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在這一片趑[和熱烈的氣氛之中,現任鐵羣島之王便安坐於最前頭由黝黑巨石雕刻而成的海石之位上,沒被眼罩矇住的右眼帶着滲人微笑地看着門口,以目光迎接着自己的侄女。
除了在進行比試的人爲了自己的手指頭不能分心外,房間內其它人全都跟着扭頭看向了門口在水手們“陪同”下走進大廳的阿莎。
堂堂鐵羣島之王當然不會爲迎接侄女的返回召集整個王國的貴族,這意味着,此刻聚集於此的,全是在攸倫返回後第一時間便向其效忠了的派克島貴族——他們是被請來,圍觀並見證失敗者的落魄模樣的。
(在這間屋子裏,自己沒有任何朋友。)
懷着這種覺悟,阿莎不僅收斂起一貫的驕傲神色和悠閒步姿,還低垂視線豎起耳朵越發提起警惕,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大廳中央走去。
果然,不知是發生意外還是早已安排好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在行至接近大廳內第一根柱子的位置時,之前玩手指舞的人羣裏忽然在一聲低呼裏飛出來一把斧頭,直奔阿莎前方而來。作爲一名曾經的手指舞高手——這點從她參與過幾十上百次遊戲卻仍然有十根指頭就能看出來,放在當年,阿莎絕對會想也不想便扭頭在空中帥氣地一把攥住斧柄然後怒罵一聲後扔回去。但這次,她強壓住蠢蠢欲動的手臂,甚至沒多看這柄斧頭一眼,只停下腳步微微仰身,任由那把能致人死地的兇器從面前擦臉而過帶起氣流蕩起髮絲然後狠狠釘進頂樑柱,自己卻仍舊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來到距離攸倫幾米之遙的海石之位下,單膝跪地,低頭問候。
……
“阿叔。”
“歡迎回家,我親愛的侄女。”攸倫帶着邪惡的笑容說道,嘴脣在燈光下蠕動,比上次更顯青黑,也不知道又喝了多少夜影之水,“噢不,不對,現在這裏不再是你的家了。你的新家人們,正在那邊……等着將你帶回你丈夫身邊呢。”
廳內發出籼么笮Γf眼並不是在說胡話:他在贏下選王會並加冕完畢,隨即卻發現侄女已經駕船逃離羣島返回深林堡後,以叔叔兼國王的雙重身份,在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以一頭海豹爲替身將阿莎許配給了“破砧者”艾裏——艾枚克家族年邁的領主,一個如今已經九十歲了的老人。而按鐵羣島的法律,他作爲君主還真有這個權力,而若這是一樁合法的婚姻,也自然就意味着……
理論上來講,她此刻應該叫阿莎·艾枚克,而非阿莎·葛雷喬伊!
葛雷喬伊公主變成了艾枚剋夫人,對海石之位的宣稱權自然也就被削弱了大半。這招着實漂亮,不僅贏得了艾枚克家族這個新盟友,同時還順道消除了她這個隱患。
大廳裏的笑聲更熱烈了,阿莎向聲音最大的來源方向看去,瞥見有一桌人全都站起來嬉笑着向她招手,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就是自己那名“丈夫”的孫子或曾孫子們,或許兼有之。
把湧到嘴邊的斥罵和嘲弄反擊狠狠地嚥了回去,阿莎沒有理睬這些年紀比自己還大的便宜孫子和重孫兒們,扭回頭來緊緊盯住冰冷的地面,努力平息住自己的脾氣。
她是巴隆之女,在某些律法裏,她的繼承權優先於此刻坐在上頭的那位叔叔。只要自己還活着,對攸倫而言就是個永恆的威脅,而此刻——阻止他殺掉或捆了自己送去艾枚克家城堡……讓人綁在牀上草然後拴着鏈子生娃的唯一辦法,就是當谐姓J對方的國王身份並示弱,通過一切辦法讓攸倫相信,自己已經不再有威脅。
