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被一口一個久未聽過的真名叫得有點心驚肉跳,生怕被外人聽見的女孩差點開口請求對方不要這樣了。但明白時機不太對,彌賽菈最終還是強抑下衝動,仔細地順着艾格的話思考起來……她住在紅堡內時就很喜歡看書和聽學士講故事,但和通常人想象中的公主不一樣的是:她素來不喜那些騎士、王子或公主之類的低幼童話,反而頗好那些和權钟嘘P通常只有男孩才感興趣的內容。有這些小時候積累起的見聞知識打基礎和做背景,再配上艾格先前所說,她很快便想到了正確的答案。
“我最擔心的,應該是史塔克家和大人您完成談判達成了協議,讓這場原本最有可能成爲自己翻身機會的變故,以史塔克家改旗易幟轉變身份平穩落地而告終。”一開口,她的思路便越發清晰起來,“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波頓伯爵之所以會送信給臨冬城說自己已經消滅女王正在南下來援路上,目的就是要讓羅柏覺得勝利在望,阻止他與您完成談判和平解決問題,讓他再無機會可趁?”
“沒錯,但還不僅如此,若他再搖身一變以女王臣屬的身份陪同着她南下來到臨冬城外,而我到那時依然在城外與史塔克家進行着‘談判’,那不僅我在女王眼中的地位分量將一落千丈轉而被波頓取代,連城堡內的史塔克家上上下下,生命安全也將再無法得到保障!”艾格趁熱打鐵地說道,“我哪怕與史塔克家爲敵不得不攻擊臨冬城,也必定會控制好手段力度以儘可能地避免傷害到艾莉亞及其家人……但若是這場攻城戰由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來親自指揮監督,又以盧斯·波頓爲主導來執行開展,那結局幾乎可以肯定:整個臨冬城內,上至羅柏本人下至年幼的瑞肯,凡是打上‘史塔克’這個標籤的一切活物,都會在這場慘烈的戰鬥中‘力戰而亡’,雞犬不留!”
彌賽菈有些頭皮發麻,但不得不承認,若波頓真如艾格所說早已暗藏反心,那這一猜測還真是必然結局。
“可是可是……”她咬着嘴脣,支吾道,“我覺得,就算我把你說的這些東西全轉告給羅柏,他也只會覺得你是在唬人,壓根不會相信的啊。”
“沒錯,我從不做無用功。所以,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不是希望你能替我轉告消息。”艾格點點頭,知道多半還沒讓彌賽菈完全信服,但也只能破罐破摔,繼續向前進攻了:“爲了避免最糟糕情況的發生,我決定——今夜發起突襲,絕不把奪下臨冬城的主動權讓到希望消滅史塔克家的歹人手中!而爲了儘可能減少此舉會造成的傷亡,我需要你的幫助……當然,不是要你去刺殺誰或爲我打開城門,而是其它的,一點非常微小的配合。”
“啊!?”這話題跳得實在太快,彌賽菈一下傻了,縮起脖子和肩膀,甚至微微發起抖來。
(艾格大人,別這樣吧……雖然不討厭你,但……但我還只是個孩子啊!)
嚇到彌賽菈的可不僅僅是艾格“今夜奇襲拿下臨冬城”的宣言,還有自己明明跑來送信就已經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如今居然還稀裏糊塗被“叛軍”選中成了幫兇!
除了以上兩個原因外,其實在更大程度上,她是在用符合自己年齡的“嚇呆了”的反應,來掩護自己對艾格先前所言內容及其可信程度的回憶和思考。
……
幾乎是立刻,她就意識到艾格的說法似乎有點不對勁,再想了幾秒,彌賽菈便完全弄清了問題何在:這套“盧斯·波頓心懷不軌意欲置史塔克家於萬劫不復”的說法,看起來似乎毫無破綻完全邏輯自洽,卻是建立在先假設“盧斯·波頓是壞人”的基礎之上。
艾格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誘導自己向自己灌輸這麼一個理念:因爲老剝皮是壞人,所以他做這件事是爲了什麼,做那件事又是出於何等目的……話說了不少,偏偏沒有拿出什麼能證明上面假設爲真的證據,哪怕一封他與波頓伯爵互通的信件都無!
