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那就把東西保存好,將來有機會再說吧。”女王並未在此事上揪着不放,畢竟,這毒叫什麼也不是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我交代的另一件事呢?”
“噢!”醫士回過神來,趕緊答道:“從總司令大人在現場的嘔吐物裏也檢出了毒物,至於爲什麼偏偏他能衝出屋來並將毒酒吐出……我猜想,可能是因爲常年鍛鍊體魄更強健,加之另外兩位大人早一步毒發,才讓他有機會在發現端倪後迅速判斷出自己已經中毒,並果斷採取自救措施。很聰明很果斷,然而還不夠,即使把肚子裏能吐的全部吐出來,腸胃壁上也還會有餘毒殘留,還得在第一時間進行徹底的洗胃,才能將毒酒儘可能排出……可惜,不知爲何,總司令大人竟信任女巫勝過醫學,他的侍衛也拒絕由我來進行搶救,唉……”
說話者搖搖頭,遺憾地嘆了口氣。
可惜歸可惜,但守夜人士兵做出的防備性舉動其實可以理解——此刻這城堡內包括自己在內的每個人都有投毒的嫌疑,對總司令的搶救和治療,當然得由他們自己信任的人來進行。
另外,大話誰都會說,可實際上——他一個軍醫,處置刀劍創傷在行,下毒去殺人也勉強能勝任,卻哪裏有解毒的經驗?坦白說,除了催吐和洗胃外,他接下來再能做的,不一定比那女巫更多。
畢竟,紅神教的高階祭司,可是真的會魔法的。
“行了,下去吧。”丹妮莉絲依舊臉色僵硬,緊蹙眉頭,朝絮絮叨叨似乎還想廢話的醫士擺了擺手:“繼續進行調查,有新發現,立刻彙報。”
醫士欠身行禮,恭順地退出房間。
門才一關上,丹妮莉絲立刻向後軟坐進椅中——徹底放下了堅強的僞裝。
沒損失一兵一卒,她的勢力卻已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擊……這是丹妮莉絲自有記憶以來最震驚、狂怒和無所適從的時刻之一,只有卓戈卡奧之死能與此相匹。
但馬王身死的那一次,至少兇手明確清楚,她知道該向誰復仇。而這回……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擠在腦殼中揉成一團亂麻,讓她連理順思路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陛下,您沒事吧?”彌桑黛擔心地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我沒事——”丹妮莉絲下意識地回答,纔出口半句卻旋即搖頭,“——纔怪。”在名爲主僕實際更似姐妹的彌桑黛面前,她沒必要假裝,“我現在腦子裏亂成一片,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怎麼辦?”
彌桑黛繞到她身後,像往常一樣輕柔地按起了丹妮莉絲的頭頂:“陛下,我不懂什麼下毒解毒,更不敢亂猜誰是兇手,只知道,眼下最緊迫的事情是——您得儘快離開臨冬城。”
“爲什麼?”
“卓耿和雷哥是眼下城內秩序仍存的最大保障,它們飛在頭頂上時才最有壓迫力,但龍不可能一直不落地。”小文書神色嚴肅地分析道,“而一旦落地,它們的威懾力就會大減。今日天色已黑,這一天算是撐了過去,可若明早天亮總司令大人仍不露面或被證實身亡,那羣野人兵絕對會鬧出大亂子!到時候,就算無垢者衛隊能對抗十倍於幾的亂兵,拿您的精銳和這幫野蠻人以命換命,又有何意義呢?”
喘了口氣後,小侍女用帶着些猶豫的口氣接着說:“此外,雖說守夜人士兵拒絕您派人蔘與救治艾格大人的行爲可以理解,但此事畢竟是對您的提防和不敬,所以還有一種可能不得不防。那就是——艾格大人並沒有中毒,一切都只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他想通過‘中毒遇險’摘清自己投毒的嫌疑。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您就更危險了,有人指揮的贈地軍威脅度可是一幫亂兵的百倍,而他既然敢動手剪除您的左膀右臂,那下一步,必然就是要設法控制陛下您!”
人家都險些沒命了,怎麼還能懷疑他是兇手?
若是旁人,這種惡毒的猜測還真不太好出口,但彌桑黛沒有這種擔憂——她只是丹妮莉絲的貼身侍女,和無垢者一樣除了忠於女王外沒有其它野心和出路。所謂無欲則剛,她並無政治地位,也不可能是誰的盟友或敵人,自然也就沒動機去構陷和打擊誰,所以大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任何人都不會懷疑、也沒法指責她有不良動機!
