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84章

作者:点爷01

羅柏內心慶幸道,隨後卻更加不安:馬廄是木製的不假,但也不該燒得這麼快纔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察覺到了異常,回頭嚴肅地追加命令:“去客室叫醒賽文伯爵,命他派一百人到城內各個路口維持秩序阻攔亂民,再領兩百人前來維持秩序和幫忙撲滅火勢。等等還有,把剩下的士兵也全部叫醒,命他們裝備整齊,分四路分別前往四門支援,以防再有意外發生!”

“包括前半夜執勤換下來的那一班?”

“包括前半夜執勤的那一班。”

又一名傳令兵前往武器庫方向傳信,隨着他這城主一系列清晰命令的下達,值夜哨兵們的騷動被壓制,城中央兵營內的士兵們也開始依令分別前往城內各處:救火的首先抵達校場,維持秩序的也開始攔截收攏四處跑動的亂民,剩下更多的也快速武裝起自身開始趕往四大城門

這下,無論是城內的亂民還是城外的叛軍,都再無趁着火勢威脅臨冬城的機會了吧這樣想着,羅柏微微鬆了口氣。

可爆炸聲,就是在他感到安心的這一秒響起的。

第517章 驚魂夜(上)

彌賽菈小跑着返回臥室,渾身緊繃,瑟瑟發抖,滿心都是緊張和後怕。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野火,更別提親手使用,雖然在被艾格提醒過後已經提前在腦中把小瓶裏的液體標上了“危險品”的標籤,對它的易燃性和威力都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把它擰開倒在馬廄的外牆結構柱上再用火柴點燃時,她還是被嚇了一跳。

深綠色的液體因爲寒冷而變得粘稠,在深釘於凍土中的冰冷木柱上因重力作用而流掛成豎直長條,在火柴靠近的瞬間就被飛速蔓延的火苗自上而下全部點燃——改進款的野火不再能被體溫點着,同時也失去了易爆的性質,但作爲燃燒物的性能依舊優良,猛然騰起的綠焰和隨之而來的灼人高熱把猝不及防的女孩逼得倒退半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額前的頭髮被撩掉了半搓,握火柴那隻手的手背都被燙得發疼。

臀部着地的傷害被厚厚的衣物阻隔,手上臉上被輕微灼傷的痛感也很快消散,但與身體上的驚嚇相較,內心的悸動才真正久久不平——她花了好一番心思盤算才最終選中馬廄這個遠離城中心建築羣又不住人的建築,可真一把點起火來再跑到旁邊觀察片刻後卻發現:無論是火焰的蔓延速度,還是局勢的發展方向,都完全沒按預想的進行,原本不該傷到任何人的這場小火災,竟在一系列不可預測的效應作用下,稀裏糊塗演變成一場大動亂起來。

我們的小公主,在白日裏被艾格不分青紅皁白地塞了一盒火柴一小瓶野火後,衣服裏藏着這兩樣東西編了個頗具可信度的謊言矇混過關回到臨冬城,之後可是又反反覆覆做了無數次內心掙扎,才最終決定按守夜人所說行動的。

艾格關於“盧斯·波頓有反心”的說辭裏挑不出漏洞,但證據不足的缺陷卻大到無法忽視,可因爲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彌賽菈就是被對方的嚴肅和真铡约斑@些表象底下半絲隱藏得很好的強大自信所感染,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不僅是相信他沒有說謊,更相信他……有把握能拿下臨冬城。

彌賽菈不知道影響她感官和判斷力的其實不是什麼“真铡被颉白孕拧倍菬o形無色卻確實存在的真龍之威,總之,直覺和理智在做了一番鬥爭後最終達成共識:波頓伯爵到底站哪邊的問題暫且放放,既然眼下這場戰鬥早晚會發生,臨冬城也註定會失守,那與其冷眼旁觀坐視局面變化,還不如依艾格所言爲他提供內部呼應,讓他奪城順利一些!

按她閱讀了不少歷史類書籍的經驗來看:攻城者取勝得越容易,傷亡就會越少,火氣和殺意也就越輕,奪下城堡後惡意報復和屠殺的可能也就越小……而以艾格與史塔克家的往日關係,他在順利實現目標後,肯定也會約束部屬,不至於對後者做什麼過分之事。

……

沒錯,彌賽菈在下定決心放這一把火的最初,出發點可是要減少城內居民和史塔克家成員的傷亡。可如今卻發現,城外大軍的攻擊還沒開始,自己放的這一把火卻已經先開始造成無辜者的傷亡!

