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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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波頓返身回到馬邊,朝自己的隨從侍衛們招招手,帶着一懈喾砩狭俗T,再朝瓦里斯點了下頭後毫不遲疑地調頭沿原路返回。雪勢和風力既未增大也未縮小,被氣流吹得漫天飄飛的冰晶裏,他們的背影很快漸漸被白色徽指采w,消失在視野中。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在原地佇立片刻目送客人遠去後,瓦里斯也招呼了一聲護送而來的無垢者們,轉身向城堡走去。
坦白講,瓦里斯對狼家並無惡感,甚至略有些尊敬和喜歡,畢竟……若是世上每個人都像史塔克們這樣正派和頭腦簡單,那自己這樣的陰旨液喼本褪腔钤谔焯醚Y了。這回之所以會幫波頓家爲顛覆史塔克而出謩澆撸贿^是因爲:退而求其次總好過一無所獲。隨着贈地軍隊的突然出擊和女王南返計劃的大概率破產,他急需一個有效的止損方案——而順勢拿下對北境的影響力,便是其中最誘人的選項。
說到拿下這片幅員佔七國三分之一的土地的影響力,那兩個冰冷而令人遺憾的事實便擺在八爪蜘蛛面前:一、原生的首領家族,無論多麼正派耿直或頭腦簡單,其“正統”所帶來的獨立自主性和廣受愛戴擁護,便註定了他們不會看外人眼色而只需要根據自身利益來做決定,控制起來要費許多精力。二、眼下自己在女王御前裏最大的對頭小指頭培提爾·貝里席,和史塔克家的關係基礎可比自己要牢靠許多,若不除掉狼家,北境這七國之一,必然會變成他人的幫手、自己的絆腳石。
兩條理由,隨便來一條都已夠人起殺意,皆佔嘛……那打掉老大扶植老二上位,便是最有利於自身的選擇了。
盧斯·波頓便是送上門來的合作伙伴和老二人選,不管這傢伙多麼老稚钏愫途鲝妿郑谌〈匪思裔岫夹枰鎸碜允pN家族的敵意和反對——地位不穩,意味着他需要外來力量的支持,而接受了外力的支持,便不可避免的需要以其它形式償還。北境易主,不僅讓它搖身一變成爲了自己的政治資源,更通過動盪和混亂的方式,讓它在將來對新王朝的威脅也大降——不管國王是丹妮莉絲還是伊耿,可謂一舉兩得!
……
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認自己匆忙間的選擇並無邏輯上的問題後,瓦里斯收回有關北境的思緒,把腦力調用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上來——反思。
計劃連番出岔,到底真是偶然的時卟粷�是哪裏出了問題的必然結果?
無論是女王不久前忽然罷工鴿了與伊耿王子的歷史性會面,還是即將出現變數的南返計劃,其根源都在守夜人總司令艾格·威斯特身上,兩次“意外”的起因、發展和結果整條脈絡都清晰明確,看起來似乎毫無疑點。但略微深入發掘一下,第一條有價值的自我反省成果便迅速浮了上來。
女王很重視那個叫艾格的傢伙,瓦里斯早就已經意識到這點,除了他所奉上那本《君主論(上)》中的內容確實夠煽動人心和對丹妮莉絲的胃口外,其實還有個很重要的因素——作爲一個君主,丹妮莉絲大概覺得:自己的陣營裏還缺一些能拿得上臺面的人物。
到目前爲止的女王御前成員有:首相兼財政大臣培提爾·貝里席,情報總管瓦里斯,無垢者及自由民軍團指揮灰蟲子,海軍總司令格羅萊和負責掌管其餘雜務的其它官員若干等等……其中,小指頭在維斯特洛的名聲早已爛臭;“八爪蜘蛛”顯然也算不上什麼美譽;無垢者作爲肢體不全的前奴隸更是令七國居民反感無比;剩下幾個則或是外國人或是無名小卒……丹妮莉絲把她最寵愛的達里奧·納哈里斯也留在彌林而非帶回維斯特洛,不就是因爲日漸成熟的政治頭腦讓她清醒地認識到:一個英俊瀟灑牀上功夫了得的傭兵團長沒法幫他奪回七國,其姘頭身份反而會損害她的女王形象?