而按照這個“先假設是壞人再分析其所作所爲”的套路,那世上……每個人都可以是壞人!
不過,她也沒有因此就草率地判斷艾格是在騙人:從自己跑來向他告警到他解釋清楚一切,前前後後都纔不過幾分鐘,要是一個人能在得到突發消息後的如此短時間內,便面不改色地臨場發揮編出一整套完全找不出漏洞的說法,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艾格到底是不甘失敗地打算垂死掙扎搏一把,還是真擔心女王對史塔克家的威脅所以打算“曲線救友”?自己到底該不該相信艾格,並答應下幫這個能以更少流血奪取臨冬城的“小忙”呢?
這看似是個小選擇,可能導致的結果走向卻天差地別:如果艾格沒騙自己,那自己的莽撞干預可能反而會爲這場奇襲減少了許多流血並歪打正着地助史塔克家避過一次大劫;可若是艾格是在欺騙利用自己,那情況可就相當難堪了——自己的告密,不但讓原本穩定的對峙和談判平衡被打破,還可能讓史塔克家輸掉一場原本已經十拿九穩的戰爭。萬一在後一種情況下史塔克家傷到或死掉個一個兩個,那自己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正身陷此生所面臨的最艱難抉擇而神思不屬,彌賽菈卻被一隻忽然抓住她左腕的大手給嚇了一跳。原來,坐在對面見小公主被自己一番話嚇傻了的艾格,在等了短暫片刻也沒得到回覆後,伸手拉過了她的左臂,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小公主那虛握拳的手指強行使其攤開成掌,並在她手心裏放了一個輕若無物的小紙盒,最後又重新幫她合攏上了手掌。
“彌賽菈,我知道你是個善良而勇敢的姑娘,也和我一樣愛着史塔克家。現在,唯一能保護他們的機會就在你的手裏,抓緊它!”
——
第514章 快刀斬亂麻(上)
寒風裏,臨冬城結束了受叛軍包圍的又一天。
持續了幾日的降雪已經停歇,地面的積雪和空中的雲層卻不會立馬消失,有它們吸收聲音和遮蔽星月的光芒,太陽落山後的天地間,那叫一個萬籟俱寂和夜色如墨。不過,雖然環境影響了聽力和視覺的發揮,城牆上的守衛們卻並不十分擔憂。
站在臨冬城近百尺高的外牆上,哨兵對城外的警戒本就不依賴聲音;至於沒有月光,也算不上大問題:贈地叛軍脫胎於守夜人,服裝幾乎是清一色的漆黑,而環繞城堡的原野裏恰恰佈滿了積雪——儘管透過雲層的月光微弱到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卻足以把雪原映亮,在黑與白的強烈對比下,哪怕圍城者稍有異動,蹤跡也會像滴在白紙上的墨汁一樣顯而易見,想忽視也難。
……
“艾格這狗z娘養的,大難臨頭了還不自知,這會多半正抱着哪個野人娘們呼呼大睡哩。”喬爾活動了下快被凍僵的右手,沒話找話地和快要睡着的同伴說道,“聽跟‘談判隊’一起出城的蓋福倫說,爲了讓艾格不察覺異常,羅德利克爵士今天不僅花了更多時間來與之探討協議的細節,還在某些關鍵內容上做出了一些小小的退讓。那叛軍頭子真以爲佔了便宜,還高興得要留他們在指揮部裏喝酒呢!”
“去過贈地的朋友告訴我,和艾格廝混的是一個來自亞夏的紅袍巫婆,不是野人娘們。”被擾了打盹的亞高不高興地嘀咕起來,“還有——別和我閒聊,好好執勤。只要波頓大人的軍隊一天沒趕到,威脅就還算不上解除!”
“對對對,威脅還沒解除。”閒聊會讓人分心,所以你就乾脆睡覺?這傻子倒還俸白劫起來!喬爾翻翻白眼,沒有戳穿同伴,而是繼續嘮叨:“哎,對了,你和你未來老丈人談得怎麼樣了,到底啥時候能把麗莎娶回家啊……這麼一想,好像這幾日沒在城堡裏看見她們父女倆?”
