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90章

作者:点爷01

原本是該幾日就走的,現在嘛,只怕是十天半個月都走不掉嘍。

艾格想起這事就心煩,強忍住皺眉的衝動,正打算禮貌地回答然後與小公主道別,趕去開會討論解決女王新任務的方法,腦海中的世界卻猛然被一道從潛意識裏劈出的驚雷給照亮了大半。

等等,這事似乎遠沒有這麼簡單!

艾格先前從未在最後壁爐城上動過歪念,可不是因爲正直高尚,而是因爲相較起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胸中有更高遠的目標和更宏大的計劃,沒工夫在這種蠅頭小利上耗費額外的腦力——只因彌賽菈所獻上的計策確實簡單易行,才決定依她所說,下上這麼一步不會有壞處的閒棋。但眼下……準確地說是在女王剛纔於作戰會議上做出了不大明智的戰略決策後,情況實際上已經發生了微妙卻不容忽視的變化。

丹妮莉絲的要求是:北境諸侯一個不缺地全數承認其合法性並出兵支持她南下征服。在這一前提下,用權術伎倆巧取最後壁爐城的所有權,所產生的意義頓時不再侷限於“取得一個伯爵領”,而增加了很重要的一條:獲得了一席北境貴族……還是大貴族的“身份”。

假設除史塔克家外的北境貴族一共有N家,丹妮莉絲要求這N個家族全數向她效忠。一旦彌賽菈所提建議事成,自己便可指使下一任“最後壁爐城主”——無論真假——以安柏家的名義公開向丹妮莉絲宣誓效忠,從而提前將女王的要求鎖定完成掉1/N,讓自己和培提爾接下來所要擺平的家族數量變成了N-1,壓力輕了一分!

最妙的地方在於,在這個計劃裏,就算自己最終是找了個孩子來冒充安柏家繼承人,也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女王實情:只要這個“安柏伯爵”確實控制着最後壁爐城領又向丹妮莉絲效忠,那他對於己方陣營而言……就是真的安柏伯爵,是女王希望拉攏的一方貴族。至於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安柏後人,丹妮莉絲並不會在乎,自己也就不會背上欺君的罪名!

一步閒棋,只因時機恰到好處,硬是被進化成了一步絕世好棋!

心思轉動,艾格眨眼從面帶遺憾變到臉露訝色,睜大眼睛,重新用驚喜的目光看向彌賽菈。

“大人?”彌賽菈可沒參與剛纔那場作戰會議,自沒法理解艾格爲何走着走着忽然就變了神色,她迎着男人的目光望回去,盼着他能做出解釋。

“感謝支招,梅芙小姐。巧的是,關於我還要在臨冬城待多久這個問題,我剛新鮮遇着一個難題,正百思不得其解,你主意多,興許可以聽聽,看可有什麼妙招可解?”

艾格帶着寬厚的微笑道,然後一五一十將方纔那場會議的經過和最終結果說給了彌塞拉聽,不僅如此,甚至還把小指頭剛剛告訴他的有關瓦里斯和小伊耿間關係的猜測也謹慎透露了些。

按理說,這種女王御前之間的明爭暗鬥和拉幫結派屬於“家醜”,是不該隨隨便便宣揚給彌塞拉這種“外人”的,但不長也不短的相識時間,已經讓艾格產生了這小公主腦子聰明嘴巴也緊的印象——無論何時何地,靠譜的人總是有資格獲得額外信任的。

彌塞拉聽罷,小臉上頓時浮現起大大的不解:“女王爲什麼非要和北境過不去啊?眼下最該做,難道不是儘快發兵南下,去收拾已經攤了好半年的君臨殘局嗎。畢竟,鐵王座纔是她的目標不是麼?”

(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艾格真想喊出來這句,你看,連十三歲小孩都能看得明白的道理,丹妮莉絲犟脾氣上來了就是想不通。

“完全同意,但女王之意已決,誰也勸不了,你覺得這任務有辦法完成不?”