聽完小文書的話,丹妮莉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纔不是因爲被彌桑黛的話點醒而感到震驚,而是……她猛然意識到:其實在內心深處,自己也有此懷疑。女孩做的,只是通過自己之口,幫她把心底裏的懷疑說出來罷了。
她的女王之手和情報總管好端端地應邀赴會,卻走着進去躺着出來……宴會的組織者當然是天然且毫無懸念的第一嫌疑人!
雖然到目前爲止的一切人證物證都表明艾格同樣中毒,生命危在旦夕,但畢竟耳聽爲虛眼見爲實,在見不到面的情況下,越是這樣證據充分一切看上去都合情合理,她在明面上無法懷疑的同時,內心底裏纔會越發難以遏制地進行聯想!
艾格是唯一倖免於難者,不僅不是安慰,反而恰恰是她此刻腦中亂成一鍋粥的最大原因:若他同樣乾脆地殞命,失去三位重臣的丹妮莉絲當然會比失去兩位要更心痛更憤怒、更加堅決地誓要將幕後兇手揪出繩之以法,並態度堅定目標明確地開始行動……但現在,雖說明面上正積極地維持秩序、組織調查、追緝兇手,實際上腦海深處一個細微的聲音卻在不斷地念叨着:這一切都是無用功,真兇,其實就是活下來的那第三人!
理智告訴丹妮莉絲,在已失兩位臂助的情況下,只有艾格活下來這場南征才能繼續進行下去;但潛意識裏她卻又在暗暗希望着,他最好也未能倖免於難——至少這樣,那個自己曾經敬佩的抗擊異鬼的英雄、曾經依賴和信任的親密戰友和唯一知己,能永遠活在她心中,而不是搖身一變成爲她的死敵和仇寇、或是彼此帶着猜疑和芥蒂繼續共同進行那場宏大的統一戰爭。
兩個截然相反的念頭盤旋在腦中,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希望艾格死掉還是活下來,有些畏懼起下一個從贈地軍那邊傳來的消息了。
……
“爲什麼?彌桑黛,爲什麼?”丹妮莉絲困惑且茫然,“難道我昨天處理史塔克小姐那件事時還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嗎?作爲他的君主,即使已經退讓和示好,依舊無法消除他的怒氣?培提爾和他明明是一邊的,爲什麼他也被殃及?”
“陛下,您昨天那件事處理得非常好!就算艾德·史塔克公爵死而復生並來到現場,也沒法再對您安撫他女兒的舉動抱再有怨氣了!”看着丹妮莉絲自我懷疑的模樣,彌桑黛有些着急起來,連說話的語調也開始變快,“‘總司令大人就是投毒者’此事,暫時還只是個猜想罷了,在確認他生死前,多想此事沒有任何意義,儘快組織無垢者衛隊,保護着史塔克家成員連夜離開臨冬城,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您可以選擇直接騎龍南返,也可以選擇駐紮於恐怖堡軍隊身側,依靠人質和北境內部派系間的對立來平衡局面,設法脫離險境……無論做什麼,都比坐在這裏胡思亂想要好!”
