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81章

作者:点爷01

“羅柏,如果波頓大人成功殺了女王,那你會怎麼處置我師……艾格啊?”女王死了纔好,但對於自己剛剛還恨不得親手捅死的另一個人,她卻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

“他啊。”羅柏深吸口氣,咬牙切齒地回答道,“待到丹妮莉絲身死,他若願意主動降下叛旗解散軍隊向我們投降,沒造成不必要的流血犧牲,我尚可以留他一條生路,只將他放逐出維斯特洛。但若是他膽敢攻擊城堡,造成了傷亡……”他深深地與妹妹對視片刻,搖搖頭:“哪怕城堡內只有一人爲此而死,也必須得有人,爲此付出代價。”

“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在替他求情!這混蛋……被吊死都活該。”艾莉亞恨恨地嘟噥一聲,轉念一想,那豈不是咒這城裏的某人死?把這其中的因果關係理了理,卻連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希望到底出現哪種結局,只好跺跺腳,又轉身跑出了大廳。

——

第508章 “變色龍”艾格

作爲軍隊的最高統帥,艾格早早就把指令下達向了基層——要求各級軍官嚴格約束下屬,禁止任何形式和程度的擾民傷民。

對這個時代背景下的軍隊而言,這其實算相當高的要求,但在贈地軍規模尚且不大容易管理,而自己又靠着頗多傳說、外號和狠辣手段在士兵中素有威名頗受敬畏的情況下,艾格有把握能做到令行禁止,讓北境的老百姓也見識下“僞新式軍隊”和他們想象中“一羣野蠻人”的區別。

可惜的是,事實最終證明他想多了:當贈地軍頂着風雪以極限速度行軍數日,最終比預期提前一夜抵達臨冬城外時,附近的莊園聚落和城堡外扎堆的避冬市鎮裏早已空空蕩蕩、連只老鼠都再找不到,就算艾格放任甚至指使,底下的士兵們也沒有可以搶劫和侵害的對象了。

不得不說,年輕的少狼主雖在宏觀戰略上眼光意識都一塌糊塗,但在保護子民這一點上,可當真是個合格的領主。

雖說少了次以“不拿一針一線”來展示軍隊紀律和素質的機會,但空空如也的避冬市鎮只要加一道柵欄便是完美的臨時營地;而其中沒有居民,也至少帶來了一個優點——在圍城過程中,軍隊不用額外費精力去區分提防混雜其中的探子和刺客了。

贈地大軍笑納了這座不費吹灰之力便到手的戰利品,在士兵們進駐騰空的避冬市鎮並按部就班地將其打造成可防守基地的同時,艾格也授意通訊部放飛信鴉,以女王從屬的名義正式向北境發出了“軍事管制令”:從即刻起,到一統七國的戰爭徹底結束前,任何未經允許離開城鎮和堡壘在曠野中行軍的部隊,都會被視爲叛軍,被認定爲丹妮莉絲女王和守夜人軍團的敵人——由此造成的任何後果,由其自身承擔!

醜話說在前頭,送出這份囂張無比的宣言後,他開始着手向臨冬城內送消息,要求和羅柏·史塔克談判。

沒錯,談判而不是攻城。

贈地軍氣勢洶洶地躍進千里來到此地,看似是要打史塔克家一個措手不及,但實際上在艾格的規劃裏,“進攻臨冬城”自始至終就沒成爲過優先選項。他之所以做諸多鋪墊搞這一趟奇襲,主要目的是:要通過出其不意,讓北境沒有聚集大軍和自己進行正面決戰的機會,並在慌亂中應對失措,給自己趁虛而入逐一擊破的機會。

刀劍不長眼,而剛剛問世的火藥武器也還沒強到能讓戰鬥完全一邊倒。北境軍隊一向以兇悍頑強著稱,一旦讓他們提前知曉贈地的作戰和進軍計劃,得以糾集出人數上萬的大部隊前來阻撓攔截,戰鬥規模和等級一失控……自己就算取勝,損失也不可避免。

艾格的底牌雖硬卻算不上雄厚,經不起消耗。更別提:一旦在混戰中殺傷太多北境士兵和貴族,讓原本可以通過談判解決的問題演變成一場不死不休的仇恨性對抗,到時候贈地軍被逼着浪費時間和精力來殺遍北境,可就與自己原本的通盤大棋全然背道而馳了。

而與蠻幹相比,圍點打援就全然是另一幅光景了:拉出一副要進攻臨冬城的架勢,吸引史塔克家忠實的封臣們來援,自己再找準機會一一擊退——在這樣烈度可控的小規模戰鬥下,他便既有了展示軍隊戰鬥力和壓倒性武器優勢的機會,又能較好地把握敵我傷亡。既保全實力又避免拉來太多仇恨,一舉兩得!

