢迢跑來維斯特洛和你一起共执笫拢@絕對是真愛好麼。”

“去你的真愛,老子不喜歡男人。”提利昂啐了一口,但表情也確實輕鬆起來,“但扯了這麼多,你依然沒有給出具體工作內容啊。總不能輕飄飄一句‘想法搞錢’,就讓我自由發揮吧。別到時候我打着女王的名號開青木婁和女支院,或是仿效史林特那死鬼公開賣官鬻爵了,你又跑來罵我敗壞陛下的名聲。”

“別慌,馬上。”艾格把手伸進衣領,從暗袋裏淘弄起什麼物什來,“事先說明,接下來的具體任務,重要程度不分先後,但緊迫性和優先級從前往後遞減,也就是說,我先說的,你就要先着手開始去做。”

感情還不是一件兩件?

“等等,我得拿紙筆記下來。”提利昂左右張望,搜尋起記錄用品來。

“不用麻煩了,我給你把摘要寫好了。”艾格找到了他剛剛翻尋的東西——一本裝訂好的小薄冊子,遞給了侏儒。

“這麼好?”提利昂接過東西,心裏卻泛起不祥的預感:得有多少事,纔會一張紙都寫不下,還得弄個冊子?

隨手打開,果然頃時頭皮發麻。

“第一件事,是籌建央行。”艾格沒有理會好友下巴都快掉下來的驚訝神情,“女王需要一個機構來管理債券,咦鳜F金流,維斯特洛中央銀行的籌建必須立刻提上日程,優先級排第一。央行班底由蘭尼斯特銀行和守夜人產業金融部各出一半,前者的職工你熟悉,後者的員工名冊我也會隨後提供給你,你要哪個就點哪個,隨便翻牌子,甚至行長是由你這財政大臣兼任還是舉薦誰來當,我都可以聽你的意見。”

“需要格外注意的細節要求已經寫在了冊子裏,但這上面沒有、必須由我親口告訴你的是:這個銀行在短期任務之上的長遠使命。”女王之手流暢無比,句與句間絲毫不帶停頓遲疑,“還記得當年我們一起創業時,我給你講過的貨幣的演變階段嗎?坦格利安債券就是紙幣和鈔票的雛形,由於社會發展尚沒到它該登場的程度,所以暫時還不能化整爲零真正取代金幣銀幣,但,當時機終於成熟時,我希望維斯特洛銀行能首先察覺出這一點,且早已做好準備。”

“第二個任務是,改進、升級資源收集和分配體系,增加財政收入,確保債務總額不以惡性方式膨脹,以及……如有可能的話,讓國庫裏累計起能償還債務,或至少其中一部分的財富。”艾格豎起兩根手指,旋即補充細節,“說白了就是多收稅。我提前給你透個底吧,女王打算在征服河灣後,在一段時間內將其置於自己的直接管轄下,直到‘青手後裔’們無法也無力再搗鼓什麼壞事,王室徹底完成對這片七國最肥沃土地的馴服爲止。而在這段時間內,河灣都將等同於王領的一部分,會受到王室的直接管理和徵稅,而這就需要極大地擴充稅務人員規模,並對稅制進行合理化改革。”

要讓馬兒跑,就不能不讓馬喫草。拉提利昂來幹活,艾格不可能一點信息都不透露,但鑑於蘭尼斯特的階級背景終究也是貴族領主,他還是沒告訴對方:自己口中的“一段時間”,其實是“永久”。

“需要注意的是,這一任務得在‘輕徭薄賦’和‘休養生息’的前提下進行。女王的征服和改革將得罪半個七國的貴族,在這種時刻,民心尤其不能再失,更別提,女王希望降低底層人民負擔的願望也並非空口說說。而要在降低大部分人負擔的情況下依舊提高收入,辦法就只有兩條:其一是完善稅收的制度和實施,消滅偷稅漏稅現象,減少不必要的免稅單位,收攏皇恩過廣的普及面和受益集團,尤其包括教會和守夜人產業這兩個大頭。具體手段措施以及稅率,你先研究和思考,後面有時間我們再邀請女王一起參與討論和決定。其二就是,將整個七國的經濟規模擴大,讓國家變得更富有……經濟總量大了,哪怕總稅率在下降,財政收入也是會穩步提升的。而這,就又涉及到了你這財政大臣的第三和第四個任務。”

瘋起來自己都打?艾格這個總司令作爲“守夜人產業免稅”規定的最大受益人,主動要求整改自己,這還真是蠻出乎提利昂意料的……到底是這男人真的深明大義,還是他有什麼更爲長遠的考慮和所圖所求?

