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89章

作者:点爷01

艾格心中冷笑,但考慮到此刻他確實和小指頭站在同一戰線,也就忍了忍沒去拆穿對方靠潛意識暗示拉近彼此關係的花招:“哦?願聞其詳。”

“我首先想到的是:瓦里斯是在以此打壓史塔克,幫扶波頓。”小指頭一點也沒賣關子,而是痛痛快快地開始說自己的判斷,“你我都是史塔克家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既然自己人,就不說那遮掩話了。沒人眼瞎——你、我和女王都清楚:史塔克家是在守夜人攻破臨冬城後才被你用‘真理’說服向女王效忠的。且不說羅柏那孩子的臣服確實算不上自願,就算真是,他也很難指揮得動全北境,讓大家都心服心願地掏家底出來支持一位‘瘋王之女’的復辟。”

兩人漸漸走近聖堂,培提爾抬頭望了眼在北境難得一見七芒星,又看了看越來越黑的天穹,才繼續道:“可想而知,一旦女王發現:臨冬城公爵的公開效忠居然無法帶來北方人的完全支持,那她對史塔克家的重視和認可就會大打折扣,反之對手握精兵且首先來投的波頓的青睞則會大大加強。而鑑於波頓伯爵就是瓦里斯引見給女王的,他獲得了女王的信任和重視,也就間接等同於瓦里斯自己對女王的影響力也獲得了加強,八爪蜘蛛便在這場御前的權力競爭中小勝一局,讓我喫了個暗癟。”

這也正是艾格的推測,他這回倒真是信服地點點頭,且更加好奇爲何小指頭依舊是一副言猶未盡的腔調——按照經驗,“但是”後面必然還有內容。

“然而,轉念一想後,我發現事情恐怕還遠沒有那麼簡單。”不出所料,小個子男人一個轉折後聲音變得越發嚴肅,“以八爪蜘蛛的見識閱歷和頭腦,他絕不至於看不出女王坐困北境所帶來戰機延誤和指揮不靈等後果對她奪取七國大事業可能造成的危害。我瞭解這太監,他是個極端理性的權力玩家,擅長且注重保持自己的地位和影響力,卻絕不會出於意氣而幹損人不利己的蠢事。若僅僅是爲了扶持他在北境押注的盟友,打壓史塔克家、大人您和我在女王眼中的形象,他有千千萬萬種辦法可以選擇,絕不至於會給丹妮出這麼一個危害到她整個事業、進而也威脅到其自身‘情報總管’身份的糊塗建議。”

“瓦里斯只有在確定自己能獲益的情況下才會壞他人之事攪局。”培提爾收回左顧右盼的視線,轉過頭來,在臨冬城內肆虐的穿堂風中用銳利的眼神盯住了正裝傻充愣的艾格:“思前想後,我猛然意識到:要麼是這太監年邁昏憒犯了蠢——這不太可能,要麼就是……他將某位女王之外的人或勢力的利益,擺在了更高的優先級上來考慮。”

“那麼,問題來了:女王在北境浪費了時間,誰得利?”

誰得利?多了去了……僞王史坦尼斯、河間谷地風暴領乃至河灣,以及……守夜人身上忽然起了雞皮疙瘩——被身旁人的話點醒,他一下意識到:自己剛纔確實沒考慮到這個程度。

莫非……

“在女王騎龍飛來北方前,我與瓦里斯正在進行對抗和較勁的一個議題是:該如何回應那位‘小伊耿’的問候並處理與這‘另外一位坦格利安’的關係。我的觀點是,女王應當保持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另一位身份可疑的坦格利安,要麼無條件向陛下稱臣效忠,要麼就該被視爲贗品和敵人;而瓦里斯的建議則是,與那位小伊耿結盟並聯姻,或至少將其列爲繼承人,以拉攏他麾下的黃金團。”培提爾繼續娓娓道來,“雖然吵得不可開交,但瓦里斯的建議實在是個很尋常也很容易能想到的政治手段,雖不符合我的喜好和利益,卻確實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案。故儘管反對,我卻不敢因此就對瓦里斯對女王的忠沼兴鶒阂獯y。但結合太監今日忽然反常地送上一條沒腦到完全不符合其水準的昏招,我思索過後忽然挖出了個之前忽視掉的細節:這傢伙,對促成女王與伊耿間結盟和聯姻這件事,似乎太過熱情和上心了些!”

