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26章

作者:点爷01

黑衣首相與紅袍祭司們相對而視,並未率先發言。光頭老者和優雅女巫深深地凝望了艾格片刻,確認過他與光之王在火焰中所展現一般無二的面容,感受到他身上如巨浪般澎湃洶湧且帶着一絲熟悉的紅神氣息,不再有任何疑慮,緩緩俯低身軀,就地跪拜下來。

“光之王最忠實的僕人,向代行者閣下問好。”

雙手、兩膝和頭一起着地,正宗無比的五體投地,虔招磐綄λ绨萆竦o的無上恭敬這一刻溢於言表。雖然見面就跪讓艾格有些不太適應,但這至少比他先前擔憂過的質疑和挑毛病要好得多,萬一遇上刺頭要他“證明自己是拉赫洛的選中者”,就算已有準備,也是着實會叫他頭疼的。

適當地保持架子比無腦打成一片要好辦事得多,艾格嘆一口氣,沒有親切或慌忙地去攙扶,而是挺胸收腹大咧咧地受了這一拜,才揹着手從容開口:“起來吧,幾位祭司大人,我乃拉赫洛女士選中的人間代言,職責是爲她的理想目標服務,論起來該與各位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如此大禮以後不必再行,如果紅神教內部長期有此規矩存在,我的建議也是儘快廢除……現在,進屋詳談吧。”

四名紅袍紛紛答應,依言跟隨進屋,依次落座。

高階祭司是整個紅神教生態內的最高層,但從他們的站位和自發的落座順序來看,即使是理論平級的四人之間也依然存在高下之分:光頭老者是毫無懸念的第一,紅神教的“外交官”金瓦拉其後,梅麗珊卓和馬奇羅這樣沒有特殊身份的高階祭司最末,他們兩者間則似乎並無先後。

這樣想來,大概“高階祭司”是等級,而“至高牧師”和“首席女祭司”就是職位,四人都是高階祭司只代表教會內行政等級相同,但在此基礎上,高職位的前兩者自然排在只是“一線辦事員”的後兩者之上。

這是人家實施踐行了千百年的體制,艾格當然不至於因爲和梅麗珊卓有更親密的關係就想挑戰之,腦袋裏轉過這個彎彎後,他神色無常地率先挑起話題。

“我十分明白諸位此行遠來目的爲何,但在開始光之王僕從間的對話前,請容我先履行凡俗職位的責任和義務——麻煩本內羅和金瓦拉兩位祭司大人,爲我簡單講述下狹海對面尤其瓦蘭提斯這兩年來的局勢變化和對外政策動態吧。”

本內羅點頭,顯然也理解艾格會關心這方面消息的原因:“這一點,我想由金瓦拉女士來爲您解釋,會更詳盡和有的放矢。”

“那就由我來爲代行者介紹吧。”這確實是她的權責範圍,紅神教的總外交官坐直身軀,嘴角含笑地開了口,“大人沒有說具體的時間段,但我草率地猜想您關心的應該是女王打贏彌林之戰後瓦蘭提斯發生的事……而要講清來龍去脈,我覺得要從瓦蘭提斯決定與龍之母開戰講起。”

……

瓦蘭提斯是瓦雷利亞向西擴張的頭批軍事前哨站之一,自古就是最強大的自由貿易城邦,末日浩劫後的那個流血世紀裏,瓦蘭提斯人自封爲自由堡壘的繼承人和世界的燈塔、人類的正統領袖。但關於怎麼征服世界,城邦內部卻先爭論了數百年——虎黨傾向於武力,而象黨則支持貿易。最初,戰爭派佔上風,但在連續勞民傷財的對外戰爭卻未取得足夠實際利益後,瓦蘭提斯不僅沒有成爲世界的主人,就連原政府都被象黨領導的厭戰民型品�

在那之後的數個世紀裏,瓦蘭提斯的多數統治權都握在鴿派——即象黨手中,虎黨最多隻能掌握三大執政官席位中的一個,有時甚至一個也沒有……直到丹妮莉絲在奴隸灣突然搞了個大新聞。

作爲“碎鐐者”的她憤怒地發出廢奴宣言,讓無數奴隸制的受益人惶恐不安,蝴蝶效應之下,竟成功令小半個世界外某城邦內被壓制了上百年的鷹派重新得回足夠支持,順利拿下兩大執政官席位,並組織起了遠征彌林的龐大艦隊。