暫時拋開對這個問題的好奇,提利昂重新集中起注意力。

“任務三,建立農業部,將守夜人產業研究院內已經累計起的先進農業知識:包括耕作方式、工具革新和時節掌握等知識梳理整合起來,發揚光大,提高維斯特洛乃至全世界的糧食單位面積產量,減輕養活國民的壓力,並提高‘可脫產人員’的比例。”

“第四個任務建立在第三個任務進行順利的基礎上:大力發展工商製造,鼓勵以貴族、富農和商人爲主的有閒有錢階層創業,將守夜人產業成功的經驗傳播、複製、分享,提高整個社會的經濟活力。消化脫產農民,以生產項目多元化的辦法,從根本上抵消減輕王室兼併河灣土地,讓大量貴族沒法再當土皇帝所帶來的衝突和不穩定性……同時倒逼技術改革和進步,形成原材料加工成產品的能力,配合上金融霸權和軍事實力,演化出以和平方式掠奪本土以外財富的手段。將蛋糕做大,徹底解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和‘增加財政收入’的矛盾。”

“第五是,重建紅堡和再規劃建設君臨。前一項工作女王不可能放心交給外人,但後一項卻誰都可以來做,君臨的擁擠和骯髒已經配不上七國之都的地位,跳蚤窩這樣的藏污納垢之地更是爲犯罪分子和敵對特務間諜提供了存在齊盛的土壤。我希望能將這座城市建設成世界的商業、文化和政治中心,一個完美舒適的金鳥唬瑏砹糇『腿︷B被‘邀請’而來的河灣地貴族,慢慢馴化和調教他們的桀驁不馴。而你我都知道,它以前那副臭烘烘的樣子,是絕對無法實現這個目標的。”

“好了,就這樣,更具體的指標和要求已經在冊子裏,你可以回去慢慢研究,有什麼問題,還可以繼續來問我。”

“就這樣?虧你特麼的說得出口!”提利昂眼珠子都快瞪爆了,不知爲何忽然產生了強烈的熟悉和既視感,回味了好一會才回想起來:當年自己在帶艾格離開長城時,向他轉述守夜人高層交給他這個‘後勤官’的任務的時候,不就是一模一樣的場面?

“喂,當年你離開黑城堡時,爲難你的可是傑奧·莫爾蒙和班揚·史塔克他們那幫人,不是我哎!你不能這樣公報私仇。”

“這怎麼是公報私仇?你誤會了。”艾格也明白過來提利昂聯想到了什麼,“這五件事裏,只有前兩個是短期目標,必須完成,另外幾個則完全是長遠展望,需要結合實際來判斷何時以及該怎麼開展的。等我把河灣地收拾完,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操持的。”

“唔。”提利昂略微放下一點心來,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可三五秒後卻又發現了不對,“等等,好像也只有前兩個任務,纔算得上是財務大臣的職責範圍吧?後面幾個,根本就不是我該乾的活,而是你這個女王之手的工作好不好。”

“沒錯,若非如此,又怎麼匹得上‘千鈞重擔’這樣的描述?咱們私下裏說點不能讓女王聽見的話吧:我將你拉來君臨,根本就不是讓你來當財政大臣的。你實際上,是我的……”艾格想說你是我的首相,但旋即意識到這實在大逆不道,便改口道,“我的‘副首相’!只是女王對蘭尼斯特家尚有提防和不滿,而七國也從來沒有副首相這個職位,才委屈你暫時頂着財政大臣的頭銜罷了。我心理上的任務分工是:我主外,你主內,你我二人共同協助女王統治七國。待到幹出點成績來後得到女王信任,我便會向陛下申請,設立內、外相之分。能把這五件事全部或哪怕僅大半完成,都足以讓你我青史留名,成爲坦格利安王朝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人臣和御前成員了。”