“陛下,請您原諒您愚蠢的侄女。”她逼着自己開口,繼續向下欠身,不與攸倫對視,語氣也越發恭敬:“被權力慾衝昏了頭腦,不服從選王會神聖的結果,因心懷不甘而背棄同胞以身犯險……我犯下了一連串糟糕的錯誤,並釀成了苦澀的後果。如今僥倖得脫,能有機會老老實實接受阿叔的安排去服侍我的合法夫君,以一個自由人的身份過完剩餘人生,已經是莫大的恩賜,我本不該再奢求更多。但,侄女心中還有一事未了,還請阿叔能答應,不然,我餘下的半生都會難以入眠,更無法安心服侍我的夫君。”
大廳內的粜β曅×讼氯ァ@一大幫人聚集於此的任務是見證阿莎的返鄉並圍觀她這個失敗者以進行羞辱,她若像往常一樣不服輸乃至嘴硬地反擊,那等待她的便是更甚幾分的圍攻和捉弄,但,她一反常態地承認失敗並主動示弱甚至表示接受了“艾枚剋夫人”這一身份,反而讓早已準備了一堆羞辱之辭的廳內腥藵M腹壞水無處可倒,倒有些彷徨地望向海石王座上的攸倫,等待起他的進一步表態來。
攸倫依舊在微笑,眼罩之外的右眼中興味盎然地閃爍起光芒,阿莎的要求裏必然有問題,但在完全控制着局勢的情況下,他倒好奇:自己這侄女,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玩什麼花樣。
“說來聽聽。”
——
第500章 鴉之眼(下)
攸倫很瘋狂,這點恐怕就連支持他的人也會承認,但他並不真的瘋或傻,他絕不會在心款ヮブ職⒘俗约悍赶聫s親大忌。然而,阿莎想保住性命容易,欲擺脫“國王”給自己指定的那個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她合法丈夫的老頭卻不簡單,而要避免被強制送往艾枚克家去當夫人的最好辦法,某過於自污。
通過示弱和臣服躲過殺身之禍,再通過往自己的貞操名節上潑污水進行破釜沉舟式的自毀以保全自由之身,先把迫在眉睫的危機解決掉再徐圖後計——這就是阿莎的全盤打算。
原本就已經在選王會和深林堡連續遭遇失敗被破了強者光環,再這麼一番破罐破摔式的操作把自己作爲“女人”的最後一點價值也扔掉,這下別說當鐵羣島女王了,只怕往後就連在家鄉正常生活都會遭遇各種目光。但阿莎愛這片土地愛得深沉,如果自己一人的犧牲便能給整個羣島帶來光明的前途,那,哪怕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惜!
……
“在被該死的黑衣人俘虜後的無數個日夜裏,我遭受了日復一日的欺辱和虐待,不僅清白全失,身心上所受的摧殘更是如烙印般難以抹去。在這種狀態下,我根本沒有資格、也無法靜下心來服侍新的夫君,更沒法開始新生活!”阿莎仰起頭來,做出了咬牙切齒的痛恨表情:“請阿叔容許我重新執掌‘黑風號’,加入鐵艦隊,參與到您與北境和守夜人的這場戰爭中來,給我一個洗刷恥辱、重拾人生的機會。我發誓會盡一切努力,決不讓您失望!”
阿莎的座艦“黑風號”在她放棄深林堡逃往海邊卻最終被艾格埋伏俘虜後,因爲失去船長和得不到補給等原因,在猶豫幾日後被留守的水手們駛回鐵羣島並向新國王投了降。阿莎在方纔於君王港登陸時在港灣裏看見了它——雖然旗幟和船首像都已改變,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纔會臨時起意地加了如此一條要求。話音未落,因爲攸倫開口說話而短暫安靜過片刻的大廳裏頓時響起噓聲和起簦@勁爆消息和比阿莎片刻前的示弱臣服都讓人意外許多,一下讓所有人把原先排練好的羞辱戲碼全忘到了腦後去。
“那個‘異鬼殺手’是不是幹過你?”人羣裏有一位船長毫不避忌地直接問了出來,“幹過多少次?”