彌桑黛極少用這種強烈而急切的語氣說話,這種反差倒讓丹妮莉絲及時清醒過來,她收起四散的思緒,眼神重新變得清澈堅定:“好,就先這麼辦,你去向衛隊傳令,我們簡單收拾下行李,立刻轉移到城外去。”
小文書大大地鬆了口氣,趕緊使勁點頭,並邁着急切的小碎步衝出了屋子。
門外寒風刺骨,彌桑黛頂着直往肺裏灌的冰涼向執勤的無垢者衛兵轉述女王的決定,指導他們進行轉移準備……往日這該是培提爾大人的任務,但眼下,女王能依靠的暫時只剩下了她,就算硬着頭皮,她也得扛起這份擔子來了。然而,一大堆細節事項才交代未半,某位熟悉的訪客在兩名無垢者的押送下來到了女王的房間外,打斷了她正在做的事。
“梅麗珊卓女士!”彌桑黛及時閉上了嘴以防泄密,轉過頭去帶着戒備看向比自己高了一頭的紅袍女:“陛下已經休息,您有事要見她的話,還請明日再來。”
“別嘗試騙一個高階祭司,小女娃。”梅麗珊卓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但語調依舊從容且不可置疑,“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進屋去通報女王,告訴她我有事求見,要麼試着攔我,逼我自己‘想辦法’進去見她。我時間緊張,你最好立刻做決定。”
——
第557章 “一線生機”(上)
和大部分維斯特洛人不同,丹妮莉絲對紅神教可一點也不陌生,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還是半個信徒。
因爲至高牧師本內羅從火焰中解讀出“龍女王就是預言之子”的緣故,紅神教上上下下無數人不斷地在狹海兩岸爲她宣傳造勢、阻撓反坦格利安聯盟的組建不說,瓦蘭提斯大紅神廟還派了一位與梅麗珊卓同級的高階祭司——馬奇羅千里迢迢趕至奴隸灣輔佐指引她,並一直陪伴她到應驗預言擊敗異鬼才離開。
在此過程中,丹妮莉絲不僅進一步見識到魔法的神奇,更在長期相處中熟悉瞭解了這位紅袍僧及其所信仰的神祇……
那是一位神祕卻可靠的男巫,所信仰的拉赫洛也似乎真實存在,他在自己身邊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無不是在應那位神祇的指示,引導自己奔赴終焉之戰,去成爲擊敗黑暗拯救人類的預言之子。在此過程,馬奇羅中保持了嚴格的中立態度,既未參與過瓦里斯和培提爾的爭鬥,也從未有過爲自身秩嗔退嚼男袪懀鼪]爲傳播紅神教而幹出過任何諸如火燒異教徒之類傷害無辜的荒唐事。
馬奇羅良好端正的言行毫無疑問讓丹妮莉絲對紅袍僧及他信仰的拉赫洛產生了不錯的觀感和印象——實際上,她甚至動過在一統七國後任命馬奇羅爲首席宗教和魔法顧問、引進紅神教以攪動七國一潭死水的宗教現狀,並削弱舊鎮海塔爾家操控下的七神教對維斯特洛全境的絕對影響力、打破許多地方的人“只知有七神而不知有國王”的現狀的念頭。
只可惜……後者在完成使命後堅持辭行返回瓦蘭提斯,她留也沒留住。
但馬奇羅走了沒關係,丹妮莉絲對他及他背後的紅神教勢力的親近和好感,此刻便以愛屋及烏的方式,延伸至了他信任的同僚——另一位紅神高階祭司梅麗珊卓身上。
像他們這樣身懷大能卻虔諢o比、毫無政治野心的羣體,應當不會出於什麼骯髒目的,偏幫他人來欺騙或對付自己這個……預言中的女王吧?
懷着這種心態,儘管女巫來訪的時間很不巧,但丹妮莉絲還是在略微思量過後,決定稍費工夫見上一見。
***
“請她進來吧。”
丹妮莉絲下完指令,坐回位中,收起困惑和倉皇,挺直腰身,重新戴好了那屬於龍女王的堅強面具……並抬頭看向迤迤然走進屋內、雖面露疲色卻一如既往的優雅高傲的紅袍女。
“梅麗珊卓女士,深夜來訪,不知所爲何事?”
“所爲何事?”紅袍女搖搖頭,“陛下,眼下不該由你來問我,而該由我來問你纔對——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在這裏幹什麼?”
“女士,我們都尊重您。”彌桑黛立馬跳出來維護女王:“但這是陛下的房間,她在這裏不需要任何理由,請您保持尊重!”
“我知道這是她的房間。”梅麗珊卓用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的那種輕蔑眼神睨了少女一下,旋即把視線轉回丹妮莉絲:“陛下的三位重臣同時中毒,兩人斃命剩下那個也命懸一線,您此刻卻既不設法搶救倖存者,也不趕緊撤離臨冬城以防贈地軍內亂……縮在無垢者保護下的這棟樓中,是在等待什麼奇蹟發生,還是指望局勢能自行好轉並平息?”
丹妮莉絲沒有被這番顯而易見的嘲諷激怒,因爲實際上她正準備撤離,不過被紅袍女的上門求見打斷了罷了——她與彌桑黛悄悄對望一眼,誰都沒把實情說出口來。
短暫的幾秒尷尬寂靜後,丹妮莉絲意識到,在真相揭露以前,哪怕只做做樣子,她也應該表示出一點對下屬的關心:“這確實是我的失誤,請原諒。梅麗珊卓女士,艾格在昏迷倒地前點名要向你求救,想必你已參與過了治療,能否說說,他現在怎樣了?”
