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17章

作者:点爷01

可時間和艦船數量都完全不夠。

是緊急之下做出的倉促應對,想嘗試搶救已經受困的前鋒?

似乎如此,可早知如此一開始就擺橫陣不就好了。先把前鋒當炮灰送入險境,然後再慌慌張張地拉扯陣型去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是在玩什麼?

莫非,是應對兩面接敵新設計的特殊陣型?

可任攸倫橫看還是豎看都琢磨不明白:這已經和史坦尼斯的海軍打成一團的女王艦隊,到底要怎麼應對接下來鐵艦隊的大舉進攻?

……

“轟隆隆~”

前線已經戰成一團,爲避免誤傷,女王艦隊中央的幾艘載炮船都停了火,但安靜還沒持續兩分鐘,被重又被震耳欲聾的齊射聲打破。

直到聽見船員們的驚呼,扭頭看到水手指指點點,並順着他們目光望見船邊的大朵漣漪和水花,攸倫才回過神來:對方調轉方向,開始轟擊自己的艦隊了!

找死?

一道兇芒從未戴眼罩的藍眸中閃過,受理智壓制而蟄伏的惡念和殺欲猛然甦醒。

本還想讓敵人多活片刻,但既然他們急不可耐地想要尋死,那自己就成全他們!

“傳令,全速前進!管他史坦尼斯還是丹妮莉絲的船……今天不抓俘虜!”

比王家艦隊更加沉悶的戰號聲響起,從一艘船傳向另一艘,轉眼之間,整支鐵艦隊的號角都被吹響,它們中有的是羣島居民自制,但更多的卻是在劫掠七國的過程中搶得的戰利品,它們來自天南海北,因而大小、音色也皆有異處。頓時,整個黑水灣彷彿都被此起彼伏的嗚嗚或昂昂聲浸透……鐵民們的戰艦聞聲開始猛然加速,拉着長度要以裏來計算的寬廣橫陣,氣勢洶洶地朝北面已經戰成一團的龍、鹿兩家艦隊撲去。

攸倫有資格狂妄,雖無號稱的一千條那麼多,但今日參戰的鐵民船隻,確實要比史坦尼斯和丹妮莉絲兩家的加起來還要多……上百條!

對於前兩位擁戴和承認者皆甚械膰醵裕@場海戰也許只是整個對君臨爭奪戰的一部分,但對鐵羣島和鴉眼攸倫來說,這卻是賭上“國摺薄⒄嬲谑廊嗣媲傲料鄟泔@露野心的一戰。

這一仗他不僅得贏,而且得打出震動七國乃至狹海兩岸的戰果來。

而想要實現如此目標,沒有比一戰全殲史坦尼斯和丹妮莉絲的艦隊來得更好的辦法了!

攸倫本不敢奢望能完全實現這一目標,但眼下史坦尼斯艦隊不留餘力地全軍進攻,而小女王的海軍卻出昏招應對,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擺在他面前!

上百座船頭劈開藍色水面,而在他們的正前方,女王那疑似防了鐵民一手的古怪戰陣卻顯得臃腫而反應遲鈍:前陣,陷在與王家艦隊的貼身混戰中;中陣,一半在徒勞地嘗試救援前陣一半在慌慌張張地進行機動;後陣倒是勉強處在面對南方的可接戰狀態……然而,在整支艦隊都難以對抗鐵艦隊的情況下,這區區三分之一艦船,又能堅持奮戰多久呢?

龐大的陣列彷彿一張巨大的漁網般向場中正在激烈相爭的“鷸蚌”包了過去,因爲船實在多出太多,鐵民們不僅能夠輕鬆實現兩翼包抄——同時對史坦尼斯和丹妮莉絲艦隊,還有餘力派出速度最快的輕型長船進行繞後背刺。戰局看上去毫無懸念,但進攻方依舊不敢大意。無論是北境與守夜人合作搞出的冰峽港艦隊的小而精悍,還是前幾日黑水河畔贈地軍以幾百破數千的驚人傳聞,都讓他們心中警鐘大作。

鐵羣島在那該死的守夜人身上已經喫了好幾次啞巴虧了,這次絕不能再翻船!