北境已經歷連番戰事疲累不堪,只要打出幾場勝仗讓這些“硬漢”知道贈地軍比他們更硬,讓他們意識到這場守夜人南征不可阻擋,艾格手上可作談判的籌碼便會隨之分量大增。到時再來一番精心準備的嘴炮配上威逼利誘,迫使羅柏做出大幅退讓和妥協,選擇合作甚至乾脆加入女王陣營……都不再是夢想!

拋去這般那般的諸多考慮,在內心底裏艾格其實也暗暗承認:自己此次所做出的選擇,其實並非利益最大化的那一個……決定保全史塔克家最終還是摻雜了自己個人的情感傾向在內,與自己所希望賦予自己的冷酷人設不符。但,他已不再是當初進入這個世界時一無所有的守夜人小兵,此刻的他相信:自己雖還沒到能憑喜好爲所欲爲的程度,卻已有了些小小的任性資本!

不傷害自己的小徒兒和她的家人,就是自己的一次小小任性!

……

不過,略微出乎艾格意料的是:他下令去向臨冬城傳達談判要求的人還沒出發,城裏倒先派來了使者。

羅德利克·凱索解除武裝後被兩名士官帶來了贈地軍臨時指揮部,這裏原本是避冬市鎮內常年營業的客棧,專供那些往來南北途經此地但又不像守夜人一樣會被邀請入臨冬城的旅人暫住,因爲設施最完善空間也最寬敞而被艾格點名徵用。當老爵士孤身一人走進大門時,兩旁已經站滿了艾格的親信侍衛和正在等待命令的贈地軍將領。

“羅德利克爵士,多日未見,您的身體一如既往的硬朗,我甚是欣慰。”

“我倒是爲你沒被異鬼殺掉而感到遺憾,‘變色龍’艾格!”老騎士憤怒地咆哮着,環視了一下週圍站成圈疑似是要給他下馬威的一泻谝拢骸斑�有你們,追隨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博取功名利祿,不會感到羞愧嗎?”

周圍的士兵軍官們絲毫不爲所動,反倒是本該最沉得住氣的艾格楞了一下。

變色龍?

好幾秒後他纔想明白爲何自己覺得這個稱呼似曾相識——這本該是屬於席恩·葛雷喬伊的外號,但在這條時間線裏,席恩的父親在他回家前就發起了叛亂,羅柏·史塔克看在兄弟情義的份上沒有殺他而是允許其披上黑衣。隨着這個年輕人投身對抗異鬼的戰爭並最終壯烈犧牲,他再也沒有機會幹出背叛史塔克家的蠢事,如今倒輪到自己來站在進攻臨冬城這個角色位置上,並順理成章地“搶到”了這個稱號!

這到底算是機緣巧合,還是歷史的必然性?

艾格並未被攻擊和侮辱激怒,反倒露出了釋然和玩味的溞Γ@表情落在老騎士眼裏卻成了輕蔑和不知廉恥,他愈發惱火,白鬚下的面龐都浮現血色,然後朝旅店一層冰冷結實的地面啐了口唾沫:“還有心情笑?史塔克家把你當做朋友,待你不薄,你怎麼做得出來!”

“我始終身着黑衣,何來變色一談?羅德利克爵士,我懇請您搞清這點:守夜人軍團效忠的是整個王國,而不是史塔克家!而今,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纔是最有利於維斯特洛利益的選擇,我宣誓爲她而戰,恰恰是忠於職守的體現,對得起這身至真至純的黑色!”艾格及時收起了不合時宜的哲學思考和忘形表情,鏗鏘有力地反駁起來。論強詞奪理和搶佔道德制高點,穿越前上了十幾年網的他可沒怕過誰:“倒是你們!準備趁我北出長城遠征時襲擊和趾ε酰辉谫浀貎炔堪l起政變讓我和我的士兵們回不了塞內;還要把無數爲保衛七國而與異鬼和死人作戰、爲了人類的生存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們驅逐出境……這就是史塔克家對待朋友和恩人的做法?這就是北境人字典裏的‘待我不薄’?我從未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說法!”

