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於是,一小支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就這樣踏着上個月屍鬼大軍進攻最後壁爐城踩出來的痕跡,疾而不亂地向北境唯一淪陷於屍潮下的城堡進發。
不過幾裏的距離轉瞬即逝,很快,灰濛濛一片的東方天際,一座城堡影影綽綽的輪廓便顯現了出來。
但進入視野的不僅僅有城堡,伴隨着前進方向天空中忽然傳來的一聲雷鳴般吼叫,不到半分鐘,一個巨大的墨綠色影子猛地從漫天的飛雪和霧氣後現身俯衝向他們,在僅幾米的高處彷彿擦着腥祟^皮般掠過,在他們身後重新扇動翅膀爬升入空中。
龍!
突如其來的“下龍威”讓大夥猝不及防,俱都出了一身冷汗,雖然這一大幫人幾乎都參與了長湖之戰早已見過世面可以控制住情緒,奈何胯下的馬匹沒法擁有人一般的勇氣和自制力。一陣咴咴咴的嘶啼聲裏,腥说淖T頓時狂躁地失去控制,陣型大亂,幾成人仰馬翻之勢。
“別慌!”陪同的紅袍女拉緊繮繩高聲叫道,在關鍵時刻一掐施法手訣,以法術安撫下腥耸荏@的馬匹:“它不會攻擊我們!”
梅麗珊卓並不清楚拉赫洛恩賜的存在,更不知道艾格此刻已經身攜更甚丹妮莉絲的真龍之威,但不需要任何理由她也堅信:魔龍作爲紅神的寵物,絕不可能傷害祂的選中者。
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女巫魔法的幫助下,帶隊的艾格順利控制住險些將自己拋下的馬,半點不顯慌亂地一邊喝令腥酥匦禄謴完犃欣^續趕路,一邊皺着眉頭望向空中。
自己可是下令不惜代價餵飽女王的龍的,傳回的情報也顯示兩條龍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城堡內睡覺——既沒有到處飛製造恐慌,更沒有壞事傷人。如果不是留守女王身邊的士兵膽大包天到弄虛作假欺騙自己,那眼前這條綠龍是發什麼瘋,要鬧這一出嚇唬自己?
……
摸不着頭腦的可不僅是地上的艾格,天上飛着的雷哥更加一頭霧水。
一分鐘前,它還在避風擋雪的龍巢裏睡得好好的,卻忽然察覺到一股異常懾人……不,懾龍的奇特威壓從遠及近朝自己的方向徑直而來。和北面那堵冰牆外某個未知存在所散發出的恐怖氣息不一樣的是:此次向它而來的這個,除了讓它覺得害怕外,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崇拜和敬畏……這是一種靈魂層次上的壓制,徹底到讓它甚至連逃跑都不敢,只能立馬乖乖鑽出龍穴,飛起前來覲見。
綠龍原本猜測自己會見到一條如山脈般龐大、翅膀張開能遮天蔽日……大概率是自己某代祖先的老龍,誰想飛到地方找了半天也沒見着想象中巨龍的半個影子,再仔細一感應,才發現它居然在身下——地面上。
在龍的世界觀裏,在強者的頭頂上飛可是大不敬,於是它急忙一個俯衝下去,卻依舊沒找到正主,只見着了幾十個騎馬在雪地裏行進的人類。想不通原因的它不想栽進雪裏趕緊重新拉起高度,盤旋折返回來,又謹慎地繞了七八圈,才確認自己並沒有搞錯:那股令它既敬且畏的氣息來源,正在那隊正於地面上慢吞吞前進的小人裏。
雷哥那並沒有太多智慧可言的大腦可想不透其中緣由,但來源於基因深處的本能懼怕又讓它絲毫生不出“不管了回去睡覺”或是“攻擊試探一下”之類的想法,在俯瞰打量了好一會也沒能搞明白狀況後,它終於決定:下地,再湊近點看看。
***
翅膀拍打吹拂起大量雪花,在一團彷彿風暴似的強烈氣流裏,於腥祟^頂盤旋了好幾圈的深綠陰影終於再次降低高度,從側面切入一行黑衣人的前進方向,最終降落在前方道路邊的厚厚積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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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凱西目瞪口呆地問道。龍在他們頭頂飛了好一會了,艾格下令腥藷o視它繼續前進,大傢伙也依令照做,可它落下來正擋在路上,這下就算他們心理素質過關地能繼續直行,也不可能穿過一條龍的血肉之軀不是!
