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04章

作者:点爷01

……

正平靜坦然地喝着熱湯享用着烤肉,一個人影從前面的主人席上走下來到他面前,啪一聲把一個盤子半扔半放地擺到他面前桌上。

誰這麼放肆?艾格眼中閃過一道厲芒——他可以接受冷落甚至巴不得存在感低一點,但若是有人敢當刑翎呾端强捎质橇硪换厥铝恕�

抬頭一看,卻是艾莉亞。

宴會中主人下令將菜餚送到客人面前,這在維斯特洛的餐桌文化裏是一種禮節,一般來說,端來的菜越葷、越貴,就代表着正面意味越強烈……這回史塔克小姐端來的是一盤灑滿作料香氣撲鼻的羊排,這顯然是在示好了,只是不知,爲何是艾莉亞而非僕從來做這件事。

“沒被毒死,命真硬啊你!”

“艾莉亞。”艾格朝女孩露出笑容,她居然在大庭廣兄轮鲃觼碚易约赫f話,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挪動了下屁股,他拍了拍身旁的長凳面:“過來坐下談?”

——

第574章 女守夜人

不情不願地叉腰盯了他兩秒,艾莉亞磨磨蹭蹭地繞過長桌來到他身側,坐下前還彷彿要劃清界限般……刻意保持了半個身位的間隔。

“你對梅芙做了什麼?怎麼她忽然要走,甚至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提前搬出去了!”

“我對此毫不知情,我發誓。”艾格滿臉茫然,直接推了個乾乾淨淨。他當初拒絕彌塞拉要披上黑衣的提議和請求,就是爲了能在這種時刻——把別人拉出來當擋箭牌,“也許你該去問梅麗珊卓女士,哦不……梅芙本人,但我大概可以猜到是怎麼回事:她在離家千里之遙的這裏沒有歸屬感。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是整個世界的錯,既不用自責,也不該生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自己把她當妹妹,但她卻從來不想要姐姐,艾莉亞感覺有點傷感,強板着臉沒有流露:“那也和你沒關係,她是史塔克家的人,你沒資格自說自話就把她帶走!”

“沒錯,我沒資格把她帶走,但我也同樣沒資格阻止她加入紅神教。光之王的信徒無論是在女王返回維斯特洛一事上還是守夜人對抗異鬼的戰爭中都出了大力,陛下和我都承諾保證他們的傳教自由和安全。既然梅麗珊卓女士判斷梅芙會是個優秀的女祭司並同意了她皈依的請求,我橫插一槓阻止,便是背信棄義,違反了約定……”

“你還有信義嗎!”艾莉亞氣哼哼地打斷道,即使經歷了這麼多風雨,她習慣插嘴的毛病還是一點沒變。

被嗆了一下,但艾格沒法發作,她欠艾莉亞太多了:“好吧,如果你堅持,我願意爲你去得罪一回那紅袍女巫。但不論如何,我還是得建議你,在那之前去和梅芙談一談,看看她究竟有沒有受人強迫或被灌迷魂湯,若答案是沒有,再好好考慮一下——你真的決定要違揹她的意志限制她的自由,硬把她留下來嗎?”

這是張空頭支票,彌賽菈已經通過梅麗珊卓的考驗取得了艾格的初步信任不談,就算艾莉亞真腦子一熱逼他動用權勢阻攔,此事最終也會因爲各種“意外”原因泡湯。

無論如何,艾格都絕不會放任一個撞破他清君側真相的人脫離在自己視野和控制之外。

被艾格佔住道德高點一反問,艾莉亞悶悶不樂地噤了聲,噘嘴思考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不強人所難。

畢竟,她主動來找艾格說話,也不只是爲問彌賽菈的事。

“我會去找她的……還有,你先前答應我的那件事,現在還作不作數?”