鋪天蓋地的艦隊船隻甲板上,到處有水手們跑來跑去的身影——他們在分發水桶、溼布和盾牌。長城守軍所使用的爆彈和野火給鐵民們帶來了深刻的印象和巨大的心理陰影,如果這次再遇到,至少他們對這兩件殺器做了針對性的準備。

太陽漸漸開始西沉,伊耿高丘的巨大陰影開始從海岸邊的小小一團變成一把狹長的巨劍,以驚人的速度自西向東擴散,眼看就要蓋過激烈廝殺中的第一戰團。頂着不間斷的炮火轟擊,鐵艦隊逼近了丹妮莉絲艦隊。對方顯然也看出了“寧靜號”的旗艦身份,炮火亂射中也重點照顧了一番這艘黑帆紅殼的恐怖戰船,船身已經中了一發炮彈,但攸倫依舊毫不畏懼地站在船頭,面不改色地指揮着艦隊的進攻。

攸倫不能讓人看見自己躲避炮火的狼狽模樣。

以他率領的這幫烏合之械氖繗鉄岫龋蟾庞悬c風吹草動和不對勁之處,都會頃刻間出現崩盤的危機。

陣型已經被史坦尼斯攪得不像樣的女王艦隊艱難地將後陣的船隻拉到了整支艦隊的南面,排布出一條對着鐵艦隊的單薄陣列,那是幾十艘俘獲自瓦蘭提斯無敵艦隊的大船,每一艘都有不遜寧靜號的噸位,排成橫隊粗看一眼還頗有威懾力,若真補充了船員,說不得能扛住自己的第一輪攻擊,但只待兩翼合圍……

攸倫將手中巨大的長柄斧從一手拋到另一手,依靠這種無聊的重複動作才能遏制住此刻內心的狂躁和嗜血衝動,他掃視女王艦隊迎上來的那一排戰船,準備從中挑出最倒黴的一艘來親自對付。

瞳孔猛地放大——他忽然看到了一條有些眼熟的長船。

兩百尺長的黑色流線型船殼、一人合抱粗細的巨大桅杆、上百條長槳、足夠兩三百人站立的甲板……外加船首的一座毫無花哨的碩大鋼鐵撞錘。雖然形制上依然屬於長船,但其設計和建造考慮的卻更多是作戰、制海而非劫掠。

這麼大的船到處有,但這個形狀的巨型長船,卻是整個世界都屈指可數。

就算化成灰,攸倫也不可能認不出它來:這正是被自己支走離開鐵羣島去往了彌林,結果因爲吹響龍之號角而殞命龍焰之下的弟弟——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的座艦,曾經鐵艦隊得旗艦,“無敵鐵鐘號”!

是自己那愚蠢的弟弟死而復生來與自己爲敵,還是哪個混蛋,敢在這節骨眼上觸自己黴頭,拿這條礙眼的船來挑釁自己?

——

第612章 大海戰(下)

被攸倫支去彌林的所有鐵民船隻都在西線與王家艦隊生死相搏,只有“無敵鐵鐘號”這一條孤零零地混在來自瓦蘭提斯的被俘戰船中迎着鐵艦隊而來。

如果鴉眼足夠小心謹慎,光憑這一點,便夠他起疑心並警覺起來。

但攸倫的字典裏沒有“慫”這個字——他今日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跟着感覺走”,一路莽出來的!

他剛想下令寧靜號向那條不該出現的長船靠攏,卻發現對方也是目標明確地朝自己而來,沒有降帆的它速度如此之快,甚至將兩邊的友方艦隻都遙遙甩在身後……就這麼一船當先、筆挺挺地朝全由羣島主力長船構成的攸倫艦隊第一陣列核心衝了過來。

“泓洋巨怪號”和“夜行者號”也發現了這條突出且顯眼的巨型長船,一邊向其投射着遠程攻擊一邊主動向“寧靜號”靠攏以配合和保護旗艦。雙方都是全速前進,又是相向而行,彼此接近的速度可以用驚人地快來形容。在喀啦一聲彷彿將天空撕裂的巨大聲響中,“寧靜號”與“無敵鐵種號”這兩艘新舊旗艦狠狠地迎頭相撞,巨大的撞角毫無懸念地嵌進彼此身軀,力道之猛讓沒有倚靠固定設施的船員全部毫無形象地撲倒在甲板上……

雙方都是加強加固型的戰艦,這一撞所致的破壞雖大,卻沒有帶來毀滅性的影響,船隻的晃動尚未停止,攸倫便急不可耐地躍下船頭,落到了對方甲板上。

他想殺人,想讓自己的戰斧和盔甲飲血。

無敵鐵鐘號的前一任主人不僅是他的親弟弟,還是在鐵民內部深得人心的艦隊總司令,所以即便再嫌他礙事、再不懼世俗目光,攸倫在坐上海石之位後也沒有公然對維克塔利昂進行迫害——而是選擇了將其遠遠地騙去世界另一端,用陰肿屗肋h無法再回來。

對人的計值贸蚜耍瑓s陰魂不散地又回到了維斯特洛!