“什……羅柏大人從未有過這種卑鄙的打算,你從哪裏聽說的!”

沒有從哪裏聽說,我自己編出來的。

這幾條在贈地內瘋傳的煽動性流言可是艾格一手捏造並授意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爲了激起仇恨和製造南征的理由。但他當然不至於蠢到會當刑拱祝∏∠喾矗裉煲缪莸模且粋�被謠言激怒和矇蔽的角色。

史塔克一家都是感性勝過理性的人,要向他們承認自己的南征和奇襲都是早已謩澓玫年幹,是大棋的一部分,無論怎樣都註定會發生……那完了,估計狼家上上下下堅守城池到最後一人也絕不會和自己談判。相反,如果製造出自己的這場軍事行動並非精心安排好的策略,而是一時糊塗才犯下的錯誤、自己興師動惺乔皝韱栕锖陀懸粋�說法……的假象,以此緩解和減輕彼此間的敵意和對抗情緒,後面纔有得談。

“你否認傳言的真實性咯?”艾格冷哼一聲,“不過也確實,我沒有什麼證據證明它是真的,說不定這還真是別有用心之人爲挑撥離間才惡意編造的謊言,想解除誤會也很簡單——請我的‘好朋友’羅柏·史塔克親自來向我解釋而非只派個傳話筒來,或許我們可以把這件事情講清楚。”

“你……”老爵士被這一通反客爲主顛倒黑白的胡說道駁得啞口無言,支吾了片刻也想不出反擊的辦法,只能漲紅臉咆哮起來,“簡直一派胡言,若羅柏大人真親自出城來解釋,哪還有安然返回城堡的可能,你莫非當我是傻子!?”

真無聊,在言語上欺負這麼個耿直老頭給不了艾格快感,他很快覺得索然無味:“好了,羅德利克爵士,我相信羅柏是派你前來帶話而非吵架的,咱們都省省口舌吧。說——他讓你轉告我什麼?”

老人也強壓下被艾格攪亂成一鍋粥的思維,從記憶裏翻找出了自己此行來的任務:“羅柏大人的條件很簡單也很慷慨——你,公開宣佈辭去守夜人軍團總司令的職位,將軍隊帶回贈地解散。史塔克家將承諾和擔保:你和你所效忠的女王可以安全離開北境!”

從紙面數據上來看,北境對贈地確實有着壓倒性的全方位優勢,若起兵南下的是另一位守夜人總司令,這條件何止是慷慨,簡直是有些婦人之仁。艾格微笑着點點頭,對此並未多置一辭:“明白了,請您回去也轉告羅柏我的條件:打開城門放下武器,宣佈丹妮莉絲女王爲七國的唯一合法統治者併發誓效忠於她。我將承諾和擔保:史塔克家在新的真龍王朝統治下,也依舊是頸澤以北的守護和合法統治者!”

“嗤——”羅德利克爵士被氣笑了:“艾格,我本以爲你是條養不熟的毒蛇,現在才發現你是得了失心瘋,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找個醫士看一看腦子,然後再好好考慮我們的提議。如果身邊沒有會醫術的人,下次見面我可以把魯溫學士也帶來!”

“好意心領,但我倒希望下次再見面時,您帶來的是羅柏·史塔克明智的選擇,而非另一個無關人等。”艾格一點也不爲老騎士的反應所意外,他聳聳肩,笑着揮手,不願再多費口水:“把羅德利克爵士請回去吧,各部仍舊依計劃紮營,放出哨探,嚴密監控臨冬城的每一個方向!”

“是,大人!”

一械却畹膶㈩I領命而去,白鬚老人還要再說什麼,但將他帶來的兩名士兵卻已經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半強迫地將其隨着人潮帶離了指揮部。

望着一堆下屬和使者離開指揮部的背影,艾格的嘴角又略微地翹了起來:臨冬城居然率先派人出來傳達談判意向,這事雖在意料之外,但稍微過一下腦子,其實也並沒有那麼令人意外——羅柏·史塔克面對贈地軍的兇猛來勢,對匆忙間組織起的城防也無十分信心,多半是想借你來我往的交涉談判拖延時間,爭取等來麾下諸侯的援軍。