“被疏散到賽文城去了。”發覺睏意被攪散,亞高也沒了繼續打瞌睡的興致,“那老頭,仗着自己女兒是雪漫村最漂亮的姑娘,眼睛都要長到頭頂上去了,一邊和我談婚事,一邊還不甘心地想着能不能再找條件更好的。嫌我這嫌我那的,彷彿我這堂堂臨冬城守衛還委屈了他女兒似的!哼,要是早點結婚,這會不都可以憑着家眷身份躲進臨冬城了?何苦踩着雪走幾十里路逃到賽文城去!”
“唉,我早和你說過了,人家老頭不是對你條件不滿意,只是在等你擺出認他爲‘岳父’的態度罷了。要不是別人教你討好老丈人你不肯聽,這事哪會有這麼多波折?”
“我是和他女兒結婚,又不是和他,憑什麼被瞧不起了還低聲下氣去討好他?!這次定要叫這臭脾氣知道,不是人人都怕他肯讓着他的!”
“哎,得了,你願意好事多磨,那你便磨吧。”喬爾假意安慰,心裏卻搖頭暗笑:真是愣頭青一個,注孤生,“挺住,別虛,等這一仗打完,憑着守衛臨冬有功的賞賜和資歷,一定要人家倒過來求你才罷休!”
“哼。”亞高一點也沒聽出同伴話裏的調侃和譏諷,撇撇嘴,“最好別讓我聽說,她在賽文城避難的時候有勾搭別的混蛋,不然……”
……
單身守衛的狠話並沒有放完,除了沒想好“不然”後面到底該跟什麼內容外,更主要的原因還是被突發的意外狀況吸引了注意力:城牆外一切正常,但在完全料想不到的方向上——身後黑洞洞的城堡內某處,一團幽綠色的焰光卻忽然在夜色裏亮起,液體燃料被火柴點着後騰出的火舌點燃乾草和木料勢頭猛長,隨着溫度和燃燒物的變化,色調也由冷向暖轉變,幾個呼吸之後便化作三四米高的烈焰。
伴隨着突如其來的火情,尖叫也劃破了安靜的夜空。
“來人吶,着火了!”
確實着火了,對大部分建築都爲石質的臨冬城而言這可是稀罕事,但起火的偏偏就是城堡內爲數不多的木質建築之一馬廄。不過,奇怪歸奇怪,熟悉城堡環境的守衛們並沒有因此就慌張失措,作爲常住民的他們清楚:馬廄位於校場的西南角,緊靠花崗岩材質的內牆,周圍既沒有更多的木結構建築,又與任何囤放過冬物資或有人居住的房屋也隔了老遠距離……就算火勢失控,最多也就是把馬廄本身焚燬,不會造成更大破壞。
嗯,不會造成更大破壞——這一結論通常情況下是正確的,奈何此刻並不是通常情況下。
與平日裏不同:此刻的臨冬城內正結結實實地擠着三四千人,入城避難的附近居民把帳篷和毛毯搭建鋪滿了城牆內屋裏屋外每一片可落腳之地——其中自然也不會放過校場這片最大最顯眼的空曠。安排營地建造的管家確實在馬廄和避難者營地間預留出了隔離地帶,所以這場意外並無可能造成火燒連營的慘劇,但規劃者們顯然沒考慮到:馬廄內也有“住客”。
隨着火勢變大燒穿牆壁蔓延到馬廄內,明晃晃的火焰和逼人——不,逼馬的高溫,讓被關於其內的馬匹們很快狂躁和暴動起來,當健壯的戰馬在求生的本能下帶頭翻越圍欄撞開大門衝出火海,校場很快在一片嘶鳴聲裏亂成一鍋粥:沒有人葬身火海,卻有無數帳篷在四散奔逃的馬羣衝擊下被撞倒扯破,大量剛驚醒的避難居民尚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便已經被健壯的牲畜撞倒或踐踏而過。
呼喊和哭叫、火焰吞沒馬廄一角造成坍塌的崩裂聲……夜晚原本的靜謐已經給徹底撕成粉碎,而完整的災難鏈,這纔剛剛扯動了一個頭。
馬匹逃出馬廄衝撞避難者營地帶來的傷亡微不足道,造成的恐懼和混亂才真正可怕,許多片刻前還在睡夢中的人被哭喊和慘叫所懾,迷迷糊糊間想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又沒人回答,腦子裏轉了一圈,最終採取了所能想到的最穩妥辦法:逃。
不管發生了什麼,遠離危險總是不會有錯的!