這幾乎已經是明示,艾格知道培提爾接下來要說什麼了,感覺豁然開朗的他露出了並非作僞的震驚表情——一是訝異:作爲穿越者而擁有更多信息量的自己,居然還沒一位本世界土著理順思路快;二是心驚:眼下自己面臨的局勢,似乎比先前想的還要兇險複雜一些。

“難道說,他其實真正的效忠對象,是……”

“沒錯!”雖然艾格話只出口半句,培提爾卻已先一步斬釘截鐵地認可了他的反應,甚至還爲一個守夜人跟上自己思路的速度能如此之快略感意外,下意識用混雜着讚賞和忌憚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回想過去一年間發生的事情,我忽然發現:我在爲女王收復七國的戰爭奔波忙碌處理着大堆屁事的時候,瓦里斯卻不是在勸說女王與伊耿聯姻,就是在試圖爲陛下引見瓊恩·克林頓的使者。聯繫前後,我一下產生了個大膽的猜測:這傢伙真正效忠的,其實是那位來歷存疑的伊耿王子……他前來投奔女王,目的是在丹妮莉絲身邊埋下棋子,爲前者竊取女王正統性和勝利果實的計劃開道鋪路!”

“黃金團本就兵力雄厚戰力可觀頗具被拉攏的本錢,再有這麼一個內應在女王耳邊吹風,成事的概率實在極大。原本,心繫伊耿和輔佐女王並無衝突,瓦里斯自然樂得扮演忠臣,但現在,隨着總司令大人您半路殺出,實力天平忽然發生了對他來說致命的傾斜:原本就有無垢者、自由民軍團和龍的女王,再獲得守夜人軍團及北境的公開效忠和支持,陛下忽然就擁有了足以統一七國的本錢——“拉攏小伊耿和他的黃金團”,一夜間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選項。這才逼得他……搞出了今日向女王獻昏招的一齣戲!”

小指頭只是有了個大膽的猜測,但對劇情背景有所瞭解的艾格卻在一瞬間便明白了這正是如假包換的真相。用三國殺的簡單模型便足以概括此刻臨冬城內正發生的事:扮演着內奸角色的瓦里斯,忽然發現主公和忠臣這一輪抓了滿把好牌,想贏的唯一出路,自然便只有迅速出招,牽制消耗主忠方的力量,重新平衡局勢了!

但比喻終究只是比喻,艾格很快便延伸思維想到了更可怕的一點:維斯特洛畢竟不是三國殺的牌局,在現實中的七國裏,瓦里斯可是不受“先消滅全部反俸椭页荚賹Ω吨鞴边@一規則約束,可以跳過前戲,直接針對任何人的!

而這也就意味着……

“往好處想,瓦里斯也許只是想拖延片刻,讓女王獲得守夜人及北境支持的優勢隨着時間推移和戰機的消逝而變弱,從而重新凸顯出拉攏伊耿及黃金團的必要性。”培提爾很快便語氣沉重地說出了他心中所想,“但怕就怕,這八爪蜘蛛的手段和決心還不止於如此,他很有可能,是想利用將我們困於此地的這段時間,來對付史塔克家和你我,甚至是女王陛下本人,以免她南征並接連取勝坐大後,成爲小伊耿統治七國的障礙!”

——

第532章 黨同伐異(下)

交談暫時停歇,風聲重新佔據世界。

幾秒沉默後,艾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並非他分析不出小指頭方纔所說的這些東西,而是因爲久處北方對南方的實時局勢瞭解不多,又把太多精力和頭腦用在了對付北境以及制定平推七國的計劃上,纔在警覺性上略輸了一籌。

自我安慰歸自我安慰,但有兩點艾格不得不承認:

一,在政治敏感性和權術心機上,培提爾作爲老玩家確實比自己強得多——若無穿越者的信息量加持,即使把他放在小指頭的位置上擁有對等的情報,他也得至少琢磨上一夜第二日天明才能理順一切,而絕沒法像他一樣會議結束短短幾分鐘便已經開始拉攏幫手;

二,儘管不喜歡甚至有些本能厭惡,但培提爾眼下確實是自己的盟友——儘管這傢伙可能也只是另一種類型的內奸,但不像瓦里斯那樣腳踩兩條船有後路可退而是把身家性命和前途全綁在丹妮莉絲身上的小指頭,至少在眼下是真忠於女王的。

既然如此……

艾格切換到認真臉:“若此猜測屬實,那你我和陛下此刻豈不皆處於危險中?培提爾大人……可有應對良策?”