很聰明,但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即將召來的各路援軍。

——

第509章 絕不屈服

空空如也的肚皮不爭氣地咕咕叫,催促主人設法覓食,但攸倫給侄女送來的牢飯要麼是爬着蛆蟲的麪包,要麼是硬如木板的鹹肉,或者就是開始發臭的魚……諸如此類她只有在快要餓死的時候才願意下嘴的食物。周圍漆黑一片,鐐銬把手腕腳腕上原先就磨出過老繭的部位都硌得發疼,老鼠吱吱叫着從身邊跑過,蝨子爬上身軀鑽進衣服把她叮咬得又痛又癢,而被鎖鏈禁錮的她甚至都沒法去撓。

這是派克城最大的組成部分之一血堡,位於比主堡距島嶼本體更遠的一塊垂直海面佇立的巨大礁石上。這裏的廳堂較爲寬敞,裝潢設施也更佳……上層供主賓居住,下層掏出的空心部分則被作爲地牢。本差點成爲鐵羣島女王的她,在自己家裏居然再次鋃鐺入獄,而同樣是被限制自由,這回所受的待遇居然比在敵人手裏時還更糟糕,真是諷刺!

比起被囚禁的痛苦和不適,更折磨阿莎·葛雷喬伊的是連番遇挫的氣餒和滿腹的困惑……她不明白:自己的叔叔到底是怎樣學會那等妖術的。

當日在大廳內,自己一番陳述成功將需F民頭領的敵意從對自己轉移到對守夜人身上,重新混入同胞的計劃看起來相當順利:即使鴉眼拒絕她獲得一條船的要求,她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地再申請留在阿叔身邊擔任副手——後一種情況看似憋屈,但尋找下手機會反而更容易!

但一切都在攸倫掀開眼罩放出那隻邪眸的瞬間戛然而止:在與那隻紅底黑瞳對視上的一瞬間,阿莎的整個身軀都彷彿被定住一般不再受控制,咝形蓙y到幾乎窒息。而與生理上的僵直截然相反的是:她腦子裏的多少計劃、盤算和想法,都彷彿被敲開頭顱取出來拿到陽光底下曬一樣暴露無遺……

不,不僅如此。與攸倫那隻邪眼的對視,還在他們彼此的意識間建立起了一條思維的導管。呼吸之間,阿莎眼前閃過大量斷續畫面,其中有無數千奇百怪她不認識也無法理解的事和物,明明荒誕無比卻偏偏真實得嚇人,讓目睹的她彷彿在地獄最深層走了一遭——待到清醒過來,明明什麼都沒記住,腦子裏卻已經多了一坨不可名狀的東西。

現在想來,她看到的可能是攸倫不知是妄想還是真實經歷的“記憶”。

而與自己觸碰到鴉眼記憶相對應的:對方,大概也已經把自己的刺殺計劃裏裏外外看了個通透!

……

潮溼陰暗的地牢中,唯一的光亮來自獄卒的火把。偶爾巡邏至此或帶來食物的是個無名無姓、滿臉敵意且自始至終半個字都沒吐過的奇怪男子,阿莎嘗試與其溝通、談判甚至色誘之皆失敗後回過神來:這陌生的傢伙大概不是鐵羣島人,而是攸倫從外面帶回的“寧靜號”船員——他不說話是因爲啞,而色誘無效則是因爲他聽不懂通用語或畏懼鴉眼勝過貪戀女色,甚至更有可能的……他不僅沒舌頭,還沒卵子!

在想明白這點後,阿莎不再多費無謂的口舌,而是開始同樣裝聾作啞,做一個合格的囚犯。

攸倫是在心款ヮハ麓兜淖约海词故撬捕喟氩桓易屪约壕痛讼АV领督o自己按罪名?他總不能說:我有隻邪眸能看穿人的思維知悉人的想法,所以知道侄女是來刺殺他的吧?

更別提,自己還有一個雖不想要卻能在此刻保命的重要身份:艾枚克頭領的妻子!

領主不可能在未打招呼的情況下就隨隨便便殺掉一名封臣的老婆,而這一系列因素導致了……等待自己的最有可能下場,其實還是被綁回自己的“丈夫”家中軟禁,如果是這樣的話……

在一片陰冷的黑暗裏,充斥着糞尿、發黴和死亡的氣味中,阿莎從地上餐盤裏撿起一塊如石頭般堅硬的幹牛肉,安安靜靜地啃了起來。巴隆之女,絕不向命咔』锸澈懿睿辽俅_實是食物,待自己下次再離開這間牢房,無論是去哪裏,都需要足夠的體力和精神來應對各種狀況,以免出現“碰上了機會,卻因爲身體狀況太差而錯失”的遺憾!

