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14章

作者:点爷01

迴盪在空氣中的渡河號聲漸漸消散,於此同時,先前一直不斷作響的轟隆聲也消失不見。斯崔克蘭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爲對岸正好在此刻把火藥和炮彈都用完了,對方多半是將那種武器重新裝填後,對準了自己所在方向的灘頭,準備在阻擊部隊從河堤後冒出的瞬間再次發威。

那種新武器的射程雖遠,卻只能威脅到密集陣型,斯崔克蘭已經想好了應對方法:分散,分批。

無論等待還是衝鋒時,各個百人隊都彼此間保持距離,從多個方向攻擊對方的渡河先鋒,只要在衝鋒路上不受太大傷亡,待到殺成一團成膠着狀態,那種鐵球是絕不可能敵我不分地轟擊渡河灘頭的。

在無數雙河堤後探出的眼睛注視下,那支在冷風中整隊完畢肅立了一小時的黑衣軍團終於動了起來,在指揮官的吵嚷和手舞足蹈下分成了三列縱隊,有序地小跑上了三座浮橋。

即使戰鬥前奏已響,贈地軍的指揮還是能用一個字來形容:穩。

爲了防止同時過橋的人太多給簡易浮橋造成太多壓力,避免士兵間互相推搡導致混亂和落水情況的發生,贈地軍放棄了同時通行兩排人員而是隻讓單列士兵過橋。不過? 此舉在提高安全性的同時,也犧牲了小半的通行速度,給防守方提供了更多反應的餘地和更大的攻擊時間窗口。

好極了? 斯崔克蘭心中暗道,重新拿起透鏡? 向正在渡河的贈地軍望去,打算觀察一下對方的裝備人員配置? 好在接下來迎戰中做到知己知彼。

通過幾片玻璃的折射望遠? 兩百米外的場景瞬時被拉近到眼前,斯崔克蘭發現對面首先過河的第一批三列士兵不僅個個人高馬大? 還全都扛着巨盾——那種門板一般? 接近人高立起來足讓整個人都縮在後面的大型盾牌。

頭批上岸的士兵要直面守岸方的攻擊? 堅守陣地的能力尤爲重要,派盾手過來可以理解,但斯崔克蘭移動一絲透鏡方向後,無意中發現了個小細節:那些扛着大盾的士兵們? 身上似乎沒攜帶武器。

大盾通常配矛,能反步兵也能反騎兵? 偶爾也會配劍,全看指揮官想法。然而斯崔克蘭從這個看到那個,一連觀察了好幾個渡河的黑衣士兵,不僅看不到任何長粗的桿狀物? 就連短些的刀劍也沒找到,反倒發現他們幾乎每人身上都掛着兩個圓滾滾的大鐵球,用繩子串到一起掛在肩上,隨着過橋的步伐而來回晃動,分外顯眼。

那麼大的鐵球,若是實心,怕不是兩個就頂半人重了吧,這是某種新式流星錘,還是……

腦中閃過疑問,但來不及猜測答案了。斯崔克蘭將觀察點從過橋士兵移到河牀上正在等待上橋的後續士兵身上,發現了個更詭異之處:在那第一批舉盾士兵身後的第二批士兵,不僅每人都扛着長矛,脖子上也依舊掛着兩個大圓球,而且還每兩三人就有一個舉着火把!

這大白天的,他們在發什麼神經?

斯崔克蘭感到有些不安,但敵人正井然有序地渡河踏上他所防禦的地界,戰局變化的速度已經不容許他繼續猶豫和疑惑了。

“佛花!”他轉身大喊道,“去把大象牽過來,投入第一波戰鬥!”

“好嘞!”