這想法論邏輯沒有問題,卻忽視了一點:從行l的混亂,危險程度在許多時候遠勝事故本身!
第一個,第二個人開始奔逃,很快便帶動十個二十個人,這個數字又再以更快的速度膨脹到幾十上百……最終,一場並不嚴重但發生時間地點都恰到好處的小火災演化成了恐慌的海嘯。在這團由人構成的浪潮中,孩子找不到了媽媽,丈夫和妻子又被人潮衝散,就連正急匆匆提着桶從遠處守衛室趕來滅火的預備隊士兵們,也被迎面而來的逃命人流給擠了個七零八落……
既要有人聚攏驚馬,又要分人去搶救傷員,還得撥更多士兵維持秩序疏散人羣以讓滅火隊伍能夠順利進場,原本十個人便能擺平的小意外,經歷一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奇發展和令人眼花繚亂的古怪演變後,最終化身成了一場一百個人來也解決不了的大混亂。
……
“臥槽!不就是馬廄起火了嗎,怎麼會亂成這樣子?”事情的整個經過都落入了圍牆上哨兵們的眼中,喬爾目瞪口呆,隨後立馬警惕起來:“亞高,你剛纔有聽到什麼響動沒,會不會是城外的叛軍用投石機拋進來的燃燒彈。他們打算趁亂髮起攻擊?”
“不可能!臨冬城的內牆有一百尺高,如果是城外拋進來的燃燒彈,既然能越過這麼高的牆,那也該落入更靠近城堡中間的位置纔對,怎麼可能把緊挨城牆受其遮蔽的馬廄給點着了?”亞高對人情世故瞭解有限,空間想象和估計判斷能力卻相當不錯:“我覺得應該是哪個傻瓜給馬喂夜草的時候打翻了油燈……算了,別想火從哪裏來了,我更想知道,咱們值夜的人需要去幫忙嗎?”
“應該不用吧,要是咱們也去救火,萬一叛軍趁機攻城……”
這場討論沒有持續太久,今夜的執勤長官和來自主堡的傳令兵們已經及時出現在了城牆上,開始解決哨兵們的疑惑。
“別一副從沒見過失火的傻楞模樣!堅守自己的崗位,不許再看,別多討論,更不準擅離!”
“羅柏大人下令,各牆哨兵無需參與救火,提高警惕保持警戒,他已另外安排人手處置火情!”
兩句高聲斥罵,幾道堅定明確的指令,瞬間便壓下了城牆上士兵的騷動和疑惑。馬廄起火引起的混亂確實糟糕,但也絕不會改變花崗岩不可燃的化學特性,至於四散奔逃的居民,都是史塔克家千百年來的忠實屬民,其中絕無奸細和間諜……等到整間木棚都被燒得乾乾淨淨再無後續燃料,而亂跑的人也跑累了清醒過來,踩踏事件自然就會了結。
比起區區一個馬廄來,城堡整體防禦體系的完善和穩定,確保城外叛軍絕無可乘之隙,纔是更重要的任務。
謹慎而老道的選擇,羅柏在戰術層面上的局勢判斷和指揮能力由此可見一斑。可惜的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並不是當事人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和應對,就能改變結局的。
就在內外城牆上的哨兵們陸續在長官的指揮和喝令下從城堡內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失火的馬廄和亂成一片的校場而是繼續投入枯燥的警戒工作後不久,在幾道閃光中,震天動地的巨響忽然在他們腳下和耳邊響起!