這叫她如何平靜得下來?

在這種慌張之下仍舊按着原計劃跑回主堡,偏偏還迎頭碰上了城主兼保護人羅柏·史塔克,那剎那之間彌賽菈心虛到幾乎站不穩腳步,幸虧羅柏沒多瞧一眼便讓她回屋,她才忍住了主動將一切全盤托出的衝動。

魂不守舍地推開臥室門進入其中,彌賽菈發現艾莉亞正站在牀邊穿衣服。

“你幹什麼?”

“外面有地方着火了,我去看看。”

“啊?”彌賽菈頓時從神遊狀態回到現實,“不行的,你哥哥命人把主堡的門封住了,誰都不讓出入!”

“哎呀,他真煩。”艾莉亞沒有懷疑,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停,利索至極地套上最外面的大衣,兩腳踩進了靴子裏:“沒事,我讓他們給我開門。”

“不行,外面現在很亂,你不能出去。”

彌賽菈攔在門邊,瞪大了眼睛:自己一把火引起的大錯已經釀成,艾格對城堡的進攻卻纔要展開進行,已經造成的後果沒法挽回,但自己至少還能少讓一位史塔克陷入危險。

“幹嘛?讓開。”艾莉亞不明所以地望着彌賽菈,不明白她怎麼一反常態地還敢管起自己來。

“你不能出去!”彌賽菈態度堅決地重複道,直起腰桿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更高。

“快讓開!”艾莉亞生氣地雙手叉腰瞪眼,見她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才動手打算推開她強闖出去。

二小姐本就比“三小姐”要大一歲,平日裏又喜歡舞刀弄劍,力氣可比後者要大許多,但兩人平日裏關係就好,此刻產生的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矛盾,較勁中艾莉亞自然不至於發狠用上全部力氣……反之,彌賽菈卻是真的在全力阻攔艾莉亞出門,此消彼長,兩人倒在臥室門口勢均力敵地擠作一團,一時間也分不清到底是在打架還是在玩鬧,你推我搡之間,勝負未分,反而把還在牀上躺着的第三位小姐也惹毛了。

珊莎扔下原本捂着耳朵的枕頭坐起來,怒氣沖天:“艾莉亞!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別鬧了!”

彷彿是爲大小姐的怒火配音,窗外傳來了一前一後兩聲雷鳴般的轟響,威力所至,整座主堡都微微顫了一下。

這下三個姑娘都消停了,她們彼此對視一眼,俱都默契地暫停吵鬧擠到窗邊,拉開木板向外張望起來。

臨冬城的內牆比外牆高,而三位小姐如今正擠着的房間又不在主堡頂層,高度不足,自然既瞧不見已經被炸開的外門也看不到兩條正向臨冬城東、北二門游來的火把長龍,但這並不影響她們俯瞰不遠處燈火通明忙成一片的守軍營地和內牆上舉着油燈到處跑來跑去的哨兵。被叫醒並武裝過後從城中心出發的大量守軍舉着火把沿着城中街巷向各個方向趕去,就連警鐘也在下一分鐘被敲響,噹噹噹的緊張節奏聲裏,校場上馬廄的火勢卻仍未被撲滅,在火光的照耀下,兩扇先被爆破的城門方向騰起的煙塵在夜幕背景上分外明顯,整個臨冬城都浸透在一股末日來臨的壓抑氣息裏。

“舊神在上,是叛軍……發起攻擊了!”珊莎害怕地捂着嘴巴,淚珠都在眼眶裏打轉。

“別害怕,羅柏一定能把他們打回去的,你看,不是已經有人往那邊趕過去支援了麼。”彌賽菈柔聲安慰道,腦子裏卻已經完全是另一碼事:贈地軍動手的時機簡直和自己放的火完成了絕妙的配合,只是,他們製造出如此大響動的又是什麼武器?自己在放火位置的挑選上思慮不周導致的無辜傷亡已經無法挽回,但如果艾格沒有騙人,自己真的是抓住了唯一能保護史塔克家的機會,那也還算是一大安慰……不然,只怕就算自己跳進滾滾的三叉戟河裏,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了!