能將人全身護住並彼此拼接組合成盾陣的塔盾兵是難啃的骨頭,對方派此兵種作先鋒意圖就是要靠他們防守陣地的能力搶佔灘頭,爲後續渡河部隊爭取時間,一旦拖久,贈地軍大部得以渡河登岸,在前有炮上有龍的雙重壓力下,建制已經不完整的黃金團是很難佔到便宜的。

人力武器很難解決盾陣,而攻城武器又大部分已被大撤退的河灣軍隊帶走……幸好,黃金團還有戰象。

這是整個傭兵團最爲稀少卻強大的兵種,任你是死不後退的無垢者軍團還是潮水般的多斯拉克騎兵海,被身披鎧甲的大象一衝都得乖乖破陣,若非這玩意食量太大不好多養,耐力又不適應頻繁長途機動,速度也差那麼點意思,斯崔克蘭早就下令取消騎兵建制,全部換成戰象了。

在渡海前的巔峯時期,黃金團有近三十頭戰象,但海摺鹚篮退敛环募膊∽寫鹣髠兇罅繐p耗,如今已經僅餘不足十頭。

但哪怕只剩下最後一頭,它們也是撕破盾陣的最佳利器。

當披着金色毛毯象牙上還套着武器的軍團戰象搖頭擺尾地被牽至河堤後時,已經約莫有一百名敵人踏上了南岸,開始環繞浮橋的南端構建半圓形得防禦陣型,這個數字距離“半渡而擊”還差得遠,但翻過河堤衝過去畢竟也是要幾分鐘時間的,斯崔克蘭不敢再等待,下令立刻發起衝鋒。

因擔心成爲炮擊目標而放倒的黃金戰旗被重新扶立,十個接到衝鋒指令的百人隊從休息的位置站起翻越河堤,一千個全副武裝的傭兵,外加七頭戰象,在擂響的戰鼓聲中,吶喊着向尚未站穩腳跟的贈地軍渡河先鋒衝了過去。

——

第603章 金與黑(中)

除兩頭比較年輕的戰象在越過河堤踏上乾涸河牀的過程中因“腳感”差異而險些失足外,一切都按戰前部署開展:十個百人隊湧出休整處,從數個方向朝贈地軍那片小小的河灘陣地合圍而去。

他們的作戰陣型在地面上看似乎雜亂無章,實際卻暗含章法。如果此刻有人能從戰場上空向下俯視便能發現:第一批發起衝鋒的黃金團士兵們以百人爲單位緊密抱團,從中間向兩翼速度不斷遞增,從而在整體上形成近似的半圓。隊與隊間保留間距防止遭遇炮擊損失過大,同時巧妙地避免相隔太遠互相脫節……你是我的前鋒,我又是他的側翼,相互照應支援,在奔跑中還不忘與戰象維持步調一致,既不影響巨獸的狂奔,又絕不阻擋它們前進的道路。

沒有彼此交流,也不回頭看旗令指揮,僅靠一場戰前的簡短通氣會,士兵們就將團長的指揮意願完成了個七七八八,“最強傭兵團”士兵的戰鬥素養,可見一斑。

……

“轟隆隆……”

不出所料,對面河岸在一串微弱的閃光中冒起一陣白煙,十餘門詭異的火藥武器在黃金團士兵翻越河堤發起衝鋒的第一時間開火,轟響中十幾枚鐵球帶着破空聲飛向守岸者。

連續數小時的炮擊確實給河灣軍的士氣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但同時也讓黃金團對這種首次出場的武器有了大致的瞭解和印象。在分散、分批戰術的功勞下,大部分炮彈打空落在了河灘上砰一聲鑽出小坑;因爲已經提前堵住了戰象的耳朵,轟響給這些敏感大傢伙帶來的影響也極其有限……火光、聲響和衝擊力造成了短暫的恐慌,卻完全沒有遏制住傭兵們衝鋒的步伐,反而觸發了第二批進場的契機。

“上!”