——
第515章 快刀斬亂麻(中)
這個荒誕的世界……
爲了保住史塔克家,必須攻下他們的城堡。
這理由說出口連艾格自己都覺得滑稽,卻偏偏真實而又迫在眉睫。假若波頓軍和丹妮莉絲抵達此地時羅柏出於固執和驕傲拒絕投降,不僅會讓整座城堡陷入萬劫不復,連帶自己也會被拉進尷尬境地;但與此同時,他又深知自己的判斷說給對方聽只會被當成一個拙劣的騙局,不僅毫無作用,反而會暴露彌賽菈報信的事實,越發引起城內之人的警惕。
思前想後,艾格最終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沒人會信的真話乾脆爛在肚子裏,他將採取最保險的方案——快刀斬亂麻,以一場閃電般的夜襲一舉拿下臨冬城,將主動權握在自己,而非史塔克、波頓或女王任意一方手中!
他白天鄭重交到彌賽菈手中的,是一盒贈地產、經科本學士改良的新式火柴,由於化工材料稀少緊張,暫時還只少量配製生產僅供軍隊使用。而艾格要小公主做的便是:先編一個臨時性的謊言,設法瞞住所做之事跟羅德利克返回臨冬城內,然後在午夜時分,拿這盒火柴和一小瓶野火,在臨冬城內隨便尋一處關鍵且能吸引注意力、但又不會造成人員傷亡的地方放一把火——擾亂城內秩序,牽制守軍精力,給自己對城堡的全面進攻提供接應和配合。
受原本劇情影響和相識後真實交往中所產生印象的左右,艾格直覺彌賽菈是個值得信任的靠譜夥伴,但他同時也明白:“感覺”從來都不是一種靠得住的判斷依據。
他覺得彌賽菈“聰明勇敢又成熟可靠”,但興許女孩在史塔克家眼裏也是這麼個形象;說不定她在回到城內後左思右想,最終向史塔克家坦白了與自己的談話內容;也弄不好羅德利克爵士結束談判回去交差時偶遇凱特琳·史塔克,順口問一句“夫人是你讓梅芙出城給我送口信的嗎”就能戳破女孩匆忙間編出的謊言;還有可能,她畢竟是個小女孩,雖然當面答應下來,最後卻因爲害怕和恐懼根本什麼都沒敢做……
有太多種可能會讓這場看起來就不靠譜的裏應外合計劃流產,所以,艾格壓根沒把籌碼壓在她身上——坦盏馗嬷獜涃惽壸约簩ΣD家真實動向的懷疑和要攻擊臨冬城的決定,一來是對自己獲知消息後依然無動於衷做出交代和解釋,二來是對她冒險送信所展現出勇氣和好意的肯定和投桃報李……但歸根結底,自己是個打破規則的“叛佟焙鸵靶募遥粫衙輕易交到他人手中去。
他在暗地裏,還留了一手……不,應該說是好幾手。
艾格告訴彌賽菈的是:若她行動順利,自己將會在城內火起後指揮贈地軍發起全面進攻,而她要做的就是趕緊返回臥室緊閉房門,和珊莎、艾莉亞兩位史塔克小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但若是一夜過去無事發生,不論原因是什麼,他都將把進攻推遲到明日,等天亮下完最後通牒再發起攻擊。
但他真實的計劃其實是:無論發生何種情況,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也會在今晚後半夜的確定時間發起攻擊,拿下臨冬城。
假若彌賽菈因爲緊張、害怕或是其它什麼原因沒能放出這一把火,那也不過就是夜襲從智取變爲強攻,自己並無任何損失;而若是她向羅柏坦白了自己即將進攻的消息,後者得到的消息也會是自己將在天亮後才發起進攻……就算最糟糕的情況發生:羅柏在得知消息後打算將計就計,故意在自己城堡內放一把火引誘贈地軍來攻,同時卻嚴陣以待打算狠狠挫一挫贈地軍的銳氣,艾格也絲毫不懼。
因爲,他只告訴彌賽菈自己將在火起後發起進攻,但在主攻方向、所用武器等細節上卻一筆帶過絲毫未提——他的底氣可不是來自夜色的保護或出其不意的突襲,而是這個時代的人從未見過的強大武器,無論守軍把城防佈置得多麼固若金湯,面對第一次投入人類間戰爭的火藥,都會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火炮肯定可以轟開臨冬城的大門,只是以第一代服役型的威力和精度,夜間使用天知道要在幾十或上百次發射後才能實現目標,轟隆隆打個半天炮,死人都在墳墓裏被震醒了,就算到時破城而入,也必然要面對嚴陣以待做好了應對奇怪新武器的城堡守軍,即使一番血戰後順利拿下城堡,也顯然無法滿足艾格“減少雙方傷亡”的目標……於是,這種遠程大殺器萬衅诖某趿料啵惚话褚黄狈駴Q了下去。
他需要一種——能瞬間扭轉戰場攻守態勢,在敵人反應過來前便結束戰鬥的暴烈手段!