“沒有,他碰都沒碰過我。”阿莎本決定不理睬除攸倫之外的其他任何人,但猶豫過後最終還是給了否定的回答。自己將來可還指望靠艾格的支持東山再起和改造羣島,若在沒有與之商量過的情況下自作主張地用“他強暴過自己”這個說法污衊並給其帶來了麻煩,萬一惹怒了這傢伙,那可就連後路都沒了,“我不知道是因爲守夜人的誓言還是性取向導致——據我所知,贈地有傳言說他喜歡男孩。”
她不敢瞎說艾格強暴過自己,但這個“把男孩幹出血來”的故事可不是她編造,就算因爲自己的原因擴散到了鐵羣島,當事人也沒證據證明是自己帶來消息,自然也就沒法遷怒給自己,可以放心大膽地用。
“啥?堂堂守夜人總司令,喜歡男孩?”
“哈哈哈。”
“一堆男人湊在一起,不彎也很難嘛!”
這個有關下身、又指向敵人的負面話題引起了一番猥瑣的笑聲和議論,又把氣氛推上了一層樓,但在趑[了好一陣後,還是有華生髮現盲點……並指了出來:“等等,那你的意思是,守夜人的頭兒沒幹過你,但其他人幹過咯?”
阿莎扭過臉去低下頭、咬緊牙關,用沉默和肢體語言表達出了不否認的意思——拿這種敏感話題自污會毫無懸念地留下一輩子的黑點,這滋味並不好受,尤其是對她這樣驕傲的人而言。但只有這樣,她纔能有足夠把握確保目的實現。
在場的鐵民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俱都爲阿莎表現中透出的潛臺詞所驚。他們此行是來打這昔日鐵羣島公主的臉的,誰想還沒開始動手,阿莎就先自己拿一大桶糞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透,這下誰還願意冒髒手的代價去碰她?而不知所措的人中,尤以艾枚克家族的成員最爲彷徨——說實話,以阿莎曾經比男人還男人的灑脫不羈,鐵羣島上上下下十幾萬人沒幾個會期待她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她的新丈夫艾裏·艾枚克也只是想要“娶了巴隆之女”這一成就罷了,多半壓根不在乎阿莎肚子裏有沒有那麼層膜。
然而,有沒有那麼層東西是一回事,風評如何則又是另一回事。以鐵民的奔放和灑脫,完全可以接受阿莎在嫁入門前便與異性發生過關係,但維斯特洛天南海北那麼多家族,都絕沒哪個能接受:一個被正處戰爭狀態的敵人俘虜並侮辱過不知多少次的女人,光明正大地跨入城堡,成爲一家之母!
“這守夜人,也太不講究了!”
現場的鐵民們憤怒起來,哪怕對阿莎曾異想天開地打算以女兒身帶領大家擺脫古道不滿或鄙夷,都不能改變她是巴隆之女、葛雷喬伊家出身、現今鐵羣島這個“獨立國家”王室成員的身份——不管到場或沒到場的鐵民們對她如何冷嘲熱諷甚至言語攻擊,這都是羣島本身的內部矛盾。但,鐵羣島的戰士公主,在被守夜人俘虜期間受到凌虐和欺辱?
這就是在鐵民們的頭上拉屎撒尿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的男人,都會爲此感到憤怒的——這是深埋在基因深處的“爭奪交配權”的動物本能作祟:自己家的女性,便是我們的資源,外人無權染指!你情我願的合法婚配尚且會被認爲是背叛是無恥,更何況是外來者強迫進行?
望着屋子裏開始完全脫離控制,甚至有往計劃反方向轉變趨勢的情感和輿論傾向,攸倫冷笑一聲:確實是妙招,這樣一來,若自己還要求艾枚克家的人將阿莎綁回家去做夫人,便顯得有點像是在羞辱“破砧者”艾裏了。但即使如此,她也不過就是憑着心計和賣慘躲過一劫罷了,自己,依舊掌握着全盤的主動!