在團長的大聲命令中,鼓聲節奏一變,五百名蓄勢待發的弓手也翻下河堤,排成線列邁開步子狂奔。

聽了幾小時炮響,斯崔克蘭已經掌握這種武器的發射規律:一輪齊射後的短暫空當是最安全的時刻,趁着這幾十秒,第二排弓手部隊便能迅速前逼向最佳射擊位置,爲第一排人員提供遠程火力支持。

搶這麼點時間能減少的傷亡微乎其微,但任何有經驗的指揮官都應該知道:有時候,戰鬥勝負往往就是丁點細微的戰損率和士氣差距決定的。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對傳說中擊敗了異鬼的敵人,他不會放過任何擠出優勢和勝算的機會。

一千五百名士兵和七頭戰象在凍得結結實實的裸露河灘上踩出隆隆的腳步聲,金色的戰旗、鍍金的鎧甲、披着金色毛毯的戰象,匯成兩股金色的浪潮,浩浩蕩蕩地朝勉強才排出一列防禦陣型的贈地軍——在灘頭上背靠河水抱團的那一小片黑色湧去。

第二輪炮聲稀稀拉拉地響了,但創造出的戰果還不如第一輪,斯崔克蘭觀察局勢,找不出任何能輸的點,略微安心之餘,反倒有些遺憾起來。

也許,應該再放點敵人上岸後再下令衝鋒的?

畢竟,眼下就算取勝,敵人也不過就是損失了兩百名第一批過河的士兵,這個數字,是怎樣也算不上傷筋動骨或是大捷的。

他再次舉起透鏡,朝敵人的陣地看去,想記錄下這支強敵面對這種無解戰局的應對。

盾手們一如預料地將盾擱於地面彼此相靠組成一道盾牆,而躲於盾後的第二排贈地軍士兵則飛快地將先前掛在脖子上的兩顆大鐵球取了下來,用刀將繩子割斷分了開來,然後……

然後斯崔克蘭知道敵人爲什麼要大白天帶火把了,在透鏡小小的圓形視野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黑衣士兵捧着“鐵球”,往最近的火把上湊近點着了什麼,然後便猛地轉身發力,將那些圓球扔了出來!

燃燒彈!

斯崔克蘭在剎那間意識到了那是什麼,但最前線的戰鬥已經接近兩軍相撞的肉搏階段,他此刻已經不能、也無法再提醒士兵們這一關鍵發現,只能寄希望於冬日的寒冷和戰士們的臨場自覺發揮,能將對方火攻的效果降到最低。

兩百米、一百米……更近,靠岸船隻上的贈地軍弓手已經拋射出第一輪箭矢,造成了兩位數的殺傷,而黃金團的弓手們也已經跑到作戰位置冒着第三輪炮火發起反擊,箭矢密密麻麻地越過友方的陣列,或釘在贈地軍的巨盾之上活落入後排命中剛剛走下浮橋的倒黴蛋,造成了零零星星的痛呼和慘叫。

至於最先開始衝鋒的那十支百人隊,也在逼近水岸邊的贈地軍盾陣後,開始了熟練的動態變陣。

這是普通農兵“精銳”絕無法完成的任務,這是百戰老兵佔大多數的情況下才能順利完成的操作,這是陣列中上至百夫長下到伍長每個軍官都頭腦清醒、經驗豐富知道該如何最大化戰果最小化傷亡才能匯聚成的結果:第一列千名首批投入戰鬥的步兵放慢腳步,同時緩緩向最近的戰象靠攏,從並肩衝鋒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尾隨戰象之後,由一道稀稀拉拉的狹長半圓線列變成了七個以戰象爲尖頭的錐形進攻陣。

狠狠地朝贈地軍的盾陣直插而去!

沉重的喘息和喊殺聲裏,各隊的指揮官也清楚地看到了對方陣中越過盾牌飛出來的圓球,但沒有人茫然更沒有人驚慌。黃金團走南闖北不知打了多少場大小戰鬥,投擲類武器自然不可能是第一回見,只一剎那,他們便根據這些圓球上冒出的白煙做出了和團長一樣的“燃燒彈”判斷,卻驚喜地發現:對方得戰場軍官似乎是對距離估算出現問題,早了兩秒下達投擲命令,那數十枚黑乎乎的大傢伙,就這樣當着幾千隻眼睛的注視,撲通撲通一個個落到了他們衝鋒道路的前方,一個士兵都沒砸中!

