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阿莎曾經也想用自己作爲籌碼來拉攏艾格,但既然某守夜人一口回絕,那她再拿來向其他人兜售,自然就算不上一物二賣,不用背什麼道德壓力了。
“哦?”提利昂換上欣賞異性的眼光重新觀察阿莎——面前的鐵羣島公主看起來有些狼狽和憔悴,但閱女無數的他看得出,只要稍加打扮,這絕對是個自己在妓院裏都願意爲之付鉅款的女人。而與這等大領主的獨女婚配,對他這個不受父親喜歡,拼了老命才憑本事在家族內爭得一席之地……至今凱巖城繼承人地位仍未穩固的兒子而言,更是有一番獨特的誘惑力。
收回目光,提利昂沉吟片刻後緩緩點頭:“我會考慮這個提議,但得先看你爲我提供的信息——價值幾何。”
阿莎當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但她也清楚,自己並沒有催促或逼迫對方立刻表態的權力……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方如果一口答應,她反倒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艾格是真打算爲女王征服七國,這是我的回答。”她決定先展示自己的找猓澳銈冞h在距贈地千里之外,所以北面的一切在你們眼裏都是模糊化的,你們只能知道他想讓你們知道的,卻看不到艾格在領女王參觀后冠鎮時他們間是如何談笑風生;看不到這個看起來安分守己的守夜人總司令,在這兩年裏將贈地建設成了一副怎樣的繁榮模樣;更看不到他爲迎戰死人做了多少軍事和技術上的準備,訓練出了一支如何精銳的軍隊,製造了怎樣恐怖的新武器——而這些東西,可以對付死人,也同樣可以對付活人——而對後者甚至更有壓倒性的優勢。”
“所以……”
“他不是打算爲女王征服七國,而是女王給了他征服七國的理由和藉口。”阿莎沒有給提利昂琢磨的時間,徑直繼續發言,“我還可以很確信地告訴大人您:他不僅有打算,也有計劃和能力。他以爲自己很聰明——確實如此,但只要願意留心,我還是能看出來:所謂的塞外遠征根本就是個幌子。大概一兩個月內,維斯特洛人大概就能看見他越過頸澤進入南方,帶着他那支擊敗過異鬼的黑衣軍隊,配上女王原本就有的無垢者,開始橫掃七國了。而到那時,他一定會要求西境也表明立場,我向您保證,您不會想成爲他的敵人的。”
……
“我只是要你回答問題,你怎麼還替他當起說客來了?”消化了片刻所得信息後,提利昂帶着玩味的笑容盯住阿莎,“我開始懷疑你一開始的說法了,如果猜錯了請原諒:你不是從長城逃出來,而是他派你回鐵羣島刺殺攸倫的。如果是這樣,那你早說嘛,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人的份上,我根本不至於把你關在地牢裏。”
“我只是如您所願地‘根據自己所見做出判斷’,至於大人想到了什麼,那是您的自由。”阿莎一點也不上當。將自己在後冠鎮的所見所聞和個人判斷如實敘述是一回事,但承認艾格指示或默許她去刺殺自己的親叔叔,那可就是一項嚴重且惡劣的指控了,她知道提利昂和艾格是朋友,但不清楚他們間的友誼到底牢固到什麼程度,當然不會隨便把自己背後靠山的把柄亂給。
“說的也是。”提利昂顯然也不指望阿莎能回應自己的猜測,沉吟了片刻,高聲叫進了門外的獄卒:“把葛雷喬伊小姐帶回地牢吧,這回換一間更好點的,喫住也儘量照顧,回頭算在我賬上。”
阿莎看着兩名士兵走近自己把自己從椅上的鐐銬裏解開,在被帶走前不忘問了一句:“你先前允諾我的自由,何時能兌現?”
提利昂努努嘴,幾秒後答道:“你不是說一兩個月內我就能看到艾格率軍越過頸澤南下麼,如果是真的,也許到時候當面把你還給他,是最合適的選擇。”
“什麼?”阿莎的臉上迅速浮現怒容:“我以爲蘭尼斯特不會這麼無恥!”