他拍拍手示意安靜,在嘈雜聲略微降低後從海石之位上站了起來。
“並不過分的要求。”懷着貓咪戲弄老鼠的心情,攸倫一邊步下海石之位所在的臺階一邊高聲說道,“作爲與你血脈相連的長輩,我本該樂意滿足我親愛侄女的這點小小要求……奈何,鐵艦隊的每一條船隻都是整個鐵羣島的財產,都有它已定的船長和主人,我雖爲國王,卻也無權擅自做主,毫無道理地剝奪另一位船長的身份將它的船隻送你滿足你復仇的願望。嗯……不如這樣吧,我將這個請求,交由今天在現場的各位做決定:鐵民漢子們!你們覺得,我應該答應我侄女的要求嗎?”
“都被人抓住幹了多少回了,還沒發現自己是個娘們,仍覺得自己是巴隆大王的‘兒子’嗎?就算給她條船,又有誰願意當她水手?”
“她原來的那幫人唄……阿莎是個娘們,話雖這麼說,但人家玩船就是玩得比你好,隨便給她條小破船讓她跟着艦隊走,不也是壯大了咱鐵艦隊的實力?”
“你這麼佩服她,這條‘小破船’你給?”
房間內的鐵民船長們噰喳喳地議論起來,人這種生物的複雜性頓時暴露無遺:哪怕共同追隨支持攸倫·葛雷喬伊,彼此之間依舊會有觀念和意見上的衝突矛盾。有的人考慮到了阿莎對現任國王正統性的威脅,有的人只是性別歧視堅信女人的戰場就是在產牀上,還有的人則單純地將鐵羣島的整體利益放在了第一位,認爲阿莎作爲一位優秀的戰士兼船長,願意歸順並加入艦隊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更有優勢……
一時間,百花齊放奼紫嫣紅,整個大廳都被爭吵和辯論聲充塞了。
阿莎低着的臉上浮起了一抹不屑的笑:自己向攸倫要求重新執掌黑風號,壓根就沒指望能被答應。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漫天要價坐地還錢,自己還能不能當船長無所謂,只要能暫時躲過被抓去艾枚克家當生產工具的厄撸粝略谂煽藣u內接近攸倫的位置,她早晚能找到“既殺死攸倫又自己逃脫”的機會……匕首不行,就下毒!都說毒藥是懦夫和女人的武器,巧了,自己就是個女人!
……
而在這一片火熱的討論氛圍下,此地的主人“鴉眼”攸倫·葛雷喬伊,已經不聲不響地從王座上走了下來,揹着手慢吞吞地踱到了阿莎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在咫尺之遙的距離上……面對面盯住了她的臉。
(自己此刻與攸倫的距離,不過三四英尺!)阿莎的心跳急劇加速起來,她沒法不激動——機會來得如此突然,連她自己都沒料到。這一刻,只要自己能閃電般地拔出藏在雙z乳之間的匕首,一刀捅進自己這親叔叔的脖子,不僅殺父之仇得報,還一勞永逸地除掉了帶着羣島人民走黑道的最大禍害!
如此天賜良機,偏偏她不能動手——因爲她的目標可不僅僅是要爲父親報仇,還有帶領羣島走向光明的未來。要實現這一點,自己就必須得活着!
在攸倫帶領一需F民成功進行了一連串的劫掠過後,想在當写虤⑺徇�完好無損地從這裏走出去,根本不可能!
她只能等,等待大廳內的需F民爭吵出結果,等待集會散去,下一次更好的機會出現!
內心盤算着接下來的計劃,阿莎連攸倫繼續逼近自己都沒第一時間發覺。鐵羣島之王靠近侄女,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有力的擁抱。
這是幹什麼?阿莎錯愕之下,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鴉眼這是在向自己示好嗎?難道,父親其實並不是他所殺,即使瘋狂如“鴉眼”,內心深處也依舊含着一絲柔軟,依然重視家人和親情,也依然愛着自己這個叛逆的侄女?