趴在窗口愣神了半天,卻沒聽到第三個人發表什麼意見,肩膀上的壓力一輕,艾莉亞竟離開了窗邊。彌賽菈扭頭一看,才發現她一聲不吭地鑽進了牀底下,撅着屁股翻找着什麼,半分鐘重新退出來,手裏已然握着一根長條形的物什。

“這是?”

“縫衣針!”艾莉亞錚一聲把小劍拔出鞘,紅着眼睛哽咽道:“他……他竟敢真攻擊臨冬城,看我……不把他捅個透心涼!”

——

第518章 驚魂夜(中)

“艾莉亞!”彌賽菈當然不會笨到問這個“他”是誰,而是半秒都不猶豫便跑過去,“你別幹傻事!”

自己力氣沒她大,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但兩人的身高體重卻相差無二,只要衝過去摟着艾莉亞的腰不鬆手,絕對能攔住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小刺客!

彌賽菈這樣想着,卻全沒料到:這回二小姐不再和她多糾纏,而是緊握小劍,用空着的另一手一把便將自己推了個趔趄,讓她連連後退幾步,靠到牀沿才站穩腳步。

房間裏三個女孩都楞了:艾莉亞是爲自己一下用力過猛而感到抱歉,珊莎則是被妹妹手裏的傢伙和那副擇人而噬的狂怒模樣給嚇着……至於彌賽菈,則毫無緣由地想起了她命甙l生轉折的那一天。當日在君臨紅堡的王后房間內,自己母親與兩位“父親”三人間的那場對質裏,自己不也是竭盡所能地從中斡旋,嘗試緩和局面阻止情勢惡化,卻最終也沒取得任何成果?

難不成,今夜同樣的歷史又要重演,史塔克家和艾格,她所喜愛和親近的兩者間,註定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來?

“對不起……”良好的教養讓艾莉亞下意識道歉,但纔開了個口,愧疚還是旋即被上頭的火氣壓過,她深呼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彌賽菈從糟糕的回憶裏掙扎了出來,滿肚子懊惱和茫然間,卻忽然橫下心來:今天,不惜任何代價,也要阻止覆轍重蹈!

“珊莎,別站着了,跟我一起去追她!”

原本年紀最大的長姐珊莎,在這場動亂裏反倒成了最沒主見的那人,她聞言才回過神來,瞧見彌賽菈一副堅定果斷的模樣,點點頭,趕緊也披上一件外套,便緊跟着跑出了屋子。

原以爲可能要追不上,但噔噔噔地快步跑下樓梯後,眼前的場景卻讓兩人鬆了口氣:受命留守主堡的侍衛隊長哈里斯·莫蘭帶着幾名守衛忠實地執行了主人的指令,將炸毛小狼一樣怒氣沖天的二小姐攔在了門口。

“叛軍在外面攻城,你一個大男子漢,就躲在主堡的門後面當縮頭烏龜?!”

侍衛隊長一點也不中自家小姐的激將,他面無表情的俯視着艾莉亞,沒從大門口挪開半步:“如果羅柏大人下令我當縮頭烏龜,那我就會牢牢把自己藏在殼裏,直到世界末日也在所不惜。”

“你你你……”面對不要臉的回答,艾莉亞你了半天才想出回應的說辭,“還沒我一個女孩有勇氣!你就縮在這殼裏吧,我出去對付敵人!”

仗着力氣大,艾莉亞自說自話地便往大門口擠,竟真把侍衛隊長頂得都後退一步。

然而,二小姐試圖闖出去的進展也就到此爲止了:她的力氣大,僅是和同齡女孩相較才如此,在健康強壯的成年男子面前嘛……

哈里斯·莫蘭確實後退了一步,卻不是失去平衡,而是順勢背靠到門閂上,依舊牢牢堵住出口,這下是真的再紋絲不動了:“小姐,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回房間……要麼,被我拎回去。”

艾莉亞感覺自己都要炸了,她不再廢話,而是退後一步舉起縫衣針,擺出了一個優雅卻不失兇狠的刺擊起手式:“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

“艾莉亞,你幹什麼!”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及時在背後的二樓方向傳來,一老一小兩位史塔克夫人正聯袂走下樓梯,而發聲的正是前者——她的母親,凱特琳·史塔克。