他打算聽聽這傢伙的主意——當然不是全盤接受遵從像個牽線木偶一樣任他擺弄,但做做參考,又不會少塊肉不是!

“老實講,沒什麼太好的辦法……方纔這推測自是萬萬不能告訴女王,此時此刻說這些,陛下只會覺得我們心胸狹隘在讒言誹謗構陷異見者,辦不成事反倒惹來一身騷。眼下也只能見招拆招,先穩住自己陣腳,再期待對手忙中出錯,露出破綻了。”小指頭嘆了口氣,扭頭盯住守夜人,眼珠在漸漸徽窒聛淼囊股形⑽㈤W光:“不過,對付這種老狐狸,我單槍匹馬着實沒有必勝的把握。總司令大人身爲王國堅盾和人類的守護者,心繫七國百姓,想必是忠湛煽恐耍以谙耄阂苍S你我可以共同努力,一起阻止我們共同的君主踏入奸人陷阱。”

果然來了。

盧斯·波頓已經妥妥的是對頭再無轉圜餘地,瓦里斯估計也看自己不爽到不行……在女王御前這個大泥坑裏,想獨善其身顯然是癡人說夢。今天這隊不站不行,敵我分明沒什麼可多考慮,也是時候簡單表個態了。

內心閃過一大串念頭,但實際時間只過去不到半秒,艾格看上去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滿腔正氣:“一切爲了女王!首相大人但有需要效勞之處,儘管吩咐,在下義不容辭!”

……

天空終於徹底黑下來,城堡內遍佈的火把和炭盆將建築的陰影投向各處,繞過聖堂,兩人一邊商議“保護女王”的辦法一邊踩過搖搖晃晃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影子輪廓,開始向來時的路回走。

“總司令行伍出身,對權力場上的手段招數未必瞭解,不如你我便分工合作,各司其職——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大人您只管去使用自己在北地經營的人脈和關係網,儘快完成‘讓北境認可女王’這一任務。陛下那邊就由我負責,我會以合適的方式讓女王稍微放寬條件,同時盯緊瓦里斯,防着他再耍花招給我們下絆子。被這老太監打個措手不及的情況,絕不會發生第二次,至少能保證大人不用擔心來自背後的威脅。”

沒廢話幾句培提爾便提出了大致方案,顯然早已胸有成竹:“當然了,以上只是個大致的任務分配,並不表示大人您就不能在此期間去面見女王或我不會在召集北境軍隊此事上提供任何幫助。今日事發倉促,請原諒我一時間也還沒想到更多主意,不過眼下的難題畢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就先做好這個月我們會呆在臨冬城不挪窩的準備吧。作爲朋友和對抗共同敵人的夥伴,我們接下來可得保持緊密的互相溝通和交換意見,互相幫扶,才能一同渡過這難關。”

“那是自然!”艾格連連點頭,做足了小弟模樣。培提爾的真人可比電視劇裏那個猥瑣男要精明厲害許多,他眼下是盟友不假,但難保哪天也會變成對手……同爲女王臣屬,艾格還真沒什麼把握能純依靠政治手段鬥垮這種級別的高玩,但若當爲敵那一日不可避免地來臨時,自己在他眼中是個頭腦簡單隻有些小聰明和邭獾募兾浞颍桥d許還能利用這種輕視打他一個猝不及防。

