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只站在門口望了丹妮莉絲半眼,又一股淡淡的哀愁便浮上心頭面前這小伊耿成王路上最大的障礙,可是從自己手掌心裏飛出去的。
伊利里歐絕不會忘了:多年之前,面前這位小女王剛隨着她兄長來到自己身邊尋求庇護時,仍稚氣未脫的她就已經比自己見過的最美女子還誘人上幾分,甚至引得當時的自己動起過“將她佔爲己有”的念頭。
但最終,強大的理智卻還是戰勝了谷欠望,明白丹妮莉絲“公主”身份含金量和“炮灰”價值遠勝一張好皮囊的他艱難地控制住了下半身,強抑衝動,選擇了按計劃將她賣不,介紹給了馬王。
理智能壓過谷欠望一直都是伊利里歐引以爲豪的特質之一,如今卻很難說這到底是不是個英明的選擇。
……
當初寄於自己籬下那隻害羞怯懦的小小鳥已在多斯拉克海上死去,又在血與火中重生,新生的龍女王是個真正的坦格利安,翅膀也已經硬到遮天蔽日,坐在前頭主座上的她顯得那麼強大而自信,她有這個資格。
如果自己當年聽從身體的本能呼喚強佔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大堆爛攤子?
收起又一個毫無意義的假設,伊利里歐換上了屬於富商總督的面具,滿面笑容地捧着圓滾滾的肚子,邁步向大廳中央走去。
“陛下,數年不見,您越發美麗動人,光之王當真是將所有祝福都傾注在您身上啦。”
“伊利里歐閣下,看到您依舊健康硬朗,也着實讓我在這流血紛爭的年代中感到一絲寬慰。”丹妮莉絲微笑着道,手臂抬起搖搖一指。“容我向您介紹我的女王之手:守夜人總司令,率領人類擊敗異鬼的英雄艾格威斯特。”
“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伊利里歐臉上笑容絲毫不減,無縫銜接地轉向女王的首相作了個揖,抬起頭來與之對視,身子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甫一進入大廳,伊利里歐就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壓,見多識廣的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不就是龍威嘛。
自由堡壘的龍王們雖然在末日浩劫中隕落凋零,但他們的種卻隨着征服和四處留情廣泛散播到了厄索斯大陸的每個角落。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娼妓奴隸,時不時就有些身懷瓦雷利亞血脈的人身上會覺醒或濃或淡的龍威……他的第二任妻子西拉就屬於其中之一。情愛之時將她壓在身下,經常能給人“自己在幹一條人形母龍”的錯覺,可着實大大滿足了伊利里歐作爲一個男人所有的征服欲。
丹妮莉絲作爲一名如假包換的坦格利安,身上會有龍威實在合情合理,可面前這個據說是從日落海對面來的男子,身上的威煞竟比女王還要濃烈了數倍,又是何解?難道,是瓦雷利亞自由堡壘的龍王餘孽,繞了世界一大圈從另一個方向來到了維斯特洛?
自由堡壘的統治者們喜歡自稱“瓦雷利亞的女兒”,但要是真有個爹忽然冒出來想重新統治她們,一幫總督和親王們卻是會堅決地抵制的。
“客氣了,伊利里歐大人。”黑衣黑甲的守夜人甚至都沒站起來,只是慵懶地一記假笑,“還得感謝總督您當年慷慨而勇敢地保護了陛下,纔有今日這位值得我追隨和爲之而戰的女王存在哪,請允許我表達敬意和感激。”
伊利里歐當然知道艾格,早在這個守夜人剛剛在君臨站穩腳跟建立起守夜人產業時,他就已經從小老鼠們口中瞭解過了這傢伙的信息,閒來無事時,他甚至還命人將守夜人的奇幻冒險之旅這本讀給了自己聽。
彼時,他和瓦里斯等大部分聰明人一樣,只認爲艾格是個擅長營銷和編故事的人才,誰能想得到,這是個能對付異鬼和幫女王打天下的狠角色?
“好了好了,請坐吧,伊利里歐大人。”丹妮莉絲笑得更燦爛了,“我軍剛剛拿下君臨,這七國控制得尚不算穩,所以沒有太多時間招待或與您敘舊,還得請您原諒啦。還不知總督大人此行而來,所爲何事?”