“無恥?我可是想救你!你叔叔把整個七國都搶了一遍,你覺得我就算現在就釋放了你,你一個女鐵民,能平安無事地獨自穿越西境、河間和卡林灣,安然無恙地回到你在北面的盟友懷裏去麼?”提利昂白了她一眼,擺擺手:“把她帶下去吧。”
憤怒的鐵羣島公主被士兵們帶了下去,而留在房間裏的侏儒則陷入了沉思。
他相信剛纔阿莎所言的真實性,卻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艾格不滿足於現狀願攜贈地勢力跳上七國權力舞臺,這自然是好消息——以他的聰明才幹和來自“採拿”的豐富見識閱歷,再有一支軍隊在手……自己說什麼也會說服老頭泰溫,一把梭哈與這傢伙合作,將西境的國邏涸谶@個神奇的外國人身上。兩支實力基本完整的生力軍加入戰場,絕對能給已經僵持了許久的七國局勢帶來可觀的影響和積極變化。
可惜,好不選賴不選,這傢伙偏偏挑中了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一個與蘭尼斯特家絕不可能和平共存的君主來效忠!
難道,諸神對自己的詛咒和嘲弄仍未結束,他與這世上最信任和惺惺相惜的親密好友,下次相見時將會是以敵人的身份?
——
第529章 男兒膝下
魔龍於天空中滑翔盤旋,黑衣黑甲黑罩袍的無垢者則在地面上踏着整齊的步伐魚貫入城……隨着女王抵達,臨冬城內外這場漫長而難熬的僵持總算是結束了。
過去這一週大家都不太好過。
在火藥的壓倒性優勢面前一夜間成爲俘虜的史塔克家自然不用說,而受羅柏指示集結於賽文城的北境援軍則是城堡易主後第一批趕到的人。近五千諸侯部隊舉着各色旗幟扛着長槍短劍烏泱泱一片行至城外……盤算的是和叛軍大戰一番,見到的卻是城頭迎風招展的紅龍旗以及孤身出城的艾德遺孀——凱特琳·徒利。
青春不再的史塔克夫人踩着積雪艱難地走近北境援軍,口吐卻是爆炸消息:史塔克家已經決定向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稱臣效忠,要求匈F族率軍打道回府,靜候下一步消息!
女子本柔弱,這必然是凱特琳受叛徒恐嚇威脅後被嚇壞才做出的妥協……在向親歷戰鬥的居民們打聽詢問弄清艾格用半夜拿下臨冬城的大概經過後,震驚于贈地軍詭異手段和強悍戰力的各路貴族不敢貿然發起攻擊,而是如先前的攻城者一般環繞避冬市鎮搭建軍營開始圍城,準備再等幾家的部隊抵達,待力量足夠後再強攻城堡,解救羅柏、他的弟弟妹妹或女兒。
盡人事,聽天命。隨便救出來一個,史塔克家的血脈便斷不了,實在不成,北上長城去把布蘭搶出來,也算是一種解決方式!
他們沒有等太久,從北面趕來的波頓軍不甘落後地第二名抵達,猙獰的剝皮旗下匯聚着全副武裝的兩千槍盾手,數量雖不及前幾家總和的一半,裝備水平和士氣精神倒還尤有甚之。這路強援的加入讓兵力對比的天平一下倒向了北境方,本該是個令人鬆一口氣的好消息……
直到同爲女性的荒冢屯當家人——威廉·達斯丁伯爵的遺孀芭芭蕾夫人回想起凱特琳的警告,要求盧斯·波頓先拿出“殺死瘋王女兒和她寵物”的證據。
丹妮莉絲擁有異於常人的典型坦格利安外貌,而她剩下的兩條龍更是世間絕無僅有的怪獸,無論盧斯·波頓是拿出一顆長着銀髮的女人頭顱還是掏出龍的一鱗半爪,都足以證明他確實與之作戰並取得了勝利——可就是這條明明算不上過分的要求,波頓偏偏一樣也拿不出,甚至在發現瞞不過去後擺出陣型,乾脆痛痛快快地亮出了新縫的紅龍旗。
於是,一場本該鼓舞人心的會師,瞬間變成劍拔弩張的危險對峙。
……
城外兩軍頂着風雪對壘,而躲在遮風擋雪又溫暖安全城堡內的艾格也過得並不愜意。
一通稀裏糊塗的痛打和“鞭笞”把二小姐的騰騰殺氣給壓住固然是意外收穫,但他與北境統治家族真刀真槍打過一場後的關係畢竟不可能像忄青色作品裏那樣簡單地“一炮泯恩仇”——波頓在抵達城外後不久便以友軍之名要求進城,而艾格自然是以城堡已滿的名義回絕了這一申請,這麼做固然是爲了保證自己和史塔克們的安全,可無法否認:從陣營角度來看,已經當面正式向女王宣誓效忠了的波頓纔是“事實上”的盟友。
萬一城外越聚越多的北境援軍與波頓家的部隊發生衝突,贈地軍是該出城相助還是坐山觀虎鬥?