“母親!我……”艾莉亞扭過頭去,正要開口辯解,分神間卻猛地手腕一疼,手中的小劍竟被侍衛隊長趁機扭奪了過去。

“小姐,再給您兩個忠告:一、沒有下手的決心和勇氣,不要隨意拔劍;二、在用武器對着別人的時候,不要分神。”

“把劍還我!”艾莉亞哪有心思聽他逼逼叨叨,氣得連身後咆哮的母親都不管了,衝上來就要奪回縫衣針。

侍衛隊長將奪到手的小劍高舉在空中,兩位史塔克夫人生氣地快步沿樓梯向下走來,而就在主堡大廳內鬧成一團的當口,第二輪爆炸的轟鳴傳來。

這次被爆破的是直通城堡的內門,由於兩組爆破隊間同步率的降低,外加目標裏增加了兩座吊橋,這輪“驚雷”鳴起得並不整齊,斷斷續續毫無規律地響了五六次才最終結束。不過,儘管步調不一,但由於沒了高牆阻隔和距離拉近,其音量和所帶來的震動卻反而比先前要強烈許多,震顫感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厚重而猛烈,踩在地板上的腳底都彷彿有所察覺,主堡的牆壁嗡嗡作響,幾縷可能已經在屋頂上靜靜待了上百年、見證過史塔克家幾代變遷的灰塵都被抖落了下來。

屋內安靜了那麼一瞬,但已經足夠彌賽菈跑到艾莉亞身邊,用力地摟住了她的腰。

“快認錯!”她湊到艾莉亞耳邊低聲說道。

“什麼?”

“你傻啊,現在出去,外面黑漆漆一片,你知道去哪兒殺艾格?”

在跟着後者從樓上跑下來的過程中,彌賽菈飛快地思考了一番,然後意識到:想勸住並保護艾莉亞,強硬地阻攔絕對行不通,得順着她的腦回路去思考去說話,纔有成功的希望。

見艾莉亞果然楞了半秒,小公主趕緊繼續解釋:“兩種可能:一種是,那混蛋根本打不進臨冬城,你想殺他完全就是空想;另一種則是,他確實打了進來——但你得明白,我們全在主堡裏,臨冬城內其它全部地方的戰略價值加起來,都沒有這裏的一半大。也就是說,你出去不一定能找到人,但在這裏守着,卻必然能等到他!”

把彌賽菈的話在腦子裏簡單轉了一圈,艾莉亞忽然發現她說的有道理。

“可我的劍被他搶了!”

“所以快向你母親認錯,然後告訴她你只會用‘縫衣針’來自衛,不會再胡鬧,纔有機會把它拿回來!”

說話間,母親和嫂嫂已經走近過來,二小姐來不及多想,只能趕緊轉過身去,按彌賽菈教的說了一遍。

“哼,這城裏有上千個大男人,輪得到你自衛?”凱特琳夫人顯然對這說法嗤之以鼻,但好歹對女兒的態度滿意,嚴肅地盯了艾莉亞一會,朝哈里斯·莫蘭點點頭:“還給她吧,守好大門,除非羅柏回來,誰也不許進,誰也不許出。”

侍衛隊長挺胸抬頭:“夫人放心,誰想未經允許地從這門進出,都得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

又是一通決心極堅卻無疾而終的刺殺計劃,在刺殺在出門這第一步便宣告失敗的幾分鐘後,艾莉亞灰溜溜地跟着兩個小姐妹回到了房間,滿腹惱火。唯一讓她慶幸的是:依着彌賽菈的說法服軟,她好歹把劍帶回來了。

“剛纔那一通打雷一樣的聲響到底是怎麼回事?”妹妹手裏拿着一把真正的劍,珊莎頓時也沒底氣埋怨她發神經了,推門進入房間,趕緊跑去了窗邊,從窗洞裏向外張望,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三人暫時共享的房間有一扇正對東北的窗戶,而透過它可以看到的東北兩個方向,城門皆已洞開,那兩條她們之前隔着城牆未能瞧見的發光長蛇,此刻赫然已經穿過缺口鑽入了城中。它們“身體”的一部分正與值夜的哨兵激戰,而“腦袋”卻已經彷彿熟悉道路一樣,目標明確地向着城堡中心而來,即將與從守軍大營出發的另外兩條火把長龍迎頭相遇!