“嗯?”艾格不知艾莉亞所指爲何。

“幾個月前,在後冠鎮,你答應我,會讓我成爲第一個女性守夜人。”

就這?片刻恍然之後,艾格更加迷惑了:他當初答應這個條件時,依然和史塔克家關係良好、與艾莉亞親密無間,可如今經歷了這麼多變故,艾莉亞居然依舊沒忘這一茬,堅持要用這招來退婚?

艾格實際上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兩三年內沒法和史塔克家尤其艾莉亞恢復關係的準備,現如今卻碰上後者主動過來搭話……這可讓他在欣喜過望之餘,稍微有些狐疑起來:是這小母狼真缺心眼,還是自己用在丹妮莉絲面前維護她的一通表現獲得了她的原諒,亦或……

“還作數。”停止胡亂猜測,艾格爽快地回答,“如果你想,我可以明天就更改守夜人准入規則。但那之後呢?你是想跟在我身邊,還是……”

“我去贈地,后冠鎮。”艾莉亞神情嚴肅地說道,“但除了修改守夜人律法,我還有些其它條件。”

去贈地?艾格扭頭詫異地望了女孩一眼,忽然有所預感。

“說吧,能答應的,我都答應。”

“既然我是第一個女守夜人,那就不能當小兵,你得任命我爲我首席女守夜人,保證我在贈地擁有僅次於你的地位和權力。”

“好。”就像光桿時的首席後勤官一樣,名義上的高位,給你個小姑娘又有什麼用?

“我不希望當唯一的女守夜人,所以你不但要保證這項改動長期有效,還要宣傳新政鼓勵女性加入,並允許我主動招人。”

“可以。”

“你先前進行改革,爲守夜人士兵提供薪水和福利待遇的全部規則,對女守夜人也全部有效……錢你出,反正你總是有辦法能搞到。”

……

到這一步,艾莉亞到底想做什麼就連瞎子也看得出來了:她的目的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退婚去追求自由戀愛,更多的是在自我懲罰,順帶爲史塔克家儘可能地挽回損失了。

在艾莉亞眼中,事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大概全是因爲她自己瞎了眼識人不明,將白眼狼當成朋友帶入了室,纔給了艾格反噬傷害史塔克家的機會……她有罪,她已經不配擁有正常和幸福的後半生,只有將自己放逐到贈地那樣寒冷惡劣的環境中,才能緩解她心中深沉的負罪感。

“支持丹妮莉絲”這一被迫選擇,對史塔克家而言是一場預期收益就爲負的冒險,女王南征的成功或失敗,對他們而言只是“損失不大”和“血本無歸”的區別——狼家在這場席捲維斯特洛的海嘯中已經註定會元氣損傷威望大降……但若艾莉亞的想法完全實現,狼家還真有可能扭虧爲盈,挽回部分損失。

經歷多年戰亂,頸澤以北的男女性別比例已經嚴重失衡,遍地都是寡婦和失去兒子的母親,而此時異鬼的重新現世又讓守夜人的榮耀和存在價值再度彰顯……若艾格真的簽署政令宣佈開始招收女性守夜人,可想而知,必然會有許多無依無靠的女性湧入贈地,將黑衣作爲下半生的指望和依靠。

艾莉亞天真浪漫的性格可以說是完全不適合玩政治,但“史塔克小姐”這一身份卻會讓她在山地氏族和舊派守夜人中廣受歡迎,再加上軍團內還有個被綠先知附了身的布蘭·史塔克在……可以想見,在自己追隨女王南下缺席期間,作爲首席女守夜人的她完全有機會成爲贈地和即將併入王國的“塞外領”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到那時候,史塔克家依舊是北境守護,贈地又有布蘭和艾莉亞這對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史塔克姐弟暗中支持,艾格向女王獻上的“北境分治”的戰略制衡方案,只怕會在實際操作中遭遇完全失效的麻煩,頸澤以北將依舊是史塔克一家的天下,一如已經過去的千百年。

杖唬园竦纳矸莺湍芰浚氚抵凶钃习騺喛芍^輕而易舉……但現在的問題是,自己真的連她,都要當成潛在敵人來防備和對付嗎?