伊利里歐在彌桑黛的指引下入座,挪挪湊湊地才擺好肥大的屁股,深深地凝視了眼坐在對面一臉好整以暇的黑衣首相,心漸漸沉到谷底。
丹妮莉絲親自接見是個好消息,但特意喊來守夜人總司令這麼個角色旁聽,這其中的潛臺詞就很明顯了:女王承認自己對她有恩,但並不把他當成自己人!
正因爲不當自己人,所以不信任,所以需要一個可靠的人陪同和把關艾格威斯特此人能以守夜人身份在君臨闖出一片天,又能在激烈的內部鬥爭中脫穎而出上位總司令,還帶領守夜人擊敗異鬼甚至助女王降服北境河間拿下君臨,絕非易與之輩。
有他在這間屋子裏,自己想忽悠女王放小伊耿一馬,只怕是千難萬難。
深吸一口氣後,伊利里歐咬了咬牙。
都已經到了女王面前,自然沒有再打退堂鼓的理由,就算千難萬難,他也得試上一試!
“尊貴的女王陛下,請先容我爲您能奪回屬於您的王座而道一聲恭喜。”伊利里歐收起笑容,天然帶着喜氣的圓滾面龐上浮起了一絲肅穆,“但您切不可被勝利衝昏頭腦,新生的坦格利安王朝此刻正處於四面是敵的危險境地。”
“您在七國內已經佔據了絕對上風,剩下的敵人不足爲懼,不假。但絕不能忘了,維斯特洛從來就不是一個懸在世界海中央的孤島,它與厄索斯大陸間頻繁到常態化的往來和貿易,讓狹海兩岸已事實上融爲一體,利益相關……陛下和總司令大人在君臨城內秣馬厲兵準備對僅剩的河灣開刀之時,可有關注過狹海對面那諸多貿易城邦的立場和態度?”
我在屬於坦格利安的土地上對付自家的背叛臣屬,還要考慮狹海對面人的立場和態度?笑話!
心中雖這麼嘀咕,但丹妮莉絲可不是當初幼稚而天真的小女王,受過小指頭、瓦里斯和艾格這些人物輪番輔佐和教導的她,早已學會了情緒管理,伊利里歐來的時機不錯,她這一陣心情尚佳,不至於因一句話就被“真龍之怒”壓過理性。
“確實不曾關注過,還請您指教。”
“陛下可知,厄索斯大陸上,有多少個城邦不奉行奴隸制?”
“一個也沒有。”丹妮莉絲很乾脆地給出回答,幼年時長期在各城邦間輾轉躲藏、逃避傳說中簒奪者派來殺手的她,曾經還擔心過自己會不會有哪天也淪爲奴隸被送進青木婁,是以對這個話題還當真做過思考,“布拉佛斯和潘託斯名義上廢除了奴隸制,但握有財富和實權的人們永遠都能夠逾越體例。所以答案是沒有。”
“女王英明。”伊利里歐讚許道,至少這句誇是真心的,“在您橫空出世降臨到奴隸灣前,整個厄索斯的經濟循環是這樣的多斯拉克人四處打家劫舍,將戰爭中俘虜的人口賣到奴隸灣;彌林、淵凱和阿斯塔波把他們訓練成角鬥士、牀奴和無垢者;其它城邦再用各種產品與奴隸灣三城換取奴隸。當然了,這只是一個相當粗略的描述,人口來源不只有多斯拉克人的俘虜,奴隸灣也還賣銅礦和橄欖……但無論如何,這個貿易三角確實是厄索斯大陸經濟咿D的主要形式。”
“已經不是了。”丹妮莉絲收起了微笑,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什麼語氣卻殺意十足的話。
“確實,但解釋這些只是想提醒陛下一點:您在奴隸灣尤其彌林所做的一切,得罪了幾乎半個厄索斯。”
“謝謝您的提醒,這半個厄索斯,已經用一場戰爭表明了這點了。”丹妮莉絲嘴角彎起,面露自得,“想必不用我提醒總督大人是我贏了。”
“全天下都知道是陛下贏了,老實講,即使蒐羅了多少信息,我依舊未能搞明白陛下到底是如何贏下那場戰鬥的。”富商總督嘆息道,至少這句話也是真的,“當然了,過程不重要,結局就是,這一戰徹底擊垮了反龍母聯盟與您對抗的信心,意識到無法擊敗您讓奴隸灣恢復過往地位的諸貿易城邦已經承認失敗,放棄了以奴隸灣爲奴隸來源的念頭,轉而開始尋找替代品,甚至招募訓練師自行訓練。”
“這很好。”纔怪,丹妮莉絲眼中閃過一道怒芒,“所以呢?”