嶄新的氣象裏,虎黨人士決定大顯身手一展雄威,但等來的卻是瓦蘭提斯艦隊一敗塗地的消息:前往彌林進攻丹妮莉絲的三百條戰船不僅沒能完成任務,還搖身一變成了坦格利安海軍,在接下來的兩年裏“助坦爲虐”,爲龍之母橫行四海……這當頭一棒讓剛剛喘過一口氣來的虎黨顏面盡失,在隨後的政局變動中毫無懸念地又失去一席,重新被打回原形。

“如今瓦蘭提斯是象黨爲主不假,但‘反戰’並不意味着它就對女王陛下友善,虎、象皆是奴隸主,只是傾向於解決問題和敵人的思路不一致罷了……三位執政官一致地推進着某個被稱爲‘城邦聯合體’的組織,僅有的那名虎黨首腦自然是希望組織起這個軍事同盟消滅龍之母,兩位象黨首腦則是希望以這個聯盟作爲倚仗,向女王施壓迫使她放棄廢奴並向瓦蘭提斯進行合理的戰爭賠款……”

戰敗方要求戰勝方進行戰爭賠款,這幫奴隸主的腦回路也真是清奇無比,但這種近乎狂妄的思路其實也從側面展現了瓦蘭提斯的強大——這座城邦的元氣和底蘊尚在,確實還仍有一戰……不,與任何敵人大戰幾百回合之力,更別提它還有一大堆階級屬性相同、可拉攏的奴隸主盟友們分散在海對岸各地。

如果不計女王的兩條龍,贈地軍和艾格正在建設的炮兵部隊的存在,瓦蘭提斯手裏的牌確實是要比女王多上些許的。

但問題來了,女王確實有的牌,憑什麼不計?

艾格微微一笑,沒有多予置評,而是狀若隨意地問起他最關心的問題:“如果以十分爲滿來評估這個‘城聯體’的組建進度,你會給幾分?”

“兩分吧,最多三分。”大概是習慣,金瓦拉用她自帶魅意的雙眼微微電了艾格一下,“三位執政官早已開始着手籌備相關事務,也確實得到了諸城邦的響應和支持,但尚未有任何正式的九城全體高層會晤或協議契約的簽訂。與此同時,大紅神廟也並未完全坐視旁觀,而是在以力所能及的方式阻撓着一切會威脅到拉赫洛女士選中者的事情發生……實際上,九大城邦之間還有幾個彼此間仍有領土糾紛,要讓他們完全擰成一股一致對外,到世界末日也不可能發生。”

大局勢與艾格判斷基本相差無幾,伊利里歐確實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艾格放下略微提起的心,隨意地欣賞了一下金瓦拉那與梅麗珊卓各有千秋的美貌:女巫們真是羣妙人——既能沉澱歲月帶來的成熟、知性和自信,身上又偏偏不留時光的任何痕跡,如果不是胸前也有彷彿標配的同款紅寶石項鍊……

同樣是女祭司,面前這位不僅看上去更穩重優雅,說話條理和邏輯性也比另一位要強上許多,爲什麼她能坐鎮大紅神廟擔任要職而梅麗珊卓卻得漂洋過海外出公幹,答案很明顯了。

“在此我得先向代行者大人道個歉。”隱身了片刻的至高牧師本內羅忽然重新上線,“按理說,光之王自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選出正式的人間代表,大紅神廟內的全部高階祭司都該前來覲見方合禮節,但眼下大紅神廟正在與瓦蘭提斯當局在各個領域進行鬥爭,依靠在奴隸和平民間的信袕V泛優勢才勉強撐住不崩潰,實在是無法抽離全部高階祭司留下一個空虛的後方……”

“哦?這是爲何。”

聽老者的意思,大紅神廟內竟還有更多高階祭司,也不知到底是多少,男女比例如何?

呵,待會要個名冊便是,這可是神祕側的一股強大勢力,在某些方面的作用遠非火炮可以替代。

“龍之母在彌林之所以能近乎完整地降服瓦蘭提斯艦隊,龍的存在以及她的軍隊在陸戰中取得大勝固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但瓦蘭提斯艦隊其實至少還是能逃跑的……之所以未一舳⒍峭暾墩,內部下層奴隸槳手和水兵中的光之王信徒起義功不可沒。早在戰爭開始前,我教就始終在反對和抵制對彌林的用兵,爲龍之母的天命所歸造勢,與此同時還利用傳教和各種儀式的便利,向軍隊內部安插和培養人手,爲日後可能裏應外合的起義機會準備條件。”金瓦拉接過上司的話,竹筒倒豆般解釋着,“此舉是響應拉赫洛在火中給出的命令,當然不會要向女王陛下邀功和討賞,但埋下的棋子在瓦蘭提斯艦隊起義中提前派上用場的事實,在讓龍之母獲得一支龐大船隊的同時,也徹底暴露了紅神教與奴隸主們的相對立場,使大紅神廟在近來遭受了瓦蘭提斯當局全方位的打壓和進逼。虎象兩黨的三大執政官罕見地彼此合作,步調一致地努力淨化瓦蘭提斯軍隊內部的宗教屬性,排除紅神信徒,並在奉獻和稅收、物質補給等各方面動手腳……大神廟已然成了瓦蘭提斯諾大城邦中的一座孤島,岌岌可危。”