萬一波頓軍遭受損失,事後鬧到女王面前扯起皮來,不肯放盟友進城的自己要不要背上一鍋?
要糾結的事情本就已不少,更讓人不爽的是人類還有這樣一種天性:陌生人間可以不打不相識,而熟人朋友卻稍有不順遂便能反目成仇……艾格現在就站在後一種情況的邊緣。他利用與史塔克家的良好關係順利啓動了心中大棋,而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得承受來自狼家更甚對敵人的仇視和怨恨。
在這種情況下,艾格努力保護史塔克們真真叫一個兩頭不討好:女王和她的幕僚會覺得他婦人之仁不顧全大局,狼家則會覺得他道貌岸然、“既當女表子又立牌坊”——扛壓力擔風險,還沒人領情。他這些天與幾位史塔克尤其甦醒後的羅柏進行的交涉和會面那叫一個不舒服:沒有辱罵和衝突,也客客氣氣禮數週全,但一團和氣的表象下是一層由提防、疏遠和敵意凝成的無形隔閡,即使艾格出示波頓要求進城的文書或將羅柏帶至城頭讓他觀察城外掛起了紅龍旗的恐怖堡部隊,也沒能讓他徹底釋然或信服。
艾格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微有點放鬆警惕或麻痹大意,史塔克都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組團溜出城堡或在他背後捅上一刀,然後設法迎戰有波頓支持的丹妮莉絲。而在這一切確實都是自己起頭造成的情況下,他連委屈的資格和傾訴對象都無,只能憑着鋼鐵般的意志,硬着頭皮在自己選擇的這條——並不高尚的路上走下去,在成爲贏家並書寫歷史前都不回頭。
而女王的到來,總算能讓他從這種叫人壓抑得難以呼吸的氛圍裏暫時抬頭喘一口氣了。
***
心疼剛剛傷愈勉強起飛的伊耿,丹妮莉絲此行南下臨冬並未扮演龍騎士。被艾格的“巫術”所攝意見不一而組織不起進攻的北境援軍在卓耿和雷哥於空中露頭後的第一時間便果斷拔營退回賽文城。清場後的臨冬城對國王大道方向上,一襲白衣的丹妮莉絲騎於馬上,領着自己的移動御前穿過臨冬城大門進入這座已經插上她旗幟的城堡,又通過吊橋和前院,最終來到人羣聚集的門後場院中間。
守衛室正對的空地上,先一步進城的無垢者們盡職盡責地佔據好了全部關鍵位置,警惕着周圍三五成羣交頭接耳的“臨冬城守衛”,而正中央的艾格等贈地軍高層則和史塔克全家站在一起,列隊恭迎御駕。
彌桑黛熟練而響亮地唱出自家女王的那一長串頭銜,艾莉亞恨恨地盯着光彩奪目足讓任何女子自慚形愧的丹妮莉絲,羅柏·史塔克一眼便望見了跟在瘋王女兒身後儼然忠實臣屬的盧斯·波頓,恐怖堡伯爵用毫無波瀾的冷漠目光注視已經用行動和他撕破臉皮的贈地之主艾格……而後者則用琢磨的目光,仔細入微地觀察了一遍瓦里斯和小指頭的神色表情。
各懷心思,場面一度寂靜無聲尷尬至極,直到傷勢未愈的羅柏·史塔克一咬牙關走出人羣,像先祖“降服王”託倫·史塔克一般,時隔三百年,再次向一位騎着龍的坦格利安屈下了膝蓋。
“向七國真正且唯一的王——我獻上臨冬城和史塔克家的忠铡!眮K不擅長於此的年輕父親躬身低頭,一字一頓雖不情願但鄭重無比,“北境的刀劍、斧頭和長矛聽從您的召喚。只要陛下公正平等地對待每個臣民,我們便將永遠追隨於您。”