“內相?”提利昂眼前一亮。

誰主外誰主內這個說法實在有點給裏給氣,但內相外相這個說法則完全克服了該缺點,侏儒剛剛還在心裏嘀咕:論能力、威望、功勞和受女王的信任,自己有哪一點比得上你這個完美無瑕的守夜人總司令?就連年齡和個人魅力上都是你更佔優勢,除非幹到不想再幹了主動辭任,首相這個職位哪裏輪得到自己?

就算真接任首相一職,他的個人成就也會完全被前任的光芒給徹底徽郑静豢赡茉谑窌狭粝率颤N濃墨重彩的記錄。

但現在,艾格這傢伙,居然硬生生地——給自己創造出了原本不存在的上升空間和職業前景!

提利昂心潮澎湃、默不作聲地思索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像往常無數次一樣,被面前這個黑衣的傢伙給完全吊起胃口拿捏在手心裏了,但這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卻出乎意料的不壞。現在,他考慮的已不是要不要接受這千鈞重擔,而是正式赴任後,該怎麼燒新官上任的幾把火了。

馬蹄踩踏石板和車輪滾過露面的規律聲響裏,車伕的話打破了片刻的沉默:“提利昂大人,首相大人,您手下帶的路,怎麼不是前往紅堡啊?”

“不去紅堡。”艾格飛速接過話茬,“我們現在趕去參加出征河灣的最後一場軍事會議。”他看了看提利昂,微笑着說道,“蘭尼斯特家在這一戰裏也有任務,而且……作爲未來的坦格利安帝國內相,我覺得你有資格見證這樣歷史性的事件。”

——

第640章 河灣副本

新任財政大臣與女王的首次會面過程平淡無奇,既沒有發生軼事,也稱不上親切愉快。原因倒是很容易理解:這條時間線裏的君臣二人尚未打過任何交道,自然談不上交情或信任。在只知道艾格和提利昂關係匪湹那闆r下,丹妮莉絲視角中的提利昂便成了“艾格出於私心而塞進御前的自己人”,爲守夜人派系攫取更多政治利益的一枚棋子……

在這種心態下,她還能強忍住對一個蘭尼斯特的本能反感,如常待人接物,已經很是難能可貴了。

而之所以會接受這種擺明了要分去一部分權威和影響力的任命,除了確實看中蘭尼斯特家的巨量財富和金融管理經驗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對艾格影響力的妥協,以及對其有功未受祿的虧欠感的彌補。

雖然夢想着要打破歷史的車輪,但丹妮莉絲的眼界和思維方式其實依然很大程度上受封建背景影響,在她看來:首相職位並非終身,也不世襲,只這一個頭銜、一份工作顯然配不上艾格在征服戰爭中爲自己做出的巨大貢獻和功勞。爲緩解這種“賞不當功”的不平衡和彆扭感,丹妮曾在私下裏向艾格暗示過:願以國王身份解散守夜人軍團,讓艾格重獲自由身並受封贈地和塞外,讓他從此成爲合理合法的“贈地公爵”,躋身最頂層諸侯行列,封妻廕子、世襲罔替。

誰想,艾格竟煞有介事地以“守夜人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爲理由,婉拒了這一好意。

到底是一身黑衣迷了守夜人總司令的心竅,使其當真變得高風亮節、坦蕩無私,還是他有其它更大的渴求和野心?