開始思考問題,小公主臉上的失落神色頓時一掃而空,她眨巴着眼睛,扇動了兩下睫翼,小心地抬眼望向艾格:“我能……說實話麼。”

“當然。”

“若女王所說全部北境貴族裏的‘全部’是認真的,那她今年都別想再回南方了。”彌塞拉的小臉嚴肅起來,“即使是我父……勞勃國王當年權勢威望都達到最頂峯的那場谷底平叛戰爭時,他召喚七國貴族聚集鎮壓公義者同盟,響應者也只有十之八九。沒有準時攜兵趕來的貴族們,難道就都是同情叛黨、有不臣之心嗎?當然不可能。他們中有的是封地太過偏僻消息阻塞反應遲了,有的是家道中落已經沒了男丁寧願繳納罰金,甚至也有的是在趕往戰場的路上迷了路無法及時抵達……其中真正心懷不軌惡意拒絕召喚的寥寥無幾——至少在明面上不存在。”

換了口氣,她繼續道:“一個七國公認的國王尚且如此,龍女王還沒坐上鐵王座,怎麼反倒還在她不怎麼受擁戴的北境……妄求享受更高的待遇?就我預測,能有一半北境家族願意象徵性地爲她舉兵作戰,就已經夠叫人驚喜的了,若是糾結這個問題,再動武去威脅或消滅掉一兩個不肯出兵的貴族,就連原本同意支持她的諸侯,只怕也要人心散亂了。”

與自己和培提爾的判斷幾乎完全一致,說起來,這小姑娘的思維模式相當清晰有條理,頗有她“叔叔兼舅舅”提利昂的風格,也不知道是家族遺傳,還是幼年時長期相處下受小惡魔影響?

“沒錯,所以我的計劃是,先設法爭取到超過一半的北境貴族,再在此基礎上說服女王,讓她明白這就是最好的結果。”艾格讚許地點點頭,繼續追問,不求能得到解決之法,只好奇這小丫頭能不能提供出一條有價值的思路:“如果是這降低難度了的條件,能有什麼好的完成辦法麼?”

“唔……”彌賽菈沉吟着,侷促地搓搓小手,半分鐘後終於猶豫着開了口:“倒不是沒有,但選用這辦法,需要極大的勇氣、信任和對糟糕結果的心理準備,大人要聽嗎?”

——

第535章 小女諸葛(下)

艾格不喜歡別人賣關子,但對不同對象的容忍度當然會有所浮動。面前的女孩並非自己下屬,又頗討他喜歡……所以,微微頷首後,他表現出了不急不躁的風度:“但說無妨,採納與否、風險後果,那都是我的事。”

“我的想法其實蠻簡單:女王和大人在北境都……呃……不是非常受歡迎,所以眼下這個難題,通過您、女王或她的任何下屬都是沒可能解決的。戰略目標在南方故不宜在北方動武浪費時間,所以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讓史塔克家出面幫忙。”即使得到了發言許可,彌賽菈看起來依舊惴惴不安,好在說起話並不含糊猶疑,“您想通過史塔克家號令北境的主意雖好,像現在這樣把人關在城堡內靠飛鴉和信使傳令卻是行不通的,因爲北境人會認定史塔克家處於被囚禁和脅迫狀態,是在被用刀劍逼着依令行事。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信上是誰的字跡,蓋了什麼印章,寫了怎樣的內容……都不會讓任何貴族響應或遵從。但若是羅柏親自出馬……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保持‘自由狀態’的他,北境守護、史塔克公爵的身份才真實有效,才能以封君的名義向諸侯們申明立場下達命令,才能說服北境貴族們向女王效忠,併爲她而戰。”

艾格皺起眉來:“你的意思是——讓我放走羅柏,由他來幫忙完成女王‘召集北境軍隊’的任務?”

“嗯,不僅如此,而且還得讓他帶上原本用慣的史塔克家下屬和士兵。若派大人您的手下陪同,不僅那些人的性命安全沒法得到保障,北境貴族還會由此判斷羅柏是被您逼着出面勸降,讓他話的分量也會大打折扣。”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彌賽菈之前會吞吞吐吐,還說這“需要極大的勇氣、信任和對糟糕結果的心理準備”……天朝古話裏就有一個詞完美地形容這一方案:放虎歸山!

作爲一個年輕、健康且生育能力得到過驗證的男丁兼族長,毫不誇張地說:羅柏不僅是臨冬城的當家,也是史塔克家的頭號種子,理論上來講,只要他無事,只需一人就能重建整個家族——而且是血脈和法理都不會受到任何質疑的那類。自己此次突襲拿下臨冬城,最大的戰果不是奪取了這座城堡,而是趁着凜冬所有人都縮在家裏取暖的時機,將整個史塔克家族半個不落地一網打盡,從而讓他們在談判桌上毫無籌碼,只能予取予求,任人宰割。

放羅柏自由離開……往輕了說是扔掉最大籌碼,他一離開臨冬城回到北境軍中回過頭來便能再和女王討價還價讓自己臉上無光;往重一點說,他完全可以掉轉槍頭來指揮已經集結完畢的北境軍隊與贈地軍爲敵。到那時候,自己又該把捏在手裏的史塔克家成員們怎麼辦?