“沒問題。”遲疑不到一秒,艾格便痛快地回答。

內疚和負罪感就像去腥的調味料,撒上一些,反倒能把其它痛苦掩蓋。艾莉亞現在一門心思想要贖罪,與其毫無立場和說服力地勸她不必自我折磨,還不如順勢而爲……堵不如疏,她畢竟還年輕,還有大把機會能從創傷中走出來重拾人生的美好,就讓她先折騰折騰,待日後再想辦法來平衡北境局勢,並補償自己對她的情感傷害吧。

停留幾秒,沒等來女孩下一個條件,他只好主動出言詢問:“還有嗎?”

“其它的……暫時還沒想好,以後想到了再說。”一大通條件全被滿口答應,艾莉亞意外之餘,眼眶又發酸起來,連帶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總司令大人……您就先慢用吧,屬下告退。”

總司令大人?屬下?

男人忽然毫無緣由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聽不到那聲黏膩親熱的……“師傅”了。

“艾莉亞——”女孩站起來轉身離開,艾格伸手拉住她,卻被用力掙開,手停留在半空中,最終還是顧忌到大廳內人多眼雜,只能任由她頭也不回地坐回了主席……失落和悵然之餘,也被忽然湧上來的內疚和負罪感包圍。

是自己的出現攪動時間線,讓艾莉亞未嘗太多家破人亡的殘酷滋味;但兜兜轉轉走了一圈,到頭來卻也是自己,冷不丁地跳出來變身反面角色,把她逃過了的社會毒打又突然塞給了她……這下“背叛”把她傷得如此之深,竟將個原本無憂無慮的熊孩子也逼到了開始爲家族利益思考和決策,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幸福去換的地步。

嘆了口氣,艾格沒去遏制情緒,而是任由這同樣的調味料灑在心頭滲入血液流遍全身……雖然不好受,但至少能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反思和歉疚沒能持續太久,因爲第二位攀談者也端着酒杯走近過來。

——

第575章 敲打

“艾格大人,看到您平安無事,可實在叫人寬慰。”

“感謝關心,波頓大人。”來得好,就算你不主動上門,我這兩天也打算以商議爲名約談,好好敲打你一番了。艾格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便迅速從那個悵然若失的普通人無縫切換回冷血權臣模式,臉上浮現起真摯的笑容,舉臂做出手勢:“請坐。”

盧斯·波頓抬腿跨過長凳,在艾格正對面坐了下來。

波頓家有兵有糧有錢有地,對南征還有利用的價值,而艾格眼下又是女王身邊最後一個能隨時說得上話的人物……雙方都是明白人,彼此之間又沒撕破臉皮,於是此刻便彷彿先前的暗中鬥智和不愉快全然不存在一般,如多年老友那樣笑容滿面地互相寒暄起來。

三兩句毫無營養的寒暄和互相恭維後,攀談一方率先切入正題。

“艾格大人,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我手下幾個蠢貨在臨冬城外避冬市鎮內幹出混賬事,不僅導致恐怖堡全軍被陛下禁止離營,連帶着我也沒法再隨意進出臨冬拜見女王,緊接着又突然冒出了樁投毒案……這好些天沒能與陛下碰面,都快搞不清楚女王她下一步意向和計劃了。大人您與陛下走得近,可否稍微透露一二,也讓在下……至少不再這麼眼前一抹黑下去?”