丹妮莉絲不知道,但她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在自己也沒有更合適人選的情況下,提利昂作爲蘭尼斯特銀行行長,維斯特洛絕無僅有的金融家,確實是當下財政大臣的不二選擇。就算他和艾格私交甚篤,兩人聯起手來利用權勢地位爲個人或家族攫取些財富,只要不做得太過火,她也能忍。

……

簡短的會面結束,被召集的諸侯將領也恰好聚集了個七七八八。這並不是巧合,艾格是在聽說提利昂今日能抵達君臨的消息後,才申請召開的新一輪作戰會議,爲的就是能將“公佈新御前任命”和“下放作戰規劃”這兩件事併到一次朝見中來,節省所有人本就緊張的時間和精力。

稍顯擁擠的大廳內,隨着財政大臣冒着腥嘶蚝闷婊驍骋獾哪抗怆x開中場坐入人堆中,一張釘在豎板上的七國南部地圖被士兵從旁推入腥艘曇爸醒搿0褡呱锨叭ィ_始了今天的第二場正戲。

“諸位,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經過數週的艱難溝通和談判,女王陛下意圖以不流血方式結束戰爭的努力以失敗告終。河灣地及其所支持的叛逆伊耿王子依舊拒絕我方提出找鉂M滿的休戰條件,意欲頑抗到底。”艾格開門見山,“所以,各位大人,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親手奪回敵人不願給的和平,還七國以安寧!”

房間內,一陣細碎的低聲議論響起。

女王親信和贈地兩派的軍功集團爲繼續有仗能打感到興奮,但除此以外的大部分人卻是嘆息或嗤之以鼻……只是礙於艾格聲威和女王也在場旁聽,纔不敢表現出來罷了。

貴族圈沒有祕密可言,女王對河灣地提出的所謂“找鉂M滿的和平條件”早已經過口口相傳擴散得人盡皆知,甚至在座還有不少貴族接到過來自河灣親戚的……希望能遊說女王休戰的求助。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心知肚明:女王纔是事實上不肯鬆口非要打到底的那一方。只是大家在先前的南征中沒立下什麼大功勞,對豪橫排外的河灣地諸侯又一向沒什麼好感,小伊耿僭越稱王更是無藥可救的大罪……再加上最重要的——這場西征多半依舊會靠贈地軍和女王的部隊做主力去打,不需要其他人拼命,才讓他們都沒什麼底氣和立場堅決反對罷了。

“確定要打,那餘下的問題便只剩怎麼打了。”艾格絲毫沒理會腥说母魃磻昧饲冕數貓D的木架讓場面安靜下來,便自顧自地提高音量,“河灣自古便是維斯特洛最爲富庶之地,其綜合實力冠絕七國,在考慮攻入其疆域時,更是尤爲需要考慮它的如下幾個特點:一是人口稠密,兵源充沛到用之不竭;二是民風尚武、重視榮譽,騎士、自由騎手和僱傭兵這樣的中低層作戰人員數量碾壓其餘六國,且素養相當不低;三是幅員遼闊、地勢平坦,城鎮村莊密度極高,與無論南北都截然不同;四是內部無論高低貴賤彼此間關係如何,對自身‘河灣人’的認同感都強烈牢固,極度排外。”

“總結起來就是,敵人不缺兵,不缺將,不缺糧食,有巨大的主場防守優勢,且在面對外敵時極爲團結。而這些特點綜合起來便導致了:外界軍隊一旦踏入河灣,便無所遁形。遍佈平原的河灣人會主動充當斥候和眼線,隨時將我們的數量、裝備、行軍路線和後勤補給等訊息和弱點悉數上報……多麼驚才絕豔的領兵之才,一旦踏進這個外來者的泥潭,都無從發揮本領天賦,只能正面平推。”

屋內議論聲重新響起,形勢卻一下反了過來——剛剛還興高采烈的主戰派紛紛啞火,疑惑地互相張望或看向女王,不明白爲何一向強硬的艾格要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偏偏女王還毫無表示;貴族派的諸侯卻紛紛點頭認可,爲艾格這番剪短卻精髓的分析暗暗叫好——雖然都是兴苤某WR,但即使是常識,能這樣詳盡無遺地總結成是人都能聽懂的一小段,也是本事。

簒奪者戰爭纔過去二十年,在場人中有些年紀大的甚至還參加過那一戰。當初,連戰連捷、意氣風發的勞勃·拜拉席恩攜鹿狼魚鷹四家大聯盟滅龍成功,又和獅子結成親家,攜傾國之力面對圍了自己老窩一年的河灣,也沒敢宣戰開打,爲什麼?