鑽地道去炸城牆是個好主意,奈何凍土沒那麼好挖,艾格也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這時候,事先備好的雪地作戰服便派上了用場。
“雪地作戰服”,這個詞彙看上去就既高又大且上檔次,但其本質卻並無甚神奇:不過就是通過各種渠道收集、購買和製作了大量這個時代的工藝和技術水平所能搞出的顏色最白的布料,裁剪縫製成罩袍,套在黑衣外頭,以最大可能地利用雪地的顏色保護,掩藏士兵行跡罷了。
早在城內馬廄失火引發騷亂、牆頂守軍們的大半注意力被吸引的這段時間前,兩隊數十名披上了雪地迷彩的“爆破隊”士兵便已悄悄出發,在牆頂守軍們火把照耀造成的燈下黑效應、以及與雪地融爲一體的保護色雙重掩護下靜靜溜過最後一程,貼到了臨冬城的花崗岩城牆底下,鑽進門洞中,將炸藥包安裝到了預定的地點——臨冬城的東、北兩扇大門底下。
雖是一天內匆忙做出的戰術決定,但盤算和推演可是半點沒少……選擇大門作爲突破點當然是因爲黑火藥制的炸藥包威力不足以破壞城牆,所以只能選擇薄弱點下手,但臨冬城有四扇門,爲什麼選擇東、北二門作爲進攻點而放棄了另外兩扇?這裏面的考慮因素可就多了,想拿下一座城堡,關鍵大抵以下兩點:擊潰城防部隊抹除遭遇反攻的可能,消滅或控制城堡主人瓦解對方戰鬥意志。
在與彌賽菈一番問答後艾格得知:臨冬城內此刻擠滿了居民,爲讓守軍和避難者們不要混在一起影響集結和調動效率,羅柏將部隊安置在了距離主堡不遠、緊挨武器庫的守衛室和客室,對照記憶中的城堡地形後艾格發現:這兩棟建築恰好處在臨冬城的正中和偏東北位置。
這意味着,“守軍”和“城堡主人”兩大戰術目標,大致聚集在了城堡的偏東北方向!
攻城一方若派軍隊從西、南二門攻入,在抵達守軍大本營和史塔克家居住地前要經過神木林和校場,沿途都是避入城中的婦孺平民……順利通過不太現實,殺過去又未免過於殘暴且毫無必要,而從東、北二門進入,無論哪一路成功突破,都能直奔守軍營地殺散敵軍幷包圍主堡,以最快速度將臨冬城控制到手中!