這可是毫無花樣的示弱和求助,老剝皮這回是真慌了。

先是假裝告密試圖挑撥女王騎龍火燒史塔克家的陰直话翊鞌。S後又被培提爾捏造出個強暴案扣到頭上惹了一身騷,沒等他反應過來想出破解之策,居然連爲他牽頭讓波頓家得以抱上女王大腿的瓦里斯也驟然殞命……

在這一環接一環的不順之下,眼下他不僅不再是守夜人的朋友,還被史塔克家記在小本本上、被整個北境孤立,唯一能指望的便是靠山丹妮莉絲。可沒了瓦里斯這個中間人……他連和女王對話的正常渠道也失去,好不容易臨冬城的大門重新打開,他得到邀請得以進入,嘗試摸索跳過中間商直接去和丹妮莉絲溝通的辦法,結果不知爲何,竟被以“作戰會議上能見到”的名義,擋了回來。

波頓哪裏知道“作戰會議”並不是個藉口,又怎麼猜得到丹妮莉絲剛剛被像小孩子一樣教育了頓正又急又惱不想會客,他只看到了——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居然不理自己!

眼看原本恢復“紅王”榮光的一次驚天背刺,就要變成自取滅亡的愚蠢跳反,他哪裏還坐得住?

思來想去,如今也只有拉下臉面來找艾格,盼他會看在舊日交情和自己仍然有用的份上指出條明路,付出點代價換取家族的存續了。

“唉……波頓大人,別怪我說得難聽,眼下您可當真是身陷前所未有的險境哪。”艾格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緩緩搖頭:“史塔克家對你搶先效忠女王一事不滿,女王卻因你手下乾的好事對恐怖堡軍印象極差,更別提導致培提爾和瓦里斯兩位大人身故的那場投毒案,居然也有些線索指向波頓家……雖然事後的調查證實這是真兇的栽贓手段,但陛下心裏還是生了根刺,這刺扎進去毫無道理,可再要拔出來或消掉,可就麻煩嘍。”

“啊?”盧斯·波頓背上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投毒案,怎麼還能和自己扯上干係?一時間不知是艾格是爲唬自己而編造還是真有此內幕,偏偏也不敢出言質疑,只好配合地做出慌張無助的表情,匆忙叫屈起來,“總司令大人,這可真是冤枉了,波頓家對女王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參與趾ε踔郑窟�勞煩您能幫忙在陛下面前澄清,順帶再給在下也指個方向——該如何才能從這危局裏走出,重獲陛下信任?”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上道。

都不用多揮鞭子,他就自己知道要往哪裏走。

波頓明面上是在問“該怎麼做”,其實卻是在問——“你想要什麼”。

若自己此刻是個想將權力變現的貪財之人,只消抱怨兩句守夜人財政如何困難、自己手下士兵穿得多薄喫得有多慘之類的索賄套話,老剝皮絕對會轉眼就以資助和捐贈之名送上大筆金銀作爲保護費,以求他罩了。

然而,艾格眼下的格局可不止於此:錢再多,也得有安全和富裕的政治和經濟環境,能大大方方地拿出來用纔行。謬怀桑嗌偕硗馕镆仓荒軒нM……不,連棺材都帶不進去。

“大人不必慌張,陛下並非真懷疑波頓家的忠眨皇谴蠖咽虑榍『米驳揭粔K,導致她心煩意亂沒心情理智思考,纔對您印象分大減,觀感極差罷了……這種不滿放在和平時日裏自然麻煩無窮,但現在可是戰亂時期,一切皆有可能。”艾格不慌不忙,將一切娓娓道來,“首先,恐怖堡能出兩千精銳,以一家之力佔據了北境總出兵數三分之一,女王不可能會忘了這點,這是您的一大優勢;陛下接下來要召集諸侯進行商議,籌措徵集大軍南下所需糧草軍備,一待物資有着落便立刻開始南征,波頓大人只需抓緊盤算恐怖堡還有多少家底,心中有數到時再展現豪氣,在陛下詢問各家所能提供物資量時率先開口,一舉壓住其餘北境諸侯,必能引得女王另眼相看,掙得幾分好感。”

這是要自己掏家底啊……波頓假裝感激地點點頭,至少這條確實是個有效訊息。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當了出頭鳥就得梭哈,若還畏畏縮縮想着留點籌碼,那很快,他就將連被別人榨乾的機會都沒有了。

“多謝總司令指點,我會馬上開始統計……”