這裏面深層考慮有很多,但究其最表面或者說最直接的原因,還是“白楊灘之戰”把勞勃的傲氣和不信邪掐滅了個乾乾淨淨。

是役,剛剛取得“盛夏廳三捷”的風暴地領主們團結一心,擁着勞勃,高舉義旗以昂揚的士氣和迅猛的行軍向西挺進河灣,意欲通過奪取白楊灘這座三地交界處的關鍵城堡,來確保風暴地軍隊北上君臨討伐瘋王時的西面側翼和背後老家不受威脅。這一戰略選擇本沒有問題,戰術操作中也沒犯什麼大錯,但結果卻是:河灣援軍到得驚人的快、不可思議的來勢洶洶。

始料未及的勞勃軍被塔利家族率領的前鋒部隊便一舉擊潰陣線,被迫趕在提利爾的主力加入戰局前便脫離戰場,倉皇地向北敗退,並在隨後的鳴鐘之役裏幾乎丟掉性命。

這場對河灣的小小進犯,論發生的地理位置,只能算得上是“在外面蹭了蹭”,甚至都還沒“進去”,便被河灣人以暴風雨般的兇猛反擊打了個暈頭轉向,讓未來的七國之主、雄鹿家族族長勞勃·拜拉席恩公爵結結實實地領教了河灣人“本土不容侵犯”的決心、在其境內作戰時當地領主們驚人的響應、調動速度以及上下一心的凝聚力和作戰意志……讓他即使在取得鐵王座之後,也只敢以政治手段削弱和壓制河灣,絲毫沒起過以刀兵相向的念頭,乃至直到十多年後都依舊不敢上提利爾家的妞,可謂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經典範例。

毫不誇張地說,“在冰火世界裏吞併河灣”,難度大概和地球位面中的“五常副本”一樣難打,迄今爲止只有征服者伊耿成功通關,而且還是在有龍這樣的外掛的情況下,依舊選了最低難度……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河灣人沒有北境人“以一敵十”的彪悍自信和多恩人“壯士密如沙”的驕傲威名,完全不是因爲他們如凱特琳以爲的一般,是“夏天的騎士”,中看不中用——而恰恰是因爲他們太強了。強到內部都沒一個特別出頭的能夠服校瑥姷椒彩菦Q定要和他們打的,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有必勝把握的怪胎或掛逼,讓河灣在軍事史上並沒有太多值得稱道的勝績。

而現在,女王和艾格想做的是刷新祖先的記錄,挑戰中等難度。

“首相大人分析得不錯。”幾下清脆的鼓掌聲響起,引來腥四抗猓嵌喽鞴鱽喩彾鳌ゑR泰爾,“想和河灣打只能正面平推,而正面平推,要對上的又是無窮無盡的敵兵敵將和望不到頭的巨大戰略縱深,舉步維艱……”

說話者在這滿屋子人裏算是個另類:馬泰爾家是貴族,卻是諸侯中唯一支持和河灣打到底的派系;亞蓮恩是堅定的主戰派,同時卻又還是被艾格的氣魄和魅力折服,相信他能搞定河灣的小迷妹。因此,儘管面前的黑衣首相說了一大堆有關河灣如何難打的喪氣話,她卻堅信後面一定有但是,所以毫不擔心地站出來接話和捧哏:“這可着實是個死循環,但我相信,首相大人一定已有妙招破這個局吧?”