秋毫無犯,感覺遭受背叛的丹妮莉絲不可能答應;痛下殺手,就算自己心理這關過得去,也會頃刻坐實“叛徒”和”瘋王女兒走狗”的標籤,從此惡名遠揚,成爲北境公敵乃至七國上下都不齒的小人。羅柏在悲痛之餘爲家族傳承考慮,轉眼就會再娶個北境女人,重新“播種”留下子嗣,在臨冬城外重建“流亡史塔克家”,從此與自己不死不休。到時別說十天半個月,恐怕北境從此將變成三百年前的多恩,與新的征服者死命作對,三年五載也難收入版圖了。

沒錯,少狼主是個守信正直之人,他愛自己的家人,在“正義榮譽”和家庭間多半會像他父親在原時間線裏做出的決定一樣選擇後者。但別忘了:在這個原始封建時代下,封君與封臣間的關係,並不像帝國時代下皇帝和官員間那樣上下有序等級森嚴尊卑分明。封君強,封臣們才聽話,封君喫了敗仗、丟了城堡還向叛軍和曾經的死敵投降……強勢封臣們說不定會打着“爲了北境”的旗號強扣下羅柏,不僅不效忠女王,還裹挾並強迫着他與自己繼續作戰!

……

“大人,我明白您在擔心什麼。”彌賽菈再開口說道,“但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我自信足夠了解史塔克一家,所以敢向您保證:以羅柏的性格,絕不會反悔先前發下的誓言,拋妻棄女與您作對。大人只要心平氣和地與他講明利害商量對策,便不用擔心他會重新成爲敵人……再拿出武庫內盔甲刀劍重新武裝臨冬城守衛,讓他帶上兩三百真正屬於史塔克家的士兵,其餘北境諸侯便不敢冒着大不韙控制脅迫他。把這兩個最大難題解決,餘下的其它細節,便都不足爲道了。”

呵,好傢伙,感情這小姑娘連自己擔心之事的後續處理方案都準備好了?自己不僅得放虎……放狼歸山,還得把狼羣也還給他?這計劃的大膽程度,實在是連他這個自以爲見多識廣的穿越者都有些慫了。

若不是數天前放火點燃臨冬城內馬廄的就是面前這女孩,艾格一定會懷疑她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受羅柏所託特意前來忽悠自己的說客。

“唔……這個,我恐怕得考慮一下。”

可不是託詞,艾格確實打算好好思量一番——主意聽上去似乎不錯,但這世上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東西多了去了,事物卻是按照客觀規律而不是人的主觀想象來發展進行的。想當然的錯誤他犯過許多次,總會喫到點教訓的……更何況:在女王身處臨冬城的情況下,即使自己決定採納彌塞拉的建議,“釋放羅柏·史塔克”也不是一人能做主的大事。

正待細想,艾格卻意識到眼下不是“進一步思考”的好時機:兩人從大廳方向過來邊走邊聊,說着說着已然接近自己臨時居住的客室——再商量下去,艾格可就不得不邀請彌塞拉進屋共用晚餐然後秉燭夜談了。小公主如今畢竟算是史塔克家的人,在城堡被自己強佔的情況下卻主動來找他說話已然不妥,若再被看見天黑後和自己共處一室,不知道會弄出什麼奇奇怪怪、讓她沒法繼續在此生活下去的傳言來。

咳嗽一聲,他微笑着開口,打算結束話題:“不管怎樣,還是感謝梅芙小姐能爲此開動腦筋。天黑了,城堡里人多眼雜,你還是早點……”

“等下,其實還有。”大概也明白艾格爲什麼要趕她走,彌賽菈有些緊張地加快語速:“大人當了這麼久的守夜人總司令,在北境總不至於一個人都不認識吧?頸澤以北如此之大,貴族與貴族間的性格脾氣和爲人處世絕不可能一般無二……我粗略把他們分爲三類:一類是頭腦靈活知道變通,而且大人您本就熟識且關係良好,不需要他人幫忙也能拉來向女王效忠的;第二類是頑固死板、又臭又硬,誰上都沒法讓他們認清局勢的一根筋;第三類則是介於這前兩者間,不太容易爭取、但並非完全不可能拉攏的。”