與這幫亂七八糟的人比起來,異鬼殺手、長城守軍總司令、守夜人產業的締造者、率領黑衫軍抗擊野人和屍鬼的英雄……彙集如此多形象於一身的艾格·威斯特,顯然要上臺面得多。
【想爭取一個正面人物撐場面,證明自己不是壞人。想法沒大錯,只是稍有些輕重不分了而已。】——這是瓦里斯對丹妮莉絲重視守夜人的最初判斷。而現在,隨着乘船抵達長城和贈地些許時日,經過親身觀察和與守夜人士兵面對面交談,再到今天見證贈地大軍越境奇襲臨冬城……回過神來仔細思量,他驚訝地發現:傳聞中對這個外國人總司令的諸多描述,竟然並無虛構誇大。
女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清醒和有主見,這樣一個有想法有魄力,手握雄兵又頭腦靈活的強人,確實配得上她的青睞和不惜代價的爭取!
再以艾格·威斯特爲中心繼續挖掘相關信息,第二條結果也浮出腦海:自己的這盤大棋開始不順,似乎就是從這個守夜人來到君臨開始的。
難不成,自始至終都是這傢伙在搗鬼?
瓦里斯搖搖頭,將這個念頭拋出腦海——這解釋不通,艾格當時只是個守夜人小兵,根本沒有干擾自己計劃的理由和能力,與其這樣疑神疑鬼地胡亂猜測,倒不如繼續從自己身上找問題,看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是否還有其它不妥之處。
反思依舊很快有了成果:自己這幾個月來,太過急於求成,不是在勸說丹妮莉絲與伊耿聯姻以一勞永逸地實現最終目標,就是在順帶和小指頭爭奪在女王面前的話語分量,卻忽視了外界其他變數和潛在對手的出現。待這位總司令順利拿下臨冬城和北境作爲投名狀再正式加入女王麾下,只怕會瞬間一躍成爲最受丹妮莉絲親近器重的人物之一。到時候,就按女王一貫對此人的重視和寵信,御前會議裏的局勢,只怕將瞬間從“兩強相爭”,變成“三足鼎立”!
而女王身邊的能人越多,她對自己這情報大臣的依賴、對伊耿王子和他的黃金團支持的渴望程度,也就會被越發稀釋削弱!控制她的難度也就會直線上升,自己將離實現最終目標越來越遠!
猛然間意識到這點的瓦里斯背後驚出一層冷汗,旋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對這匹即將擠入女王御前的黑馬,自己有多少把握能拉攏?
從那本《君主論》裏表現出的政治傾向上來看,艾格與自己恐怕不是一路人;而再看人際關係和社交圈,彼此成爲朋友的概率也不大;再根據已有信息分析人物性格,這個聰明又強勢的傢伙多半也忽悠不了……
這樣看來,自己對付史塔克家的第三個理由也有了。
難拉攏的人,就得削弱——只有讓艾格爲丹妮莉絲征服北境的計劃落空,才能讓他在女王眼裏的能力和分量降低縮水;除了降低其本身的威脅外,自己恐怕還得再想點什麼辦法,離間和挑撥他和小指頭間的關係,避免這兩個“史塔克家的朋友”走到一起對付自己……才能確保維持局勢不至於朝與自己期望背道而馳的方向而去。
要做的事情很清楚,但他的感覺卻相當糟糕:因爲,他似乎又是在手忙腳亂地應對意外。
“該死!”
用任何人都聽不見的低聲抱怨了一句,瓦里斯沉着臉,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最後壁爐城打開的大門內,去向丹妮莉絲彙報……波頓家主動來降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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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矛與盾
冰冷厚重的花崗岩城牆內,臨冬城進入了多年未現的緊張備戰狀態。
這座擔任了北境首府許多年的古堡據說由“築城者”布蘭登在巨人的幫助下建造,有歷史記載以來被北境大半老牌家族包圍和攻擊過,從未淪陷……但,這驕人的戰績此刻卻無法讓守城者們安心,因爲他們即將面對的,也是有記載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敵人。
守夜人造過反、野人也跨越過長城……類似的事情從頻率上來看很罕見,但只要願意拉大時間跨度宏觀統計,它們都發生過不止一兩次。但,這回,千百年來頭一遭:守夜人軍團總司令率領着曾住在塞外的野人,跨過贈地與北境的邊界,經過臨冬城原本的北方屏障——早已不在北境人手中的最後壁爐城領,長驅直入,氣勢洶洶地向北境腹地殺了過來!