宣誓的話音在冰冷的空氣中散去,卻並未立刻得到答覆,丹妮莉絲昂首走出,來到羅柏·史塔克跟前,低頭看向下跪的北境守護,滿足和猶豫交織,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守夜人總司令和恐怖堡伯爵——她此行北上招攬到的兩位新幫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先行南下——在臨冬城等她。在小女王一開始的猜想裏,自己晚一步到臨冬城時不外乎會看到以下三種情況:要麼是先到的艾格成功說服史塔克家效忠自己;要麼是兩人匯合後已經成功拿下臨冬將史塔克們用枷鎖銬了起來;不然就是戰事不順,臨冬城依然在自己的敵人手中。
……
第一種情況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作爲頸澤以北長久以來的統治家族,贏得史塔克的支持便等同於拿下了整個北境,統一七國的任務瞬間便完成了三分之一……哪怕只是在領土面積的比例上,也算是一個重大突破,至少讓她能省下更多時間精力去完成“大王領計劃”。
而若是第二種情況嘛,丹妮莉絲也想好了處置辦法:她將剝奪史塔克家的財產和地位將他們驅逐出維斯特洛,提拔搶先效忠的波頓爲新的北境領主。扶持這位並不服械谋本忱隙衔唬綄硖煜缕蕉ǎi澤以北的諸家勢力便會在內耗和互相對抗中消磨掉大半精力實現制衡,王國北部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無虞……
至於最後一種糟糕的情況嘛,對策也很簡單:騎龍天降,火燒臨冬,乾脆把史塔克家從世上抹去,連活捉的功夫都省了,在戰鬥中殺死敵人,可比處決俘虜要簡單許多,還沒有殘暴嗜殺的嫌疑。
小女王想了那麼多,卻終究也沒猜到:她碰上的是介於第一第二種情形間的某種混合狀態。
只要不眼瞎都看得出大門不久前曾被暴力打開,城堡內的戰鬥痕跡雖已幾不可尋,但避冬市鎮內受傷的居民和士兵卻是活生生的證據……臨冬城毫無疑問是被攻破了的,但它的主人卻並未鋃鐺下獄,而是依舊衣着體面行動自由,沒有半分俘虜的樣!
史塔克家的稱臣效忠並非全然自願,而是被守夜人打出來的!
臣服就是臣服,當然不分自願還是被迫……不然伊耿到老死也成不了征服者。丹妮莉絲不是沒有接受過心不甘情不願的投降和效忠,但史塔克家可是在簒奪者戰爭中參與推翻了自己父兄王朝的叛黨主力。別人家的心不在焉,她只需要保持理智便可以容忍,但若對象換成眼前這羣有着血海深仇的前假想敵,那可就不僅需要理智,還得加上不可思議的大度了!
冷風呼呼作響,時間一秒又一秒地過去,羅柏跪在凍土地上的右膝蓋被融化的雪水打溼,本就帶傷的身體也因爲長時間維持不適姿態而開始微微打顫……不安的氣氛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直到艾格察覺到不妙,咳嗽一聲後出言圓場:“陛下,天氣嚴寒,您還是速速做出決斷,再進屋商討下一步行動纔是。”
熟悉而有磁性的男聲將丹妮莉絲從內心活動中喚回現實,她忽然意識到:是否接受並不僅僅是自己個人的事情。無論是攻破臨冬城卻沒有傷害任何一位史塔克,還是在場面僵冷時出聲干擾,都指向了一個結論:艾格希望自己接受。
而她願意大業未成,便先爲一己私憤,在自身和她最有力的追隨者兼同志間製造裂痕嗎?