“這其中,第一類只要溝通好,橫豎能擺平;第二類則可以痛痛快快放棄交流另尋他法;只有第三類,數量最多,最需要也最值得大人動腦筋來唤j——巧的是:這類人中的大半,此刻正帶兵扎堆聚集在不遠外的賽文城與您對峙。您只要拋出羅柏這個餌……若事情順利,很輕鬆便能把他們一網全撈上來。”

這套簡化問題模型的“三分法”倒是蠻有意思的思考角度,至少乍一聽稱得上“有理有據思路清晰”,艾格眼睛微微一亮,停下在自己居室的門口,肅立原地,開始深深地皺眉思索。

他本能地討厭這個計劃,不是因爲這計劃有什麼陷阱或漏洞,而是因爲它是將局勢發展的決定權送到了別人——羅柏·史塔克的手裏,而這恰恰與他長久以來的信條和立身之本“不把主動權交給自己以外的人”衝突矛盾了。但在內心底裏他亦不得不承認,任何人都不可能從始至終都把一切掌控在手中完全不依賴任何人……

這也許確實是能在困境中開出一條蹊徑的妙計,唯一的問題就是,如女孩所說的——“需要極大的勇氣、信任和對糟糕結果的心理準備”罷了。

艾格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真的,被一個十三歲小丫頭所獻的計策……給弄得有些心動了。

“我年紀小,肯定會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絞盡腦汁也只是胡思亂想,只盼着能給大人提供一點參考的方向和常規以外的新思路。”彌賽菈也陪着他在房門口站了幾秒,寒風呼嘯裏,很快意識到不該再待下去,微微漲紅了臉,開口道別:“大人您這些天要琢磨的事一定很多,我就先不打擾了,您晚上早點休息……軍國大事再重要,也得有個好身體才能扛下嘛。”

艾格保持着站定原地的姿勢不動,沒再客套而是點點頭,一邊目送着彌賽菈離去一邊轉動眼珠認真地思索,就這樣在一惺绦l跟班莫名其妙的注視下在與房間一牆之隔的門外又杵了半分鐘,最終出人意料地沒有推門進屋……而是轉過身來。

“去找培提爾·貝里席和羅柏·史塔克兩位大人,邀請他們與我共進晚餐,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們商量。”

——

第536章 同進共退

出於謹慎和對盟友尊重的考慮,艾格在進入主堡見羅柏前先和小指頭碰面交了個底,打着自己想法的旗號向他簡述了彌賽菈方纔的建議——放狼歸山的大膽主意理所當然地把女王之手嚇一跳,不過“北境諸侯三分法”的思路倒是獲得了培提爾的認可。但在讚揚這種簡化問題的思維模式的同時,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在肚子裏,我們可以將北境貴族們分類爲容易、困難和無法拉攏三類,但在實際操作中,你不能因爲判斷其中某些人無法拉攏就直接放棄——不然將來算起賬,他們就可以聲稱我們沒有與其進行足夠的溝通,從而拒絕接受指責和承擔後果了。”培提爾嚴肅道,“說到這裏,總司令大人應該對北境諸侯的概況有所瞭解吧?我在海外待了多年,這一點定是比不上身處贈地的您了。”

“當然。北境叫得上號的貴族,大抵是這幾家:卡霍城的卡史塔克家、白港的曼德勒家、深林堡的葛洛佛家、熊島莫爾蒙家、溪流地的萊斯威爾家、荒冢屯的達斯丁家、灰水望的黎德家、託倫方城陶哈家、霍伍德城霍伍德家、老城洛克家……以及寡婦望和菲林特之指的兩支菲林特家。”剛纔抽空已經整理過思路,艾格此刻開起口來就有點如數家珍的味道了:“雖然女王的要求是‘北境全部貴族的效忠’,但我認爲:只有這些直接向史塔克家效忠的上層貴族纔有必要去統計,那些從屬下層貴族的立場和忠眨瑧斂梢员凰麄兊姆饩怼H缛舨蝗唬覀兙褪窃谶M行一項永遠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確實,在這一點上,即使瓦里斯或波頓有異議,我們也應當可以輕鬆說服女王理解並認可。”見自己的新盟友如此有數,小指頭感到放心了些,連帶着語氣也輕鬆起來:“這就是北境所有直屬史塔克家的封臣了嗎,我怎麼感覺還缺了點什麼?”