“往常陷入困境,我們會通過火焰占卜向光之王尋求幫助和指引,但現在光之王不再回應我們的呼喚和請求……”本內羅神情沉痛地抱怨道,“此行我與首席女祭司特意趕來,除了覲見代行者大人見證神蹟之外,其實也是來求救的,還請代行者大人能將教會困境轉達拉赫洛冕下,請祂能念及我們多年來忠辗⻊盏姆萆希俅谓迪律裰I和幫助!”

七分真三分假,不過沒什麼惡意。

瓦蘭提斯執政當局想整垮紅神教估計是真的,畢竟任誰也沒法容忍內部有通敵勢力的存在,但若大紅神廟真毫無抵抗之力淪落到成爲孤島的地步,怎麼可能還組織得出數十人的龐大使團公然外出?至於請自己轉達消息給拉赫洛……多半只是在不敢質疑自己身份真實性的情況下,想用話術詐出點什麼信息來罷了。

艾格並沒有生氣,更不打算揭穿,在他面前的也許確實是幾個活了幾十上百年的人精,但在自己是正牌紅神代行者的情況下,他們不是自己的敵人。

“這點小事,哪用得着叨擾拉赫洛女士?她已爲我指出明確的方向,佈置下清晰的任務。而對於如何完成肩上的神聖使命,我也已有了個大膽的思路,接下來我們將要談的便是此事……”艾格好整以暇地緩緩說道,“如若計劃能順利推進實施,無論是大紅神廟的絕境,還是女王對七國的控制力不足困局,都將同步迎刃而解,再不成困擾我們的問題!”

——

第636章 宗教事務(下)

“拉赫洛女士要求我爲她整合全人類力量,以更輕鬆地應對其宿敵的下一次來犯;女王陛下則希望借外力之手壓制本土七神教,實現王權教權雙雙在握,對維斯特洛控制力更上一層樓……經過思考後我忽然發現:這兩個目標可以通過同一件事來實現——助紅神教擴張發展。”在屋內四位高階祭司的集體注目禮下,艾格一字一句、清楚從容地揭曉了答案:“女王會將紅神教定爲坦格利安王朝的國教。我知道這條在各位意料之內,但我要告訴在座祭司們的是——成爲國教只是個開始,我們的終極目標是:讓光之王的信仰隨着瓦雷利亞帝國的重生和崛起向全世界擴張,使其成爲整個世界最大且唯一的官方宗教,我要使凡是人跡所至之處,火焰能騰起的地方,就要有拉赫洛的雕像圖騰,和對火神冕下的讚頌和祈叮 �

“爲實現這一終極目標,我想好了手段和制敵之法,制定了一系列明確的時間表,這場偉大的聖戰將從我們腳下這片土地開始——吞併七神教,將維斯特洛化爲紅神教的基盤和大本營,就是我們第一階段的小目標。而要實現這一點,我需要足夠數量的宗教人員尤其高階祭司的幫助……”

“請原諒我的打斷,尊貴的代行者閣下。”至高牧師本內羅出聲道,語帶尊敬不卑不亢,“我絲毫不懷疑您彰顯紅神威名的決心和實現目標的能力,但……您似乎並沒有說該如何解決大紅神廟此刻正面臨的困境哪。”

嗯?艾格的思路被短暫打斷,用了兩秒才回過神來:在拉赫洛“下線隱身”去睡大覺後,高階祭司們便失去了通過火焰與之進行溝通和觀看各種景象的能力,而這也就意味着,面前的至高牧師並沒有見過火藥撕裂城牆和戰艦的場面。所以,當自己的思維已經跳到第四第五層甚至更往上時,面前老者還仍在第一層往第二層的臺階上躊躇不前。

他需要拉對方跟上自己的思路。

是這樣嗎?