答案顯而易見。
“史塔克大人。”女王無奈地開口應道,雖是在答覆羅柏的誓言,雙眼卻直直地望着剛剛發聲的守夜人總司令——就算別無選擇,她至少能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艾格,自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出了讓步。若這份人情能讓他在接下來對自己的服務中更賣幾分力,也算不白費她今日的強忍不甘:“以新舊諸神的名義,我保證——只要你忠招ЯΓ冶厝粓蟠鹨怨!�
——
第530章 勾心鬥角
給幾百個無垢者騰地方簡單,迎接兩條龍卻是大工程。幸好眼下臨冬城內無論守衛還是僕從全是艾格的手下客串,不是自己的家不心疼,自然是該拆的拆該搬的搬……諸事配合絕無屁話,更不會鬧出爭執和衝突來。一通調動把人、馬、龍和物資都安頓妥當,臨冬城內就連神木林中的空地、詹姆和瑟曦當初偷情的廢舊首堡都擠了個滿滿當當。
於是,艾格先前用來拒絕波頓軍進城的理由“空間不足”到頭來成了真,不僅恐怖堡精銳不得不繼續在城外駐屯,就連贈地軍也被迫選出上千倒黴蛋,嘀嘀咕咕地前往牆外紮了營。
小半天的忙碌後,女王親衛隊完成了進駐城堡的操作,終於騰出空閒來的丹妮莉絲,在臨時徵用的臨冬城大廳隔間內召開了一次簡單的非正式會議,商討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基於很簡單的信任方面考慮,這場會議並沒有讓剛剛投盏膬擅本迟F族參與。
在首座女王的右手第二個位子裏坐下,艾格掃了一眼在場之人:小指頭身爲女王之手自然坐在他左邊的一號位,瓦里斯作爲情報總管和先他一年加入的老人獨自坐在了對面……彌桑黛站于丹妮莉絲身後,女王的另外半個御前則還遠在千里外的南方君臨前線。老實說,哪怕僅僅半年前,他也絕對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和這個組合同桌而坐共商大事。
政治,這是個和守長城打異鬼截然不同的領域了,在這裏,活人遠比死人更可怕。從守夜人總司令忽然變身女王臣屬躋身御前之一,艾格就像一個人機小王子跳過匹配練習直接跑去打職業聯賽,說不緊張是假的。但在少量負面情緒背後,更多的是湧上心頭的興奮和豪情。
他把玩權術的本領或許沒有另外兩位老玩家高明,卻手握強軍、擁有將女王洗腦過後她的寵信和倚重,更攥着任何人都不瞭解也難以掌握的底牌——這幾大優勢,完全夠補齊自身在權力鬥爭手段和經驗上的缺陷了。
……
“好本事哪,總司令大人。”瓦里斯屁股剛沾上椅面,就帶着敬佩神色用讚歎的語氣說道,“一夜拿下臨冬城,又成功逼最頑固的反對者攜北境向陛下稱臣效忠,光這兩件事展現出的能力、頭腦和口才,就夠往後的學士在纂寫《真龍王朝編年史》時反覆寫下您的名字嘍。”
雖是奉承和誇讚,這番話卻讓艾格不爽到極點:不管是不是有意,瓦里斯事實上都是在提醒丹妮莉絲:“史塔克家並非主動臣服,忠斩瓤梢伞薄恳淮芜@樣旁敲側擊的暗示,都會讓女王對狼家的厭惡更增一分。這種好感度上的變化在短時間內不會立竿見影地表現出後果,但長此以往,終有一天會累積突破某個閾值,並最終在導火索出現時讓局勢向不符合自己利益或期望的方向發展。
這種讒言,可比直接告訴丹妮莉絲“史塔克不可信任”要高明巧妙許多,就算聽得出,也沒有完美的應對之法。
“瓦里斯大人過獎了,談不上什麼能力和頭腦,我不過是擅長‘用真理來說服人’罷了。”艾格一時沒想明白太監到底在想什麼,但不敢把丹尼莉絲當傻子,所以沒有否認史塔克家並非主動打開城門這一點——只是像往常一樣,對事實稍作了修飾:“值得高興的是,史塔克公爵是個很明事理的人,這省了我們許多功夫。”
一羣本世界土著當然聽不出他剛纔玩了一個怎樣的梗,在說服臨冬城主投降稱臣這件事上,艾格還真沒費什麼口水——熱武器那六親不認的威力和凱特琳以母親身份進行的勸說,可比他這“守夜人叛徒”的口才要好使得多。
“陛下有理由不喜歡史塔克家,但我向天上諸神發誓,先民後裔對誓言有他們的底線。”守夜人話音剛落,培提爾·貝里席便忙不迭地也跳了出來,“好消息是,眼下臨冬城盡在陛下掌握中,您不必糾結是否需要信任他們,只需小心謹慎不讓局勢失控,讓他們縱有異心也沒機會起事,便可將整個北境都牢牢握在手中……待到天下平定,北境人便是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老老實實當您的忠臣了!”