而想實現這一點,他從今天開始就要重拾許久不用的舊技能——收斂鋒芒,學會藏拙了。

在接下來的這最後一段路上,兩人繼續溝通分工的更多細節,討論完成女王要求的可能辦法,在此期間艾格大部分時候都在點頭與附和,既不搶風頭又不裝傻過火,兩人最後一致同意——百分百完成女王的任務是不可能實現的目標。眼下最合理和有可能實現的解決辦法是:先努力爭取到儘可能多的北境貴族出兵支持——自願與否不重要,再於此基礎上設法讓女王相信並同意:這已經是能達到的最好結果。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醒總司令大人。”在兩人於親切友好的氛圍下結束會談並彼此告別後半秒,已經扭過頭去的培提爾忽然轉回身來,滿臉嚴肅地叮囑道:“北境貴族能爭取多少就爭取多少,千萬不要弄虛作假。你讓贈地軍士兵冒充臨冬城守衛,我知道,瓦里斯也看得出……但此舉尚可以解釋成是你爲了保護陛下的安全,就算女王知道也不會動怒。但您可千萬不能指使手下冒充其餘北境貴族來‘投铡跗缴詈薇黄垓_,哪怕你是爲她好,一旦被發現也會得不償失,這可是血的教訓……切記切記!”

……

我看起來有那麼傻嗎?

艾格並未假裝地愣了一瞬,隨後趕緊點頭:“多謝首相大人提醒,我記住了。”

小指頭這番話到底是在炫耀他看穿了自己的花招還是真出於對“盟友兼小弟”的關照叮囑並不重要,眼下趕緊想到辦法從臨冬城這座冰冷冷的古城堡中脫身離開,投入到南方更廣闊的戰場上去一展身手纔是當務之急。而想解決擺在面前的難題,恐怕還真需要費一番腦筋了。

和遠遠跟在身後的侍衛們匯合,艾格一邊沉思一邊向城堡內的住處走去。新對手如此難纏,新任務如此棘手,大腦如此多的空間和資源被佔用,以至於下一個來找他的人叫了他好幾聲才把他喚回現實。

“艾格大人!”一個嬌小的人兒抬頭看着他,似乎是在疑惑到底是自己聲音太小還是男人不想理她。

“梅芙小姐?啊……抱歉,在想事情。”

艾格的臉上浮起笑容——這回倒不是假裝了。彌賽菈自帶人見人愛的天賦光環,他固然穿越而來又是女神代行者,但終究是個人……毫不誇張地說,與這聰慧又可人的小公主面對面,哪怕只是說說話,都讓他壓抑沉重的心情愉快了許多。

初時的輕鬆過後,緊接着襲上心頭的倒是一股內疚,他忽然意識到:面前的小姑娘不僅冒着危險偷偷出城送上重要信息,甚至還在贈地軍攻城那夜幹了一件極需勇氣和信任的壞事,歪打正着大大降低了艾格打下臨冬所需付出的人員傷亡和時間。明明立下如此大功,但自己這些天來一直忙得暈頭轉向,不是在指揮應對城外氣勢洶洶的北境援軍,就是在安撫照顧實際上成了他人質的史塔克一家,竟把這“小內應”全然忘到了腦後……連單獨和她聊一聊,表示感謝、詢問願望訴求、紓解可能擔負上心理壓力的空都沒抽出來!

——

第533章 小女諸葛(上)

彌賽菈這些天過得還真不太容易,不過艾格可以寬心的是:這和他把對方忘在腦後毫無關係,甚至恰恰相反,他的忽視反而還讓事情稍微好過了點……

因爲他纔是這座城堡內大部分人的主要問題來源。

抱着本人回頭看看都感覺像是中邪一般的信任和勇氣,小公主選擇相信艾格並協助其進攻自己的“新家”臨冬城,城堡易主的過程裏沒有史塔克家成員犧牲固然是大好消息,但這隻讓她揹負的包袱減輕了一半,彌賽菈依舊得擔心:守夜人所說的有關盧斯·波頓和女王的事情是否也屬實,自己有沒有因爲年幼無知輕信他人而被利用……來對付自己愛的人們?

好在,一切緊張惶恐都在今天畫上了句號——隨着女王率無垢者衛隊抵達臨冬並在波頓伯爵的陪同下公開而正式地以主人之姿邁進城堡,先前“瘋王女兒已被恐怖堡軍消滅”的傳言自然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煙消雲散。親眼見證的彌賽菈終於在大大鬆一口氣的同時徹底放下心防:她沒有被糊弄欺騙,那個來歷不明的神祕外國人,居然完全如她期望的那樣可靠且值得信賴,自己賭邭獍愎硎股癫畹囊淮蚊半U,居然真的——保護了史塔克家,將他們從一次滅族危機中挽救了出來!