“它是來找你的,總司令。”梅麗珊卓也跟着勒住馬,偏過臉來凝視他。
艾格點點頭,沒有說話。自己不是傻子,龍在他們頭頂作第一圈盤旋時他就已經猜到了這點,甚至再往前推——數日前獲得拉赫洛恩賜當天,他就已經確信:自己下次再遇到龍時可能會出現一些狀況……但想象中的一切場景都是發生在有丹妮莉絲在場的情況下,而眼下的事實是:不是他遇到了龍,而是龍飛過來找他了。
一條有主的綠龍冒冒失失地就飛到自己面前來把路一擋,作爲臣屬的自己,該拿它怎麼辦?
“你們在原地稍等,凱西,梅麗珊卓,跟我過去。”
當初的少年侍從如今已經算得上青年,但膽量依舊沒增大多少,被點到名後縮着腦袋不太情願地策馬騎出人羣——三人離開隊列,慢吞吞地向停在正前方几十米外的那頭大傢伙踱去。
綠龍用尾巴和肢體掃開了身側的積雪,整理出一個勉強讓它不那麼難受的場地後便不再動,像天鵝一樣昂起長長的脖子,噴着熱騰騰的白霧靜靜俯瞰三人騎馬靠近。在還有七八米遠的距離時,不管他們怎麼催動或鞭打,馬匹也不肯再向前一步,艾格只好和兩個跟班一同下馬,讓凱西牽好三匹馬的繮繩以免它們受驚逃跑,與紅袍女兩人步行走過這最後一段。
這頭大傢伙實在有理由討厭北境:身體周圍的積雪在它高熱的體溫蒸騰下飛快化爲雪水,一會就在腳踩和尾巴垂地的位置搞出了小水窪,混合着漸漸融化的凍土再變成泥濘……踩着這麼一灘爛泥,簡直是想想都噁心,無怪乎它飛了好一會才肯落地。
魔龍身上的灼人高熱曾經那麼拒人於千里外,現如今卻已經不再是障礙,艾格抬頭與這大傢伙時刻保持着眼神接觸,謹慎但毫不露怯地一直走到綠龍的陰影裏、伸手就能觸摸到它的距離,才站定腳步,叉腰看它到底意欲何爲。
一個幾乎垂直地抬着頭,一個則近乎筆直地低着首——在這樣上下位對視幾秒後,雷哥最終確認那股氣息就來源於跟前的小人,身軀略微後退,低下腦袋,把比黑龍卓耿略小一圈但對人而言依然龐大無比的頭顱湊到了艾格身旁,用帶着豎瞳的碩大眼球正對着男人的臉,怎麼也搞不明白:這麼一個自己一口就能吞下的小傢伙,爲什麼會帶着那樣令它心驚膽戰的強大氣息?