“別急,這只是破局的第一步,接下來,波頓大人您還得防備史塔克以及其餘北境家族。”艾格望了一眼熱鬧的北境諸侯方向,那邊也有人在看他與老剝皮的對坐而談,“他們因您率先效忠女王一事而生出誤解並心懷憤懣,偏偏史塔克家還是您事實上的封君,假若您什麼都不做,女王很可能會將您視爲尋常北境諸侯的一員,命您將恐怖堡部隊併入北境聯軍並服從羅柏指揮協同行動。到時候他爲主帥你下屬,無論是給穿小鞋還是在背後捅刀,您可都防不勝防,那纔是真的大麻煩!”

丹妮莉絲纔沒這麼蠢,但盧斯·波頓不知道。老剝皮固然精明,卻不是穿越者,他的信息來源有限,對女王的瞭解本就不多,再加上瓦里斯還活着時爲了更好地控制他,一直沒給他太多與女王直接接觸的機會……艾格眼下要做的,就是一面繼承太監對前者的控制方針,一面抓住波頓和女王兩者間的脫節和彼此不熟悉,製造恐慌,讓波頓在對可能糟糕局面的擔憂之下,不得不按自己的吩咐走。

“確實如此,這可如何是好?”

波頓面上連連贊同,嘴裏卻苦澀無比。他不傻,自然看出艾格很可能是在拼命壓價打擊自己在這場談判中的地位……奈何,培提爾的陷害和瓦里斯的突然暴斃,讓他此刻處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對弱勢,只能任人宰割。他既沒法拍桌子拂袖而去,也不敢冒險去賭女王沒那麼糊塗——丹妮莉絲畢竟是瘋王的女兒,萬一她就是瘋王血脈發作,一個缺心眼把自己排入了北境聯軍中,自己難道還能違抗軍令不成?

“簡單,您到時候只需自告奮勇擔任先鋒……這場危機便迎刃而解。兩千人作爲前軍數量剛剛好,女王絕不會再給您安排累贅或麻煩,而您走在大軍最前頭,能殺敵立功的機會也自然最多。一場軍事勝利,可抵得過無數猜忌和誤解,縱然會有些傷亡,只消我向女王稟報恐怖堡軍奮勇作戰,爲陛下她的統一大業拋頭顱灑熱血,女王難道還能不體恤大人的一片赤膽忠心,還因爲一場小小的誤會,一直記恨於您?”

——

第576章 大棒與棗

既要掏家底出糧草軍備,又要衝在最前頭當炮灰?這也……

太欺負人了吧!

盧斯·波頓差點拍案而起,一向蒼白冷漠、既無血色也罕有表情的臉上都浮起一抹淡淡的嫣紅——他快被氣炸了,若非武器在進入大廳前已被女王衛隊收繳,強悍的理智又再三提醒自己絕不能衝動,他此刻抽劍砍過去的心都有。

連連深呼吸緩解情緒後,他才恢復冷靜,狀若無事地重新開口。

“妙招!多謝總司令大人指點,但還有一個問題——我主動獻上糧草軍備,又請纓擔任前鋒,固然能讓女王對波頓家有所改觀,但待到戰爭結束軍隊解散返回北境,實力大損的恐怖堡,又當如何應對史塔克家的針對和報復呢?”

對方提條件提得如此苛刻兇殘,波頓也乾脆不再客氣。北境之主的位置他如今已不敢再奢望,但家族的安危存續和生路此事,他今天若不能從艾格嘴裏撬出個清楚明白的答案來,哪怕晚宴散去後衝過去驚擾女王,也得討個說法!