經過這一趟“合帧钡男湃慰简灒胂笾械哪莻�守夜人總司令和現實中的艾格·威斯特完美重合到一起,彌賽菈忽然感覺自己彷彿和他已是相識多年般熟悉和親近。

……

大院裏人多眼雜,彌賽菈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神情舉止,以免這次會面在有心人眼中變味:“沒關係,您現在有空嗎?”

忙得很——不過艾格倒沒有這麼說出口。一來,正常人實在很難對這麼個可人的小姑娘說“不”;二來,憑印象便可以判斷:彌賽菈不會因爲什麼狗屁倒竈的破事來騷擾自己。

“有空。”他並未停下腳步,但略微放緩步頻,好讓彌塞拉的小腳丫子也能輕鬆跟上,“怎麼,艾莉亞不會還在想着怎麼殺我吧?”

“沒有沒有,她表面上還是氣得要死,但白天見着波頓伯爵跟在女王屁股後面的模樣後,心裏的氣已經消了許多啦。”彌賽菈輕快地跟在他身旁,語氣帶着活躍:“雖然不明白大人爲什麼允許她留着‘縫衣針’,但就算她現在依舊想用小劍捅人,目標也一定不是您啦。如果非要說說她眼下的狀態的話,艾莉亞現在最苦惱的大概是……她不能再喜歡你了。”

這遣詞還真有些奇特,艾格扭頭望了小公主一眼,問道:“什麼叫‘不能’再喜歡我了?”

“哎呀,怎麼說呢。”小公主糾結地用手指梳理了一把從耳邊垂下的捲曲金髮,皺了會眉頭後有了主意,“就是……如果以前有人問艾莉亞:‘史塔克小姐,你怎麼喜歡一個守夜人啊’,她肯定會兇巴巴地回一句:‘關你屁事!’;可若是現在有人問她……呃……反正大人您懂的,她不是不喜歡你了,是‘不能’再喜歡你了。”

原來是這樣,艾格大致聽明白,甚至也猜到了彌賽菈不敢說下去的後半句是什麼了——現在如果有人問艾莉亞:史塔克小姐,你怎麼喜歡一個叛徒啊?那這顯然是一個叫人既難回答又沒法發作的刁鑽問題……

人是社會性動物,就算嘴上再怎麼喊着“我纔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實際上終究也還是要受輿論影響的。

在確實採取了不體面手段,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叛徒的情況下,他連發脾氣的資格都無,只能苦笑着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女孩所說:“謝謝,還麻煩梅芙小姐繼續看好艾莉亞,別讓她幹出什麼傷人害己的傻事來。但凡有丁點異常之處,都立刻來向我……”

話沒說完,他忽然忍不住想拍自己的腦袋一下,自己把艾莉亞當做了維繫與史塔克家關係的工具人不算完,如今居然還指使另一個比她還小一歲的女孩監視她……在成爲大反派的路上,他也算是越走越遠了。

“我會留心的,不過今天我來找大人您其實是爲另外一件事。”彌賽菈大概也意識到這個話題讓氣氛有點尷尬,所以搶着迅速轉移了話題,“我閒得無聊胡思亂想,忽然發現了一條對大人很可能有用,但您大概率沒有注意到或忽視了的情報。”

“哦?”艾格眉頭一挑,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最後壁爐城不是在先前的異鬼南下入侵中被攻破屠殺,導致安柏家從此覆滅了麼。作爲曾經的北境大家族之一,安柏們留下了那座堅固的城堡和大片無主的土地,眼下守夜人出於正當的目的和理由暫時佔據,但大人可想過日後該如何處理它?”