龍沒有豐富的面部表情,艾格也沒法從它的眼神裏讀出其想法,正猶豫着該作何回應,同樣是頭一回與龍如此接近且藝高人膽大的梅麗珊卓卻已經忍不住先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在綠龍的鼻子上摸了一下。
“嗤——”青銅色的龍眸一轉對準了膽大妄爲的女巫,伴隨着一道猛烈的鼻息,雷哥張嘴露出黑色的牙齒,朝梅麗珊卓做了一個猛咬的姿勢。
它早已從丹妮莉絲那裏學到了“人不能喫”這一條,這下張口合嘴只是想嚇唬一下這個紅衣服的女人,但艾格可不知道它的打算,聽着與自己有過共枕之誼的女子的低呼,又眼見自己身邊唯一的紅袍祭司遇險,不知道梅麗珊卓的法術有沒有能力在龍口下自保的他,下意識地便伸手按到了綠龍的腦袋上。
手掌心裏,原本能灼傷他的滾燙如今摸起來卻剛剛好的溫暖,而接下來的變故則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上一秒還在氣勢洶洶地對紅袍女逞兇的綠龍,在被艾格以手觸碰的瞬間,就彷彿被他以萬鈞之力按住一般僵在了原處,下一秒便收起了齜牙咧嘴的模樣,再後退一步,俯下肩膀、放低脖頸,做出了個任何物種、任何文化都能一眼就看明白含義的肢體語言:五體投地趴在地上!
不,除了下巴、連翅膀的前爪和後腿這四肢外,龍還多了一條尾巴,所以更形象一點的話,應該叫——六體投地!
——
第503章 騎還是不騎
趴在冰冷冷的雪地裏,連雷哥都搞不清楚自己爲何會突然行出如此前所未有的大禮——自打接受紅神饋贈起,艾格就不再需要手套、護耳諸如此類的零碎保暖部件,而露着手導致的結果就是:當他的手掌肌膚觸碰到雷哥面部鱗片的一瞬間,真龍之威通過體表生物電流的形式直接傳導而過,一下帶來了幾十上百倍於隔着空氣、只靠放射產生的效果!
突然增強到爆表的威懾力讓綠龍下意識地以爲自己的不當舉止惹怒了上位者,身體本能瞬間接管了全身肌肉,在它反應過來前,整個龍軀便已經結結實實地趴進了雪堆裏。
自己輕輕的一下觸摸,對龍竟有如此驚人的效果!
艾格這下可再不敢嫌棄拉赫洛吝嗇了——她送給自己的這一小片鱗看似不起眼,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人驚喜。他很確信地記得:即使是對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這位確實身具真龍血脈的孵化、養育兼馴服者,三條龍中的任何哪條都從未表現過如此程度的畏懼和臣服。這哪裏像是條與龍騎士彼此配對的魔龍,簡直就是條被主人訓斥的小狗。
梅麗珊卓也詫異地重新打量身旁男人——即使確信艾格是光之王的選中者,她也從未想過他能如此輕鬆且徹底地降服這麼個大傢伙。從馬奇羅和其他同僚們口中獲取的信息來看,即使是龍女王這個“母親”,馴服它們時也沒有這麼安逸。
“它害怕你。”紅袍女判斷道,重新大膽地伸出手去觸碰龍腦袋,這下有艾格的鎮壓降服,雷哥連哼都不哼一聲了。“我猜,你想騎上去也絕沒有任何問題。”
“同意,但……我該那麼做嗎?”
雖是問句,但艾格實際上可沒有多少諮詢意見的想法,他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丹妮莉絲比他小十歲,卻不是天真的孩子,她是君,自己是臣,若因爲靠一個好故事贏得了青睞便放鬆警惕沾沾自喜,早晚會落得悽慘下場。艾格時刻牢記着伴君如伴虎:仗着一點寵信就膽大妄爲到一聲招呼不打就騎她的龍……就好比連老丈人都不見就直接和人家女兒結了婚一樣——女王若是爲找到同類而感到高興並就此默認雷哥是他的坐騎固然是好結果,可萬一沒有呢?一旦引起猜疑、觸發她真龍血脈裏的瘋狂因子,那可就不僅讓良好開局前功盡棄,甚至可能會惹禍上身了!
除開政z治上的考量外,其實也還有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擺在艾格面前:他並不會騎龍。
瞧綠龍這六體投地的乖順模樣,想爬上它背坐一坐肯定沒有任何問題,可接下來呢?怎麼命令它起飛?怎麼命令它轉向?怎麼命令它飛向哪裏?怎麼讓它飛完一圈再把自己送回原地?如何確保它在加速、剎車和翻滾時不把自己甩出去?