“波頓大人,莫急。”

艾格帶着假笑安撫道,明白敲打已經達到了效果。

他從來相信,想懾服人這種複雜而又無恥的生物,一定要靠大棒配棗,而這一操作的精髓又在於:大棒絕不能藏在身後或擱於牆角,而是得握在手裏高高舉起,就算不真落下,也一定要讓對方瞧見它的形狀,聞到上面傳來的淡淡血腥味,見着殘留在上面的頭皮和毛髮,心生敬畏之情後,才能給棗。

只有這樣,給出去的恩惠才不至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波頓也是一方諸侯,與自己並無法理上的上下級關係,艾格不能明着恐嚇和訓斥,只好拐着彎揮舞幾下大棒,讓對方明白:自己可沒有忘記他先前嘗試把自己當槍使的事,如今也有能力能整他。

但兔子急了也咬人,艾格並沒打算逼老剝皮太甚。大棒秀完,是時候給甜頭了。

“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吧:但凡我還活着一日,史塔克家北境守護的身份地位便不會動搖。”艾格收起了語氣中的戲謔,正經起來,“但北境守護的頭銜不易主,並不代表所轄的疆域也不改變,我不和您賣關子——待女王將來平定七國,會需要一方勢力牽制史塔克家,保持王國北方的力量均衡,以免某人在頸澤以北就地坐大,憑藉卡林灣天險的存在自成一國,尾大不掉。”

艾格直視着老剝皮的眼睛:“波頓大人您忌憚羅柏的報復,不就是因爲史塔克是波頓的封君,上下尊卑有別,可以正大光明欺壓和箝制於您?可若是我向女王建議——讓恐怖堡領從此脫離北境,直接向陛下效忠,這一後顧之憂不就自然消解?”

想法不錯,可哪有那麼簡單?

波頓不以爲然地搖搖頭:“恐怖堡距君臨千里之遙,無緣無故,拿什麼理由從北境分割出去?就算女王動用權力強行促成此事,他日史塔克家分兵兩路遏住頸澤然後挾全北境之力強攻我一地,陛下現在是來得及騎龍來救,可一旦獵龍弩大量普及,或者百年之後物是人非,又當如何?更何況,我今日冒偌大風險第一個向女王效忠,可不只是想擺脫史塔克家,換個效忠對象!”

盧斯·波頓的反問和訴求大致有三條:一、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脫北名頭;二、恐怖堡一地的實力完全無法與剩餘整個北境相較;三、想索取與付出和所冒風險相當的回報。

嗯,第二和第三條其實可以合併。

很合理。

“艦隊停泊地。”艾格說出了一個令波頓大爲迷惑的詞語,“維斯特洛三面是水,孤懸於厄索斯大陸之外,擁有長度驚人的海岸線。女王一統七國之日,爲加強對維斯特洛的整體掌控提高集權度,至少需要七支海軍力量:東海岸三支,西海岸三支,以及南海一支。其中,東海岸三支裏的兩隻,從南向北,分別已有風暴地艦隊、龍石島艦隊可以現成改編,只在谷地向北,由於北境一向沒有海軍力量,尚無現成的船隻和港口可徵用。”

其實有,白港和東海望,但白港忠於史塔克家,贈地又已經在西邊的冰峽港有了艦隊,既然眼下艾格是在爲將來中央政府制衡北境作規劃,自然不能再將這支力量也交給北境或守夜人。至於這七支海軍力量的設想,可不是艾格爲忽悠波頓才臨時編造——他對助女王一統七國有充足的信心,未雨綢繆,早早便開始在閒暇之餘或睡前飯後構思些將來的發展方向和大方針之類的東西……

維斯特洛在冰火世界的地理位置,就像是異界強化加大號的不列顛,想要繼續發展擴張,成爲海洋強國是唯一出路,這條道理毋庸置疑,眼下卻沒法解釋給冰火世界的土著聽,他只好跳過中間段,直接簡述結果。

“女王將來會以建立東海岸北方艦隊爲由,以行政方式將波頓家化作王家直轄臣屬,艦隊停泊地便設立在恐怖堡下轄的海岸線上……我甚至連位置都選好了——末江和哀泣河兩條水流入海口中間的一處避風港灣。到時候,士兵們上船出海,便能爲女王打擊走私、防禦海上來犯之敵,下船加入陸勤,便又是懸在北境守護頭頂的利劍,讓頸澤以北的無冕之王不敢生出二心,豈不一舉兩得?”