心思微轉,他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女王之手當真是要日理萬機的,他沒有富餘的心思、精力去向一個神棍解釋計劃的方方面面,而本內羅、金瓦拉兩人在進門前的那一跪,更是讓這解釋連必要都不再存在。

那一跪毫無保留地認可了艾格拉赫洛代言人的身份,拱手讓出了本內羅作爲至高牧師的一切舊有地位和聲望,捏着這至高無上的權柄,以他無所不用其極的性格和處事方式,怎麼可能不將其最大化利用?

他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正牌的那種。紅神教在凡世間的一切資源、信泻图浪荆贾皇悄俏粊K不是神卻勝似是神的女士賞賜給他的工具罷了。

代行者,只發號施令,不作解釋!

“拉赫洛女士在夢境中賜予了我借用自然之力的方法,那是一件名爲‘火藥’的武器,如果光之王沒有向你們解釋過它的存在,那就意味着祂認爲你們並不需要知道那麼多。諸位只需要記住一點便夠了——它的威力毀天滅地,足以擊敗消滅我和女王在凡俗間的任何敵人。”艾格信口胡謅着——拿神當擋箭牌,可比向神棍解釋火藥的反應方程式和打炮的原理要簡單得多,“所以,讓我來告訴大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吧:女王軍將會在下個月發起統一七國的最後之戰,用一到兩個月時間結束戰爭。然後再過差不多的時間,維斯特洛海軍的戰艦將會抵達瓦蘭提斯的港口外海,向瓦蘭提斯的執政官展示‘火藥’的真實神蹟。到那時,我需要大紅神廟的武裝‘聖火之手’裏應外合,讓我方海陸並進拿下城市。在消滅虎象兩黨的核心家族後,由紅神廟及剩餘歸順家族聯合共治瓦蘭提斯。”

艾格聳聳肩,“這就是大紅神廟危機的解除方式,不要質疑拉赫洛向我展示過的場景,坦格利安的龍旗此刻正飄揚在君臨的城頭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在大紅神廟的危機解除之後,我要求教會上下有序佈置,儘快開展培訓並讓見習牧師或祭司們畢業轉正,準備出我所需要的人手,我會給你們六個月時間。”

“在這六個月裏,我將在維斯特洛通過雙管齊下的操作,從頂部和底部同時動手,一勞永逸地瓦解摧毀七神教,具體做法就是:上層,我會率軍拿下舊鎮,讓總主教和大主教們悉數換人,替上我可以控制的軟蛋;底層,我會以捍衛七神教純潔性爲名,發動一場‘宗教大革命’,對遍佈維斯特洛的基層神父們進行財產和品德的調查清算。我相信這世上沒有聖人,就算有,也可以給他頭上澆一桶糞水污了他……以虔招圆蛔銧懡蹇冢逯┟竦牧α浚诟铩瘜⒁慌e摧垮七神教的中堅,消弭其核心韌性和抵抗能力。當紅神教的大批人員們結束培訓乘船而來踏上維斯特洛的土地時,七神教將已經像河灣地的貴族階級們一樣,被痛毆到癱軟在地,任人宰割了,而你們要做的事情,便是撿起現成的戰利品,入駐一片廢墟的七國宗教領域,取七神教代之。”

艾格毋庸置疑的確信語氣聽起來囂張,但在諸高階祭司眼裏反倒有了點神祇代言人的模樣,在一片仔細回味的寂靜裏,金瓦拉舉手示意:“我有一個疑問,代行者閣下。拉赫洛女士在賜予您‘火藥’這件武器的同時,也給了您改變和操控他人思維的能力嗎?如果沒有,那即使您能瓦解摧毀七神教的現有力量,也沒法讓我們輕鬆取而代之。人的觀念慣性強大無比,光之王的信仰在維斯特洛又毫無根基,貿然強迫原七神信徒改信紅神,沒有三年五載絕無法見效……而這過程中必然會引發抵制、帶來混亂,女王是否能容忍這種程度的社會動盪?是否會迫於現實向人民低頭?您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

“問得好。”一下就直擊要害,總外交官的政治敏感性和梅麗珊卓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艾格頗有些欣賞地看了金瓦拉一眼,“更換七神教高層人員,是爲了使其教廷羣龍無首沒法集中起力量;發動‘宗革’,則是先下手爲強,提前打斷可能成爲阻力那羣人的骨頭,以釜底抽薪的方式擊垮教士階層,扼殺吞併對象反撲的威脅……在進行完這一系列操作前,女王都將不會公開宣佈定紅神教爲國教。”

這個問題和解大紅神廟之圍完全不同,確實得向這羣高階祭司解釋清楚,“在那六個月裏,我將會和新任命的七神教教廷以及各位一起,重新編纂《七星聖經》。新出的版本將去掉‘七星’之稱,直接命名爲《聖書》,而其中最關鍵的一個變動就是——它將會聲稱,七神只是拉赫洛的七種不同形態,代表着那唯一真神所重視的七種不同領域和德行。這就是爲什麼——我之前說的第一階段小目標,是‘吞併’,而非‘消滅’七神教!”