“死了。”紅袍女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字,旋即補充道,“科本學士辨認出總司令中的是他被盜的某種毒藥,這種藥物毒性劇烈無比,卻有個特點——它可以被人體自身消解,所以……不僅小劑量服用毒害輕微,而且從理論上來講——只要設法吊住中毒者的性命,他便能靠自身的身體機能撐過去並完全恢復。於是,我整個下午都一直在施法爲其續命,用法力與毒藥進行消耗戰,嘗試救下守夜人總司令。”
“咳咳,陛下。”
彌桑黛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似沒頭沒腦啥也沒說,實際上卻是暗示提醒丹妮莉絲:即使是紅神高階祭司,說的話也不一定就完全可信。
“那爲什麼失敗了?”在從紅袍女口中聽到死了兩字時,丹妮莉絲感覺就像身體中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既有些空落落,但同時卻又鬆了口氣。失去知己的苦澀,和得知前者並未背叛的輕快……幾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混雜在一起,滋味當真難以言表,即使在被彌桑黛提醒意識到女巫也可能是在欺騙自己後,依舊久久無法從這種悵然若失中走出來。
“因爲沒有人的法力是無窮無盡的,我已竭盡所能,但總司令喝下的毒酒實在頗多,而這毒的威力也完全超過想象……再強撐下去,我反倒會先支持不住了。”
一邊說着,一邊彷彿是要爲自己的話增添說服力似,梅麗珊卓自顧自地走到旁邊專爲訪客準備的椅子旁,像被抽乾力氣般坐了下去。
她當然沒真如表現得這般虛弱,但不管怎樣,至少她現在法力已近枯竭這一點是真的:艾格把那條魔法項鍊還回給梅麗珊卓時,其中的魔力居然已經所剩無幾。這很不可思議——要知道,這條項鍊設計打造時可是確保了能解掉足以毒倒十頭大象的毒的,只要佩戴者不是把毒藥當水喝當飯喫,怎樣也不可能把其中魔力消耗得如此乾淨。
與其說艾格是用它解毒耗盡了魔力,倒更像是——某種東西把裏面的魔力全吸乾了。
若借項鍊的是某個祭司同僚,她定要找上門去討要說法,但面對拉赫洛欽點的代言人,梅麗珊卓不敢多問,只能默默把這虧嚥下肚。她現在是在依靠自己本身的魔力來維持着青春法術,這讓她看起來頗有些憔悴,但倒歪打正着,可以作爲她說法的有力證據了。
“所以說,您是放棄對他的治療了?”儘管知道這很可能是個謊言,但不知爲何,丹妮莉絲還是感覺到了真切的心如刀割,連說出的話裏都帶上了些生死離別的不捨苦澀。
“很遺憾,但我別無選擇。”梅麗珊卓用波瀾不驚的殘酷語氣說道,“雖然呼吸和心跳仍未消失,但他和已死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區別,快的話片刻之內,慢的話也就是能到天亮……但,我在冷靜下來後細思,發現:其實還真有辦法能救他。”
……
是該說“太好了”,還是“果然是這套路”?
女王和彌桑黛主僕二人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同樣的東西。
如果說梅麗珊卓的前半段話還讓丹妮莉絲心有慼慼焉,沉浸在哀傷中,但後半句話頓時攪散了這種氛圍——甚至還讓她難以遏制地咬牙切齒起來:說了一大堆,反正他最終肯定是死不掉了咯?
那自己先前的一大堆心理活動豈不全是在浪費感情?
只要艾格不死,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據說”經歷了多少艱辛和波瀾,他都將是永恆的最大嫌疑人,自己會一生都沒法從這種猜忌中走出來。
丹妮莉絲的面色冷了下來,但畢竟不想和一位紅神祭司翻臉,只好繼續把戲演下去:“什麼辦法?”
“真龍血脈含有強大的力量,我恰好學習過一種冷門的血魔法,能將這種能量釋放出來,導入他人身體中,令其發揮起死回生的效果。”梅麗珊卓盯着丹妮莉絲的眼睛說道,“若陛下願意獻出一些血液供我施法,興許還能搏一把,嘗試將總司令大人從死亡的邊緣的挽救回來。只是不知,這個守夜人在陛下心中有沒有這麼重要的地位,以及您……有沒有這個魄力和勇氣一試了。”
血魔法?
丹妮心中一動。
沒人比她更懂血魔法!