贈地軍竟片刻之間便突破臨冬城的內外城門闖了進來?同樣看到這一幕的彌賽菈,震撼之餘,腦中立馬冒出的卻是如此念頭:若艾格有如此手段,那還要自己放那一把火做什麼?

來不及細想這問題,她猛地回過神來,趕緊一把摟住看樣子又要爆發的另一位:“別衝動!艾格多半根本沒跟叛軍一起進城,此刻說不定正在城外的老巢裏遙控指揮着部隊呢。你安安心心在這裏等,待到天亮,他一定會送上門來!”

——

第519章 驚魂夜(下)

夜襲。

常人往往聽到這詞就下意識覺得牛逼、厲害……彷彿它是擊敗敵人的殺手鐧,贏得戰爭的靈丹妙藥,此招一出天下我有。但實際上,這種印象很大程度上來源於一種認知謬誤:倖存者偏差。

這個概念顧名思義,概括起來也只要一句話:能在事後見到的,全是活下來的人。

我們所看到的結果,本身就經過了篩選。

在文學作品裏,創作者編織一個“夜襲”的故事,多半是想要描述一個將領能征善戰、用兵如神……在這種前提下,劇情的走向便幾乎肯定是夜襲方成功得手。道理很簡單:細寫一場失敗的夜間作戰,對故事的精彩性難有幫助。

肯定有人會說:即使不算虛構的演義,在確切的歷史記載中,夜襲似乎也是以成功的居多。殊不知,這恰恰是倖存者偏差在發揮作用的體現。

黑夜的掩護確實能讓進攻者搶得先機,佔據微弱的先攻優勢,但同時也意味着:戰鬥肯定是在受攻擊一方的地盤上開展,而無論是堅固的城堡還是妥善佈置的營壘,皆是突襲的天然剋星。杖唬谝箷屖胤綄饒鼍謩莸挠^察和判斷力極大下降,令有效的指揮和調度變得困難……但事實是:主動進攻一方對指揮調度的精度需求更大,受黑夜的削弱更嚴重。

一場夜襲的成功與否,總結起來其實就是看:發起方有沒有足夠的軍事素養和組織能力在黑夜中完成協作,以及能否依靠偷摸靠近所搶來的片刻時機優勢,迅速剝除抵消守方所佔據的主場地利。

看起來並不複雜,遺憾的是:在實時通訊工具尚未誕生,徵召兵而非職業軍人佔據軍隊主體的這個時代,素質足以實現這種戰術的軍隊,萬中無一。

但凡正面作戰還有的打,便沒人會考慮行險;不是藝高膽大的將領,不會有勇氣發起夜戰;只有不患夜盲的百戰精銳,纔有能力勝任執行命令;最終——也只有得手大勝了,這場戰鬥纔有資格被詳細記載,纔會被世人大書特書廣爲流傳……

經過這一層接一層如套娃般的篩選,最終展現在人們眼中的倖存者偏差便是:夜襲似乎是一種有效且易行的戰術。

但真相其實恰恰相反!

艾格今次嘗試夜襲,也是迫不得已纔出的奇招,無論是穿越者熟悉劇情的優勢,還是紅神代行者的獨特身份,都不會讓他所面對的困難輕上一絲半點。

黑夜裏的指揮難題,被他以詳細的戰術規劃、完善且佔比頗大的軍官體系、久經訓練且受過實戰考驗的贈地軍士兵勉強克服;臨冬城的主場地利——兩層堅固“龜殼”,則被火藥這首次正式投入對人戰爭的新武器輕鬆破開;至於最終攻入城堡後所要面臨的“石頭迷宮”嘛,這對其他進攻者而言也許是棘手的麻煩,但於艾格而言則形同虛設:不僅他本人數次造訪臨冬對其熟悉無比,就連他手下的許多親信軍官,都在南來北往中憑着身上的黑衣有幸能入城過夜,挑出這些人領隊,在此基礎上再配發一張詳盡的臨冬城地圖……古往今來,任何發起夜襲的軍隊都必然要面對的地獄難度試卷,就這樣被贈地軍完成了個七七八八。