“缺的我正要補充——除了以上所說的家族外,還有恐怖堡的波頓家、賽文城賽文家、羣山中的若干‘酋長伯爵’……斯卡格斯島的斯卡格斯人,以及最後壁爐城的安柏家。”艾格點頭道,“其中,波頓家已經先一步向女王效忠,自然可以略過;克雷·賽文在夜襲臨冬城時被我俘虜,讓史塔克夫人去牢房勸一勸,多半能說服;山地氏族若干酋長名義上忠於史塔克,實際卻早已被我收服,從糧食經濟命脈到軍隊都受贈地影響控制,讓他們認可女王只是一句話的事;斯卡格斯島嘛,一羣茹毛飲血的野蠻人,我甚至都懷疑女王是否聽說過或需要他們的忠眨恢领栋舶丶遥砻婵磥硪呀浉矞珈懂惞碇郑贿^我這裏恰好有一個計劃,能讓它重新活過來……並向女王效忠。”

於是,艾格又把小公主所提供的情報以及那個萬一找不到真人便可狸貓換太子——總之橫豎能借屍還魂讓安柏家重現於世併爲自己所用的主意簡單介紹了一下……當然,沒提到彌賽菈。

“妙招啊,總司令大人!”培提爾聽罷眼前一亮,由衷地讚歎了句,然後伸出手來:“如此說來……卡史塔克、曼德勒、葛洛佛……”

看着培提爾·貝里席這麼個角色站在那兒像小孩子似一邊嘀咕一邊掰手指數數還真是蠻奇怪的體驗,但事實是,以北境諸多家族的複雜難記程度,不用點輔助手段直接在心裏默數的話,一時半會還真算不清。

幾秒過後,小指頭放下了手:“我們實際上只需要再擺平十二個家族,便可以近似認爲已經收服了北境,並能毫不心虛地告訴女王——‘頸澤以北的所有貴族都已效忠於她了’!?”

“沒錯。”

“唔……”

收起振奮的表情,培提爾皺起眉來:數目看起來不大,但這其中每個家族都佔據大片土地並統治着數萬屬民,每個姓氏都擁有悠久歷史和古老驕傲……放在戰爭開始前的維斯特洛,這裏面隨便挑一個出來,都夠他像打boss般認認真真地單獨設計一套拉攏策略並親自去付諸實施,而現在,整整十二個卻一下子出現到他們面前,需要立刻處理!

兩人都沒有分身術,更何況眼下的情勢,無論是出於對自身還是女王安全的考慮都不宜離開臨冬城留瓦里斯單獨和丹妮莉絲在一起?在這種狀況下,該怎麼把這“區區十二個”家族擺平,可就要他們好好動動腦子了。

“史塔克家已經公開宣佈支持陛下,眼下北境至少在明面上是在女王這邊的,政治z正z確就是我們眼下最大的優勢……只要利用好這一點,願意談判的捨得出代價收買,不肯效忠者給他扣個叛逆和違背封君的帽子,叫諸侯改變立場絕沒想象中那麼難。”思量片刻後,小指頭重新開腔,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給艾格鼓氣,“我……貝里席家的封地靠近咬人灣,土地貧瘠種不出糧食,一直以來都在蹭白港的對外貿易補貼家用,我在前往海鷗鎮任稅務官前就操持過一陣此類事務,因而與曼德勒家和洛克家打過交道,算半個朋友……這兩家我會親自寫信並派可靠人手前去聯絡,但接下來十家的主事人,那可就真是走在面前我都不一定認得出,該如何處理,只怕還得仰賴總司令大人,或另作打算了。”

“我兩年前出兵深林堡驅逐鐵民,曾救下了羅貝特·葛洛佛的妻子和兒女,算對其有恩,這家我有把握能拿下。”艾格也開始排列統計自己能搞定幾家:“熊島那邊,守夜人的前任總司令就出自莫爾蒙家,後來北境和贈地聯手組建西海岸艦隊,在冰峽港又有長期合作,還算有點情誼……我可以派當時送還傑奧·莫爾蒙骨灰的那名手下再去拜訪,看在相識一場的情分上,就算拉攏不成,也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還有就是寡婦望和菲林特之指的兩支菲林特家,他們原本來自羣山中,因功才得授封地,但與原本氏族畢竟同出一脈,有着血緣上的親情,我會讓山地菲林特酋長派子嗣前往遊說,有很大把握能收服。”不算不知道,一算……他能搞定的北境家族貌似還真不少,“如果把能稍微扯上點關係的都統計在內的話,其實還有灰水望的黎德家,梅拉·黎德小姐和他弟弟玖健先前護送布蘭·史塔克出塞接受了綠先知傳承,返回長城內後曾在守夜人要塞內居住過一段時間,受過我的招待和保護,勉強算有點熟悉,只是不知她對其父親能有多少影響力。”