艾格眼睛一眯,心中略微放鬆:“讒言”這東西沒什麼完美的破解之策,只能用截然相反的“美言”來進行中和式對抗……在自己想保史塔克家的目的明確暴露不再適合說好話的情況下,有人代爲發言實在再好不過。小指頭曾在徒利家爲養子,與現爲史塔克夫人的凱特琳相識多年關係親密,自然和艾格一樣希望保住狼家,日後以其爲自身的政治資源,這就導致了一個很滑稽的狀況:雖然艾格與其並無私交甚至還敵視之在暗中給他下過絆子,但眼下,他們卻在沒有過任何溝通的情況下擁有了一致利益,成了天然的盟友。
真是世事無常。
“好了,別再說史塔克家的事了。”丹妮莉絲當然能感覺出自己的下屬們正試圖在這件事上左右自己的想法,然而相較起史塔克家對她到底是否真心效忠來,她顯然更想先辦正事——皺起眉頭,女王不悅道:“北境已經臣服並公開支持我,對這羣我曾經斷定必然要爲敵的人,沒法奢求更多,各位還是討論討論,下一步該做什麼吧。”
“自然是整頓兵馬,命史塔克召集北境軍隊,儘快完成準備並向南進軍。”艾格迅速接話,“冬季不知何時能結束,但可以確定的是眼下的天氣比前些時日略有好轉,若不趁這個時間窗口迅速離開凜冬最爲嚴寒冷酷的北方地帶,一旦氣溫再度轉冷乃至來上一場暴風雪,我們必然坐困於此陷入動彈不得的尷尬境地。臨冬城糧草充足固然不擔心捱餓,然浪費的時間精力,延誤失去的寶貴戰機,遠離期間主戰場上可能發生的變故……纔是最要命的威脅!”
“艾格大人所言有理,時間寶貴,自當珍惜。”瓦里斯點頭稱是,然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抓緊時間的同時,卻也得走穩每一步哪。我絲毫不懷疑史塔克家對誓言的認真程度,但諾大北境多少貴族,誰能保證封臣們也能一如封君般重視榮譽?別忘了,簒奪者戰爭時,每一位北境貴族都爲推翻陛下父兄的王朝出了力,若他們依然執着地認爲陛下是瘋——您父親的女兒,或是爲自家在戰爭期間逝去的親人而耿耿於懷,而拒絕響應號召,那陛下又該如何?”
“我們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讓每個北境貴族都起兵支持我們!只要留足兵員把臨冬城捏在掌心,裹挾羅柏和史塔克家的軍隊南下,北境之主公開支持了我們,他的封臣就算不響應號召出兵南下,也絕不至於起兵反抗封君,擾亂自家的地盤。而這就夠了!”
艾格合上已經張開的嘴,詫異地望了望小指頭——他剛纔也想這樣回答的。在贈地當慣了說一不二的頭頭,忽然回來體驗被人搶話的滋味……還真是古怪。看小指頭反對太監觀點如此積極迅速,似乎這兩位女王重臣間……對“影響丹妮莉絲想法能力”的競爭進行得還頗爲激烈。
也不知,兩人意見相左,到底確實是出於各自的考慮,還是隻爲互相作對要更多一些?
來不及多想,艾格還是在原先臺詞被搶後儘可能快地搜腸刮肚,又拼湊了些論據來,旗幟鮮明地擺出立場:“北境正與鐵羣島激烈交戰,本就無法完全騰出手來,更何況時值凜冬糧食緊張,龐大的軍隊會讓後勤變爲災難。我的建議是,只要幾家在維斯特洛叫得上號的大貴族能象徵性地出兵支持,加上史塔克軍湊出兩三千來隨行參與南征,便已經綽綽有餘。正如瓦里斯大人所說,北境對陛下您心存芥蒂……贈地軍、無垢者和陛下新建的自由民軍團加起來已經是頗爲可觀的大軍,與其強迫北方人徵召起士氣不足的大軍充當累贅,還不如叫他們多出點糧草軍備來得實在!”