哈哈哈!

劇烈奔跑中,沒人有那肺活量能大笑得出來,但見到敵方出現如此巨大失誤的黃金團傭兵們個個都是精神一震,士氣百倍地喊殺着開始衝刺加速!

如果是燃燒彈,爲什麼觸地還不碎裂起火?最前線的軍官們沒有全部樂昏頭腦,也有幾個發現了異常,但衝鋒階段戰場局勢變化何等之快,他們距離敵人的盾陣僅餘幾十米,那些大圓球也就落在他們的腳尖前,哪還有時間給他們停下來思考或研究?他們只能被身旁背後的袍澤們簇擁推搡着,在踏過那些圓球的同時高喊着提醒同伴。

“注意繞開燃燒彈!不要觸碰或踩——”

話音未落,就被近在咫尺的轟然巨響給徹底淹沒。

——

第604章 金與黑(下)

作爲冰火世界首支與贈地軍進行野戰的人類部隊,黃金團的表現可圈可點,不可謂不優秀,奈何他們遇到的並不是想象中的普通持盾步兵,而是維斯特洛有史以來第一支擲彈兵部隊。

火炮雖已列裝,但開花彈這種兇殘科技一時半會還點不亮,於是艾格依舊只能掏出在對抗異鬼的戰爭中立下大功的爆彈,讓這一簡單卻可靠的武器繼續發揮餘熱。

第一排士兵所舉之盾不僅是爲抵擋箭矢和刀槍的攻擊,實際上更是爲防止了亂飛的破片對己方士兵的傷害。

一片閃光和濃煙裏,無數鐵釘、碎石、陶片等殺傷用添加物隨着爆炸飛射開來,讓爆點附近的人一片鬼哭狼嚎。

黃金團身處傭兵界的生態鏈頂端,士兵自然裝備齊全,從團長到底層士兵普遍配備的各式鎧甲十分有效地遏制了大部分爆彈破片的傷害,別看附近士兵血流滿面痛呼不已,但實際上所受的傷害只怕還沒巨響導致的強烈耳鳴來得大。

白煙瀰漫開來,大部分士兵雖然暈乎乎卻仍有戰力,沒有受傷的軍官揮舞着武器高聲下令繼續衝鋒,但他們很快發現了爆彈爆炸所帶來的一件——異常糟糕的副作用。

戰象受驚了。

大象是一種強大且聰明的巨獸,其中聰明的個體據說有不遜人類兒童的智力,但它們同時也是敏感的生靈,面對未知危險時的勇氣也不會比兒童大太多。爲培養它們來作戰,訓練師往往會做許多針對性的預防訓練……從系列課程中畢業後的它們可以不受戰鼓、號角和人類呼喊聲的干擾,可以毫無懼色地正對刀山火海發起衝鋒,也可以無視箭矢和刀劍長矛造成的皮外傷堅持戰鬥……

但從沒人對它們進行過與爆炸相關的任何訓練。

黃金團的戰象騎士們知道在衝鋒前堵上象耳以免它們受對岸炮響驚擾,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意識超前,但棉料的隔音效果畢竟一般,遠在河對岸的“悶雷”也根本無法與發生在腳底的震響相較。

隆隆聲裏,本還氣勢如虹的戰象們嘶鳴着腳步大亂。發生在身旁的轟響損傷了它們的聽力,劇烈反應造成的火光閃到它們的雙眼,硝煙中帶有的濃烈氣味更是強烈地刺激到它們的嗅覺……

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在瘋狂地觸發它們有些遲鈍但依然存在的感知危險本能,這一刻,背上騎手的命令、身後人類同伴們的安全,完全被戰象拋在腦後,它們那大大的頭顱裏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趕緊遠離這個詭異恐怖而不自然的地方!