今天,無論這艘船的新主人是誰、來自何方,他都一定要親手將其腦袋剁下,用他的血和舌頭,來獻祭那位忽然不再與自己進行對話的偉大存在!

……

船長兼國王毛毛躁躁地跳上了敵船,水手們趕緊慌慌張張地舉着蒙了鐵皮的木盾、澆了海水的溼布躍過艦舷跟了上去,鴉眼力大無窮不假,身上的瓦鋼鎧甲也堅不可摧,卻是擋不住野火灼燒的,萬一對方使用燃燒武器防禦,那就要他們來緊急滅火救駕了。

但無敵鐵鐘號那與寧靜號一般寬闊龐大的甲板之上,卻壓根沒有前來抵抗接舷戰的士兵身影,只有來來回回慌張跑動着的十幾個水手,全都在攸倫跳上船的瞬間便扔下手中的一切工具抱頭向船艙內逃去,只留正憋了滿肚子怒火和殺欲卻無處可撒的攸倫,想痛宰敵人都找不到對手。

“一幫懦夫!”鴉眼咆哮道,“你們的船長呢,讓他出來受死!”

“阿叔,不用費力氣找了,我就在這裏。”

清脆的女聲出現在這種場合實在怪異到極點,攸倫順着聲音望過去,看到了正俏立於船艙入口前的阿莎。

與上次在派克島時見到的“從守夜人魔爪下幸咛用摗钡乃噍^,自己的侄女今天顯得精神抖斎莨鉄òl:貼身的作戰勁裝勾勒出她的纖腰長腿,手中的戰斧和圓盾則挑明瞭與自己的敵對關係……至於皮布料上染着的那如最深沉夜色般的漆黑,則彷彿在叫囂着喊出這句話:“沒錯不裝了,我就是守夜人的走狗!”

“親愛的阿莎寶貝。”攸倫怒極反笑,面露猙獰地朝女郎緩緩逼去,“艾格那小子派你來殺我,你沒能得手,阿叔再送你回去幹掉他,你似乎又失了手……嘖嘖,你說,你這小丫頭到底還能辦成點什麼事?”

“我也許是辦不成什麼事,阿叔,但至少有一點我能確認。”阿莎絲毫不爲所動,只用戰斧拍了下盾牌,“待到女王騎龍進入戰場,看似龐大不可一世的鐵艦隊便將應聲土崩瓦解。今天、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時之地!”

“哈哈哈……精神不錯!但你的水手們,似乎不怎麼認同你的觀點哪。”

攸倫說這話是有原因的——短暫的對話中,船面上能見到的敵人已經悉數通過阿莎身後的艙門逃入了船身內,露天甲板上,除了緊跟在攸倫身後拿着木盾、溼佈防備着並未出現的爆彈和野火的寧靜號水手,便只剩下了海怪之女一人,連半個死忠都不見。

他很高興,真的。

就算將瘋狂人設做到了極致,他終究還是要顧慮羣島人的想法和言語的。

他弒過親——不止一次,卻從未在光天化日、心款ヮブ掠H手實施。今天阿莎出現在這裏,身穿黑衣手持武器,還叫囂着這裏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終於給了他解鎖“當袕s親”這一成就的機會。

“手刃親侄女”所能帶來的刺激感,可絕非殺一個無名之輩可比;而“用至親的鮮血來獻祭神靈”,光是聽一聽都顯得虔諢o比;最重要的是,這回,有無數人可以證明:是阿莎自尋死路!

這一定是上天給他的重來機會!

咧嘴一笑,攸倫不再廢話:“好了,小妞,讓阿叔來瞧瞧,你從‘異鬼殺手’那裏學到了點什麼本領吧!”