“如果您安心留在奴隸灣,當奴隸灣三城……不,該說是棄奴灣三城的女王,那大概就會天下太平,已經喫過教訓知道疼的奴隸主們絕沒有勇氣和谷欠望再組織一次聯盟來對付您。”伊利里歐停頓一下後,抬頭觀察了一眼丹妮莉絲,才接着說下半句,“但您卻選擇了返回維斯特洛爭奪鐵王座,而且獲勝在即……您知道這兩天狹海對岸的奴隸主們在忙着幹嘛嗎?”
“戰爭準備?”
“是,也不是。他們正在研究,小半個世界的聯軍,到底是如何輸掉第一次反龍母戰爭的。”伊利里歐一臉擔憂凝重地說道,“想必您應該可以理解,如果有人用了第一次這個詞彙,那他的潛意識裏便是認定了存在……或即將發生第二次!”
第633章 “城邦聯合體”
丹妮莉絲感受到了來自“第二次反龍母戰爭”這個聯想詞彙的赤衤果威脅,妙目微眯,掩飾住自己的怒火。
艾格雙脣抿緊,瞬間猜透了富商總督的遊說思路,勾勒好了反駁和推翻之的草稿,兩頰肌肉組合出幾不可察的冷笑。
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短暫的沉默被發言者打破。
“陛下在彌林取得的大勝打垮了第一次奴隸主聯盟,迫使奴隸灣周邊的新吉斯、脫羅斯、魁爾斯等城邦與您和談並放棄奴隸制,但千里之外的瓦蘭提斯卻只是損失了一支艦隊,本身既沒有投降、也沒有與您簽訂停戰條約,更沒有傷筋動骨失去自保能力。而這也就導致:在您返回維斯特洛後的這一年多時光裏,瓦蘭提斯實際上依舊與您處在戰爭狀態,只是由於一場失利後虎象兩黨內部扯皮、推卸責任以及權力調整,纔沒有實際投入作戰罷了。”面對着兩股威煞的壓迫,伊利里歐·摩帕提斯迅速銜接後續內容,“但現在,隨着內部權力鬥爭落下帷幕,您又統一七國在即,馬上就要成爲已知世界最有權勢的統治者,這條漏網之魚終於再不甘於寂寞,開始組織第二次對抗您的同盟。”
富商總督侃侃而談,很快就將自己的身份從奴隸主陣營摘出來,轉而化身成丹妮莉絲的忠實朋友,千里迢迢趕來向新生的坦格利安王朝提供情報和警告……成功將女王的“真龍之怒”引向了其它方向。
從他口中,女王和艾格瞭解到了狹海對面此刻正在發生的隱祕變故,很快得知了爲何伊利里歐稱他們此刻正處於“四面是敵的危險境地”。
雖然在一次大敗後暫時陷入內部紛爭,但在除軍事以外的其它方面,瓦蘭提斯這兩年來可絲毫沒停歇。
輿論上:撿起淵凱手中掉落的接力棒,繼續散播關於丹妮莉絲暴虐嗜殺的謠言,到處宣傳她馬上要終結奴隸制,消滅世上所有奴隸主階層,引起了廣泛的恐慌和敵意;
外交上:打着‘瓦雷利亞長女’的旗幟,利用在諸多城邦中靠前的實力積極拉攏盟友——傭兵和海盜自不消說,有錢就能收買,糟糕的是通常會站中立的布拉佛斯不知爲何也表示出了對加入反對丹妮莉絲的極大興趣。經伊利里歐多方調查瞭解,原來是女王在不久前鐵金庫使者的拜訪中表現出了不願繼承拜拉席恩家族債務的傾向,讓布拉佛斯高層統治者經過評估後判斷——她成爲維斯特洛統治者對其不利。
經濟上:瓦蘭提斯嘗試建立一個商業聯盟,對維斯特洛進行特定商品的禁呤〾海糯蟪前顏K非一體,這種需要統一步調的手段原本很難實現,但在商品豐富度第一(瓦蘭提斯本身)、金融命脈(布拉佛斯)這城邦體系中兩大公認最強勢力的支持和籌備下,竟神奇地展開了進程。
……
“這個暫未浮出水面的組織自命爲城邦聯合體,存在的宗旨便是,在萬一陛下成功奪取維斯特洛統治權後,抱團與您對抗,捍衛他們踐行了千百年的奴隸制傳統。”好半天的徐徐敘述後,伊利里歐狀若無奈地攤手:“到時候,陛下您是打算公開宣佈放棄自己‘消滅奴隸制’的最初理想呢,還是咬牙堅持,兩面同時開戰?”