“霍蘭·黎德此人我有所耳聞,大概是因爲生活在沼澤中而非凍土地上的原因,他的性格也不像尋常北境人那般剛硬,反倒接近河間地人那種圓滑狡詐,只要談得攏價碼,應該不難對付……我只擔心你的人找不到灰水望,傳說這座城堡會在沼澤裏移動。”

“移動的不是城堡,而是城堡周圍沼澤的地貌特徵罷了。”艾格攤手,“如果有人想憑着對某片樹林、哪個泥潭或河流的記憶來重新找到它,自然會得出‘灰水望在動’的片面結論。好消息是,凜冬把頸澤凍得嚴嚴實實,灰水望的‘位置’至少在十幾個月內肯定沒動過,而在此期間我手下有人曾拜訪過那裏。”

“但願一切順利吧。”培提爾嘆了口氣,“樂觀一點假設你說的這幾家都順利搞定,那還有卡史塔克、萊斯威爾、達斯丁、陶哈和霍伍德這五家呢,我們就毫無辦法了嗎?”

“着實沒有過什麼交情。”艾格無奈聳肩——何止是沒什麼交情,其中有兩家還看自己不太爽,卡史塔克更是從一開始便反對支持自己當總司令。“但巧的是,根據現有情報,這五家裏至少有四家,眼下已屯兵或正率軍趕往賽文城。在他們扎堆於一起的情況下,靠尋常的辦法派遣使者前往談判,就很難奏效了。”

小指頭先前的話說得沒錯:即使判斷拉攏不了也得派人去談談,萬一成了呢?但贈地軍中有文化有能力的人本就不多,會說話會忽悠人的就更少了,自己也不想單獨列出一個‘無法拉攏’的分類出來放棄溝通的,實在是可用之人有限,只能參照田忌賽馬的邏輯,先把得力干將用在有希望能取得成果的家族身上,以大局爲重了。

培提爾在冷風裏雙手抱胸,右手支着下巴深深地思索起來。

相處數年,他已經足夠了解丹妮莉絲,女王下午只是受瓦里斯舊事重提的刺激才心血來潮想要“先統治北境”,等過些時日冷靜少許,自己絕對能說服她接受“北境不是每個人都支持愛戴她”的事實,從而降低要求。然而,即使是兩人已判斷可以拉攏並明確分配下去的那八家,也不大可能一個不差地全部拿下,這樣算下去,最後很可能會出現“六七個甚至更多大家族不肯屈膝臣服”的狀況。

北境一共纔不到二十個大家族,無論怎麼算,都起碼得有個十二四家響應才能稱得上“大多數”吧?若是有包括卡史塔克和萊斯威爾在內超過五個大家族公然拒絕改旗易幟……那這比例,便是丹妮莉絲再怎麼恢復理智並放低要求,也很難說得過去的了。

艾格和自己絕不能冒險親自出馬,而兩人手下可堪大用能當談判使者的下屬又相當有限,那……

思來想去,培提爾無奈地發現:艾格剛纔碰面就提出那個、自己心裏直接否決掉的瘋狂主意,竟是暫時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開困局的招數。

“所以,眼下的關鍵點就在集結於賽文城的那幾家了?”

“沒錯。”

“該死!”小指頭以拳擊掌,惱火和不甘溢於言表。

“確實該死,首相大人意下如何?”艾格苦笑着問道,他也很期望小指頭能眼珠子一轉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來,但聽口氣很明顯:培提爾也無計可施。於是便對放狼歸山的冒險計策……既忌憚又心動了。

“既然你已經約好,別讓人久等了,我們就先進主堡去和羅柏那孩子談一談吧。反正即便最後決定放他走,也不可能今晚就出發,咱們先把該說的說好,若在他走前誰能想出更好的主意,那便取消行程,如若不然,也只能冒這一趟避不過的險了。”小指頭舒展眉頭,展現出了女王之手該有的魄力和擔當:“假使能成,功勞你我分享,而若是判斷失誤,責任和後果也由咱們共擔……這就叫同進共退,總司令大人覺得怎樣?”

好一個光明磊落的政治強人,也不知小指頭是隨着閱歷的豐富和地位的上升性格發生了變化,還是演技已淬鍊得爐火純青?