說罷,不等對面再還嘴,他便抄起長柄斧,帶着如同開動的火車般一往無前的氣勢,朝阿莎猛衝了過去。

自己的侄女也是一把好手,看着她長大的攸倫對此心知肚明,她今日敢駕着“無敵鐵鐘號”來挑釁,必有所恃。但憑藉着被魔藥改造過的恐怖身體素質和那身價值連城絕無僅有的瓦鋼鎧甲,這世間沒有任何武者是他的對手。

他以爲會發生一場血親之間的生死鬥,一場驚心動魄、可歌可泣但最終以他的勝出告終,日後爲吟遊詩人們傳唱的精彩交鋒,但面對着他氣勢洶洶的攻勢,阿莎根本沒以中規中矩的戰技接招,而是一咬銀牙,用盡渾身力氣將手中的戰斧朝他擲了過來。

嗯?

就這?!

飛斧又不是阿莎頭一個發明,當然不可能打攸倫這種老練戰士措手不及,感覺奇怪,攸倫頭一偏躲開了這柄飛舞的小玩意……剛要出言譏諷,卻發現阿莎微蹲下身,腰腹發力,雙手將手中剩下的圓盾,也當作飛盤朝他甩了過來。

揮動長柄斧,攸倫將那面飛盾輕輕一撥挑飛,但前衝之勢卻已經隨着接連的躲避和防禦動作被打斷,正要再放些狠話然後就宰掉手無寸鐵的對手,阿莎下一步卻做出了完全出乎他預料的動作:

她向攸倫拋完手中武器防具,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逃向了船艙之內!

“跑?”攸倫怒喝一聲,想也沒想便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他不是想不到前面可能有陷阱在等待,但兩人相距不過咫尺,就算她在船艙內設下什麼機關埋伏,攸倫也有信心能在中招前逮住這該死的小丫頭!

沒有油燈也沒有火把,忽然從明亮的室外進入船艙內,視野內的一切頓時都變得昏暗難清起來。但作爲和“寧靜號”、“泓洋巨怪號”等船隻出自同一批造船匠之手的巨型長船,“無敵鐵種號”即使在船艙內部構造和佈置上也與前兩者有着異曲同工之處,同樣鐵民出身的攸倫帶着一票啞巴水手在狹窄的通道和一路狂奔,左轉、右轉再下階梯,始終緊跟在逃竄的阿莎身後,終於在閃過最後一個轉角進入一處門扉內後,將她堵在了一個似乎是倉庫的艙室內。

什麼味道?

攸倫皺了下鼻子,感覺自己好像走入了一堆臭雞蛋,他看到了房間中阿莎的身影,她正費力地將窗板掀開,將窗邊的一堆似乎是繩索的東西舉起扔了出去……藉着射入船艙的光線,他發現進了一個滿是架子的房間:一個又一個黑乎乎的小木桶被嚴嚴實實地堆放在架子,還用大量繩索固定捆紮以防位移,一點火光引起了他的注意:定睛一看,身旁架子上居然有條細細的線,頭上正刺啦刺啦地迸濺着火星。

野火!

這個詞彙瞬間闖入他腦海,這個房間的桶內一定都是野火,這臭丫頭,竟然想在這裏和自己同歸於盡!

說時遲那時快,攸倫抄起長柄斧,用盡渾身力氣來了個兇狠的橫掃,將那根導火索連同綁着的木架支柱一起斬開,斷下來的火線頭子在地上無助地燃燒旋轉、最終燃盡了最後一段,熄滅化作一小縷白煙。

“嘿嘿嘿……”爲自己反應迅速而感到得意的攸倫齜牙咧嘴地回過頭來,卻見站在窗邊的阿莎輕蔑地一聲冷笑,轉過身去,彎腰發力,像一條美人魚般跳起,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從那小小的船艙窗洞內躍了出去,跳進了海中。

跑了?

能跑到哪去!