本着從心的原則,艾格沒有親自率領進攻,而是在數百名留守預備隊的保護下,坐鎮指揮部內,靜靜等待攻城結果。

***

低聲驚呼裏,突襲攻入城中的叛軍、迎頭而上的守軍……幾條火把的縱隊在主堡內觀戰者的注視下針鋒相對毫不留情地撞到了一起。黑夜這層面紗掩去了戰鬥的一切細節,但憑着火把的劇烈舞動以及隱約傳來的慘叫,完全能想象出廝殺的慘烈。叛軍在數量和組織度上略佔上風,但有資格守衛臨冬的也個個都是北境好漢,在城堡建築間狹窄環境下的巷戰裏,單兵素質和個人勇武的作用其實不容忽視,而在這一點上守軍其實佔據優勢。艾莉亞本以爲第一輪遭遇戰至少能打上片刻,然而實際情況是:幾道閃爍的火光裏,熟悉但比城門被破時要微弱許多的爆炸聲傳來,代表了進攻者的兩條火把長蛇,便像張嘴吞下食物也似……速度微減,卻毫不停留地從守軍身上碾壓了過去!

“頑強的守軍”是這場突襲的最後難點,而艾格給出的應對方案便是:但凡遇到兩位數以上的抵抗,一律以爆彈解決。

這是場不容有失的關鍵戰鬥,任何可能增加損失和風險的節省都毫無必要,略經改良的反步兵爆彈能輕鬆瓦解人的反抗意志和戰鬥力,卻極少會造成致命傷害,而這一點,正好完全符合指揮部“儘量減少敵我傷亡”的戰術目標。

幾秒一聲的連綿轟響從城堡的東、北兩個方向傳來,攻入城堡的兩路贈地軍隊都似緩實疾、毫不動搖地按着既定戰術向目標推進,在不惜爆彈的情況下,守軍迎戰得有多果斷堅定,潰敗得也就有多幹脆利索,城堡正在迅速陷入敵手的消息很快被受傷撤退的士兵帶到了仍在校場之上的羅柏·史塔克手中,讓他這個城主手腳冰涼,恍如夢中。

祖先歷時多年才建起的兩道花崗岩城牆,史塔克家安全和存續的最大倚仗,竟連叛軍片刻都沒擋住,彷彿兩張草紙般被一捅就破!

與生俱來的軍事直覺讓羅柏意識到城陷已是事實,難以扭轉挽回,但身爲北境守護和少狼主的驕傲,則讓他必須得再做一做困獸之鬥。

“來人,速去西、南兩面,讓守軍放棄城牆,撤入主堡!”應對之策瞬間便在腦中成形,他再轉向另一名侍衛:“去找魯溫學士,讓他放飛信鴉,告知北境諸侯臨冬遭遇攻擊,命他們即刻率兵前來!”

城牆已被越過,但“臨冬城”並不只是那兩道牆,羅柏可不會忘了:早在建築羣的外圍修起第一道內牆以前,自己的先祖們就已經以首堡——主堡的前身爲根基,統治了周圍的大片領地千百年。

即使剝離外圍的全部建築,主堡本身,也是一座具備防禦功能的軍用建築!

只消迅速收攏部隊退入主堡,設法拖上一天時間,便能等來已經集結於賽文城的第一批援軍,到時候再裏外夾擊,能反敗爲勝來個大翻盤都說不定!

打算很不錯,但真實施起來羅柏卻尷尬地發現——自己片刻前因馬廄起火而下達的一系列謹慎指令,竟陰差陽錯成了新計劃的最大障礙:他爲防叛軍趁火來襲將大量守軍派向外圍戒備,這一命令當然沒有任何錯誤,但在此時此刻,卻讓“收攏部隊”化爲不可能!

克雷·賽文看出了封君的猶豫,立刻開口說道:“大人,我帶來救火的人便已經不少,只要趕在叛軍攻佔武器庫前回到那裏,取回裝備再撤入主堡,防守堡壘綽綽有餘!”

羅柏回過神來,環視一圈周圍後點點頭:“很好,聚集你的人,跟我來!”

來自賽文城的士兵們扔下救火的工具,跟着臨冬城主一路小跑急急忙忙地又趕回守軍大營,還隔着十幾米距離,搖擺的火光和沖天的喊殺聲便讓他們的心猛地一跳。敵人的速度竟快到這種程度,不過十幾分鍾,便已經從城門位置,攻到了武器庫下!

克雷·賽文遠遠望了一眼,鬆了口氣:“叛軍還沒拿下武器庫,我們從背後殺過去,一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