士兵軍官們不作數,灰蟲子等其他御前成員又遠在南方王領,在這臨冬城內,丹妮莉絲會傾聽和在乎的不過這屋內的四人——其中彌桑黛只對女主人忠诊@然無心站隊,那自己+小指頭與瓦里斯間……2對1的比例便妥妥佔據上風。眼看女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那麼一剎那,艾格覺得有關北境的話題可以告一段落。
但瓦里斯只怔了不過兩秒,便眼睛一眯,又有話可說。
“確實,若陛下只想搶回王座,那自然是得趕緊點齊人馬殺向君臨。但您別忘了,您的目標是統一七國,爲人民帶來更加安穩幸福的生活,北境也是陛下王國的一部分,作爲您成功拿下的第一站,您若是僅僅榨出物資、強徵兵員便匆忙奔向下一站,豈不又是在重蹈奴隸灣時的覆轍?陛下忘了阿斯塔波和淵凱在您離開後陷入了怎樣的混亂,人民遭受了怎樣的苦難和折磨嗎?”
糟糕,叫這老太監先手搶佔道義高地了!
艾格本人也頗擅此道,自然一眼就看穿了瓦里斯的把戲,然而他本以爲這場臨時會議是女王和她忠實臣屬們商討該如何拿下七國的私下交流,彼此間無需假惺惺地滿口仁義道德而只要實事求是即可……誰想御前中出了個搗亂分子,八爪蜘蛛如此聰明人物,竟會如此顯而易見的利害關係都不顧只想着拖後腿,無備對有心,一時不察間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北境和奴隸灣,這兩地有何共同點,怎麼能混爲一談?阿斯塔波和淵凱在丹妮莉絲離開後亂成一鍋粥,是因爲她消滅了原先的統治階層破壞了原先的社會結構卻沒建穩新的規則,但北境除了安柏家傾覆於屍鬼口下外沒第二家貴族滅亡……羅柏這個當家人平安無事,效忠於他的若干家族就算再清楚他對女王的效忠是被逼無奈,也最多就是縮在城堡內拒絕爲坦格利安的復辟而戰——就算亂,又能亂到哪兒去?
……
艾格和培提爾是旁觀者清,想明白這點毫不費力,但丹妮莉絲纔是內心遭受折磨的當事人……就在兩人理清頭緒開始組織語言準備反駁瓦里斯的這片刻之間,女王的腦海裏已經回放了一遍她在奴隸灣時犯下諸般錯誤造就出的兩個人間地獄,無數家破人亡的慘劇至今仍然歷歷在目彷彿就在眼前,強烈的內疚和罪惡感匯到一起,一下讓她的客觀理性和判斷能力全飛到永冬之地去了。
“陛下,這是兩碼事……”
“好了!”丹妮莉絲打斷了小指頭的焦急應對,目光一下變得堅決起來,“瓦里斯說得沒錯,北境也是我王國的一部分,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簡單地掠奪物資徵召兵源便匆忙趕往下一站。我會花一點時間在這裏,傾聽貴族們的呼聲,瞭解人民的疾苦,待到北境所有貴族和平民都認可我的統治,承認我的身份並願意支持我的理想時,再去征服下一處。”
那你估計要到開春甚至入夏了……有沒有搞錯,這種低級的道德綁架你也中招!?艾格瞪大了眼睛,他本以爲2比1已經足夠少數服從多數,卻忘了這屋裏還有女王本身存在,更料不到:瓦里斯只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讓他的君主成了自己計劃的最大障礙。
有心想再爭辯,卻思及自己剛剛入夥沒多久,資歷尚溤捳Z權還不夠,又剛剛纔用了一回自己的“面子”讓女王接受史塔克的效忠誓言……正猶豫爲難間,一向是心血來潮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丹妮莉絲……已經連詳細的命令都下達下來了。
“培提爾,你設法儘快聯絡灰蟲子,告訴他們暫且放緩以君臨作爲進攻目標,以保存實力作爲第一要務。瓦里斯還有艾格,你們一個消息靈通,一個與北境人相熟——聯絡貴族和本地居民,並詳實彙報他們所思所想和心態動向的任務,便交給你們了。”
——
第531章 黨同伐異(上)
會議終了散場,艾格眉頭不展地離開房間,頗有些心情鬱郁。
他現在明白爲什麼“獨立”在古今中外天南海北都永遠有存在的土壤了,從個人角度來看,寧爲雞首不爲牛後這句話還真是有些道理:在一個大國當官員或重臣,在某些方面還真就不一定比佔據一塊窮鄉僻壤當土皇帝或軍閥更舒服。別的不提,至少自己在贈地單純地當他的守夜人總司令和贈地之主時,每天都目標明確思路清晰,不僅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麼,也能一有主意便立刻着手開始實施……並毫不動搖地堅持下去。
當大哥好多年了的他,哪裏能立刻適應這種辦點逼事還得與好幾個人商量,滿肚子計劃亟待實施卻居然被上級否決並打了回來的滋味?