一面是千古未陷的堅城,一面則是有史以來首位擊退異鬼的守夜人總司令、北境人們心目中僅次於亞梭爾·亞亥的厲害人物。最鋒利的矛刺最堅固的盾,誰會笑到最後?沒人敢胡亂預測,但可以肯定的是,守軍即將迎來的必然是一番苦戰。
***
在爐火烘烤下,主堡大廳內的溫度要比室外暖和許多,羅柏·史塔克正與羅德利克爵士和克雷·賽文站在一起,面對還原了北境地形的作戰沙盤,表情凝重地商量着如何應對此次席捲而來的守夜人叛亂。
本來參與會議的人會更少,幸而賽文城距臨冬城僅不到半日路程,新任城主在收到臨冬城的徵召後立刻帶人趕來,這才於昨日天黑前趕到這裏,加入了城堡守軍,成了唯一一支比敵人先到的援軍。
不久前,這個大廳裏還曾擠滿了從各地趕來、打算參與對異鬼作戰卻晚到一步錯過了長湖之戰的各路諸侯,他們駐紮在城外的千軍萬馬讓臨冬城彷彿身處一片由帳篷形成的海洋中。但爲了節省糧食,同時也想麻痹艾格、忽悠他照常去進行那場“塞外遠征”,羅柏·史塔克當時宣佈同意保持中立、下令解除戰爭狀態,並在與諸侯們召開了幾次會議確定下顛覆贈地的方案後就將大批軍隊全遣散回了家。
那時羅柏還頗爲“能以儘量少的流血把事情解決”而感到自豪,現在看來,這決定簡直應了那句“聰明反被聰明誤”——本想讓艾格放鬆警惕的自己,其實才是真正被鬆懈了警覺的蠢蛋。所謂的塞外遠征,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而自己……居然直到前天都還在天真地等待着它真的開始!
……
“來不及,太快了。”克雷·賽文可不知道羅柏此刻心中的惱火,他仔細端詳地圖,手比尺量了片刻後說出了他的結論,“斥候發現叛軍的行蹤後需要返回最近有鴉坏纳谒拍苁褂眯砒f,信鴉又需要半天時間才能飛到臨冬城……也就是說:當大人您收到前線傳回情報時,現實中贈地軍其實已經又趕了近一天的路。”
“根據一些線索可以判斷出,叛軍應當是在四天前的清晨從后冠鎮出發,能用短短兩天時間行至進入我們的警戒範圍,說明艾格所率部隊的行軍速度相當之快。而若全程都能保持這個速度……”年輕的賽文城伯爵拿起象徵贈地軍隊的那枚棋子,將它挪到了后冠鎮到臨冬城的中間某點:“敵人很可能已經走完了一半路程,距離我們,還僅剩三天路程——甚至更短了!”
羅柏撐在桌緣的手握了握拳,又鬆了開來:“獵龍弩的製作進展到哪一步了?”
“開始做了。”羅德利克有些無奈地聳聳肩,“史坦尼斯國王能在君臨被封鎖的情況下送出來圖紙,已經是做到極限了,沒有設計或製造過實物的專家指導,那幾個腦袋也像木頭做的一樣的工匠,光看懂圖紙都花了好久,樂觀估計也還得一兩個禮拜。”
這只是樂觀估計,實際上一個月都難……當然,老爵士絕對想不到,世上最瞭解獵龍弩的人,正身處“守夜人叛軍”之中,在以日行幾十裏的速度火速朝臨冬城撲來。
“不是說剩下兩條龍還未傷愈麼,時間上應該趕得及吧。”賽文伯爵不安地問道,下半句話猶豫了幾秒沒說出口:如果瘋王女兒的兩條龍在臨冬城的獵龍弩組裝完畢前就出現在頭頂上,那還是老老實實投降爲妙。
“陶哈家族的軍隊還來得及趕到嗎?”羅柏嘆了口氣,面色凝重地問了另一個問題。
這是距離自己第二近、也是僅剩的一家還有可能在叛軍兵臨城下前趕到的封臣了。
“託倫方城到臨冬城的理論所需時間也是三天。”克雷·賽文作爲地地道道的北境人,自然對這些數據一清二楚,“但這是假設陶哈伯爵在接到您的傳信後立馬動身的前提下。然而實際上……信鴉可能出意外,集合軍隊需要時間,以及最明顯的一個差異:託倫方城到臨冬城間的道路,既沒有經過修繕,也沒有安排專人除雪。”
大廳內安靜下來,地圖桌前的三人可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將領。他們經歷過無數戰爭,都見識過許多“攻其不備式”的戰例,但……在把贈地安插滿了眼線、將巡邏兵撒出去幾百裏作警戒的情況下居然還被打了措手不及,在提前發現敵人蹤跡後依舊來不及做出有效應對,這可真是叫人臉上無光到了極點!