富商總督的發言徐徐結束,並不寬敞的女王接待廳內重歸安靜,丹妮莉絲認真地消化了一番對方所說後,才起脣從容道:“多謝總督大人您遠道而來,送上訊息和警示。但兵來將擋,我征戰東西面對過各種各樣的敵人,麾下又有精兵強將和善戰之才……”她看了艾格一眼,“纔不相信一幫奴隸主,能整合出什麼我難以戰勝的軍隊來。”
“陛下誤會了,我並不質疑您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而是指——您沒辦法對付那麼多並不想與您爭奪王位、所以不聚集起來與您決戰的對手。城邦聯合體的目的不是要侵略維斯特洛,而是要阻止您坐穩王位,調動整個維斯特洛的力量來威脅他們的制度和統治根基,所以他們根本不需要與您正面作戰,只需要切斷兩岸通商、遏住某些關鍵資源商品的流動,再以襲擾掃蕩的方式阻撓七國開春後農業生產的恢復,就能輕鬆在陛下的王國內部製造不滿和抱怨……於此同時再扶持甚至製造反對派,就能輕鬆達到引起分裂和內亂,讓您應接不暇無力應對的目的。”
“到時候,您王國的西面是河灣和黃金團的抵抗勢力,東方要遭遇各大城邦聯合艦隊、乘船而來的無數傭兵、甚至被收買的整個已知世界海盜們的襲擾,內部還有心懷鬼胎的異見人士……亂局就如勞勃當年召集六國圍攻西境時東部沿岸遭受的襲擊一般。唯一不同的就是,九大自由貿易城邦聯合起來的財富軍力遠比只有金礦的西境要強,七國也不比彌林單一城邦的簡單,漫長的海岸線和遼闊的幅員會吞沒您龍和軍隊戰鬥力驚人的優勢,您會顧此失彼、應接不暇,很快被無窮無盡的騷擾耗幹精力,最終出現疏漏失誤被敵方抓住,連怎麼失敗的都很難分析出來。”
在又片刻的寂靜過後,伊利里歐嘆息一聲,一副苦口婆心模樣地自接自話:“經歷連番大戰創傷,維斯特洛早已不復簒奪者王朝後期的實力,時節又值凜冬即將終結,正是該休養生息、播種入土的時刻。在這萬物復甦的美好季節,您又何苦窮兵黷武,非要對一位血親和您父親時代的忠貞臣屬們趕盡殺絕?爲今之計,只有儘快在七國內部達成停戰,迅速恢復生產,以完整的維斯特洛王國爲後盾與城邦聯合體進行對峙和談判,纔是出路!我得知陛下尚未任命正式的外交大臣,首相大人想必也日理萬機抽不出空,若不嫌棄,在下願意擔任調停人身份前往河灣,與伊耿王子和提利爾家進行溝通接洽,爭取說服他們向陛下投降稱臣,在接受懲罰後,重新取得陛下的原諒和接納。”
“您的好意我們領會了,總督閣下。”在靜靜傾聽了十幾分鍾後,艾格終於逮到破綻,像條毒蛇般瞬間彈起,“但我很奇怪,您作爲潘託斯的富商總督,能與河灣地和伊耿王子有何交情,纔有這個自信敢擔任這調停人?”