不管是哪樣,艾格都得佩服。

“如此甚好,那麼首相大人……請吧。”

——

第537章 神祕來客(上)

我曾經愛過你媽。

放平日裏,這層“糾葛”顯然不是什麼能拉近彼此距離的好關係,但今時今日,以這糟糕透頂的亂世爲背景,又有艾格這麼個“叛徒”在旁作襯托,就連培提爾與凱特琳的那段昔日孽緣也顯得彌足珍貴起來。養了幾日傷後狀態已有所好轉的羅柏在主堡的會議廳內接見了女王的兩位重臣,並在小指頭三言兩語的勸說之後,接受了他希望自己能前往賽文城勸服北境諸侯的請求。

當事人同意還只是個開始,把武力降服、忠斩冗�未經受過考驗的北境統治者重新放出皇且粓龊蕾�,自然還得經過風險主要承擔者——女王的首肯。培提爾在第二天的早餐時分向丹妮莉絲正式提出了這一策略,這回在事先有所準備之下,艾格和培提爾總算是小小扳回一局,除了二比一的意見數比例壓過了瓦里斯的反對外,還有一個重要優勢其實是:臨冬城本就是艾格拿下的——抓住羅柏的人決定放掉他,其他啥也沒幹的人……哪怕是作爲艾格效忠對象的丹妮莉絲,在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其會反叛的情況下,也沒什麼立場堅決反對。

計劃總算是順利一回,但艾格沒能高興太久,因爲他很快被緊隨而來的巨大工作量淹沒:重新武裝臨冬城守衛部隊簡單,但派使者去拉攏北地諸侯卻不是挑好人選就萬事大吉,在把羅柏和若干手下送出去前,他和小指頭還得與幕僚們小心權衡、仔細商議——秉着“君子欺之以方,小人誘之以利”的準則,把具體到每一家的談判基調和拉攏底價都清楚地確定下來並告知使者們,保證在將收服家族數量最大化的同時保持代價在一個合適區間內,避免在完成征服瓜分勝利果實時出現不夠分或不公平從而引起糾紛的情況發生。

綿密無歇的討論和籌劃從中午一直進行到深夜,一直到東天就快要亮起來,艾格才勉強交出一整套自己認可爲合格的交涉方案。

再花更多時間推敲肯定能讓它更完善,但政治不是寫詩,只需達成目的而不追求完美——自己分身成十幾人一個不落地上門拜訪絕對是最佳選擇,偏偏只能是空想,既然無法實現,那也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努力把能做的準備工作做好,然後把希望留給下屬們的個人發揮了。

在彌賽菈送上大膽想法後的第三天早上,包括羅柏·史塔克在內的十幾路使者團零零散散上千人擎着象徵和平與談判的旗幟從臨冬城蜂擁而出湧向北境各處。漁網撒了出去,能撈上來幾條魚卻還尤未可知,更有趣的是:期待的回信一個還沒來,倒有兩撥不速之客分別從東西方向先一步抵達,開始尋求與女王或她重臣們的會面。

艾格收到並接受了其中一撥人的拜訪請求,當高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求見者帶着笑意在桌對面坐下,他才意外地發現剛剛那股似曾相識感並非錯覺:來的是個熟人。

“泰楚大人!”守夜人高高揚起眉毛,滿臉疲憊也壓不住詫異神色:“什麼風把您從狹海對面吹來了?”

“是您勝利擊敗異鬼的消息。老實講,大人的速度可真是快得嚇人,我在出發時還聽說您在後冠鎮籌備,上岸後卻得到臨冬城來找您了,請容我表達一下純粹發自個人的崇拜。”泰楚·奈斯托斯一如既往地高昂着頭,滿臉笑意,灑脫卻不囂張,“向您轉達來自布拉佛斯的祝賀,新任海王很欣慰人類能渡過這樣一次空前的危機,而鐵金庫也很高興得知一筆大額貸款不至於從此變成壞賬……哈哈,開個玩笑,不管怎樣,請接收來自自由貿易城邦的崇高敬意,總司令大人。”

“您太客氣了。”艾格現在缺的可不是崇拜和敬意,但還是笑着點點頭——雖然忙成狗不太想和人廢話,卻依舊忍着未表現出任何不耐:鐵金庫價值十萬金龍的糧食貸款幫助長城守軍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光,讓他在實現自己願景藍圖的過程中不必整日爲餵飽底下幾萬張嘴而發愁苦惱。光這份實實在在的相助之恩,就夠讓他在任何時候都對對方的使者保持禮貌和尊重了,“但就我所知,眼下距離守夜人償還貸款的最後期限還有十八年……不知我有什麼能效勞的地方?”