這種超前時代的千里躍進、孤軍深入式來襲,換了一個人採取,在座幾人肯定是喝着酒喫着肉、一邊組織着關門打狗的戰術安排一邊哈哈大笑地說這是來送死。但,偏偏,這回來的是艾格·威斯特,守夜人總司令、北境人的老朋友和守衛者,說不上爲何——他們皆感一股陌生而難以描述的隱約恐懼和無力感縈繞心頭。
“這混賬玩意。”臨冬城教頭面色鐵青地說道,“當初他修繕贈地與北境間的交通要道,將后冠鎮到臨冬城間行程所需時間從兩週縮短到一週的時候,恐怕就已經開始爲這一天做準備了!說不定連最後壁爐城……”
“好了,別說這些了。”羅柏打斷了老爵士的話。修路就是爲了造反?這未免太過牽強,要知道——當初艾格主動提出免費修繕國王大道北境段的時候,他可還不是守夜人總司令呢。至於下半句話,他多半也知道老人是想說什麼:說不定,連最後壁爐城被死人攻陷,都在艾格的計劃之中,連異鬼都只是這個叛偈盅Y的一枚棋子。
這未免有些太妖魔化對手,反正他不信。
當然,不信歸不信,現在守夜人掀起叛亂已是事實,作爲背叛對象和首當其衝者,羅柏自然不會無聊到爲敵人辯護,煩躁地兩指敲了會桌子,他開口問道:“現在我們手上一共有多少士兵?”
主人有問,羅德利克只好放棄了對敵人的抨擊,趕緊奉上回答:“我親自帶人,緊急從周邊的避冬市鎮裏徵召了青壯,再加上賽文大人帶來的三百餘人,現在城堡內裝備齊全的可戰之士近千,能拿農具木棍幫忙的也有好幾百。”
“賽文城本可以出更多人,但我昨日收到傳信時不知叛軍離臨冬城還有三日路程,以爲情況緊急,便在任命代理城主讓他繼續徵召士兵後,帶已經武裝好的精銳直接前來支援了!”以爲羅柏嫌人少,克雷·賽文趕緊開口解釋:“若這樣還不夠,賽文城還來得及再湊四五百人!”
“用不着,賽文城也要人守的!況且,守衛城堡,人從來都是夠用就好,並非多多益善。”大概是發覺氣氛有些沉重,羅德利克下決心要提振一下封君的鬥志,“恕我直言羅柏大人,有臨冬城的兩層高牆在,別說那艾格只帶了幾千人,就算乘十倍,在城堡內的糧食喫光前——他也別想踏進來半步!”
“沒錯。”賽文伯爵也意識到了這點,同樣提高了聲調,“一千精銳對五千野人,這種數量對比,哪怕賽文城也能高枕無憂,更何況是有雙重城牆的臨冬!我們只管堅守不出,待其他幾位大人的軍隊匯合到一塊前來解圍,保管叫那艾格插翅難逃!”
從數字上來看,這場戰爭的勝算確實極大,但羅柏可是略微瞭解艾格的脾氣性格,也見識過守夜人對屍鬼大軍所使用過的各種神奇手段的。他很難想象,這麼一個從不做無把握之事的對手,會傻乎乎地帶着幾千人跑到臨冬城下來死磕自己家的兩道花崗岩城牆。一千守軍,確實足以讓臨冬城在常規攻擊下堅守到明年,但,在內心深處,他卻忍不住擔憂:那個曾經是自己朋友的傢伙,是不是早已準備好了對付臨冬城的辦法和手段?