“提利爾家與我有香料寶石生意上的往來,是以打過交道,而小伊耿王子……”
伊利里歐不知道艾格是不是隨口一問,卻知道這是個危險的問題。
這是個艱難的選擇:像過去十幾年一般彷彿不知情似地徹底隱瞞自己與小伊耿的聯繫固然是最簡單最安全的做法,但他亦意識到:無論女王還是她的首相,都不是嚇大的。自己只用一個僅存在於紙上、現實中尚未成形的“城邦聯合體”來嚇唬他們的打算很有可能會泡湯……後果是不但自己孩子的自由和生命受到威脅,他前期一切投入也打水漂化爲泡影。
也許,是時候做出點改變,冒些該冒的風險了?
事發突然,來不及進行深思熟慮,瞬息之間,富商總督做出了他的選擇。
“伊耿王子我不認識,但輔佐他的瓊恩·克林頓在發兵登陸維斯特洛前可曾祕密聯繫過在下,取得過我的人脈和消息支持。”伊利里歐滿臉惋惜道,“正因爲與陛下您和您的侄兒都有所牽扯,我纔在見到最後兩位坦格利安間兵戈相向、自相殘殺時更加痛心和遺憾哪。陛下,請您在犯下難以挽回的大錯前,深思!”
小伊耿竟還與伊利里歐搭上過線?
這一消息可着實讓丹妮莉絲感到意外,伊利里歐給過她的幫助實在太多,她一時間倒沒有懷疑他通敵之類的可能……但做到潘託斯總督這個級別的人物,一言一行肯定都絕無隨性而爲,對方這番話其實是在以隱晦的方式表達自身觀點和願望。他對自己有恩這點倒還在其次,畢竟再大的恩情自己在君臨七國後都有能力償還,這番言論真正能起到影響效果之處的是:又多了一位重要人物爲伊耿·坦格利安的身份真實性進行了背書擔保。
要知道,丹妮莉絲沒有什麼證據指向“小伊耿是假的”這個方向,也就是說——她之前其實是在“知道敵人可能是自己最後的血親”的情況下,爲更大的政治抱負硬着頭皮選擇了與之爲敵。
而在這種情況下,說小伊耿身份屬實的重要人物越多,她心中的猶疑和顧慮也就越大。
龍之母也是人,她也是有人之常情,也是要顧慮世人看法和觀點的。
不是什麼人都像阿莎·葛雷喬伊一般有深入骨子裏的大恨和堅定無比的意志來“弒親”的,尤其還是“弒最後一個親”!
“伊利里歐大人,不管怎樣,我都真心感謝您能親自趕來提供如此重要的訊息和意見。”女王一番思索後,直起腰桿正色道,“但此事畢竟屬於我王國內政,非同小可,請原諒我無法立即給出答覆。您漂洋過海而來,想必舟車勞頓,還請容我先安排您的住宿飲食招待,待我與幕僚們商議討論過後,再進行決斷和回覆,可好?”
——
第634章 女皇帝?
看着伊利里歐肥碩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丹妮莉絲在首座上將頭扭向她“幕僚們”中碩果僅存的一枚。
“艾格,你怎麼看?”
“先說結論吧,這位總督大人所言有條有理,多半不是胡說,只是……其中有個陷阱。”受問者不緊不慢地答道,“他給了您兩個選擇——要麼放棄大王領計劃或反對奴隸制中的某條,要麼東西兩面開戰,陛下不覺得有問題嗎?”
丹妮莉絲皺眉思索了會,疑惑不解:“難道還有第三個選項?”
“不,思路錯了。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憑什麼別人給兩個選擇,我們就一定得在這兩者間選一項?”艾格聳聳肩,“爲什麼不能都要,或都不要?”
都要或都不要?有那麼一瞬,丹妮莉絲覺得豁然開朗,但仔細思索一番後,卻還是沒能抓住那種感覺:“可只要我堅持反對奴隸制,九大城邦中的至少七個,是一定會抱團對抗我的呀?”