……

而要逃離,前方贈地軍那用黑色巨盾和長矛們拼成的“帶刺圍牆”顯然不是個好去處,那剩下的選擇也就只有……側面和向後了。

當被炸得懵乎乎的傭兵們好不容易從眩暈中恢復過來,並在帶隊軍官們的呼喝下硬着頭皮準備繼續完成最後一程衝鋒,卻發現片刻前還完美協調的“步象協同”已經崩潰,最前頭的巨獸們轉過頭來,開始漫無目的地向四面大步狂奔,將理智和戰鬥經驗凝聚成的漂亮尖錐陣衝了個七零八落,散不成形。

三頭年長且更有經驗些的大象還知道繞過“自己人”從空缺處逃跑,但另外幾頭年輕莽撞的則直接不管不顧地掉頭就擠進人羣,巨大的體形碾壓和踩踏之下,整個河灘上到處都是滲人的碎裂聲響和淒厲的慘叫。

洶湧而來的金色浪潮,在拍擊到黑色盾陣上前便自己碎了開來。但他們的對手可不會手下留情,第一批過河的前鋒每人都帶了兩顆爆彈,擲彈手扔完自己的兩顆還有前方盾手的兩顆可用,以幾秒爲間隔,黑衣軍團絲毫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第一輪爆彈炸響的白煙仍未散開,第二第三輪爆炸也密集地響起,身後傳來的連綿轟鳴讓已經放棄衝鋒的戰象們跑得更快,不僅打破了戰象騎手們穩住坐騎情緒的努力,也炸碎了傭兵們勉強拾起的勇氣和戰意,第四輪爆炸的濺射結束,變了旋律的衝鋒號聲響起,盾牆在怦然聲中齊刷刷地向前倒下,幾無傷亡的贈地軍士兵丟下木盾換上身邊同伴們遞來的長矛,從防禦態勢無縫切換到了進攻,帶着兇猛響亮的吶喊,朝潰不成軍的對面殺了過去!

贈地軍上到司令下到士兵每個人都給予了黃金團同等屍鬼的高規格對待,奈何黃金團的戰鬥意志卻連死人們的邊都摸不着,在完全跨越了時代超乎了常理的這一套組合拳下,前一刻還彷彿一波衝鋒便能將贈地軍趕進河水裏的金色浪潮,轉瞬間便土崩瓦解,被那一小團擴散的黑色給反推了回來。

第一批衝鋒的一千人裏還站着的九百多丟盔棄甲地開始了潰逃,很快影響到了第二排的五百名弓手,就這樣,一千四百名士兵被兩百個贈地軍士兵像趕鴨子一樣哄散逃回向來時的方向。在高處望着這一切的斯崔克蘭面色鐵青,既羞且怒,還帶着難以遏制的驚駭:他一點也不怪前線士兵們的潰逃,實際上在陣型已經崩潰的情況下,即使強撐着死戰不退也是送人頭,保存實力纔是傭兵的第一要務……

然而,在這種比率驚人的以少勝多戰例中,黃金團還是第一回充當敗方的角色。

一千五百對兩百都能打成這樣子,那要讓贈地軍大部過了河,幾個黃金團纔夠他們打?

兩分鐘前,他還在遺憾進攻命令下達得早了些,但眼下,他卻是再也沉不住氣了:“下令,待第一波士兵撤回本陣,全軍出擊!”

對方第一批帶過河的那種詭異鐵球已經消耗殆盡,原本緊密的防禦陣型也因爲追擊而瓦解……眼下正是最好的出擊時機,只要臉皮夠厚,他完全可以聲稱先前那一千五百個人只是爲了誘敵出洞所派的餌——再讓剩下四千人衝一衝,把這頭批過河的兩三百人趕緊喫掉,便整隊撤離戰場!

阻敵時間太短?殺傷少得可憐?

讓小伊耿和那幫該死的河灣貴族說去,死的可是自己的家底和底牌!