這哪跟哪?艾格不明所以,聳聳肩回答:“佔據最後壁爐城是出於無奈的徵用,它日北境人要求歸還,於情於理,我都沒理由攥在手裏不還。爲避免引起糾紛,該由北境人自己決定如何處置。”

“大人考慮的肯定是不引起北境人的排外敵意,這沒錯。”小公主小聲說道,彷彿生怕被人聽了去似:“若交由北境人自己決定,那最後結果要麼是貴族們通過鬥爭達成一致,最終從某處找來一個大家都能接受、且祖上與安柏家有過聯姻的後人,讓他換回姓氏重建新安柏家族;要麼就是,最後也沒能吵出個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最後壁爐城領從此被除名……城堡化爲廢墟,土地被史塔克家認可的功臣和周圍家族瓜分消化。”

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這兩種結果都和大人您沒有絲毫關係,但實際上,一個能讓您合理合法地吞下這片無主之地的現成辦法正擺在大人面前,只是您還沒意識到。”

艾格沒跟上小公主的思路,也不太想跟上——他現在考慮的可是如何對付瓦里斯並儘快拽着女王南下去打江山,建立以大王領爲核心的“新維斯特洛王國”。在這個宏大的計劃裏,他要吞下的土地大了去了,最後壁爐城一個小小的伯爵領就像是擺在西瓜旁邊的芝麻,既不富饒又無重要戰略地位,佔據它更與自己的“北境自治計劃”相悖,它及其所帶土地的歸屬……說難聽點,真沒進過他腦子。

最初半秒的不屑很快消散,艾格迅速恢復理智思考狀態:安柏家的領地是個伯爵領沒錯,但由於北境地廣人稀的天然屬性,要較真起來它可不算小……論面積它差不多抵半個舊王領,幾乎和整個贈地一樣大,論人口即使經歷浩劫也還有兩三萬居民,爲這麼一片土地得罪整個北境影響統一七國的大計自然是不值當,但關鍵在於:彌賽菈剛纔說的是“合理合法地吞下它”。

如果這小女諸葛真有什麼能在不和北境人結仇的前提下讓他把最後壁爐城收入囊中的辦法——艾格不太相信會有這種好事——那他也是樂意擠出時間精力,來下這一步閒棋的。

“說來聽聽吧。”

“大人還記得,莫爾斯·安柏大人當年被擄走的唯一女兒,在您接納野人通過長城後,以贈地居民的身份與她父親重新相認了嗎?”

當然記得,這場重逢戲碼可是艾格一手安排,目的就是爲瓦解北境巡視團中對野人最爲仇視的安柏家對“贈地安置計劃”的堅決反對——這招如預期一樣生了效。

“記得,怎麼了?”

“她和擄走她的那個野人有兩個孩子。”

沒錯,可都被安柏家領回去了啊。

艾格皺着眉疑惑道:“這位安柏小姐或她的兩個兒子,在最後壁爐城被攻破時並不在城堡內?”

“並不肯定,但我先前在與艾莉亞他們一起喫飯時聽羅柏大人抱怨過,他當時說:‘鴉食莫爾斯那兩個外孫,習慣了和野人們一起生活,在最後壁爐城根本待不住,三天兩頭往後冠鎮跑’。”

原來如此。

如果這兩個孩子中的哪個還活着且在後冠鎮,那自己手中就握着世上還活着的與安柏家血脈最近的男子,當然……他們只是一位安柏小姐被野人擄走後所生的“雜種”,但只要自己向女王請求將他們劃歸正統——君王有這個權力,那他們就是世上最有資格繼承最後壁爐城領的人,這就是彌賽菈所說的“合理合法地吞下最後壁爐城領”的辦法!

艾格明白了一切,扭頭看向自己的勤務兵:“哈維,鴉食莫爾斯那兩個外孫叫什麼?”

“不知道,大人!”

久經訓練的士兵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桿,用最牛逼的語氣卻說出了最慫的回答。

“他們在異鬼繞牆南襲之時在後冠鎮嗎?”

“不知道,大人!”

“他們還活着嗎?”

“不知道,大人!”

一問三不知,但艾格並沒有責怪哈維……如果連自己都壓根沒想到過這一茬,那指望手下的一名普通軍官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敏銳直覺,顯然是過分的要求了。

“儘快查清這件事,如果他們還沒死,派人帶到我面前來——小心行事!”

“是,大人!”

一通軍人間所獨有、乾淨利落的問答和命令發生得如此之快,彌賽菈連插嘴的空隙都沒找到,望着得令士兵轉身離開去立刻執行任務的背影,她忽然明白爲什麼守夜人能擊敗異鬼和亡者大軍了。

“呃,大人……他們好像是叫安格斯和班尼。”小公主收回目光,輕聲說道,然後彷彿心虛般再壓低了聲音,“他們很有可能在異鬼來襲時在後冠鎮,但即使很遺憾並沒有,大人您其實也還可以……找人冒充他們。小男孩本就長得快,而熟悉他們的人,又已經全在最後壁爐城死於屍鬼之手了。”

——

第534章 小女諸葛(中)

呵!