不爽感油然而生,艾格目光遊移,眯着眼開始思索解決眼前難題的辦法。
“總司令大人。”守夜人正在神思飄飛,身後卻突兀地響起一個刻意壓低不過相當清晰的聲音,“我想與閣下一同走走,也不知您是否有空?”
說話者是先一步離開會議室的培提爾·貝里席,沒想到他出門後就站在大廳內的一根柱子後,直到自己經過纔出聲。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一同走走”自然不是單純散步壓馬路的意思,艾格立刻收起思索換上湝微笑:“培提爾大人!自然有空,在下也正好也有一堆問題急需求教於您,求之不得。”
……
兩人一個是輔佐丹妮莉絲多年的女王之手,一個是新晉入夥的守夜人總司令,頭一回有閒暇以同僚身份碰頭,湊在一塊略作交流倒也不至於引起特別注意或懷疑。沒話找話地閒扯了一大堆東西,兩人並肩從大廳走到了室外。
屋外,天色已晚細雪依舊,呼嘯的冷風吹得火盆裏的焰苗都搖搖欲熄,來來往往的無垢者和贈地軍士兵也比白天稀少了許多,艾格擺手示意侍衛們遠遠跟隨,兩人向臨冬城內艾德·史塔克昔日專爲妻子所建的聖堂走了幾步,待到四下空曠再無隔牆有耳之憂,小指頭話鋒一轉,開門見山地直入正題:“剛纔的會議總司令大人也在場,您可有懷疑過:堂堂八爪蜘蛛,何等聰明人物,爲什麼會表現得連小兒皆能明白的滐@道理都不懂,巧言獻昏招,誘使陛下做出在北境浪費時間這種愚蠢的決定?”
當然懷疑過,艾格甚至已有簡單推測,但小指頭特意跑來神祕兮兮地問這句話,當然不是要聽自己聰明的回答。他搖搖頭,很配合地接話:“着實不知,還請首相大人指教?”
“不瞞總司令,自瓦里斯伯爵以大量情報爲見面禮投奔女王起,我與他之間就一直有異見與不和,三天兩頭就有爭執和辯論。彼時,我以爲這些‘政見不一’來源於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但在心底裏,大家都是在以各自的方式服侍共同的主人,爲女王陛下的利益而竭盡所能地出謩澆摺!迸嗵釥柋砬槟氐負u搖頭:“正是抱着這一想法,我才和大人您一樣——在那太監忽然於會議上跳出來,打着道義大旗胡亂支招時猝不及防,沒能在第一時間想出反駁之辭。”
確實如此,艾格點頭,沒有接話。
“並非指責或不滿,但女王的脾氣有點怪,想必總司令大人自己也已有所察覺:陛下在尚未定主意前,只要別人能搞得清她在想着什麼、好哪口,很容易就能左右她的思路,讓她依着自己的想法來進行決策……但同時,一旦她做出某個決定,即使這個決定再愚蠢再荒唐,在事實證明這是錯的以前,誰都沒法勸得她回心轉意。”小指頭繼續道,被迫流亡海外多年後重回維斯特洛,如今的他不再像原先那樣動不動就露出猥瑣的促狹笑容,言談舉止穩重了許多,倒頗匹得上他女王之手的身份:“現在瓦里斯搶先出手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第一局我們已先輸一籌——眼下,相較徒勞地勸說女王別在北境浪費太多時間,我更願意也更該思考的是:那太監突然獻此昏招,到底是有何居心,我們又該如何反制?”
怎麼張口閉口都是“我們”?誰和你“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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