“沒錯,但誰規定‘兩場仗必須同時打’?別忘了,兩塊大陸間可隔了個狹海,河灣地和東海岸間也隔了風暴地,要讓這兩股遙遠的勢力間互相溝通,約定好協同作戰,根本不可能。”艾格一臉篤定,“您在彌林時確實宣稱過要廢除全世界的奴隸制,奴隸主們因此而聯合起來對抗您這在情理之中,說他們組織成了一個‘城聯體’我也相信。但要說這個聯合體能步調一致地對維斯特洛同時進行軍事、經濟和外交上的制裁和打壓?他們也許是這樣設想和期望的,但如此高組織度的行爲,即使是統一後的維斯特洛王國都很難辦到,遑論是九個相距甚遠且獨立自主的貿易城邦?”
“你是說,伊利里歐是在嚇唬我?”
“這是一種可能,但我們作爲決策者,面對危險信號得秉承‘寧可信其有’的原則,不能掉以輕心。就假設伊利里歐大人所言全都屬實吧——面對城聯體的對抗策略,我們有什麼辦法可解嗎?”艾格把富商總督列出來的幾條重新拉出來,“第一條,輿論戰,敵人大肆宣揚您是個‘反奴隸制鬥士’——這在引起奴隸主們廣泛敵意的同時,其實也讓世界各地的奴隸們都知曉了您的存在,因而對您這個解放者有所期待,瓦蘭提斯艦隊的投降反水就是最好的例子。從某些方面上來看,輿論和曝光度不僅爲我們帶來敵人,也會吸引潛在的盟友,利弊……其實不好說。”
“至於貿易禁撸犉饋韲樔耍屑氁幌搿S斯特洛從諸城邦進口的都是些什麼東西?絲綢、染色劑、珠寶、香料還有某些特產……這些東西質量上乘能提高生活水平不假,因而受中上階層喜愛也是事實,但就算一年半載短缺,對社會也無根本性影響。反倒是七國向對岸會固定出口些糧食,雖然數量不大,卻是實打實的重要資源,一旦貿易往來中斷,說餓殍千里自然誇張,但一個糧價飛漲民不聊生卻是板上釘釘的事。這麼一合計,貿易禁咴撌俏覀兊氖侄卫u對,敵人腦子抽了會用這種傷我們一百自損一千的法子來打消耗戰?這又不是吵架,誰先張嘴誰佔上風!”
“有道理。”丹妮點點頭,“可這和你說的‘都要’或‘都不要’有什麼關係?”
“陛下您看,分析一番後我們便能發現:什麼輿論戰、經濟打壓都是浮雲!”艾格伸出一根手指,“我們唯一怕的,還就是九大城邦真派遣軍隊對我們進行襲擾戰——更準確地說是:九大城邦在我們進攻河灣的時候派兵來襲擾。”
許多人以爲九大城邦就是九座城市,其實這是個巨大的誤區,它們說是城邦,其實都是以一座類似君臨的繁榮核心城市爲節點、包含了大量城鎮、鄉村和土地的小共和國——只不過在這幾個小國家裏,共和的不是“人民”,而是一羣奴隸主和商賈罷了。其中每個城邦的大小都接近贈地,人口和實力不遜王領,瓦蘭提斯更是一個頂好幾個,九大城邦加起來的總國力,真不遜現階段的維斯特洛太多。
無論是艾格還是丹妮莉絲都心知肚明:與這九個小國同時爲敵,就算能艱難取勝,也會嚴重影響生產的恢復。
“都不要的意思是——‘反對奴隸制’和‘推行大王領計劃’,您都不用放棄;而都要的意思則是——河灣和九大貿易城邦,我們都要!”艾格做了個虛抓空氣的動作,揭曉了答案,“而具體辦法就是,利用戰略欺騙爭取時間,將兩場戰爭的時機分割開來,避免東西兩線開戰。我們可以派使者或託人送信去各城邦,表示‘願意尊重各城邦的傳統習俗’,或宣稱‘債務繼承問題仍有商議空間’,由此邀請各城邦再次派遣使者前來君臨進行詳談,簽訂互不侵犯條約。”
“九大城邦間的利益並不完全一致,這個信號放出,它們組成的那所謂‘城聯體’,便會因爲各懷心思而難以進行同步行動……狹海兩岸間無法利用信鴉傳訊,信息一來一去至少需要月餘,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這信息來去的時間差,迅速解決對河灣戰事,騰出手來應對兩岸之爭!”