等等,串戲了……這麼說當然是扯淡,丹妮莉絲絕沒有自大到敢和一位紅神高階祭司比誰更懂血魔法,但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她雖談不上掌握或精通這種極端冷門且一聽就很邪惡的技術,但還真對其有所瞭解。
原因無它,她真的——不止一次親眼目睹,甚至近距離接觸這玩意。
早到當初在拉札林碰上的巫魔女彌麗·馬茲·篤爾,晚些到她親身趕赴亞夏習得的馭龍術,再近一點到看着馬奇羅通過向火焰獻祭血液以聯絡拉赫洛向祂求取回應和指引……
丹妮莉絲所知所見的一切,都讓她明白:血魔法確實存在,也當真能救人。
至於真龍血脈中具有的力量,更是讓她不知被多少神祕測的人士們覬覦過——無論是在不朽之殿中時險些被男巫囚禁,還是前往亞夏時被那位神祕的魁蜥要求以血來換取《馭龍要典》……
如果說丹妮莉絲先前還是十分懷疑艾格,那在被梅麗珊卓這麼煞有介事、搞得像真的似地說了一通之後,便降到了八分。
這到底是艾格導演的一場騙局,想讓自己因爲親身參與救援而消弭對他的懷疑,還是……他此刻真的奄奄一息正步向死亡,亟需血魔法這樣的非常規方法,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丹妮莉絲正在猶疑不定,旁邊的彌桑黛卻急得一下跳了出來。
“陛下,您不能過去!”小文書眼看着丹妮莉絲的態度從堅決軟化,明白女王已經陷入了當局者迷的困境,又心生幻想起來,緊張之下再顧不上涵養和禮儀,當着梅麗珊卓的面便喊了出來:“這很明顯就是個陷阱!”
——
第558章 “一線生機”(中)
梅麗珊卓忽悠人的事情做了不知多少,但明目張膽的欺騙——尤其還是非善意的欺騙,當真是已有許久沒做過,被彌桑黛這麼一口叫破,着實心驚了半秒,才依靠着常人難以想象的閱歷所帶來的強悍心理素質,硬生生撐了過去。
她不僅未露心虛,反倒還妙目微眯,氣勢十足到頗有些惡狠狠意味地盯向黑膚少女:“小女娃,飯可以隨便喫,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這很明顯是個陷阱’,你可明白,自己是在指控別人欺君?”
氣氛更加尷尬,身爲女王的丹妮莉絲此刻本該開口圓場,卻既未拒絕女巫的建議,也未呵斥小文書隨意插嘴亂說話的放肆,而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陷在強烈的左右爲難之中。
謹慎讓她同意這一點——對面確實很可能是個陷阱;但理智卻立刻提醒她,自己並沒有證據;而感性更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吵嚷着:萬一因爲猜錯,而讓自己唯一的同志在生命最後一刻苦苦掙扎也等不來救命的真龍之血……從而讓她失去唯一的知己並永遠錯失實現“打破車輪”的宏大理想的機會,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糾結片刻後,丹妮莉絲猛然想通:問題的核心其實就在於——艾格到底是不是真的身中劇毒,命懸一線?
而這一點,專業人士或心細一點的人,應該是看得出來的。
她的女王自尊不能冒險親自前去甄別,派手下去不就行了!
“梅麗珊卓女士,請原諒彌桑黛的無禮,她還只是個孩子,又被培提爾和瓦里斯的事給嚇壞了罷了。”心中主意一定,丹妮莉絲頓顯從容了許多,“但血魔法畢竟非等閒手段,我不能腦子裏一過便做出決定,這樣,我先派手下醫士前去總司令病榻前詳嘁环_認再無它法可施,再做定奪,如何?”
“贈地軍效忠的是您,需要爲法術出血的也是您,自然該由陛下自己進行判斷和定奪了。”梅麗珊卓暗暗鬆了口氣,面不改色地點點頭,“不過……可供您考慮的時間不多,還希望您的手下能動作快些纔是。”
“那是自然。”丹妮莉絲微笑同意,旋即提高音量:“彌桑黛,你速去通知波特,讓他立刻帶兩名無垢者去總司令病房探望,並儘快將情況彙報於我。”
只花半秒,少女便完全理解了丹妮莉絲的想法——派人查探確實是個比憑直覺猜更可靠的辦法,但承擔任務的畢竟是人,而只要是人,就必定會出問題——無垢者對毒理學一竅不通,而醫士,他只是個凡夫俗子,是有可能會被欺騙、收買或脅迫的!