這可不是《馴龍高手》那種歡樂向的動畫片,現實世界有無數細節,隨便哪個考慮不到位出了問題……拉赫洛可不會猛然從長眠中驚醒,然後飛過來接住自己這個即將摔死的代言人!君不見:即使是丹妮莉絲這樣一手把卓耿帶大還習得了馭龍術的人,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在龍背上加了根安全帶?
……
騎還是不騎,這是個問題。好在他很快就不用糾結了:就這考慮的一小會兒,最後壁爐城方向已經來了一小隊騎馬之人——若只有自己的下屬在場,他興許還敢壯着膽子過一把騎龍的癮,但當着無垢者的面,以他的謹慎,卻是斷然不會做出任何可能落人話柄的舉動了。
“好了,乖孩子,別趴雪地裏了,回去吧。”
艾格拍着雷哥碩大結實的腦袋,用對大寵物一樣的語氣大聲說道。但他寬大的手掌對綠龍而言不過是撓癢癢,嘴裏說出的話它也全然聽不懂,後者眨了幾下眼睛,疑惑不解,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瓦雷利亞語可能會更有用。”梅麗珊卓出主意道,隨後便以丹妮莉絲的母語作示範,“沒事了,走吧!”
艾格有樣學樣地複述語句,同時拿開了放在雷哥頭上的手,魔龍緩緩昂起頭來,又遲疑地盯着艾格看了好一會,直到見他揮手做出驅趕的動作,確確實實是要它離開了,才甩甩身上雪水蒸乾後餘下的泥點,重新張開翅膀,在猛烈扇動中騰空而去。
地面上,龍剛剛趴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碩大的狹長水坑,在冰冷的環境下冒着騰騰熱氣飛快冷卻結冰,而方纔還在視野盡頭的那一小隊騎兵,此刻也已經趕到了咫尺之外。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趕來的這一小隊人並不全是無垢者,其中一半還是受艾格命令保護女王的士官,爲首者正是總領隊——以敢幹髒活和執行力超強而深受他器重的華納·布克威爾。
“艾格大人!”和腥艘粯樱A納自然也瞧見了剛纔那頭綠龍趴在雪地裏的場景,此刻睜大眼睛仔細瞧才半個月不見的總司令,才發現他確實又和上次碰面大不一樣,“女王的龍忽然無故離巢飛走,我們匆忙受命組隊前來查探原因,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與光之王選定我爲代言人有關。”艾格不打算多解釋,搖着頭唤y說道,“我此次正是前來向女王當面解釋此事,先不管那條龍了,走吧,帶我進城見陛下。”
陪同而來的無垢者領隊是同僚中少數懂維斯特洛通用語的人,但只是略通能聽明白,並不能熟練使用,見頭頂上的雷哥已經飛回最後壁爐城方向,而艾格又打算進城去見女王,也就朝他點點頭打過招呼後,不再追問。
艾格回頭招來不遠處牽着三匹馬目瞪口呆的侍從凱西,又下令更遠些原地等候的幾十名士兵整理隊伍跟上,便打算繞過面前這片被龍“趴出來”的泥濘按原計劃進城去見丹妮莉絲,但士兵們聚攏到到身邊後,一個聲音卻叫住了他。
“大人,請稍等!”
艾格勒馬看向說話者,賴昂手擎着一隻體形碩大的烏鴉向前擠開腥说淖T:“方纔您在……應付那條龍時,前方傳回緊急消息。”他靠近艾格將紙條遞上:“負責警戒的斥候在大部隊的前進方向上發現了騎兵的影子,大概率是負責警戒國王大道的北境巡邏兵,我們的動向……很有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世上當然沒有信鴉聰明到能把消息準確送到身處野外且正在移動的目標手裏,但萊昂胳膊上正停着的那隻大鳥卻有這本事——這事實上是一隻受易形者控制的烏鴉,或者說一名正進入着烏鴉身體的獸靈。與其說是“它”,其實更應該說是“他”,艾格將這幫奇人異士帶在身邊並牢牢控制着,以確保自身擁有遠超七國任何軍隊的偵察和信息傳遞效率,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場。
“這麼快?”