這是個好主意,但丹妮莉絲仍然心有疑慮:“要我對一羣奴隸主率先示好?在宣佈尊重他們的傳統習俗後,我將來再施壓要求他們廢奴,豈不成了背信棄義、出爾反爾?”
“陛下還是心地太善良。”傳說中專門用來撕毀的條約,有什麼好在意的?艾格哈哈一笑,“要解決這個問題辦法太多了——舉個簡單的例子:到需要翻臉的時候,我們只要一口咬定奴隸制乃歷史糟粕,乃人神共憤的罪孽產物,不是值得尊重的傳統習俗,不就夠了?”他收起笑容,“還有一個更根本的手段,我不知道陛下或者陛下的歷代先祖,是否有意識到過——九大貿易城邦裏,有八個是自由堡壘向西擴張的前哨站,自稱‘瓦雷利亞的女兒’,唯一例外布拉佛斯,也是您祖先們的奴隸逃脫所建。”
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嗎?
丹妮莉絲下意識地想道,但下一秒便猛然睜大眼睛:“河灣和九大貿易城邦我可以都要……這不是一個比喻?”
“沒錯,坦格利安作爲瓦雷利亞自由堡壘時代的統治家族:四十大龍王家族之一,在其它三十九大家族消亡後,天然便擁有整個自由堡壘古代疆域的宣稱權。自由堡壘的重建者、瓦雷利亞帝國女皇帝——陛下想想,是否比‘維斯特洛女王’這個頭銜好聽得多?”艾格笑着肯定了丹妮莉絲的猜測,“將這個珍藏了三百年的隱形宣稱翻出來可是件大事,一旦使用便你死我活,沒有退路……而同樣的,好處便是:一旦我們成功降服諸自由貿易城邦令它們稱臣,那麼它們是否再繼續執行奴隸制,就只是重生的‘瓦雷利亞帝國’的內政了,到時您作爲女皇帝下一道命令即可改變九大貿易城邦千百年來的制度,再也無需像奴隸灣那樣非得作戰流血,豈不美哉?”
丹妮莉絲小口微張,目光呆滯中閃爍着一絲憧憬,遲遲沒有說話——如果說大王領計劃還只是有些豪邁和霸氣,至少她在內心底裏其實是琢磨、期待過它或類似的策略的,那恢復瓦雷利亞帝國……就是真正天方夜譚,她連在最瘋狂的夢裏都沒有構思過它的哪怕一個邊邊角角了!
“所以,我要先施計拖住狹海對岸,在建立起大王領後再回過頭來對付九大城邦,嘗試染指厄索斯?可這樣連番作戰,後勤和國庫是否能撐得住,而且會不會真有窮兵黷武之嫌?”
“肯定不可能和所有自由貿易城邦都開戰,有拉有打纔是正途,傷人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只要我們逮住帶頭的兩個往死裏揍,叫看戲的心有餘悸自知不敵,再給他們優渥的臣服條件,以奴隸主們的性格和膽氣,怎麼可能抗爭到底?”艾格用確信的語氣道,準備轉移話題,“此事可以日後再提,到時我會制定詳細的可行計劃呈給陛下過目,再由您定奪……而眼前我們要做的,就是集中注意力,打好即將到來的這場西征,將大王領計劃的最後一塊版圖完成!”
隨着戰爭的節節勝利,“大王領計劃”從昔日後冠鎮湖心塔內某個畫在紙上的遙遠設想一步步變得近在眼前,隨着臨近實現、給人的吸引力和期待感反倒大降……爲了解決這一問題,艾格不僅向丹妮莉絲奉上對付“城聯體”的可行方案,還畫出了一個更大的餅,目的就是爲了吸引女王的注意力。
用對更龐大的武功和霸業的嚮往和野心,壓過她心中那絲對小伊耿若有若無的母性和親情!
完成了這一步,他才能順理成章且從容地轉入下個話題,向剛剛走出門外的某人潑一盆髒……不,血水。
“對了,我忽然想到一個很微妙的時間細節。”艾格在給女王片刻時間消化那個碩大的圓餅後,才彷彿突然想起似地叫了出來,“陛下,您算算我們拿下君臨幾天了,而潘託斯到君臨的航程是幾天?無論怎麼算,伊利里歐登船起航時我們都該仍在圍城中,不,應該是還在南下途中,尚未抵達城外才對……既然如此,那他出發前來此地,是爲了在陛下的營地內等您呢,還是……另有目的?”