“不,沒有什麼妙招。”艾格在心款ヮハ虑瑴Q利索地給出了否定回答,“我選擇老老實實接受設定——既然打河灣無巧可取,那我們就不取巧,我們硬推過去,一鼓作氣消滅這個哽了鐵王座和其餘六國三百年的腫塊,給子孫後代留一個更平等與祥和的未來。”

——

第641章 “除草計劃”(上)

“‘硬推’,是整場對河灣征服的戰略思路大方向,但硬推絕不等於無腦進攻。敵人佔據諸多優勢,在宏觀上就彷彿傳說中刀槍不入的巨魔一樣難以消滅,戰鬥和戰役層面上的失利傷不到它的根基,所以我們在前進和擊敗敵人的同時,還得注意抑制它的自我恢復能力,而這就涉及到了戰術層面上的更多細節。”

“爲實現這一目標。”艾格伸手在地圖上象徵河灣的那大塊綠色上懸空畫了個圈,抬頭向坐於最前排的丹妮莉絲點頭致意後,轉向緊盯自己的無數諸侯和將領,開口宣佈,“聯合指揮部有針對性地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戰爭預案,女王將其命名爲——‘除草計劃’。”

除草計劃,之所以起這麼個名,除了草的顏色與“青手”園丁家族和高庭提利爾的紋章顏色相配外,還有一個寓意便是:這一戰不只是割草,還要破壞雜草的生長環境,從根本上解決以青手後裔爲核心的河灣貴族集團長久以來尾大不掉的糟糕狀態。

所以,從某個層面上來看,它更應該叫“斬草除根計劃”——不僅要斬去敵人們表層土壤之上的枝葉——即勢力,還要拔除他們深埋在地底下的根莖——即深遠的影響力。

當然,這些內容就不方便公開說出來了:如果認爲“青手”後裔尾大不掉,那作爲“機靈蘭恩”後裔的蘭尼斯特家族、僅存先民後裔的北境一兄T侯是不是也算尾大不掉?而對河灣貴族們進行的斬草除根行動,將來換一套外皮也是隨時可以用來對付其餘六國貴族的。

這種聯想一旦展開來,是很容易便能造成陣營內部的互相猜疑和分裂的。

“我們首先對戰爭最初的態勢進行分析:在黑水河畔大捷中,我軍在挫敵銳氣的同時,也暴露了兩張重要底牌,敵人眼下一定已經意識到在正面野戰中無法與我們爲敵,所以必然會選擇走另一條路子:堅壁清野,且戰且退,依靠無數城堡和要塞爲依託,充分利用河灣的戰略縱深優勢拖慢我們的腳步,設法拉伸我方戰線長度,拖久我軍持續作戰時間……疲憊我們的精神,麻痹我們的警惕,利用本土防禦的優勢靜待我們亂中出錯,在我們露出破綻的時機發起致命反擊。”

艾格用手在地圖上從從黑水灣到青亭島劃過一條線——凡對七國地理有基本瞭解的人都能知道:河灣有七國之中僅次北境的巨大領土,君臨到舊鎮的距離更是比到臨冬城的路程都不遑多讓。而和北境地廣人稀、部隊謹慎行軍上百里都可以不被發現截然不同的是,這西進的一路上沿途可全都是人,連方圓十里的無人區都難尋幾處。

沿線居民可以放心大膽地私下進行敵後騷擾,而丹妮莉絲作爲女王,懾於輿論壓力卻不能對“子民”們隨便採取惡意行爲,在這種不平衡下,稍有不慎,便會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

“這是陽郑瑳]有剋制之法,只能努力破解,我們的應對策略是:抱成一團,穩紮穩打,逐步推進。感謝‘人瑞王’傑赫里斯一世在位時修築起連通君臨和舊鎮的玫瑰大道,讓我們有了現成的行軍路線,想迷路都難。在戰術上,我們每天日出拔營,日落而歇,沿大道緩緩前行,廣泛散佈開斥候和偵察部隊,即使有餘力也不貪功冒進……沿途若有城堡要塞,每一座我們都不留餘力地拔除,拿下便就地過夜,而若無重要據點,則在野地裏尋合適處修建堅固營壘暫歇;在戰略上,我們又絕不在任何地方做超過一天的停頓,每日行軍小几十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在被擊敗或徹底無力繼續作戰前,不被任何事物或敵人阻攔腳步。”艾格在地圖上找出了代表玫瑰大道的那條粗線,向聽袀兟冻隽俗孕诺男θ荩爱斸崾赖能娛聦W家們再回頭來研究我們這場名爲‘除草計劃’的軍事行動時,他們會驚異地發現:女王對河灣地的征服當真如除草般乾脆利落,且很神奇地同時具備‘蠶食’和‘鯨吞’兩大特點——當研究的時間單位爲‘天’時,我們的部隊行軍速度緩慢,且每抵達一處據點都會停下來進行攻略和休整,看上去好像是在沿着玫瑰大道蠕動,時不時就會爲某個戰術目標偏離一下大路,是典型的蠶食;而一旦將研究的時間單位放大到‘周’或‘十日’,便會發現征服的節奏每一眨眼都向盡頭終點——舊鎮邁了一大步,再切換成‘月’,更是彷彿一口就喫掉了半個河灣,用鯨吞比喻絲毫不爲過。”