艾格心一沉。
贈地軍主要是靠腿在走,他當然沒有天真到覺得羅柏在家裏喫飽了睡睡飽了喫什麼都不幹,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直到抵達臨冬城下才被發現。在原屬北境的最後壁爐城被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佔領的情況下,史塔克家派遣巡邏兵警戒着北面的方向合情合理,但他沒料到的是,不知是不是這小子喫過虧後長記性了,他居然大膽地將警戒圈……延伸到了距離最後壁爐城如此之近的地方!
對手的警惕性比預料高固然是壞消息,但倒還不至於直接讓他的計劃流產,靠着沿大路行軍速度快和戰前信息管制提前封鎖消息的宏觀優勢,第一階段目標依舊有很大的實現概率:斥候將消息傳回臨冬城必然還需要半天以上的時間,但臨冬城再發信北境諸侯讓他們重新帶回剛剛離去的各路部隊也還要幾天時間……再加上已經走了的兩天,自己的一番經營至少爭取出了一週的額外優勢。
眼下,第一步戰略目標能否實現,就只看自己能不能利用好這一週的優勢……在北境大規模集結軍隊至臨冬城前,先一步趕到那裏鎖定勝局了!
原本離臨冬城還有四到五天的路程——無論是四天還是五天都無所謂,可眼下既然被提前發現了,那,爲了保險,自己恐怕得確保四天抵達,甚至拼拼命壓縮到三天半甚至三天以內了!
綠龍忽然從天而降的攔路浪費了他幾十分鐘時間,而待會再要進城向丹妮莉絲解釋“爲什麼她的龍會怕自己”又要再耗掉他計劃外的一點時間……在軍隊動向已經被發現,時間也隨即開始變得緊張的情況下,自己脫離部隊偷閒來面見女王的行爲,似乎變得不合時宜且危險了!
“華納。”艾格在瞬間便做出了應變的決定,“情況有變,我現在要立刻返回軍中,不能再進城去當面向她解釋了。告訴我:女王的黑龍,還有多久能復飛?”
“翅膀已經長得差不多了,多半就在這兩日。”華納有些不解:“您都到這了,進城去見一見女王能費多少時間?一場戰爭,不會差這半天便打不贏的!”
“我意已決,不必多說。”面前是自己的得力下屬,但畢竟只是個還抱着中世紀思維的本世界土著,艾格不指望他能理解自己看似神經質的分秒必爭:“代我向女王請罪,並轉告陛下——‘我在臨冬城恭候她的御駕’!”
——
第504章 高尚無私
“守夜人奇襲臨冬城?”
在冷風裏等了一個多小時後,盧斯·波頓等來了令他意外……準確地說是大喜過望的消息:艾格這傢伙,一邊背叛自己、險些讓他數年的謩澓偷却癄憻o用功,另一邊卻又以一場大膽而絕妙到令人忍不住高聲叫好的軍事行動,把他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
從生氣到絕望再到驚喜的情緒變化幅度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迅,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繼續恨還是愛這個該死的守夜人傢伙,饒是以波頓的城府心機,也差點在面上表現出情緒來。而瓦里斯臉上由紅轉白再到青的面色變化,更是讓他幸災樂禍到在腦海裏哈哈大笑,至於綠龍爲什麼會飛去找艾格並向他六體投地,波頓一時間根本就沒有在意、也不願去深究了。
“請容我大膽猜測,瓦里斯大人。”老剝皮強嚥下到了喉嚨口的笑,以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嚴肅道,“這下,女王恐怕會改變原先安排,繼續留在北境了?”