……
艾格不清楚臨冬城的大門質量如何,爲了確保計劃順利進行,他爲爆破隊提供的是加量版確保威力溢出的大號炸藥包,精心研磨並調配好的粉末狀火藥被層層包入防水布料紮緊,接好引線後再塞到兩扇目標大門與地面的縫隙中,點燃,撤離……
震天巨響裏,閃耀的火光伴隨地動山搖,臨冬城厚重的花崗岩城牆毫無懸念地經受住了考驗,但城門洞裏那看似厚重的木門可就沒這麼堅強了,在火藥爆燃造成的衝擊波裏,它們就像風暴中的紙板一樣被扯裂吹倒,煙塵和熱氣騰空而起徽殖菭潱揭曇吧晕⑶迕鳎藗儾沤遄艢埓娴幕鸸怏@訝地發現:不僅城門洞開,就連城門樓都被炸塌了。
火藥金貴,爆破隊員們在贈地時雖也經受過訓練,卻根本沒機會奢侈地體驗幾十公斤級炸藥包的威力,對其實際效果估計不足而躲得不夠遠的他們被自己親手點燃的爆炸震得腦子裏都嗡嗡的響——有一定準備和防護的他們尚且如此,那些突遭襲擊、連爆彈都只是“聽說過”的臨冬城守衛們只會更加不堪,似乎被這一下炸懵了的守軍短時間內居然連鳴鐘示警都忘了。而在對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前,咬牙繼續進行任務的爆破隊成員們,已經克服頭暈耳鳴這些生理上的不適,冒着遭受攻擊的風險衝進第一輪爆炸打開的城門洞裏,隔着窄窄的護城河再點燃併合力拋出剩下的炸藥包……
如同滾動春雷般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裏,吊橋和本該更堅固的內城門也同樣被摧枯拉朽般破壞。
臨冬城,這座有史以來從未淪陷的堅固堡壘,在短短不到十分鐘內,便被破開了它讓人引以爲傲的兩道城牆,像個被剝光衣服的柔弱女子一樣躺在艾格面前大張雙腿……而後者接下來所需做的,就是長驅直入,兇狠而徹底地佔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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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快刀斬亂麻(下)
爲免露出端倪引來哨兵警覺,保護爆破隊的潛入靠近,贈地軍的大部在入夜後一直安分地縮在避冬市鎮內不敢提前有半點動作,如此謹慎固然穩妥,卻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如果爆破隊完成任務後主攻部隊才從營地開始出發,將很難第一時間抵達缺口,利用被炸開的城門快速攻入城堡。
爲解決這一矛盾,艾格的對策是提前曉諭全軍:以第一次爆炸爲總攻訊號。
雖然臨冬城的對外防禦體系有內外兩層,第二輪引爆才能將其徹底打穿,但抓住第一第二輪爆破之間的空隙讓主力打出提前量,纔有可能將勝利成果最大化。
當然,這辦法在解決一個問題的同時又帶來了另一個新問題:如果第一輪爆炸結束後,第二輪爆破卻進行得不順利或效果不理想,那總攻部隊將絕對來不及剎車,只能迎頭撞上完好無損、比外牆還高還厚的臨冬城內牆!
世間絕沒有十全十美的戰術計劃,艾格將努力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可萬一最終還是有意外出現,那贈地軍也只能再以其它後備手段,憑着士氣和組織能力的優勢,強攻城堡了。
當進攻的號角聲緊接着第一輪轟鳴響起,原本黑燈瞎火、似往常一般進入休眠的避冬市鎮裏猛然間亮起無數光點兩路早已整裝待發的進攻部隊在聽到聲音那一刻便齊刷刷地點起火把,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從攻城營地裏井然有序地魚貫而出,受營寨門口擠壓而形成的長條隊列遠望過去就像是兩條在雪原中蜿蜒的發光長蛇,目標明確地分別向着臨冬城的東、北兩扇大門遊動。
在充足到溢出的周全準備面前墨菲定律並沒有發作,雖然爆破隊在進攻內城門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出了些小意外,導致第二輪爆破在時間上的同步程度有點差,但全然亂了陣腳的城堡守軍們壓根沒能抓住這個小小的破綻對此做出任何阻撓,東、北兩個方向內外合計共四扇城門在飽和式爆破下被炸開後的極短時間內,攻城大部隊就比守軍還先一步地抵達了兩扇被炸燬的城門處。
蜂擁而至的贈地士兵翻越倒塌的門樓、架設通道越過結冰的護城河渠,憑着數量優勢壓制着兩面城牆上緩過勁來的哨兵開始湧入城堡內,而同一時刻,城堡的主人卻還在城堡的另一頭、遠離交戰前線的校場邊指揮着滅火。
面對守夜人的反叛和千里奔襲,羅柏這幾日來一直都處在高度緊張狀態,即使波頓伯爵送來的大好消息已經鎖定勝局,他仍未完全放鬆作爲一個少年繼位的年輕領主,他深知自己得比尋常貴族更加謹慎、努力才能在這個危險混亂的世界裏帶領家族生存下去。憑着三分覺悟、兩分邭馔饧游宸痔熨x,他在那場席捲七國的諸王之戰中全身而退平安返回了北境,還贏得了一身勝績和滿車戰利品。
巨大的威望和來自四面八方的崇拜讓他短暫地膨脹過一小段時間,但與鐵民作戰的失利讓他及時醒悟過來:他的親密愛寵和可靠戰友冰原狼“灰風”以生命爲代價,讓羅柏深刻而完全地理解了自家的族語“凜冬將至”的內涵這句由三個單詞構成的簡單句子,既不是祖先爲耍文藝而隨便編的口頭禪,更不是某個怕冷混蛋唸叨着便流傳至今的單純天氣預報,它的核心是要警醒和告誡子孫後代:始終保持危機感,無論何時何地,永遠不要自以爲安全!