“叫造弩的人連夜趕工,把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可以幫上忙的人都投入這項工作,要什麼給什麼,越快越好!還有,給陶哈伯爵再送一封信,叫他不要率軍直奔臨冬城,先與其他大人商議好匯合的時間地點……”
門外的守衛忽然敲了敲大門,高聲彙報:“羅柏大人,魯溫學士求見,說是有來自恐怖堡的重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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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反制計劃
倚在客室二樓的欄杆上,艾莉亞俯視忙成一團的臨冬城。
她本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可惜一覺醒來卻依舊身處其中。
各扇大門洞開湧入着避難的居民,穿着各式盔甲的士兵們行色匆匆地奔走佈置着防務,而在城堡常備軍平日裏進行操練的空地上,無數男女老少已經在指揮下循着一定次序和分佈卸下行李、紮下帳篷進行安頓……
時值凜冬,城牆外的避冬市鎮里居住着上萬抱團抵禦嚴寒的子民。當贈地叛軍南下的消息突然傳來,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擠進城堡避難,但史塔克家的居城根本容不下如此多人,所以守軍在請示領主後對居民進行了區分安排:大部分能走得動路的,疏散往賽文城和託倫方城方向,由這兩個家族另想辦法安排;而那些不適合遠行的老弱或能對城防做貢獻的青壯和技術工人,則被引導進城堡暫住。
爲了讓儘可能多的居民能進城躲避戰亂,守衛們將城堡的每一寸空間都利用到極致,就連史塔克家的公子小姐們也在兄長羅柏的要求下暫時放棄了獨享臥室,轉而與兄弟姐妹們擠進一間……
不過,比起被迫和珊莎擠一張牀的那點煩躁和苦惱,二小姐此刻肚裏更多的,是難以名狀的憤怒和屈辱。
幾周前在後冠鎮內聽說艾格向瘋王的女兒屈膝稱臣時,她曾經氣得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與那個騙子說話。但一時的怒火來得猛去得也快,待到平安返回臨冬城,再平靜無聊了幾日,艾莉亞很快就自己在腦海裏替對方辯解起來:也許是自己誤會師傅了,他是爲騙瘋王女兒騎龍對付死人才演的一出宣誓效忠的戲。等戰爭結束,他就會如當初向自己保證的一樣:一腳把瘋王女兒踹開,繼續好好當他的守夜人總司令,七國的忠實門衛,史塔克家的可靠朋友。
那小女孩迴路奇特的腦瓜裏,甚至都已經提前想好了——兩人下次再見面時自己該怎麼假裝不情不願地接受艾格的道歉和解釋,最終選擇原諒他並和他重歸於好。作爲代價,一定要叫他立馬想辦法幫自己解除婚約,還有讓自己成爲第一個女守夜人……嗯還得加上帶自己去環遊世界這條!
……
艾莉亞怎麼也想不到,她沒有等來想象中的任何一個場景實現,反而等到了艾格率領野人大軍宣佈掀起叛亂,並直奔臨冬城而來的消息!
和羅柏或臨冬城教頭、克雷·賽文……這些男人們腦子裏想的都不一樣的是,她一點也沒去考慮“如何守住臨冬城”、“該如何對付可能出現的龍”、“怎樣鎮壓這場守夜人叛亂”等等問題。第一個跳入艾莉亞腦海的念頭是:艾格,這些年來對自己的友善、保護和陪伴……是否全是虛情假意,全是他爲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而假裝出來的?
自己是不是其實很惹人厭,只是因爲是史塔克小姐,才獲得了被周圍人騙的資格?所以當一個身份地位更高,利用價值也更大的女人出現時,自己纔會成爲那個真正被一腳踢開的對象?
她在君臨交上的朋友瑪格麗·提利爾,最終毒死了自己的父親;而今,自己生命中除了父親和兄弟以外最親近的男人,也掀起了針對史塔克家的叛亂。莫非……自己生來就註定會給自己的家人帶來災厄?
滿腦子胡思亂想,感覺自己既被始亂終棄又當了掃把星的艾莉亞越想越委屈,一股暖洋洋的液體都忍不住從眼眶裏冒了出來。
使勁眨了眨眼睛,艾莉亞下決心憋住。她是史塔克小姐,七國最優秀的女劍士……之一,對敢欺騙和傷害自己的人,她要用武器而非淚水還擊。下次再見到那傢伙,一定要讓他知道“縫衣針”有多尖銳鋒利!
再吸了下鼻子後,她看到了魯溫學士正從其居住的塔樓急匆匆地經過校場朝主堡的方向跑去。
難不成又出了什麼新狀況?