波頓人老成精,是不是忽悠一聽就能分辨,艾格這番規劃有模有樣,顯然不是瞎話,心中大動,立馬繼續追問:“可恐怖堡一地哪裏養得起艦隊?又如何守得住港口?”

“慢慢來,波頓大人。”艾格擺手示意老剝皮莫急,用手沾了點酒液,在桌上畫起了簡略地圖,“與恐怖堡有領地接壤的,除開臨冬城領外,不過安柏家的最後壁爐城領、卡史塔克家的卡霍城領和霍伍德城領三地罷了。這三家裏,安柏家已經覆滅,領地暫時被我贈地軍接管;霍伍德家的繼承人在與西境作戰中陣亡,後繼無人,正在考慮從私生子中矮個裏拔高個,而無論把誰改姓劃歸正統,必然得經過女王的准許;而實力最強的卡史塔克家,偏偏又自尋死路,公然反對女王當了叛佟鷮Υ穗y道沒有什麼想法嗎?”

波頓心中一跳,連瞳孔都都放大了一瞬。

怎麼會沒想法?

任何人打開北境地圖找波頓家的勢力,都會發現:恐怖堡的位置正好在臨冬城、最後壁爐城、卡霍城和霍伍德城,四座城堡所圍成的四邊形的接近正中間。巧合?屁!這是一個宏大的戰略佈局,是昔日“冬王”史塔克在擊敗“紅王”波頓後,爲預防後者捲土重來而進行的戰略佈置!前三者早已定位,沒什麼好吹,但卡史塔克——其實應該叫“卡霍城的史塔克家”,正是千年之前波頓家最後一次嘗試反抗史塔克失敗後,由當時的北境之王指定幼子卡隆·史塔克,前往波頓家東北方的舊領地建立城堡,裂土而封在恐怖堡的“背後”也釘下一顆釘子,最終完成這根絞殺波頓鐵鏈的最後一環。

千百年來,每一位波頓家族成員,自打生下來就要面對着現今這張北境地圖,感受着套在脖子上收得緊緊幾乎讓人窒息的鏈條,尚未識字便首先明白了反抗史塔克家要面臨腹、背、左、右、皆受敵的絕境……在這麼一個環境下成長的盧斯·波頓,怎麼可能不謹慎陰鬱,怎麼可能不對此有想法!

難道,艾格是想將這三地作爲獎勵承諾?

杖唬幢氵@三地全部劃給自己,波頓家的實力範圍依舊只有史塔克家的三分之一,仍然只能處守勢。但這樣一劃分領地後,恐怖堡便一下掙脫絞殺網跳了出來,能揚眉吐氣、堂堂正正地與史塔克家進行對峙了。這裏面地緣和戰略上的意義,可遠遠超過了幾塊凍土地本身的價值!

波頓感覺脖子以上的整個頭臉都有些發熱了,但這回不是憤怒,而是激動:艾格暗示的好處……大大超出了他先前硬着頭皮走來攀談時所抱有的期望!

不過,活了這麼多年,老剝皮明白任何時候都不能高興得太早,所以在回答上也顯得相當謹慎:“總司令大人的意思莫非是,到時候女王會將這四地全部改爲王室直轄統領,爲王國的東岸北方艦隊提供給養和保護?”

“陛下沒精力管那麼多直轄領。”艾格哼了一聲,“將來頸澤以北只會有三股勢力:史塔克家的北境、守夜人的贈地,以及女王的北方艦隊領,波頓大人您就將是女王的北方艦隊司令。卡史塔克家既然當了叛逆,陛下回頭必然要收拾。只要恐怖堡軍隊在南征中盡心盡力,助女王拿下君臨奪回鐵王座——哪怕僅憑這‘苦勞’,卡霍城這塊地我也可以打包票許給你!至於最後壁爐城領和卡霍城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