讓波頓失望的是,瓦里斯不動聲色地聳聳肩,一點都沒有失態:“臣屬的職責是侍奉,可不是妄自揣測陛下的心思。女王的行程,只有她自己才能做決定,咱可不敢提前打包票。”
“確實,我們不該妄自揣測。”波頓點頭贊同,猜測太監正心亂如麻只是在強作冷靜,勉力繃住表情,“但,瓦里斯大人作爲情報總管,總得考慮到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並幫君主做好防範的準備吧?您現在難道不就該考慮起……萬一女王取消南返計劃時,該如何應對史塔克家‘滅龍’的陰衷幱嬃耍俊�
***
對方說得沒錯,瓦里斯當然清楚這一點,雖然他嘴上一點沒軟,但在心底裏卻已經認同了這點:當丹妮莉絲髮現守夜人總司令並沒有忽悠她,並聽過其留言後,絕對會改變原先計劃,按艾格說的——在幾日後親往臨冬城相見!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開始思考並作出回應,不過是因爲他此刻正在使勁壓抑內心燃起的一團無名火,費盡全力才做到不至於出醜罷了。
作爲一名老稚钏愕捻敿壠迨郑呃锼股钪F實中必然會有各種各樣的變數不斷出現,計劃永遠無法做到百分百完美實施。而想當最後的贏家,所要做的就是——像臺沒感情的思考機器一樣,總是事先將儘可能多的變數納入考慮並做好防範準備,並在意外依舊不可避免地發生時仍然保持鎮定冷靜,能夠頭腦清醒地找到止損和解決問題的辦法。
設想是如此,但人畢竟不是機器,而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從兩次紙條謠言引發了谷地平叛和六國滅獅兩場突發戰爭起,到之後七國局勢尤其多恩及河灣地勢力脫離掌控的變化,再到不久前丹妮莉絲忽地公然撂挑子直接從南方飛到贈地去參與那場狗屁的終焉之戰……
自己這兩三年來,似乎每天都在奔波操勞於“封堵計劃因出現各種奇怪意外而產生的漏洞”,忙得連再布新局的心思精力都相當有限。眼下,當好不容易纔敲定的南返計劃也再次大概率流產時,饒是他這樣柔韌堅強到不可思議的神經,也終於有點繃不住了。
事情進展不順利……很正常,但出現的頻率,總該得有個限度吧?意外之所以被稱爲“意外”,不就是因爲偶然纔會發生?如果做好一大番謩澋慕Y果總還比不上啥也不想,那權诌�有何存在意義?
幾乎要暴走的情緒存在了一兩秒,最終還是被無匹強悍的理智和優異的情緒管理給吞下並消弭,瓦里斯長長地出完這口氣後,遏制住了肩膀的顫抖,回到了現實中來。
原計劃的破產已成定局,現在,是設法止損和解決問題的時間了。
***
“波頓大人,我揹負着八爪蜘蛛的惡名侍奉幾朝,一路從君臨跟到這北境來,所圖無非就是能輔佐出一位合格的君王,來徹底終結七國漫長的內亂恢復秩序與和平,給人民帶來安定和幸福。”太監換上一副憂國憂民、心事重重的表情,忽然扯上了全然不搭界的話來,“您對南方的那位伊耿王子,有什麼看法?”
盧斯·波頓不明白瓦里斯在此事中站何立場,只能謹慎地選擇了先不表態:“不甚瞭解,還請大人指教?”
“王子和女王皆爲坦格利安,又都手握雄兵實力強勁,若能聯手對敵,七國動盪局勢頃刻便能平定……而若不然,則統一大業遙遙無期,黎民百姓還要再受許久戰亂之苦。若波頓大人是女王的心腹幕僚,您會建議她怎麼做?”
“與伊耿王子彼此聯姻,共治七國?”太監說得夠直白了,老剝皮一下便明白該怎麼說了,“或至少……彼此承認對方的身份,並協商出君臣主次,一致對外。”
“沒錯,看來大人早已想過這個問題,這正是對維斯特洛最有益的選擇。”瓦里斯很滿意波頓迅速而果斷的正確回答,臉上重新浮現起令人一見便覺得溫暖的微笑來:“但您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將國家利益置於最高位的。女王的七國上下、宮廷內外,總有些家族和個人……要麼爲一己私利,要麼是固步自封腦子轉不過來,始終嘗試着阻擋時代的潮流,或是在陛下耳邊攛掇鼓動她的權力慾和防範本能,阻止她成爲一個優秀而關愛人民的君主。您說,對於這樣的人,我們該怎麼做?”