不需要多想艾格也能判斷,彌賽菈所提的這個方案,確實同時符合“合理”、“合法”的兩大標準……北境人會對此有怨言,但在女王倒臺前都沒法找出理由和藉口來公然反對,這是個無法可破的陽帧�

他抬眼,用詫異的目光瞥向彌賽菈。

好主意自然是好主意,但放到宏觀尺度上來看,也只是箇中上層次的優秀政治手段,並非什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叫人歎爲觀止的神操作,艾格真要在吞併最後壁爐城領這一點上動腦子,和幕僚們花點時間肯定也能討論出來。他驚奇和意外的不是這個計策本身,而是:這麼個帶着濃濃LYB氣息的權術伎倆,居然出自一個濃眉……啊不,細眉毛大眼睛、滿臉乖巧人見人愛的小女娃之口。

看來也只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彌賽菈以公主身份生活在紅堡裏的那十年,並沒有完全白費了。

自小便處在七國的政治權力中心也許能解釋爲何女孩能想出這種需要一定政治直覺和敏感性的計策,但艾格才略微釋然丁點,便很快又被另一團更大的疑惑徽郑哼@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費腦子給他出謩澆撸鬆懞危�

是覺得還欠自己照顧她倆兄弟的情,還是想效法十二歲拜上卿的甘羅,欲通過這種展示自己才智的辦法毛遂自薦,擠進女王的陣營裏來,當自己的小小质浚�

他用好奇和詢問的神色瞧着小公主,卻一直到把她盯得微微漲紅臉蛋別過頭去都沒等來解惑釋疑,最終只好也回過臉,點點頭,裝傻充愣:“不錯的主意,我會抽空安排下去,確保真假安柏的尋找工作同步開始,祕密進行,決不讓到嘴的鴨子再飛出去。”

“嗯嗯。”彌賽菈點頭,又仰臉望他,似已言盡於此,又彷彿仍有期待……欲言又止楚楚可憐的模樣,簡直用教科書級的例子展示了“有話想說”該怎麼表演。

艾格感覺頭皮上有點發癢,他隱約能猜到彌塞拉想說什麼,可惜不敢問。他的下屬和幕僚中有腦子的人暫時還不多,按理說遇到聰明人就該招攬到麾下充實自己的智囊團纔是,然而,也終究不能什麼人都收……

若彌塞拉是個如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一樣的紳士和老狐狸,他大可坦然詢問“你想要什麼”然後與之痛痛快快討價還價並進行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若彌賽菈是個男孩,自己此刻一定會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豪邁地告訴她:小夥子你很有天賦,來跟我混吧;或哪怕她並非曾經冠以拜拉席恩的姓氏實際上卻是弒君者和瑟曦的女兒,他也能把她帶在身邊名義上是祕書實際上卻是幕僚……

然而,一個女孩,既是昔日的拜拉席恩家成員,又是女王的殺父仇人——泰溫公爵的“孫女兼外孫女”,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她都妥妥的是女王的敵人和威脅。在要爲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奪回七國的當下,若莫名其妙把這位前朝公主和亂亻侖私生女帶走留在身邊當幕僚,別人以爲自己看中她的年輕貌美事小,一旦開始往政治方面胡思亂想,再傳到女王耳中,那可就真真叫麻煩無窮了。

而在有瓦里斯和盧斯·波頓這種陰險角色在旁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上面那個“一旦”,幾乎可以當做“早晚會發生”來考慮——而自己承擔不了……或者說不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先前還想着說要滿足彌塞拉一個願望作爲給自己這“小內應”的獎勵,如今看來,處在這個危機四伏自身難保的泥水坑裏,自己似乎並沒有能力給這小公主她想要的東西。

彌塞拉大概也能理解自己的燙手程度,委屈又失望地低下頭去,憋了一會不想讓艾格太爲難,只好沒話找話地小聲冒出來一句:“大人,您和女王大概要在臨冬城待多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