艾格放下在地圖上指指點點的手,長舒了一口氣後,語氣一變:“再接下來,我就要請在座的各位參與一個討論了:如果你們是河灣地諸侯,發現無論是野戰還是城防,都無法阻擋我軍前進的步伐時,會採取什麼策略進行對抗?”

……

冷場了片刻的大廳內,氣氛重新活泛起來,名爲“與會者”實際卻全程都在當“聽小钡娜肆t放鬆注意力,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半晌後,開始有人作答。

“避敵鋒芒,轉移戰略方向,分兵繞路進逼河間地乃至後方君臨,攻我們所必救。”軍事鬼才羅柏率先發言,提出了換家戰術,“河灣總兵力大大勝過我方,完全能以攻代守,將我們牽着鼻子來回跑。”

“通過外交手段爭取外部支援,比如……遊說勸說仍未表態的谷地及東方諸城邦參戰?”第二個說話的是奔流城公爵艾德慕·徒利,所出主意也完全符合徒利家一向抱隊友大腿的傳統,“哪怕不參戰,以其它手段施壓,也能大大減輕己方的被動嘛。”

“沒那麼複雜,許以好處,收買分化我方陣營即可。”這是贈地軍一名將領,平民出身,畢業自產業園的黑牆堡軍事學院,身家前途全押在守夜人和女王身上,倒對暫時是盟友的那幫貴族們有些擔憂和偏見,“最堅固的堡壘,也可以被從內部攻破。”

“放棄正面對抗,離開城市和堡壘轉入曠野、鄉村和密林,化整爲零繼續對抗。依靠屬民的歸屬感和忠眨蛴螕魬馉帯!倍喽鳟斈昃褪强窟@招打得征服者伊耿都沒脾氣,奧柏倫·馬泰爾親王能想到這一條再正常不過。

“都是可行的好主意!”聽袀冞�在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被他們熱情所嚇到的艾格趕緊抬手下壓,示意後面的想法可以緩緩再繼續提,接過了前面幾位的話茬,“攻敵必救,這是個精妙的解圍方式,不得不防,所以波頓大人和尯映堑牟筷爩⒁琅f駐紮在赫倫堡一帶,守衛河間東和王領北部;女王則會將她的自由民兵團改編後作爲君臨城防部隊,親自坐鎮留守大後方。敵人想繞過我軍主力奇襲後方,必然得選擇能快速機動的部隊,而快速機動則意味着沒法攜帶諸如獵龍弩和攻城器械這樣的輜重……只要小心提防,其實並不可怕。”

“外交手段,敵人能想到我們也能想到,與谷地和諸城邦的和平談判或通商條約的簽訂,御前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就算沒法說服他們加入我方,也至少能拖得外人沒法在河灣戰事結束前摻一腳;至於堡壘能被從內部攻破這個說法嘛……我選擇相信大家的榮譽感和對女王陛下的忠铡!彼盟菩Ψ切Φ难凵癍h視一圈諸侯,沒有越俎代庖地替女王放什麼狠話,“唯有游擊戰術這一條,若敵人真願意狠下心來採用,以河灣上千萬的巨量人口,倒真能給我方帶來麻煩。”

“所以,接下來便是整個戰略的最精髓部分:我們在地圖上將佔領區域向前方推進的同時,也要將影響和控制力同步帶至,不僅要把紅龍旗插到河灣的土地上,還要插到河灣居民的心裏!主力在沿玫瑰大道一路攻向舊鎮的過程中,只會對城鎮要塞下手,對村莊農場則秋毫無犯。不僅如此,還要每到一地便宣佈:在女王將河灣納入治下後,每家每戶都將依舊有地可種,且在即將到來的這個夏天內,莊稼完成兩熟的期限內,都不徵發徭役、不抽取農稅,凡土地出產,皆歸種者所得!”