饒是盧斯·波頓也足足楞了近兩秒才搞明白瓦里斯在說什麼:不愧是侍奉了三朝的情報總管,哪怕是原本骯髒的政治交易,被這樣一包裝,也頓時變得高大上起來——不願向女王效忠的史塔克家族,就是“阻擋時代潮流的頑固分子”,而丹妮莉絲的御前會議裏,與太監意見相左的政敵和反對派,就是“阻止女王成爲優秀君主的佞臣”!
他願意幫自己對付和消滅史塔克家族並取而代之……而交換籌碼,或者說代價裏的一部分便是:在擠進女王的陣營併成爲新的北境守護後,要以一方領主的身份站在瓦里斯這一派中,支持他“二龍不爭”的政治觀點!
……
“瓦里斯大人,您是我此生所見過最高尚無私的人。”盧斯·波頓無意深究瓦里斯和伊耿·坦格利安間有何利益關聯或PY交易,他是個務實的人,而眼下的首要任務,是抓住機會,一舉將壓在頭上千百年的史塔克家給掀下來,其餘皆是細枝末節。他點點頭,盯着太監的眼睛,嚴肅而論吹卣f道:“跟不上時代的頑固舊派,就應當被淘汰和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而那些爲一己私利而置王國利益於不顧的小人,便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過獎了,波頓大人。”雖然一個有關具體交易內容的字都還沒提,但瓦里斯知道對方聽懂了自己的潛臺詞——他已經和麪前這位未來的北境守護,三言兩語,便結成了還算牢固的政治同盟。“這些將來的事情,就先放一邊吧,我們回到剛纔討論的話題……您說得沒錯,我們敬愛的女王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咱們作爲忠實的臣屬,自然要幫她分一些憂。對史塔克家的險惡陰郑氡卮笕四X中,已有成熟的應對計劃了?”
——
第505章 爲國爲民
“成熟不敢說,但計劃……倒確實是有過。”波頓活動了一下手腕,“不過,既然贈地大軍已經南下直奔臨冬城而去,原先的這些打算就變得毫無意義了。艾格·威斯特此人心思縝密,既然出兵必是已有萬全準備和十足把握,我現在一點也不愁史塔克家的計劃還能對陛下的龍造成威脅,反而開始擔心起另一件事來——守夜人與史塔克家的關係一向密切,而總司令個人又與少狼主及其小妹私交甚篤,恐怕他在包圍或拿下臨冬城後,沒法狠下心來對那些頑固分子下手,而只會通過威逼利誘的方式脅迫臨冬城易幟,讓女王的隊伍裏混進來太多並非真心支持她的人,牽絆了陛下日後的統一和改革大業,爲失敗埋下禍根!”
“唔……”瓦里斯沉吟片刻,點頭同意:“確實,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相當之大,想來波頓大人已有解決良策?”
“我建議,女王要麼不管守夜人依舊繞過北境南返,要麼就應當儘快動身,親抵臨冬城前線督戰,自己來確認史塔克家是否真願意屈膝效忠,別讓總司令受下屬和感情的影響,釀成大錯!”盧斯·波頓目光銳利起來,“我看最後壁爐城的牆外沒有軍營,想來女王的親軍數量必然不多,恐怖堡已經整頓好上千精銳,我願即刻調兵前來,護送陛下出行!”
“如此甚好,大人有心了。”這句倒是真心話,瓦里斯態度真盏厍飞肀硎局x意,五百名無垢者加兩條龍雖已足夠應對大部分來自常規軍隊的威脅,但若再來一支部隊於外圍或前方警戒提高保險係數自然更佳。“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問題——史塔克家在謩澃才拧疁琮埿袆印瘯r,可將製造獵龍弩的任務也分配到了恐怖堡?”