艾格還遠在幾十裏外,雖然恨不得立馬拿刺劍捅他幾十下,但實際上眼下她並無事可做……想了一想,艾莉亞離開欄杆咚咚咚地跑下樓,撒丫子奔過幾十米,追上了學士。
“魯溫師傅,有來自北面的新消息嗎?”
她多希望學士告訴她先前的警報只是誤會一場,艾格還在長城老老實實地當着他的總司令,但老人回頭望了她一眼,卻搖搖頭:“不是來自北面的消息,是來自東面的。”
“是什麼?”
魯溫師傅搖搖頭:“艾莉亞,這種時候,好孩子應該回房間好好待著,而不是到處跑來跑去。城堡裏此刻人多眼雜,並不十分安全。”
“我想幫忙嘛!”
老人搖搖頭不再和女孩多說教,只埋頭攀上進主堡的臺階,走到了侍衛面前。
老學士已經服侍了臨冬城二十多年,這座城堡裏的每個年輕人都是他看着長大,所以兩名侍衛雖然伸手攔他,卻依舊語氣友善地開口解釋:“魯溫師傅,幾位大人正在大廳內討論戰事,下令禁止打擾。”
“我有來自恐怖堡的重要消息,與戰事有關。”
掌管臨冬城信鴉的學士說有重要消息,那必然是真有重要信息,侍衛半點也沒多懷疑,轉過身去握拳敲響了大門:“羅柏大人,魯溫學士求見,說是有來自恐怖堡的重要消息!”
門後很快傳來了羅柏准許入內的回答,侍衛們爲學士推開門,艾莉亞靈敏地擠着魯溫的胳膊一塊鑽了進去。
“艾莉亞,你來幹什麼?”
“我……過來聽聽你們說點什麼,保證不插嘴。”
羅柏皺眉看了一下小妹,但並無心思追究她不合時宜的出現,直接把注意力轉回了學士身上——朝他點頭致意後,並不廢話徑直髮問:“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波頓大人來信說,他派出的巡邏兵也偵查到了贈地軍的異動……除此以外,他還確定:女王和她的兩條龍仍身處最後壁爐城並未挪窩,而恐怖堡的獵龍弩組裝接近完成,不日即可投入實戰,請您允許他——在完成準備後便對壁爐城發動襲擊,將女王和她的龍一網打盡。”!!!
地圖桌前的所有人都一下挺直背脊,瞪大眼睛盯住了魯溫。
羅柏同樣難以置信地接過學士遞來的紙條,親自重讀了一遍,片刻前無計可施的苦惱頓時一掃而空:“波頓稱,他將在數日內集結三千士兵,帶四到五架獵龍弩北上奇襲最後壁爐城,一舉剷除瘋王的女兒!”
“真的假的?”
“不會吧?”
兩聲驚疑的呼聲傳來,負責監督臨冬城獵龍弩製造進展的羅德利克爵士頭一個不信:“圖紙纔到了沒幾天,怎麼可能就造出來了?”
“興許恐怖堡原本就有弩炮,在其基礎上改造底座和瞄準具使其擁有對空能力可比從頭開始要快得多,我倒不懷疑這個。”克雷·賽文搖搖頭,不以爲然:“若恐怖堡能迅速湊出三千精兵加若干獵龍弩,帶到臨冬城來保衛封君不才是正事,何必冒險去對付瘋王的女兒?”
“我也這麼覺得。”魯溫學士贊同賽文爵士的意見,扭頭詢問城主:“用不用我現在就寫信給波頓大人,命他與卡史塔克家會師趕來臨冬城?”
羅柏將那張信紙又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瞧錯,纔將其遞給克雷·賽文讓他過目,雙手抱胸仔細考慮了好一會,搖搖頭。
“各位大人,我父親曾經教育我,當領主就如同當父親,要把每一個子民都當成孩子。”他帶着崇敬和回憶的眼神緩緩說道,“無論是田間種地的農民,城堡內服侍的傭人還是身邊爲我而戰的士兵,我都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盡一切努力去保護。”
“比起擊敗亂兵,消滅叛徒一解受背叛的怨氣和怒火,我更願意去思考——該如何更好地保護我的子民?”繞了一小圈後,羅柏才重新回到話題上,“而現在,各位——若恐怖堡真能在短時間內弄出獵龍弩,他前去對付瘋王女兒和他的龍,纔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途徑。”他在地圖上指了指臨冬城的位置:“叛軍纔剛剛取得兩場大勝,正是士氣和戰鬥力最盛之時,若各路大軍彙集至此解圍,縱然取勝,也少不得一番苦戰和流血,就算將叛軍消滅,也依然有女王和她的龍會來爲下屬報仇。”
他手指劃過地圖指向最後壁爐城的位置:“而直接將叛軍的效忠對象消滅掉,纔是終結了戰爭!”