黃金團獨有的戰鼓聲再次變奏,剩下的全部四十多個百人隊全部在咚咚聲響中豎起了隊旗開始大呼小叫地進行整備,其間還夾雜着幾個慌亂的緊急避讓——躲幾頭逃回戰象的衝撞。

用整個黃金團進攻區區兩百敵人,這在軍團歷史上也算從未有過的新鮮戰鬥指令,但全程觀看了雙方第一番交手的各部隊指揮官卻絲毫不敢生出“殺雞焉用牛刀”的質疑和輕視來。他們全都在默默祈叮合M麑Ψ絼e再掏出什麼從未見過的新鮮武器和手段出來,讓他們能安安穩穩地把衝過來的這兩百人幹掉,再完完整整地撤出戰場。

但老天爺也似乎不想讓他們如願。

“龍!”

“龍!”

“叫什麼叫!那麼大,是人就能看見!讓獵龍弩準備!”

漸漸飄散的硝煙之上,灰濛濛的天幕之下,先前兩條在南軍大營上方盤旋過後又落入對岸產業園內的龍重新騰空而起,越過黑水河來到了半途而廢的婚禮現場上空,在滿地荒涼的空營上繞了幾圈後,發現了岸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正在做總攻準備的黃金團的鮮亮戰旗,便飛近過來,在他們頭頂進行長橢圓狀的盤飛。

有這麼兩條大傢伙在頭上飛給人帶來的心理壓力着實不小,但若是對方的最後手段就是這個,那斯崔克蘭還真不怕:和火炮和爆彈相較,龍畢竟是預料之中的敵手。誰也不是傻子,都知道留下殿後的部隊最危險,河灣大軍在撤離時給黃金團留下了三分之一的獵龍弩,從人數比例上來看,他們“人均獵龍弩數量”是河灣軍的好幾倍,消滅幾百贈地軍然後撤離戰場聽上去很狼狽,但若是射下一條龍來……

哪怕不是女王騎的那條,那也是不可思議的巨大戰績!

……

黑水河上,三條浮橋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向南岸輸送贈地軍士兵;嘎吱嘎吱的聲響裏,十幾臺獵龍弩高高揚起身軀對準了空中;第一批上場的潰兵越過河堤逃入了本陣,站起來的是數千人員齊全戰鬥力完整的有生力量……而先前乘勝追擊的贈地軍先鋒也似是察覺到了危險,趕跑敵人後便在收兵命令中返回了浮橋南端,重新扶起木盾重建起防禦陣型——只是因爲身後的友軍變多,比開戰前要向外推進了一圈。

那兩條龍不敢下降。

在望了一分鐘後,斯崔克蘭判斷對方只是在虛張聲勢,低下頭來重新觀察戰局,準備在各部隊進入預定位置後發起總攻命令,但周圍人的大呼小叫再一次打斷了他的工作。

在數百米高空搜尋了一圈後,丹妮莉絲找到了黃金團旗幟最密人員也最多的那個位置,開始降低高度,向該處俯衝下去。

所有操控獵龍弩的士兵都寒毛直豎地握住了發射機關,等待着魔龍落入有效射擊高度,看誰能搶到屠龍這一傳奇的戰績,就連團長也重新抬起頭,與迎面俯衝而來的龍對望。

周圍的軍官慌張地勸說斯崔克蘭躲避,卻被他搖頭拒絕,龍在天空中俯瞰地面,怎麼能知道他是最關鍵的團長?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被一大堆人簇擁着轉移倒纔會成爲最大的目標……再說了,又沒挖防空洞,在龍焰這種範圍攻擊武器下,往哪裏躲?

他要賭一把,賭獵龍弩能在魔龍降到最低點開始噴吐龍焰前擊中它們,或至少將它們嚇得——飛回高空!