七神只是唯一神祇的七種形態這一說法,其實在《七星聖經》本身內就有提及強調,現在忽然插入一條將其改爲“七神只是拉赫洛的七種不同形態”,僅一細微改變,就從根本上顛覆了七神教的獨立排他性,如此便能輕鬆地實現鳩佔鵲巢,在不對觀念和行爲習慣進行重大改變的情況下將他的全部信徒和合法地位進行接收,甚至還從長遠上消滅了被吞併宗教復活的可能——利用敵人的邏輯殺死了敵人,好一個絕戶計!

金瓦拉那原本就漂亮的深色眸中閃過一絲訝異神采,她意識到,這個計劃雖然匪夷所思,需要王權和教權彼此間毫無猜疑地合作支持纔有可能實現,但集“女王首相”和“拉赫洛代言人”兩身份於一體的艾格,恰好就是實施者的最佳人選!

首席女祭司心動不已,至高牧師卻提出了反對意見:“計策是好計策,可如此一來,豈不是有大量對拉赫洛從無任何瞭解和信仰之心的異教徒順勢混入了我教內部?計劃成功七神教固然是成爲歷史,可活下來的這個新宗教又能否稱得上是紅神教?說起來,到底是紅神教吞併七神教,還是七神教吞併紅神教,恐怕都很難給出一個確定結論吧!”

老祭司的擔憂是正確的,就和“江山易得難治”同一個道理,以這種“奪舍”的方式完成了對七國宗教的偷天換日,難度固然比強迫整個維斯特洛的人改信異教異神要低,卻會導致紅神教內部的純潔和統一性受到巨大的玷污……

但話說回來,艾格在乎紅神教的純潔性嗎?

他不接受河灣地的投降與和談,希望保持受益集團一定程度上的純潔性,是因爲擔心在新王朝內留下尾大不掉的勢力阻礙女王的改革政令執行……但紅神教和這不是一碼事。

他想用拉赫洛信仰取代七神教,不過是因爲不想所處王國內的教權被自己以外的人暗中掌握,同時也需要一個更開明的、不會阻撓自己進行各種改革或是背地裏暗搓搓地聲稱丹妮莉絲是“亂亻侖產物”的組織羣體來控制基層,以加強社會穩定性罷了。

這個即將融合紅神和七神的新教,只是一件統治工具。團結、虔栈蚣儨Q……這些特質對一個國家、文明或政權而言肯定是優點,但對一個宗教來說卻恰恰相反——工具,好用和順手就行了,太強大或有自己的立場和想法,反而是麻煩!

……

“本內羅閣下,到底您是代行者,還是我是代行者?”

艾格絲毫不留情面,身上的那股威煞彷彿也隨着動怒而增強放大。

“我尊重您作爲一名老資歷的虔招磐降男叛龊蛨猿郑阆胂笾械摹t神教的純潔性’,和紅神本尊的命令比起來,到底哪個更重要?拉赫洛女士現在需要的是多多益善的僕從和服務者,而非一小撮狂信徒!你是想要以至高牧師的身份,來決定拉赫洛女士——應該需要什麼和能得到什麼嗎?”

光頭老者被這兩句赤衤果的斥責所懾,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對光之王的人間代言人對話,悚然之下,趕緊離開座位,作勢就要跪拜請求寬恕,卻被艾格一聲斷喝所阻。

“坐好!”艾格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從來沒有過另一位代行者能做示範,來告訴我代行者到底應該是什麼樣。但我揹負着拉赫洛下放的使命和任務,肩膀被無上的責任壓得生疼,實在沒有力氣和每一個有想法的人商討前進的方向……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應該立下一點規矩。”

他掃視一圈在場之人,忽然意識到,拉赫洛真實存在實在是件大好事。別的不提,至少他是絕不敢以這種口氣和方式,來和貴族諸侯們說話的。

“那就是——當我需要你們的建議和觀點時,各位可以踊躍地發言,但當我下達明確的指令,分發肯定的任務時,以拉赫洛之名,我需要的是完全的服從,和百分百的執行,我想,這應該並不是多麼過分的要求吧?”