“那可是兩條龍和幾百名無垢者,而且還有一座城堡爲依憑,哪裏是說奇襲就能奇襲得手的?”羅柏的一番大論並沒有說服所有人,克雷·賽文對此不敢苟同,“北境眼下還正與鐵羣島處於戰爭狀態,葛洛佛、菲林特和達斯丁三家的兵力被牽制在西海岸不能擅動,可用的閒餘兵力本就只有萬餘,萬一波頓家那三千精銳就此折損在龍焰下,我們後面……將連湊一支能正面擊敗叛軍的軍隊都面臨困難!”
北境人素來喜歡自稱能以一敵十……這種自大是建立在北境軍隊真的經常擊敗多於自己的軍隊的基礎上的。但這回,面對艾格所率的贈地軍,屋內卻一個人也不敢再提這茬——他們一致同意,想擊敗五千來自更北之地的敵人,必然需要超過這個數的精銳軍隊。
羅德利克也嚴肅地點點頭:“對,假如波頓對最後壁爐城的奇襲沒有得手,那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可一下問到了要害上,羅柏·史塔克看看睜大眼睛瞧着自己的艾莉亞,又望望面色嚴肅的另外三名忠心下屬,在好半刻沉默後,才重新開口:“波頓大人性格雖不合羣,但辦事卻一向可靠,我相信……他必然是有足夠把握纔會提出這一計劃。但,如果萬一他的冒險嘗試還是遺憾失敗,那,爲北境的整體利益和百萬子民的安危考慮,我似乎也只能效法祖先託倫·史塔克——向現實和女王低頭,承認她爲七國的合法統治者,以及守夜人直屬於她了。”
房間內肅靜下來,在丹妮莉絲騎龍參與長湖之戰後,北境上下對其坦格利安身份的牴觸本就已經降低了許多,羅柏之所以還不肯直接承認其正統,除了站隊爲其爭奪鐵王座不符合自身利益之外,其實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她不直接來找自己談判,而先偷偷去拉攏了艾格這麼一個本該是北境守門人的角色,讓他十分下不了臺而已。
但,若事實最終證明抵抗沒有出路,那,循着已有的先例向拯救了北境和七國的女王投降,似乎也並沒讓人抗拒到完全無法接受。
話說到這份上,克雷·賽文、羅德利克爵士和魯溫學士也再提不出什麼反對意見了。羅柏的這個決定,其實是個重大讓步,是“他願意將封臣們的利益放在自身臉面之上”的宣言。而這個計劃實質上也是將臨冬城遭遇奇襲應對不及的損失和風險轉嫁到了波頓家身上去——若老剝皮奇襲女王得手,那艾格就失去了作戰的理由和底氣;而不成嘛,死的是波頓這個不討喜的傢伙的兵,北境第二位“降服王”的鍋也會有羅柏·史塔克來扛着……
人都是有私心的,對北境諸侯而言,這樣自身橫豎不會有損失的好事,還去哪裏能找到?
“既然如此,那我們的應對方案就得大變一變了。”賽文·克雷對史塔克家忠心耿耿,爲保衛臨冬城獻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但這兩年打的仗實在已經夠多,鷹派觀點早已沒了存在的土壤:“我們依舊要做好守衛城堡的準備,但待到贈地軍兵臨城下時,大人您可以每日派人與艾格談判,拖延時間爲波頓大人的計劃營造機會。反正,到時無論傳回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談判都必然能有結果!”
艾莉亞在旁邊眨巴眨巴眼睛,雖不明白爲什麼幾個大人三言兩語間就似乎把一切都商量妥,但也至少聽明白了一點:自己沒殺掉的瘋王女兒,現在有波頓伯爵這個更厲害的傢伙帶軍隊去圍剿了;艾格那個該死的傢伙,氣勢洶洶地跑來奇襲臨冬城,這回可要碰上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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