有那麼一剎那,阿莎的內心幾乎發生了動搖,但很快她便毛骨悚然又莫名其妙地發現:她的阿叔,其實根本不是在擁抱她,而是用雙手像鐵鉗一樣將自己的雙臂鉗住……扭到背後,把她的雙手反鎖了起來!
“阿叔?”阿莎睜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攸倫:哪怕對方一刀把自己捅死,她也不至於這麼迷惑的,但這樣親自下場,不顧身份尊貴地當蟹存i自己雙手,到底是要鬧哪樣?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攸倫在用兩手將她雙臂扭到背後之後,用一手箍住,騰出另一手到前面來,趁着大廳內鬧哄哄一片沒人注意他們這叔侄女倆的時機,掀起了一直罩在左眼上的眼罩——在臉對着臉的情況下,阿莎根本無法自制地看上那隻新暴露出的眼睛。
那是一隻不帶半絲溕捻樱驹撌茄郯椎牡胤街挥袕仡^徹尾的血紅,瞳孔則是與右眼的亮藍截然不同的深黑……這樣的顏色效果,讓這隻眼睛就彷彿是血海中間開了一個無底深淵,好像有魔力一樣將阿莎的全部視線和注意力都牽了進去。周圍的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徹底消失不見,阿莎感覺自己在半空中向地面墜落,又似乎是被剝去了衣物、皮膚、血肉和骨骼只剩下光禿禿的靈魂,所有的想法、念頭、盤算和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放蕩或齷齪念頭,一絲不落地全暴露在了觀察者的視線裏。
喉嚨裏翻起了一個咕噥聲,來不及張嘴說出半個字,阿莎就在這隻邪惡眼眸的“透視”之下,雙目一黑,暈了過去。
——
第501章 豪賭
站在距離最後壁爐城半里之外的一片小樹林邊緣,盧斯·波頓注視着遠處被飄飛雪花徽值某潜ぃ嫔F青。
他不高興,很不高興。
爲方便從外界輸入物資支撐這場對異鬼的戰爭,同時也確保在出現戰情時能夠快速進行兵力調動,長城沿線和贈地通往南方的國王大道哪怕在入冬後暴風雪最猛烈的時間段也依然有專門的隊伍負責清理積雪……但,前線是如此,後方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整個北境都被厚到蹲下去就能藏人的積雪覆蓋着,出了城堡和避冬市鎮,白茫茫一片的雪原上,肉眼凡胎連道路和河流都分辨不出。
之所以北境不像贈地一樣安排人員保持所有道路暢通,可不是因爲北方人懶,而是生產力不足和氣候變化難定這兩個因素雙重作用下的無可奈何:農民們努力耕種和儲藏保存的糧食是有限的,凜冬的長短卻難以估摸,除此之外還需要勻出部分物資援助絕境長城和支撐對鐵民的作戰……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儘可能地節省糧食,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儲備糧耗盡了冬日仍未結束”的災難發生的可能性。