“踢踏、踢踏……”

正暗暗下定着決心,牢門外遠處傳來聲音。阿莎本想不予理睬,但幾秒後卻停下了嘴裏正在進行的艱難咀嚼,豎起耳朵聆聽。

她確實拿獄卒毫無辦法不假,但這回傳來的腳步聲卻不止一個人,莫非是鴉眼想好處置自己的辦法,要轉移自己的囚禁地了?

聲音越來越近,節奏卻開始加快和雜亂起來,來者提高了步頻,腳步聲裏很快又增加了另一個人的急速踏地,然後是粗重的喘息和物體碰撞、悶哼、桌椅挪動摩擦地面和重物倒地聲……這聽上去不像是攸倫手下前來帶走自己,但此時此刻在這派克島上,難道還有誰會襲擊獄卒來救自己?

自己在羣島還有朋友!阿莎精神一振,扔下手中的肉乾掙扎着坐起,雙眼直直地盯住了牢門外。

果然,幾根火把的光亮從遠及近,伴隨着對阿莎名字的叫喊,她毫不猶豫地高聲回應:“這兒!我在這兒!”

三根火把對適應了黑暗的雙眼而言實在太亮,以至於當救兵來到她牢房外時阿莎都睜不開眼睛。來者沒耐心一把一把試鑰匙,直接用斧頭劈開牢房門鎖再斬斷她手腳上的鎖鏈,將坐在地上兩腿發軟的她一把拽了起來。

“誰派你們來的?”阿莎擋着眼睛問道。

“讀書人。”三人中的兩個一左一右架起她,其中左邊那個簡短地回答了問題。

果然是阿舅,但阿莎對派克城的結構一清二楚,知道根本沒什麼線路能從外界滲透到牢房的:“你們怎麼能進到這裏來?”

“攸倫大王把你被捕的消息告訴了船長,要他來派克島商議處置你的辦法。”架着她右臂的高個回道,“我們是跟着頭領一起從大門進來的,今夜就住在血堡上面的客房裏。現在,別再問東問西了,我們得抓緊時間帶你離開這兒!”

攸倫處置自己,爲什麼還要和阿舅商量,給他創造救自己的機會?阿莎感覺這說不通,但這確實不是問東問西的好時候:“好,等一下,我還有兩個水手被關在其它地方……”

“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救出去,你的水手和我們無關!”第三個舉着火把拿着武器的人絲毫不給情面,一邊打斷他的話一邊徑直在前面帶領沿原路返回,連頭都不回一下。

如果不救,那兩個跟自己一路“逃回來”的忠心下屬幾乎死定了——阿莎有心想說不救他們自己也不走,但最終強抑住了任性的衝動:來救自己的三人是阿舅而非自己的船員,在這幾個傢伙面前耍性子,他們可是真會扔下自己撤退的。

自己還有大事要幹,不能因爲愚蠢而死在這鬼地方。哈爾和霍根,願淹神保佑他們!

被兩個壯漢架着,阿莎踉踉蹌蹌地向地牢門口走去,那個從來不說半句話的沉默看守此刻就趴在地牢門口的地面上一動不動,頭上流出來的血淌了一地,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啞巴守衛好則好矣,缺點則在於:當發生劫獄時,執勤的他連喊都喊不出來。想朝這混蛋吐一口唾沫,奈何嘴巴幹得連一點口水都擠不出來,阿莎最終放棄了做無聊之舉,跟着劫獄者走上離開地牢的階梯。

地牢裏只有一個獄卒已經夠奇怪了,離開島礁腹心前往上層平臺的路上也空無一人則更顯詭異……這樣鬆懈到不正常的防務太過詭異,不祥的感覺越發瀰漫心頭。但奇怪的是,儘管已經做好了這是一個陷阱的全部準備,他們卻偏偏順利異常地離開血堡的地下空間來到了室外。

正值午夜,繁星滿天冷風呼嘯,他們沿着環繞岩礁的外牆悄無聲息地走過一小段路,來到了東面正對大陸的崖壁方向……帶路者在這裏綁好並放下繩索,讓阿莎順繩而下。懸崖底下的海面上已經小船在準備接應,體力被囚禁消耗殆盡的阿莎連握住繩索都有些喫力,在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地擺了半天后,小船上的留守人員最終有驚無險地接住了阿莎,將她拉入船內。

待到劫獄三人組也同樣順繩而下坐進小船,五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划着槳兒向遠離派克城的方向航去,她才終於按捺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守衛呢,全被你們解決了嗎,怎麼會一個都沒碰上?”