——

第637章 危險的賽跑

氣溫終於回升到即使最遲鈍的人也開始感覺暖和,君臨狹窄擁擠的街巷間、下水道里,終日不見陽光的角落陰影中,蘊滿髒污的凜冬積冰開始融化,伴隨着滿鞋潮溼泥濘而來的,是久違了年許的“君臨之息”。

瀰漫而起的惡臭固然叫人心緒難寧,但擺在伊利里歐面前的其它麻煩可遠比空氣難聞要大且危險得多。

首先是毒殺瓦里斯和培提爾的兇手身份依然處在迷霧中:除可以確認絕不是米澤丹外,伊利里歐對整件事的細節幾乎全無所知……有動機下手的人實在太多:河灣、西境乃至諸城邦的奴隸主,光靠猜根本得不出任何頭緒,而想查……那就更糟了:他沒法查。

一是不敢。

米澤丹是名勇士,他在這場事件中毅然踐行了約定:當發生可能會威脅到或暴露自己這幕後之人的情況時,不惜一切代價切斷信息鏈,阻止事情惡化。雖然沒有準確情報讓伊利里歐得以瞭解臨冬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逼得米澤丹不得不自殺背下兇手之名,但既然人已經死了,伊利里歐至少能確信那道“保險機制”發揮了作用,火沒有燒到自己身上來的危險。

至少暫時如此。

無法爲夥伴報仇雪恨固然憋屈,但放棄沉沒成本至少能讓損失變得確定。女王痛失兩大幕僚,這會必然正全力追查兇手,自己作爲潘託斯總督,一名有嫌疑的“外人”,若貿貿然插足調查、靠近漩渦中心,哪怕只是詢問一下這件根本不該問的事情,也可能會引起丹妮莉絲的猜疑,惹禍上身,令事情的發展變得不可控!

而不可控,在伊利里歐的處世哲學裏,便等同於危險!

二是不能。

瓦里斯早就安排過發生意外時的兜底預案,確保同伴能在出事的情況下依舊接管他在維斯特洛的資源,儘可能止損。那無數線人和小小鳥兒,哪怕只追回來重組成功一半,也是個相當強大的情報組織。

只是,比起爲前任主人報仇來,它眼下有更重要的任務。

面見女王卻沒得到預想中的結果,伊利里歐便意識到這場坦格利安王朝的西征已無可阻止。返回旅店後,他便立刻開始尋找能曲線救子的方法。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帶來問題的人——這種普通人會認爲是段子不會當真的思路,對能調動資源的上位者而言卻確實是選項之一。作爲一名老稚钏愕臍⒎ス麛嘀剑诤鲇剖♂崾紫认氲降木褪沁@一辦法:刺殺丹妮莉絲是最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幹掉她那位激進派的黑衣首相也能在很大程度上緩解小伊耿的危機。遺憾的是,在瓦里斯和培提爾遇刺身死後,這兩個目標周圍的安保戒嚴水準便雙雙拔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在無垢者沒法收買、贈地軍內部也沒能提前滲透的情況下,這一最容易想到的方案也最先被排除。

第二方案是遊說環繞女王周圍的北境、河間和西境、多恩等勢力,瓦解女王集團的軍事後勤體系,使戰爭無以爲繼。政治手段是他作爲潘託斯掌權者之一的拿手好戲,本應手到拈來,但經過短暫的調查拜訪他卻發現:北境和河間已經被艾格打破了膽,內部也被拆散成了若干小集團,不僅沒了反抗的勇氣更失去了作爲單一勢力同進共退的凝聚力;多恩被以細節未知但顯然相當豐厚的好處和戰勝許諾給牢牢綁在戰車上,根本沒有意願與任何第三方勢力再談其它條件,他連奧柏倫親王或亞蓮恩公主的面都沒能見着;至於西境,泰溫公爵被滅了威風趕去長城,蘭尼斯特軍的指揮權被暫時擄奪握在女王手中,新任家主提利昂·蘭尼斯特更是在趕來君臨赴任財政大臣的路上,想見也見不着……

雖說難以插手並不意味着目標就是鐵板一塊,用對方法即使是堅固的石頭上也能開出縫來,然而,再精妙的權術把戲也是需要時間來醞釀和起效的,遠水救不了近火,這場箭在弦上的西征,靠手腕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

接連碰壁遇挫,伊利里歐終於將視線投向最後一條路子:既然敵人暫時銳不可當難以削弱,那……設法加強友軍,即黃金團、河灣地和九大貿易城邦的“反龍母”勢力的戰鬥力不就好了?