凜冬雖眼看就要結束,但回升得快的只是氣溫,海水可依然冰冷刺骨,跳進水裏的人,就算不去管她,片刻之後也只有凍死一個下場。

攸倫追到了窗邊,探頭出去望見了在水裏一沉一浮正在遊離戰艦的阿莎,熾熱的殺戮欲幾乎讓他跟着跳下去,但那可憐巴巴的丁點理智在最後關頭勒了他一把。自己是鐵羣島之王,這場盛大海戰即將勝利一方的總司令。激戰中跳進海里去追殺一個已經失勢的女人,一來一去會浪費太多時間,一旦所率的那幫烏合之信R時失去指揮搞出什麼蠢事來影響戰鬥結局……

他憤怒地一斧頭劈進船艙壁,將窗框都幾乎砍裂,壓下仍未消去的火氣回過頭來,沒好氣地瞪了眼傻乎乎跟來的一幫啞巴。

“將船上所有人都幹掉,留一打人操控船隻,要是弄沉了它,我就把你們都餵魚!還有,把這間屋裏的野火都搬……”

他忽然住了嘴,想起了阿莎跳下船前的那聲冷笑。

扭頭左右觀察,攸倫果然發現窗邊這排架子的末端還有一根導火索在燃燒,而這一排架子另一邊得那一排架子盡頭也有一顆小小火星……

愣怔了四分之一秒,攸倫意識到大概率這屋內的每一個架子都有一根已經點燃的導火索,阿莎是絕來不及在短短一秒內點着那麼多導火索的,先前鑽入船艙的那幫水手,他們不是在逃命,而是下來準備陷阱了!

一、二、三、四、五……來不及數到底有幾排架子了,帶着狂怒和不甘,攸倫扭頭扒住窗沿,也鑽出船艙跳了下去。

——

第613章 刺“王”

鐵島之王噗通一聲落入水中,在慣性作用下瞬間被沒過頭頂消失在海面上,冰冷的鹹水透過身上的每一處縫隙滲入衣物與肌膚做親密接觸,頃刻間讓他重溫刺骨的寒。

驚怒交加且張不開嘴,攸倫卻想哈哈大笑。

和青綠之地的慫包們不同,鐵民在海戰中總是儘可能地全副武裝——在羣島的文化裏,死在海里的人能夠直接去淹神的流水宮殿歡宴,所以比起因爲身着重甲而導致落水後溺斃,他們更怕跳上了敵船卻打不贏接舷戰。

而鴉眼穿的是瓦雷利亞鋼甲。

瓦鋼的密度只有鐵的三分之一,各項物理性能卻遠超後者,想實現同等防護效果只需一半厚度,兩個因素綜合起來便導致:瓦鋼甲的重量通常只有鐵甲的四到五分之一。

雖說這數據還沒有誇張到能帶穿戴者浮在水上的程度,但在人體本身浮力以及盔甲和衣物間所包裹空腔的共同作用下,他不會像穿鐵甲的落水者一般……直挺挺地沉入海底。

憋住一口氣,攸倫扔掉手中戰斧減輕分量,四肢並用,像青蛙般奮力向水面游去。

頭才露出水面未及喘一口氣,身後的“無敵鐵種號”便炸了開來。

持續不斷的炮擊已經讓戰場上的所有人幾乎熟悉了“轟隆”聲,但這一響不一樣:如果說火炮的震響還只是遠在天邊的悶雷,讓聞者心頭一顫、菊花一緊,那堆滿兩個船艙的火藥桶爆炸就是在人腦袋上狠狠砸了一錘——正對着耳朵的那種。

黑水河口的汪洋之上,三方合計成千條各式船隻、上萬名來自七國——不,全世界各地的士兵在彼此混戰、廝殺或駕船向敵人衝去……但即使是遠在兩三里外正與無垢者搏命纏鬥的史坦尼斯王家艦隊水手,都被這聲令人膽寒的巨響震得耳朵發麻。

無數人停下手中正在進行的工作或戰鬥向聲音來源方向望去,只見鐵艦隊第一戰列核心處,被包括“寧靜號”在內的三艘龐大長船包夾圍困的“無敵鐵種號”,中間部位彷彿側漏般冒出兩團巨大的火球——在黑火藥飛速燃燒膨脹出的巨量氣體作用下,這艘制海用長船厚重堅固的木殼就像摔到地上的雞蛋般被輕鬆地崩裂、擠爆、吹飛,在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作用下整船被折斷爲前後兩截,後段被炸推出去十幾米遠才翻滾傾覆着開始下沉,而前段則因爲與寧靜號的撞角互相嵌入彼此船身,就這樣掛在它前頭,讓本身承受的衝擊力全部通過前部的衝角再作用到了寧靜號上,彷彿第二次發起衝撞一般,在後者的血紅船殼上誇嚓一聲再撕開了段缺口。