“順利還不好?難道非要驚心動魄,爲救你死上一個兩個才叫圓滿?”

另一個人倒沒前者那麼暴脾氣,他客客氣氣地如實回答:“我們進去的一路上也是一個人都沒碰到,也許攸倫大王對派克城的懸崖天險太過自信,纔會放鬆了對來自內部的提防。”

“我阿舅呢?”阿莎忽然警覺起來,“攸倫可能早就想除掉我阿舅,就是在等他做出傻事,再以叛國罪之名逮捕並處死他!”

“船長已經更先一步從派克城裏逃出,此刻已經在‘海歌號’上等我們了。”

“看,就在那兒。”

海怪之女轉過頭去,極佳的視力穿過夜色,藉着微弱的星光,果然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船影在幾百米外的海面上浮動搖晃着。

雖然沒有陽光,但憑着輪廓阿莎還是一眼就辨認出來:那確實就是“海歌號”,自己舅舅羅德利克·哈爾洛的座艦,整個鐵羣島最堅固迅速的風帆戰船之一。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疼,這不是夢,自己逃出來了!

就在阿莎爲先前的一切不安都是自己的疑神疑鬼而鬆一口氣之時,身後已經拋出了裏許的派克城方向,卻突然響起了低沉洪亮的警鐘聲響。在這場劫獄不可思議的順利到此爲止,在出逃完成好一會後,派克城的守衛們終於發現了異常。

——

第510章 逃亡還是驅逐

“我阿舅呢?告訴他,快走!”在有拽有推的幫助下爬上海歌號的船舷,阿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高聲示警,“這是個陷阱,攸倫的目標就是要名正言順地一舉除掉我們二人!”

“起錨、升帆、落槳!”哈爾洛島大頭領冷靜果斷地向船員們有序下令,待到整條船上的水手都開始投入工作,才走出人羣,扶住幾乎站立不穩且顯得有些過度緊張的外甥女,將她有力地擁入懷中……一邊輕撫着她的後背,一邊柔聲安慰:“別緊張,親愛的。在收到攸倫信的那一刻我就預想過其中可能有詐,所以在此次前來派克島時已經做了萬全準備。我保證:至少今夜,我們兩個都是安全的。現在,聽話,去船艙裏喫點東西洗個澡,休息夠後,我們再來談下一步該乾的事情。”

……

遠處黑暗中,寂靜夜色裏,警鐘和戰號聲響愈顯淒厲,但海歌號卻已經敏捷地調整好方向開始加速逃離。派克城沒有港口,攸倫就算發現囚犯逃脫,也得從不遠處的君王港登船或派出戰艦才能進行追擊,意識到自己短時間內確實安全無虞的阿莎鬆一口氣,旋即疲餓交加,點點頭,任由舅舅攙着自己進入船艙,稍稍填充肚子後在另一位婦人的幫助下爬進了浴盆。

“讀書人”羅德利克原本的打算是讓阿莎睡過一覺養好精神後再談話,但後者在血堡底下黑暗地牢中待的這兩天裏雖然各方面所受待遇都堪稱極差,卻唯獨沒有受到拷問和騷擾——這也就意味着: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睡眠。就着大碗熱湯喫了個飽後再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衣服,阿莎頃刻間回上一大管元氣,整個人都宛如新生,再加上心中有事,哪裏還睡得着覺?

她拒絕了獨享一艙休息的建議,擦乾頭髮上的水後徑直走上甲板上。

一片漆黑的周圍洋麪上,並無突然冒出的攔截船隻,看起來,“陷阱”一說多半隻是自己過度緊張下產生的臆想了。阿莎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船長,憑藉感受風向和觀察天上星辰,她發現海歌號並不是在朝預想中的東北方向前進,而是正向東南方向航行。

皺了皺眉,她通過詢問水手找到了正指揮船隻擺脫可能存在的追兵的舅舅:“阿舅,我們這是要去哪?”

“回哈爾洛島的方向上可能會遇到攔截,我們去禍壘。”

繞開直線航道以免被埋伏這個思路阿莎完全理解,但後半句則讓她完全一頭霧水。

“禍壘?”她沒有掩飾自己的迷惑:“我沒記錯的話,鐵羣島正與西境處在戰爭狀態吧?難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把這座城堡也拿下了?”