無論是北境和河間被徹底懾服,還是圍繞君臨幾場大戰的完勝,或是泰溫·蘭尼斯特的乖順屈膝,乃至女王軍隊上下對西征河灣十足滿滿的信心,追根究底似乎全都來自贈地軍已經掌握的一件名爲“火炮”的新式遠程武器。

他自然是沒法說服女王放棄這件好用而強大的新武器,但如果能將其原理機密盜出提供給友方,讓反龍母勢力仿製出同類來,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丹妮莉絲軍的絕對優勢,利用對等威懾的方式,讓和談與休戰重新變爲可能,爲前兩條短期內無法實現的路子爭取緩衝時間了?

已經在大戰場上拿出來用的武器沒法再重新隱藏,通過小小鳥兒們的各方資訊,總結分析君臨周邊鋼鐵、木炭和人力的流動和集中,伊利里歐很容易便判斷出來:剛剛進行完大規模擴建改造的守夜人產業園內,這種武器在進行新一輪的改進和增產。

通過不吝投入的安保,女王或許能把自己和首相兩人護得密不透風,但產業園內車來馬往人多眼雜,能接觸新武器建造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伊利里歐不信他們能把如此多的參與人員也一個個按最高規格保護監視起來。只要能在這個兵工廠上打開缺口,無論是盜得資料還是收買到技術人員,都能實現竊得新武器祕密的目標。

策略確定,只欠執行,但甫一佈置下任務,伊利里歐便迎回了大量壞消息:守夜人兵工廠實行封閉式管理,掌握機密的核心技術人員連同家屬全數喫住在產業園內,無特殊情況根本不出門,眼線們能接觸到的全是負責幹粗活的外圍工人;於此同時,君臨全城也開始了收攏難民、登記流浪漢和撫育孤兒的市容整頓、管理行動,瓦里斯培訓好的許多“小小鳥兒”們稀裏糊塗就被逮起來送往福利院進行集中照顧和教育,這讓特務行動變得越發舉步維艱;此外,狹海兩岸間的信息交換隨着通航開始重新恢復,女王很快就將發現那個反對她的城邦聯合體,根本沒有自己說得那麼強大和有力……

以上壞消息還只能讓富商總督略感困擾苦惱,那下面這個,就讓他肥軀一震冷汗直冒了:據陪自己從潘託斯而來的屬下和船員們反映,他們這些天普遍受到了女王士兵或工作人員的詢問和調查。

“問了什麼?”

“他們拿着一張很細膩的畫像,詢問我們是否認識或見過上面畫着的人。聽對話,似乎就是下毒殺害了女王兩位大臣的兇手。”

不用再追問細節他也能猜得出來,那些人調查的就是米澤丹!調查本身很正常,但怎麼會查到作爲客人的自己身邊來?到底是女王的人在全城進行調查一個也不放過,所以必然之下找上了自己的人,還是……

伊利里歐的自我保護意識從來都很強,尋常下屬可不知道他和米澤丹的關係。讓他害怕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背後所展現出的危險訊號:很可能有人在盯着自己,而且來者不善。

更可怕的是,這一回,是自己在明,敵人在暗!

沒有人能比一個俑靼住扒辗蕾”有多難,如果有人硬要找自己麻煩,哪怕米澤丹真和自己沒關係,對手估計也能硬造出關聯證據來。嗅到危險氣息的伊利里歐全身汗毛直豎,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恨不得立刻登船返回潘託斯……但對自己孩子的關愛、對血本無歸和謩澥〉膮拹海屗沧蓬^皮做出決定:留下來,與隱藏的敵人和時間,進行一場危險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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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千鈞重擔(上)

泰溫公爵“自願”披上黑衣北去長城的近一個月後,女王欽點的新任獅家家主、西境守護——小惡魔提利昂·蘭尼斯特乘着馬車沿黃金大道趕至雄獅門外,時隔多年重返七國之都。

他的摯友和舉薦人,得到消息的女王之手親自趕到城門口迎接。

“艾……哦不對,首相大人!”從車伕口中聽聞情況的提利昂第一時間跳下馬車,一邊活動着有些僵硬的身子一邊搶先開口,“慚愧哪,我這小個子人微言輕,能力有限,儘管極力反對,最終還是沒能說服我那老子放棄出兵,還得請求您的原諒!”新任凱巖城公爵、即將赴任的準御前財政大臣直到這時依然有些仿若夢中的恍惚感,生怕這夢一不小心就會醒來,“但我知道你的贈地軍神勇難當,所以一點都不替你擔憂,只怕一不小心你就成了我的殺父仇人,我沒法心安理得地給你幹活咯。”

“你這傢伙,還油嘴滑舌。”艾格朝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戰爭豈是兒戲?作爲這次西境出兵逼近君臨對女王陛下造成驚嚇的補償,蘭尼斯特家得多買一百萬金龍的坦格利安國債,”

“多一百萬?”提利昂瞪大眼睛拔高聲調,“七神在上,你們採拿人喫蛋都是把母雞肚子剖開取的嗎,我也別當什麼財政大臣了,這就回家下井去挖金礦,告辭!”