只有自己,既心細如髮,又寧死也不會背叛女王!
該由自己去進行這場查探纔是!
然而彌桑黛立刻又想到了新的風險:就算她不會被糊弄或威逼利誘,也是會叫女巫以法術控制,或被用易容術冒充的!
“陛下,我也跟去看看。”她把嘴湊到女王耳邊,小聲道出了她的想法:“如果一刻之內沒有返回,或是回來了卻沒說出約定好的暗號,您便別再猶豫,立刻在無垢者和卓耿雷哥的掩護下撤出臨冬城,到波頓大人那邊去尋求安置和保護!”
丹妮莉絲迅速領會,猶豫了一下後,抓着彌桑黛的手小聲叮囑:“一切小心,就算發現端倪,也別當場戳穿,千萬回來後再說。”
……
裹好厚厚的防寒衣物,彌桑黛和醫士波特跟着紅袍女離開女王下榻的客室樓,在小隊無垢者的護送下前往城堡另一邊的贈地軍大營。
月亮完全被烏雲遮蔽,穿梭在建築間的過堂風也兇猛異常……午夜時分的臨冬城黑暗而寂靜,只有偶然經過的巡邏隊能帶來些許生氣。頂着打得人臉蛋生疼的雪花步行穿行近百米,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
總司令房間門外此刻站了一整排守衛,他們披盔戴甲全副武裝,不僅數量比往常更多,戒備比往常更甚,就連態度也比往常要冷酷嚴格——無論是裝備還是神態動作,都彷彿恨不得把“如臨大敵”幾字刻在臉上,此刻見梅麗珊卓帶回的不是女王而僅是女王身邊的一個侍女,頓時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地嘀咕着表達起質疑和不滿。
牢騷歸牢騷,他們還是沒敢阻攔梅麗珊卓,在聲明無垢者士兵不得入內並仔細搜了下醫士的身後,便在女巫的保證之下,跳過了對彌桑黛的進一步檢查,放三人進了屋。
房間的壁爐內火焰熊熊,不僅讓屋裏映滿了陰沉搖動的紅色光芒,也烤得空氣呈現讓人焦躁的悶熱,無孔不入的熱意中飄蕩着一股夾雜藥香和輕微酸臭的氣息,而騰騰暖意更是讓忽從室外寒冷環境中走入的彌桑黛眼睛都短暫的酸澀模糊了一秒。
沒有什麼埋伏的刀斧手,正對屋門的大牀之上,一個面容蒼白的男子靜靜平躺,負責醫治的科本學士坐在牀邊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矛婦在壁爐邊專心添柴,一位黑衣軍官焦躁地在旁來回踱步。
到這裏不再需要梅麗珊卓的指路了,醫士波特和彌桑黛徑直走向牀鋪,開始進行各自的任務。
“科本學士,情況如何了?”
被提問者站起身來,勉強朝來者點頭示意,隨即耷拉着肩膀搖搖頭,在讓開位置的同時朝牀上偏偏腦袋,顯然是無話可說,要詢問者自己去看。
於是醫士波特便在原先科本的凳子上毫不客氣地坐下,開始觀察牀上所躺之人。
看模樣確是守夜人總司令,此刻,這位昨天還生龍活虎的贈地霸主表情安詳,像具平放的雕塑般一動不動,覆蓋胸膛的厚厚棉被之下,就連呼吸本該帶來的起伏都幾不可查。按波特一直以來救治傷員的經驗,顯然是已九死一生,希望寥寥……待到再強維持着耐心摸到病員位於牀側放於被下的左手,他更是被嚇了一跳。
那手簡直就像冰塊一樣涼,若非依然柔軟並未發僵,且在手腕橈側依舊存在微弱緩慢的脈搏,說這是個已死多時的人他都絕對相信……就這剛剛從冰水裏撈出來似的體溫,若不趕緊設法拉昇回正常,就算再健康也必死無疑,怪不得壁爐裏添了那麼多柴!
他原本還想做更多檢查,但這下哪裏還有必要?女王懷疑總司令是假裝中毒,呵,若世上真有人能假裝成這樣子,那他不該叫守夜人總司令,該叫裝死大王纔對。
波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看向站於一旁的科本學士,心中頓時生出對同樣無計可施的同僚的親近和同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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