“沒有,禍壘仍在班佛特家族手中,依舊效忠泰溫·蘭尼斯特。”

“那我們去做什麼!”

“你希望去哪裏,做什麼?回哈爾洛島揭竿而起,對抗攸倫的統治?”讀書人反問外甥女,“這一點我們早在選王會那一天便進行過了討論——你參與了選王會,就要尊重它的結果,鐵民選擇了攸倫做領導者,那他就是我們合法的國王。我趕來派克島救你,是出於對你和你母親的愛,是因爲你是我的親外甥女和半個女兒,但我絕不會掀起叛亂讓鐵民自相殘殺,還是爲一場沒有勝算的戰爭!”

“這次不一樣了,我有了強力的外援,也找到了鐵羣島的真正出路……”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羅德利克不容置疑地打斷了阿莎的話語,“攸倫·葛雷喬伊帶鐵羣島走上的是一條不歸路——在這一點上,我們的觀點確實一致,但鴉眼並不傻,他清楚鐵羣島非統一的維斯特洛之敵,而應對策略則是周旋各大勢力間,確保戰亂永不停歇,七國永無寧日。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早晚會有失足被刺穿的一天,但要命的地方在於:我們知道那一天早晚會來臨,卻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更關鍵的一點是:哪怕報應註定會到,也絕不能由你我帶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阿莎,我不知道你說的外援是誰,也不想去賭你找到的真正出路是對是錯,這一次,我堅持自己的原則,請原諒。”

阿莎感受到了舅舅的決心,憂傷地愣了片刻,不再堅持:“那我去禍壘之後?”

“我給你備好了一小筆錢和馬匹,接近海岸後會派小船送你上岸。至於是繞行城堡和村莊當一個孤獨的旅人,還是直接向西境人投降並表明身份請求庇護——我個人更建議後者——由你自己決定。”

“好吧,我上了岸後會再另做決定。”阿莎捏緊了拳頭,她瞭解舅舅,如果他說了要堅持原則,那此事便是再無商量餘地。“還有另一件事我要問你,阿舅——您知道攸倫在眼罩底下的那隻眼睛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難道不是受傷或瞎了才戴眼罩?”

“不,那隻眼睛已經和原來完全不一樣了,在被我父親趕出鐵羣島前,攸倫就有一黑一藍的兩色眼睛,但彼時,兩隻眼睛除了瞳色不同之外沒有任何異常,而現在,黑色……也就是眼罩下那隻,眼白已經完全變成了血色!”

“那又怎樣?他戴眼罩,不就是爲了遮擋這隻出了問題的眼睛?”讀書人沒明白外甥女想說什麼。

“沒有那麼簡單,幾天前在派克城的大廳內,他趁着一蓄^領討論我的要求的時刻,揭開眼罩強迫我看了那隻眼睛……然後我就感覺腦子都被他侵入並洗劫了一遍,這是妖術!”阿莎不安地描述着,發現自己詞彙量匱乏:“選王會後,你帶着哈爾洛家的艦隊與他南征北戰過,難道從沒發現過他身上的反常之處嗎?”

羅德利克嘆了口氣,顯然對外甥女所說不以爲然:“反常之處多了,但這不就是蓄^領會選擇他的原因?攸倫自稱航遍由伊班至亞夏的整個已知世界,深入過已成煙火廢墟的瓦雷利亞……你以爲他交給維克塔利昂的‘龍之號角’和穿在身上的瓦鋼鎧甲從何而來?若他的經歷並非吹噓,而許多書中記載的——瓦雷利亞廢墟里有惡魔生存,亞夏匯聚了全世界所有巫師之類的內容也不假,那他手上有幾件魔法道具,甚至學會了些許魔法……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的。”

阿莎陷入沉默,經過舅舅的提醒,那日與攸倫對視時眼前看到的畫面頓時有了解釋:那些出現在鴉眼視野中的奇怪生物,多半便是他在瓦雷利亞廢墟中冒險時所遇的惡魔,而另外一些明明是人、身上卻透着說不出的詭異感的傢伙,則是他在到訪亞夏時所見的巫師。通過在末日浩劫的廢墟里探險,與亞夏的巫師們做交易……無數的奇遇和幸撸炀土私裉斓呢鼈悺じ鹄讍桃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