對遠處的觀袀兌裕@場爆炸縱然聲音再響再振聾發聵、火球再大再震撼人心,也不過就是讓他們鼓膜生疼眼睛發酸、瞠目結舌呆立原地片刻罷了。

但身處炸點附近的人可就沒這麼愜意閒適了,攸倫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一個灌滿水的滾動木桶裏,爆炸產生的氣浪不分水體人體地將周遭海面吹皺、推開、擠向四方,被捲入其中的鐵島之王只感覺天旋地轉,零度的冰水狠狠地撲打他的臉龐,灌進他的鼻子和嘴巴。他掙扎、嗆水,他不知身在何方、頭腳哪個在上……魔藥給予他的驚人身體素質在大規模化學反應產生的偉力面前顯得那麼渺小而不堪一擊,在無邊的混亂和驚恐中,攸倫依靠多年水性,聰明地選擇了放棄抵抗憑感覺順流而動,終於在窒息了半分鐘後於漸漸平息的驚濤駭浪中短暫地探頭出水面,他吐出積水,大口喘息,手掌拼命舞動抓住了一塊剛剛飛過來砸中他後背的木板,像抱着一生摯愛般緊摟不放,帶着難以置信的神色望向面前的場景。

這不是野火。

若是那種詭異液體,只怕這片海面上此刻已到處都是火焰的蹤影,自己在浮上來吸入第一口氣的瞬間肺就被燒成焦炭了。

片刻前他從中跳出的“無敵鐵種號”已經不復存在,飛出去的後半截在幾十米外尾部朝下咕咚咕咚地翻着泡往下沉去,前半截卻掛在承受了小半爆炸衝擊力的“寧靜號”前頭,千斤分量將後者艦身都拽得頭部下沉尾巴上翹——這種程度的傾斜本不會對“寧靜號”這樣的大船造成致命威脅,但偏偏後者在先前的互相沖撞中船頭已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無敵鐵種號”半截船頭的分量,剛好將船身上的大洞壓得沒在了水面下,海水瘋狂地向船身內倒灌,在增加船隻喫水深度的同時加劇了漏水,往復構成了一個要命的惡性循環。

只望了一眼,攸倫便判斷出來:沉船隻是時間問題。

兩艘靠近的友方戰艦中……“夜行者號”因爲體型稍小,在爆炸發生時又側對着“無敵鐵種號”試圖貼幫跳船的原因,不幸地承受了氣浪側衝被颳得翻覆,“泓洋巨怪號”則憑着更大的體型和稍遠的距離倖免於難,但也被推出去老遠,仍在劇烈地左右搖晃中。

爆點位置的正上方,一團上百尺高的柱狀煙團仍在翻滾着向天空升去,如同給早已葬身龍口的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和他的座艦豎起了一塊蒼白巨大的墓碑,在用爆炸震驚完世人後還要留下信標,讓人們知道該向哪個方向膜拜,以及通知大家:鐵羣島之王已經……

操!

攸倫猛然膽寒,他當然還沒死,但擺成數里寬橫陣的鐵艦隊可不知道,他們只會看到“寧靜號”捱了一發恐怖的爆炸攻擊,然後沉入了水底!自己得盡快回到船上,讓傳令兵向周圍船隻發出訊號,阻止這支散沙般的海盜艦隊瓦解!

頂着仍起伏未定的海波,他奮力向最近的完好船隻“泓洋巨怪號”游去,但才游出十幾米,水面傳來的異常波紋便引起了他的主意,攸倫扭頭觀察四周,發現有人在向自己游來。

有那麼片刻,他以爲這是自己倖存的手下,但旋即反應過來,寧靜號的士兵全都身着全甲,不可能落水後還浮在水面上,這是衝自己來的殺手!

困獸猶鬥,被包圍和陷入危機一下激活了攸倫剛剛被炸飛了的戰意和殺戮欲,他怒目圓睜、怒吼着朝最近那人遊了過去:“想殺我?儘管來試試!”

大概是膽怯,也許是自知不敵,被他盯上那人又毫不猶豫地轉身朝反方向游去。周圍水面上佈滿了爆炸產生的殘骸和碎片,一片狼藉,而攸倫又追得那麼專心和迅猛,以至於當有人從水下接近並碰到他的腿時,他還以爲是撞到了某塊半沉半浮的垃圾……

直到那人揪着他的腳腕試圖將他向水下拉,他才驚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