“嗯?”丹妮莉絲被這突然的話題切換弄得有些跟不上節奏,一臉茫然,“這個,好像沒什麼問題吧?我的無垢者和自由民兵團正在包圍君臨,他來我必然會至的地方等我,在情理之中啊。”
“確實確實。”艾格連連點頭,但眉宇間的深深疑惑卻絲毫未減輕,“但您也聽到了,方纔他親口承認,自己與小伊耿王子的首相也有過接觸,我現在在想一個問題:他和瓊恩·克林頓大人的往來到了何種程度?他是否兩頭下注,也爲另一位坦格利安提供過海量的支持和幫助?是不是正因如此,他纔不想看到自己支持的兩方,彼此內耗,降低他最後的總收益?”
丹妮莉絲沒有說話,她忽然感覺一股詭異的發毛感從尾椎骨向上竄往後腦勺。
伊利里歐給過她的幫助實在太多,所以她雖然知道此人只是個商賈和投資客,在潛意識裏卻從未懷疑過他的立場……但如果說,他確實不是敵人,但也並非只站在自己這一邊呢?
“罷,是我思慮不周了,陛下,請原諒我方纔的一番隨心之言,我不應該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用猜想來干擾您的思維。”艾格有些懊惱地甩甩頭,一副將雜念扔出了腦袋的模樣,“對伊利里歐大人和小伊耿方的牽扯,我隨後會派人留心調查,在有確實結果和證據後再來親自向您彙報,在那之前,還請陛下繼續將精力……用在原先的計劃上吧。”
他話裏沒有任何地方有提到投毒案——有些東西,讓人自己聯想到纔是最有效的,太過明顯的提醒和暗示,反倒落了下乘。丹妮莉絲這些日子沒有一直追問調查進度,但這種威脅到她統治和安危的惡劣事件,以她的性格是絕不可能釋然和遺忘的。伊利里歐一定做夢也想不到,毒死他合夥人的真兇就在剛剛大廳內的寥寥數人之中,而他,親口將把柄和突破口,說了出來。
……
剛剛走出女王臨時府邸大門正在僕人攙扶下努力上轎的富商總督忽然毫無來由地打了個噴嚏,隱約的不安隨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變得越發強烈,他忽然有預感,自己的一番臨場發揮沒能說服女王放小伊耿一馬,自己恐怕得另想其它方案,來給自己的孩子提供亟需的支持和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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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宗教事務(上)
接待完來自潘託斯的富商總督數日後,艾格迎接了從瓦蘭提斯跨海而來的第二批外賓——並非執政官或親王所派的官方使者,而是大紅神廟的僧侶團。
使團烏泱泱的人堆裏,除開那些一看就是奴僕和護衛的輔助人員,主要人物是三位紅袍的高階祭司。
爲首者是位又高又瘦、五官輪廓突出,鬆弛的白色肌膚上紋滿火焰刺青的光頭老者,他右手邊跟着一位秀髮深紅、膚白如玉,美豔程度不在梅麗珊卓之下但多了半分優雅的“紅袍女二號”,在女祭司的再身旁,纔是艾格已經認識的黑大壯——數月前被他從東海望遣回瓦蘭提斯傳諭的馬奇羅。
“代行者閣下,請容我爲您介紹。”作爲隨身祭司的梅麗珊卓理所應當地履行起她的引見義務,“前頭這位是瓦蘭提斯紅神廟的至高牧師本內羅,拉赫洛的頭號——呃,曾經的頭號僕人,在世的高階祭司中屬他資歷最老,法術造詣最爲深厚;這位是金瓦拉,光之王的首席女祭司,古往今來最優秀的占卜和預言家,掌管紅神教各廟間溝通和整體對外交涉事宜;馬奇羅,龍之母的宗教顧問,您早已認識,就不多介紹了。”
先爲地位更尊者介紹完來客,她轉向自己的同僚們:“而在各位祭司面前的,是守夜人軍團總司令,擊敗異鬼的英雄,龍之母的女王之手,拉赫洛女士在人間的代言人——艾格·威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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