“有,但我們拿到圖紙後便只在裝模作樣,並未造出過一架真正的獵龍弩!”擔心太監是在質疑自己的意圖,波頓趕緊出言解釋。
“這一點我自然不懷疑。”瓦里斯依舊錶情和煦地擺擺手,“我的建議是——趕緊向臨冬城飛鴉傳信,警告史塔克家守夜人已經南下直奔他們而去,同時還要告訴羅柏:您已經趕工完成了一小批獵龍弩,可以繞過贈地的兵鋒悄悄偷襲最後壁爐城,消滅女王的龍。”
(不愧是八爪蜘蛛!)波頓心裏暗道——即使瓦里斯不說,自己也會這麼做的。他爲這揭竿而起反抗史塔克家的一天準備等待了無數天,自然各種情況都考慮過,但面前這太監,卻是在電光火石的片刻時間裏,便想到了能置狼家於死地的最好辦法!
“這又是爲何?”雖然心裏亮如明鏡,但波頓面上還是露出了不解——每個人都喜歡享受智商上的優越感,偶爾裝點傻,會讓人更容易放鬆警惕和信任自己,“我給臨冬城通風報信,豈不是將南下的艾格大人置於險境?”
“臨冬城的巡邏兵一直在南面不遠的狼林裏活動,路過的贈地大軍很快就會被發現,但短短几天時間根本不夠北境諸侯趕來保衛封君。你在這時候主動示警,不但不會對局面造成負面影響,還能讓史塔克家更加信任你的忠铡!蓖呃锼箲械萌ゲ虏D到底是真看不出其中道理還是在耍把戲,配合地解釋起來:“至於後面那個計劃……你要知道,女王若真有心思,拿下臨冬城易如反掌。你我都知道艾格與狼家交好,他此行急匆匆南下,與其說是去奇襲,倒更像是去救他們——萬一臨冬城正在贈地軍隊的包圍和壓力下宣佈效忠女王,那可就如你所說一般:讓陛下的隊伍裏混進來並非真心支持她的人了。”
“啊,我明白了!”一味地裝蠢自然也不可取,見火候差不多的波頓做出了恍然的表情:“只要我佯稱帶着獵龍弩去繞後來對付陛下和她的龍了,臨冬城內的人就會對戰爭的走勢仍抱有幻想,便不會屈服而會堅守城池。而若是待到女王御駕親至臨冬城時,城門依舊緊閉,牆頭上也還沒掛上坦格利安家的三頭龍旗,那麼,史塔克家冥頑不化的嘴臉,便徹底暴露在陛下眼中了!”
“正是如此,手段雖然略顯卑鄙,但爲國爲民……這就是我們眼下最好的選擇。”瓦里斯讚許地點頭,“不過,既然贈地軍都如此爭分奪秒,我建議大人您也珍稀時間,即刻啓程返回恐怖堡,抓緊時間點齊您的大軍,帶着部隊再回來見女王纔是。”
我身爲恐怖堡伯爵,千里迢迢跑過來投眨y道就因爲沒帶上軍隊,竟連女王的面都沒資格見着?
盧斯·波頓心中暗暗不爽,但他是真心要投靠女王尋找出路,又得依仗面前的太監才能確保掀翻史塔克家上位,對方不肯現在就爲自己引見,他自然不可能拔劍出來架在瓦里斯脖子上逼其帶自己進城,略一思索,便爽快地答應下來:“好,那我便不再多打擾,這便立即動身。瓦里斯大人,祝您萬事順利!”
(萬事順利?自己這一陣,簡直是諸事不順好不好!)
雖然這話此時此刻聽着有點刺耳甚至像是譏諷和詛咒,但瓦里斯清醒地明白那只是自己錯覺,只能面不改色地友善微笑,並同樣回以問候:“也祝您的返程一路平安,波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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