喫一塹長一智,秉承着先祖的遺訓,羅柏在聽聞馬廄失火消息後的第一時間便清醒過來雖然想不出城外叛軍如何有辦法能點燃城內的馬廄,但即使這確實只是意外,也不能排除艾格趁城內着火發起夜襲進攻城堡的可能,爲了排除一切威脅來源,他決定前往校場,親自主持救火工作,將這場事故所能造成的混亂和風險降到最低。
羅柏離開溫暖的被窩穿戴整齊,在還睡眼惺忪的妻子臉上吻了一記,哄她繼續安睡過後便出門叫上侍衛,開始沿着樓梯向底層走去。
“羅德利克醒了嗎,叫他領人去廚房找桶,打水救火!”一邊下樓,臨冬城主一邊已經開始發號施令。
“羅德利克爵士已經去了。”
“很好。”這老騎士永遠那麼忠涨铱煽浚_柏欣慰地點點頭,“找幾個腿腳快點的去各牆傳令,哨兵無需參與救火,提高警惕保持警戒!嗯這還不夠,再派一個去守衛室,今夜哨兵數量翻倍,城外叛軍有任何異動,別猶豫,立馬敲鐘示警!”
“是,大人!”
“我出去後便把主堡大門關閉上閂,火被撲滅我回來以前,誰也不許出入!”這條不僅是爲防城內有人趁亂作惡,其實一定程度還能避免艾莉亞或瑞肯這樣的熊孩子因爲好奇而下樓湊熱鬧,在混亂裏碰上什麼危險。
吩咐完這一大通零碎事務,一行人已經抵達了大門口,剛剛邁出去沒幾步,一個裹着棉乙廊伙@得嬌小的身影正好從屋外跑回,幸好及時停住,纔沒撞進羅柏懷裏:“羅柏大人晚、晚上好。”
“一點都不好!”羅柏皺眉盯着彌賽菈,“這麼晚了,你在外面幹什麼,梅芙?”
女孩被這嚴厲的質問弄得有些緊張,怯怯地解釋道:“屋子裏有點悶,我睡着了一會後又醒了,然後就一直睡不着,怕吵到珊莎和艾莉亞,就出來透透氣校場那邊好像有地方着火了!”
“我已經知道了!唉,這種非常時刻,你就不能”就不能待在屋裏別亂跑麼,羅柏話都到了嘴邊,卻忽然意識到:對這沒有血緣關係的便宜妹妹,自己可不能像對親妹妹們那樣隨口訓斥,一句話說重了都可能在她心裏留下芥蒂。
算了,等眼前更重要的事情結束了再考慮這些吧,他揮揮手:“趕緊回屋,關好門,別亂跑。”
“嗯嗯。”彌賽菈如蒙大赦,趕緊低着頭從他身邊擠過,跑回了主堡裏去。
羅柏絕想不到剛剛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女孩在今夜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他轉眼便將這小小插曲忘到腦後,帶着腥嘶鹚偾巴R廄。
還沒到現場,他就先一步發現局面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火光照亮了半面城牆不說,居然有幾匹本該在馬廄裏的戰馬從他們身邊一陣風般奔了過去,後面還緊跟着許多衣衫不整、慌張跑動着的避難居民,即使是他這個城主和士兵們的大聲呼喊呵斥也無法讓他們的腳步慢下去半點,看方向,居然還真有一些是在逃往主堡方向。
幸虧下令關緊了主堡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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