爲北境這麼大一片土地上的所有道路清掃積雪需要大量的勞動,而勞動消耗能量,能量又只有攝入食物來補充。想節省糧食的最好辦法,莫過於多睡少動了。除了城堡裏的貴族和僕從、負責保衛避冬市鎮的少量士兵,沒有人被允許幹哪怕一件與過冬不相干的事情,北境人們實際上還是像過去幾千年裏的每次凜冬降臨一樣:囤積好夠一兩年喫的糧食,拖家帶口往就近的避冬市鎮裏扎堆一鑽,便進入一種類似動物冬眠的狀態:大部分時間在屋內,靠睡覺和發呆來度過這整個冬日。
沒人負責清掃積雪,交通便利自然無從談起,哪怕本身就是土生土長的北方人,又騎着戴“熊掌”後在雪層上如履平地的北方矮種馬……繞孤山跨末江穿越雪原從恐怖堡趕到這裏,依然把已經年紀不小的他累得要死。
當然,以上只是閒話,盧斯·波頓生氣的真正原因不是跑這一趟路很累,而是他原本壓根就不該跑這一趟路。
時隔十多年,倖存的坦格利安帶着龍和無垢者重臨北境,在發現這是波頓家取史塔克而代之的絕佳機會並確定方針後,老剝皮一邊秣馬厲兵做着軍事上的準備,一邊則派了心腹下屬柯力·雪諾前往女王臨時行宮來告密史塔克家的“滅龍行動”。
然而,當告密者喬裝打扮領着“商隊”來到這裏時,卻被艾格下令駐紮於此的守軍攔在了城外沒能見到女王,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能突破封鎖線後,帶隊者決定啓動備用計劃:在繼續北上后冠鎮去找守夜人總司令碰邭獾耐瑫r,分兵沿原路返回,去將所遇情況彙報給主人波頓伯爵。
備用計劃裏的約定是:抵達后冠鎮後,每日放回一隻帶暗號的信鴉彙報告密的進度和所見所聞,直到將全部信鴉放完爲止。
可實際上,波頓在恐怖堡內收到的信鴉,除了第一隻帶上了正確暗號和積極的訊息外,後面的每一隻,都只有報平安的內容,卻無約定好的標記!
如果僅是告密者在最後壁爐城外受阻攔,還可以解釋爲是守夜人爲護女王周全而採取嚴密安保,那柯力·雪諾抵達后冠鎮後就斷了消息疑似受控制失去自由,可就指向了相當糟糕的情況:那艾格·威斯特,多半是想在逾越規則摻和七國內鬥的同時,卻又保全史塔克家、不對北境的政治生態作大變動!
不管他是“既當婊z子又立牌坊”也好,還是被感情左右做出了愚蠢決定也罷,都與他盧斯·波頓的計劃完全背道而馳!這翅膀硬了的混蛋,不僅脫出了羅柏·史塔克的控制,也讓自己當初爲他說的多少好話、對守夜人軍團進行的多少資助和幫忙,全成了打水漂!
費心費力扶植起的盟友搖身一變成了白眼狼,老剝皮幾乎恨得把牙都咬碎,但受背叛的怒火可以緩緩再宣泄,搭上女王戰車的機會卻稍縱即逝,纔是眼下當務之急。在發現艾格似乎是打算把自己排在局外單幹後,盧斯·波頓顧不上考慮提前暴露意圖的風險,毅然選擇了親自帶人前來——華納·布克威爾可以遵照艾格的命令將柯力·雪諾這樣無關緊要的角色一聲不響地趕走,卻絕不可能在自己這實力雄厚的一方領主親來覲見的情況下依舊瞞着丹妮莉絲把自己攔在城外!
這是賭上家族前途命叩囊淮螘妫@泱泱北境,史塔克和波頓兩家,只能有一個活着見到到新王朝的誕生!