“總司令大人誤會了,在下此次前來並非催賬。”泰楚笑了一聲,繼續道,“只是上頭的大人物們聽說您向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效忠之後略微有些不安,所以希望能與總司令確認一下:我們先前的借貸合同是否還有效?”

嗯?

什麼玩意?

艾格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做事情是不怎麼挑手段沒錯,但“當老賴”這種沒品的選擇,可當真是連想都沒想過——若造反失敗,性命難保的他根本就不用爲長城守軍那十八年後才需要還清的貸款發愁,而若征服成功坐擁七國,功臣榜上排前列的守夜人軍團,會差這十萬金龍?笑話!

自己正在幹着的是謬拇笫拢绻F金庫是爲這麼件破逼事情派人來騷擾自己,那他可就真有點不爽了。

他臉上的笑容斂去,不悅浮了上來:“當然有效,別說協議上籤了我的名字,就算沒有,我作爲傑奧·莫爾蒙的繼任者也不可能否認一筆長城確實收到過的貸款。守夜人軍團沒有因我向女王效忠而解散,作爲抵押的守夜人產業也並未倒閉消失,既然一切條件都未發生變化,又何來合同失效的擔憂?”

“哈哈,那是自然。”高瘦職員看出了艾格的不滿,立刻出言緩解了尷尬,“只是走個程序確認下罷了,鐵金庫絕無質疑守夜人軍團和大人您信用的意思,若有冒犯,還請包涵。我此行前來其實還肩負着另外兩個任務,其中一項是:我們在布拉佛斯聽聞長城守軍在先前對抗異鬼的戰爭中投入了一種名爲‘爆彈’的新武器,海王對此非常感興趣,希望總司令大人能提供這種武器的製造或調配方式,當然——是轉讓和出售,您開個價吧。”

布拉佛斯人居然想買爆彈的技術,嘿……火炮纔是真正的大殺器好不好?不過轉念一想,從時間上來看,狹海對面的人多半也確實還不知道後者的存在和威力。

“得讓您失望了,泰楚大人,但爆彈對女王重新統一七國的戰爭也有重要意義,爲避免陛下的敵人通過外部渠道提前瞭解這一武器……在她奪回鐵王座君臨維斯特洛之前,這件武器的一切資料都將處於完全保密狀態。我恐怕得遺憾地告知閣下,在這一點上沒有商量的餘地,請諒解。”

“確實遺憾,但總司令大人也是爲自己的君主考慮,可以理解……那此事便就此作罷,我也是拿工資辦事,便不當那惹人嫌的討厭鬼了。”泰楚看上去一點也不沮喪,依舊是面帶微笑:“但下一件事,可就真正與您君主的利益相關了。鐵王座在過去十多年間陸陸續續向鐵金庫貸了兩百多萬金龍,如今因爲戰爭原因已經連續數期違約……相比史坦尼斯國王,我們現在更看好有總司令大人您支持的丹妮莉絲·坦格利安,若她能以書面形式宣佈認可這筆債務,我們將會調動資源,支持這場女王對簒奪者王朝的戰爭——”

“等等。”艾格打斷了泰楚的話,被氣樂了:“所以你的第二項任務就是,說服女王去繼承簒奪者留下的債務?你覺得這可能嗎……等等,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你應該直接去問陛下看她答不答應,我並不是女王的財政大臣,在這件事上毫無發言權。”

——

第538章 神祕來客(中)

“按理說確實如此,但這個世界……可不是按照‘道理’來咿D的。”大使帶着神祕的微笑,拽了一句貌似很有深度的哲言後繼續道:“鐵金庫的風險控制部門經過人格分析後判斷女王會拒絕這一要求,但同時也發現:她暫時還沒有全職的財政大臣,本人卻是一位能虛心納諫的君王,很重視身邊人的看法和觀點——如果我們能先與總司令閣下、培提爾首相和瓦里斯總管這樣的御前重臣們做好溝通乃至達成一致,那此事便還有迴旋的餘地。”

至少這個什麼風控部門沒白拿薪水,他們做出的兩個判斷都是正確的:叫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去還她仇敵借來揮霍浪費的錢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但如果三位最受她重視的御前成員一致認爲應當繼承這筆欠款,那她多半還真會憤憤不平卻強抑惱火地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