“這一政策甚至可以濃縮成兩句口號:‘不取一針一線’,以及,‘女王來了不納糧’!”艾格惡趣味地說道,玩了個誰也聽不明白的梗,“河灣地居民千百年來皆處於青手一脈貴族們治下,對後者們大概確會有一定的心理上的依賴和依附黏性,說是奴性也好,忠找擦T……隨便哪種說法,反正我決不相信,這種天然的立場,能勝得過不服徭役不納糧的真實好處。”

艾格以手作刀,狠狠一劈:“河灣諸侯想繼續與女王進行對抗,必得依賴民械娜肆ξ锪Γ俏覀兙屯ㄟ^這一招,徹底將他們與人民割裂開來!”

一邊是佔據正統大義優勢,還不取針線、不徵賦稅的女王佔領軍;另一邊則是不僅需要配合和保護、還不斷要糧要人的河灣貴族游擊隊……居民會幫哪邊,用屁股想都能知道答案了!

這tm也太毒了吧!

三兩秒的沉默無聲後,多恩貴族團中率先有人提出質疑:“秋毫無犯,怎麼可能?不從農民手裏取,我們的糧草從何而來?”

“前不久的黑水河畔大戰中,河灣軍倉皇撤退留下的大批糧草輜重,足夠我軍放開喫喝大半個月,順帶還給君臨城內的饑民們分一杯羹了,這是豐厚的啓動資金。”艾格想也不想地開口作答,“此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不能忽視——凜冬。在入冬前,各地領主一定已經儘可能地集中了糧草資源在城堡內,只要敲開城堡的那層硬殼,糧草……要多少有多少。”

屋內重歸寂靜,大夥都閉上了嘴,暗暗思索起來。

結硬寨,打呆仗……如此簡單無腦的平推戰法,難道七國貴族們想不出?

答案是,真想不出。

倒不是因爲他們笨,而是因爲:在高效便攜的破城武器出現前,仗不是這麼打的。

以往,若有兩夥貴族互相看不對眼,一定會雙雙糾集盟友和人馬,先在野外兵對兵將對將地幹一仗,如果不是一邊倒的大敗導致某方的主導家族全員身死名滅或被俘,或是雙方都頗有“君子風範”地達成和解……喫虧那邊絕對會乾脆利落地往城堡裏一躲當起縮頭烏龜。沒有攻堅利器,坐擁一座城堡的防守優勢非親歷者根本無法想象,幾百人防守的堡壘擋住千軍萬馬只是基本操作。就地取材製作攻城設備固然可行,卻太過耗費時間精力,卻容易夜長夢多——更別提,拿下一座城堡的功夫,夠進攻方洗劫一百個村莊了。

如非血門和卡林灣這般扼住要道,不得不打的關隘,或是君臨這樣易攻難守、戰略意義巨大的城市,或是奔流城、臨冬城這樣的一國首府,攻下便能結束戰爭,很少有人會圍着個城堡死磕——原因一句話便可概括:付出和收穫太不對等了。

但,火藥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爭模式。

隨着便攜且大威力的攻堅武器出現,制定戰術和戰略的指導思想,就要從“避、繞城池”,變成“專挑聚落、據點去打”了!而這種思考模式上的轉變,正是沒有親手打過炮的諸侯們所欠缺和一時間無法適應的。

如果說過去的情形是:強攻拿下一座城堡的功夫夠洗劫一百個村莊;那現在情況就變成了:拿下一座城堡所能獲得的糧草和財富,遠超洗劫一百個村莊!

搶大戶有多爽,誰搶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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