龍以極大的角度俯飛,高度從四百、三百一直下降,其實到兩百米左右獵龍弩就已經能勉強夠着,但理論畢竟只是個數值,就算邭夂妹芍幸埠茈y威脅到身披鱗甲+厚皮的魔龍,於是各處的操弩手沉住氣繼續等待,等待那個能有把握命中並保證殺傷效果的高度。

但他們終究沒有等到,龍在落入最危險的高度前便猛然拍打翅膀來了個空中剎車,虛晃一槍後又朝着高處攀升而去,眼見即將錯失獵龍機會的各處弩手趕緊拉動扳手,將長而沉重的獵龍矛射了出去。

在飛行器還沒發明的時代,對空射擊自然也沒什麼練習的機會,在無數雙帶着濃濃失望的眼睛注視下,十餘支獵龍矛全都劃過一個個平緩拋物線,從兩龍身下遠遠飛過,距離最近的都偏了兩米多,連一片龍鱗都沒打下來。

嘆息之餘,幾百只比較敏銳的眼睛也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裏:龍並不真只是虛晃了一槍,而是在俯衝到最低點時,不知是鬆開爪子還是切斷了什麼機關,將兩大串由繩索相連的不知什麼東西……向黃金團的指揮層方向拋了下來。

——

第605章 好壞消息

開花彈就是能塞進炮管發射的爆彈,而不論延時還是碰炸引信,本身原理都不復雜,實現的困難點在於要讓它們能夠在承受完發射過程的高溫和巨大過載後依舊保持穩定和可靠,這顯然需要反覆試驗改良——於是研發進度暫時就卡在這一步。

但,如果反向思考,乾脆放棄熱發射呢?

研究院已經搗鼓出來的碰炸式炮彈,塞進炮管裏估計會造成大面積炸膛或啞彈,但由龍帶到空中拋下,頓時搖身一變成了合格的航空炸彈,除了載彈量受龍體力所限不過百斤之外,魔法生物與科學結合,他們提前數百年有了“轟炸機”可用!

不用端起透鏡也能看見對岸河堤後被轟炸掀出高高騰起的大股煙塵,爲了躲避炮擊,黃金團的全部士兵沿着河堤隱蔽形成一條長蛇陣,兩條龍只需沿着這條線飛行並投下炸彈,想炸空都很難。艾格並不指望這區區百斤炸彈能剛好端掉黃金團的指揮部,但事實就是:原本已經從河堤後漫山遍野地冒出來,準備不惜代價發起總攻的大片金色戰旗和幾千個人影在這連串震響下僵立在原地,好半刻後才重新又所動作——卻不是湧向河岸席捲贈地軍,而是悄無聲息地退去,消失在了北岸人們的視野中。

黃金團撤退了。

他們輸得並不冤。

可以說,除了本人沒有親自上陣殺敵外,艾格已經將手中有的底牌一張不剩全甩了出來,就連半成品都提前掏出糊到了他們臉上。贈地軍是將黃金團當成了異鬼來打,奈何黃金團根本沒異鬼那麼抗揍。

艾格之所以如此不惜血本地大招全出絲毫不留餘力後手,是因爲這場驅離南軍的行動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簡單:他們並不是單純地在與南軍隔河對峙,而是同時還維持着對君臨的包圍,兩面對敵。

在史坦尼斯也於城中虎視眈眈等待戰局出現變化的情況下,若被渡河作戰牽制太多兵力和精神,那就會面臨城中守軍主動出擊反撲的威脅。所謂夜長夢多,這一仗他們不僅得贏,還得贏得乾淨利落、震懾四方。

黃金團順風逆風仗都打過,訓練有素到即使逃跑也進行得迅速果斷毫不拖泥帶水,艾格甚至沒法追擊:己方陣地戰強則強矣,卻有個短時間內無力改善的大弱點——沒有足夠的騎兵,待到整支軍團渡過黑水河休整過後再次出發,敵人早已身處好幾裏之外。

但南面還有另一支軍隊在等着他們,一萬多恩矛手在長達數小時的炮擊中都按兵不動,直到河灣大部都撤走後纔好整以暇地走出軍營,正好堵在殿後不成倉皇撤退的黃金團去路之上。

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