殺雞取卵不至於,但割韭菜……倒是經常連根拔,艾格心裏腹誹了一句,笑着搖頭:“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你車裏有女支女嗎。”

“沒——等等,就算有又怎樣?”提利昂一頭霧水,聳肩回答,“我雖然和你要好,但也沒好到想和你當‘同道中人’的程度。”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只是覺得,咱們現在都算個人物,不應該站在城門口聊國家大事罷了。”得到否定回答的艾格邊說邊向提利昂的馬車走去,放心地掀開簾子,邊往裏面鑽邊說道,“既然裏面沒人,那上車吧,我們一邊趕路一邊談。”

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提利昂顯然是在路上喝過酒解悶,但看他居然沒醉,也算自制力有所提高。待兩人都進到車內坐穩當,馬車在首相衛隊的帶領下重新啓動,在輕微的搖晃和車輪碾過石板的規律聲響中,艾格收起笑容,正起顏色:“好了,我們以後有的是一起扯淡的機會和時間,這會就先不多閒聊。女王稍晚會正式對你進行任命,而再過兩日我又得領兵出征河灣,在那之前,我得抓緊一切有限的時間,來和你談談你將來的工作內容。

“這麼正式?財政大臣還能幹什麼,不就是‘數銅板’嗎。”提利昂嬉笑着,故作輕鬆了兩秒後忽醒悟到——用前朝國王、簒奪者勞勃·拜拉席恩對這職位的戲言來開本朝御前的玩笑不太合適,只好假裝無事發生地嚴肅起來,“好吧,不耍機靈了——首相大人,請您交代工作吧。”

“對你所認識或聽說過的財政大臣們而言,他們的本職工作大概確實是‘數銅板’,但你不一樣。閣下是坦格利安第二王朝的首位財政大臣,甚至有機會能當……繼我之後的第二位首相。”輕車熟路地又順手畫了個餅,艾格緩緩繼續道,“你面對的是一個接連經歷戰爭和凜冬摧殘、百廢待興的新王國。諾大的國土滿目瘡痍,急需休養生息,偏偏我們侍奉的還是位心思活絡想法很多、日夜琢磨着該如何幹一番大事流芳千古的女王。你知道,幹大事需要錢,而國王的錢不可能自己掙而只能來自向國民收取,‘爲人民指l怼汀⒉皇纻I’,這是兩個很難調和的矛盾點,這一屆御前肩上的千鈞重擔,就是將這個問題解決。”

“你不是已經有解決方案了嗎——坦格利安債券。”提利昂順着艾格的話往下,“說起來,守夜人債券的第一位購買人就是蘭尼斯特,坦格利安債券的第一位購買人還是蘭尼斯特,你看我家多給你捧場。”

蘭尼斯特絕不是第一個拿到坦格利安國債券的家族,但和七國其它有功諸侯們不一樣的是,後者們只是拿到了債券作爲白條犒賞,只有獅家,是按照兩人先前在金牙城外的祕密約定,首先拿出真金白銀——購買了龍家債券。

此舉不僅是表忠心,將新王朝和維斯特洛首富進行了利益捆綁,還瞬間緩解了女王勢力巨大的現金荒——畢竟,給中低層貴族和底層士兵們的小額犒賞和採買物資的零碎支出,是不可能樣樣都拿債券來進行的。那就不是推廣債券,而是在製造恐慌了。

“這份情我記着呢。”艾格輕笑着點頭,在馬車廂裏摸索,很快找到了酒瓶和杯子,“但你若以爲坦格利安債券和守夜人債券一樣,僅僅是一個‘搞錢’的權宜之計、湊齊第一桶金的緊急手段,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還記得,我在金牙城外說過的金融霸權嗎?什麼叫金融霸權?”

他倒出些許酒液,仰頭一飲而盡,潤爽了喉才從容繼續:“在跨國的金融體系中佔據絕對主導地位,肆意把自身意志和想法凌駕在他國之上,將有利於自己的規則強制在整個已知世界推行,無形之中讓全世界給自己交鑄幣稅……這才叫金融霸權!和這一終極目標相較,鐵金庫當全世界的債主,讓全世界打工還它利息,只是小兒科罷了。而坦格利安國債券,就是實現這一終極目標的那把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