……
隨着接近目的地,各種情報也從雜七雜八的渠道傳來:好消息是,這座曾經的安柏家族城堡此刻已經被丹妮莉絲召來的無垢者接管了防務,波頓至少不用擔心會遭到艾格麾下守夜人的武力攔截和攻擊;壞消息則是,瓦里斯和培提爾·貝里席居然也已經抵達了此地,有這兩個滑頭在,自己想忽悠女王騎龍去燒臨冬城,恐怕是個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了。
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做好與整個北境對抗的心理準備了——可以想象,即使有龍相助,這也不會太容易。
在派人進城通報半個多小時後,遠方的城堡大門在盧斯·波頓的注視下緩緩打開,一小支人馬從中魚貫而出,涉着積雪向他們走來。
眯着眼睛觀察來者片刻,波頓鬆了口氣:來者裏爲首之人身寬體胖,雖然戴着兜帽瞧不清面目,但這體形顯然不是傳說中又矮又瘦的小指頭……多半是太監瓦里斯。
這算是個好消息,波頓可不會忘了:培提爾·貝里席曾經在奔流城當養子,與徒利家包括羅柏·史塔克母親和姨媽在內的女性有相當親密的關係。而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就等於“小指頭與史塔克家交好”。要向這麼個傢伙告狼家的狀,無異於與虎制ぃ涯X袋伸進鱷魚嘴裏玩雜耍——倒不是說波頓就覺得小指頭忠肝義膽絕不可能背叛朋友,而是他隱約有預感:自己大概率付不出買通他這麼做的代價。
而瓦里斯就不一樣了——波頓根本不相信:臭名昭著的八爪蜘蛛會絕對忠於女王或任何人,只要自己表現出找猓峁┏鲎阋宰屵@太監心動的政治利益和籌碼,他絕對很樂於撬動一下北境的政治局勢,以自己爲起點,將觸手和根系植入這片他影響力歷來都沒能深入過的土地。
這樣想着,盧斯·波頓抽動一下臉皮的肌肉,強擠出一絲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呀,波頓大人,早已聽聞剝皮家族的赫赫威名,如今總算能一見活生生的恐怖堡堡主,可實在叫人興奮難抑吶。”瓦里斯卻比他還先開口,隔着好幾米就已經熱切無比地搓着手開了腔:“也不知大人您在這麼糟糕的天氣裏還千里迢迢趕來覲見女王,是所爲何事?”
“您太客氣了,瓦里斯大人。”波頓心裏暗道一聲佩服——衝對方掌握着一項自己不具備的能力:他即使想努力,也裝不出太監這樣的熱情親切,“我來是爲了警告女王:史塔克家正在暗中策劃一個針對陛下和她兩條龍的陰郑M芴岣呔鑱K及時做好妥善應對,以防陷入險境!”
急於尋找新的同夥或者說政治盟友,老剝皮並不扭捏或賣關子,緊接着便將他早已編好的說辭全盤托出,將先前派人去告訴艾格的那套又來了一遍:史塔克家串通好了北境諸侯,假意和平實則準備趁守夜人遠征塞外的契機顛覆贈地秩序,同時還在隱祕生產組裝獵龍弩,打算將它們和主人一網打盡。
概括起來簡單,但面對面地描述溝通自然不能只有梗概,把這個故事有細節有內容地講完可費了老剝皮好一番功夫……而和艾格一樣卻又不同的是,常年在政治這灘髒水裏摸爬滾打的瓦里斯,在聽完來訪者的故事前,便已經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眼前這波頓家主,打算抓住女王蒞臨的天賜良機,翻身做北境的主人!
自己能看穿波頓故事裏的漏洞,而波頓多半也知道這一點。若在平日裏,這樣一名頗有實力的貴族親自前來表露出合作傾向,瓦里斯絕對會友好地將他請進屋內私下詳聊,仔細而審慎地洽談合作形式和內容,考慮自己能從對方身上獲取什麼好處、贏得這位新“朋友”需要付出多大力氣和代價,以及回頭再出賣他時能榨出多少利用價值等內容。
史塔克家作爲老牌貴族,想操弄於股掌間萬分困難,但扶植波頓家上位,新領主想要坐穩位置就必然需要外界支援,而求幫助必然需要付出代價,這一來一去,北境這最後一片自己沿線尚且不足的版圖,也將可以拼起!
但比起擴張情報網絡,眼下瓦里斯更想做的,是確保女王能儘快返回南方——去結束掉已經拖了許久的君臨之圍,推翻拜拉席恩王朝,再與黃金團所擁護的伊耿王子會師。無論兩位坦格利安接下來是彼此結合還是分出主次和君臣,都能至少把正參與權力角逐的勢力數量-2,讓自己接下來謩澱归_可能遭遇的阻力降低兩個數量級!
這纔是一切的重中之重,可比盧斯·波頓的那點小野心要重要一萬倍。
在這個好不容易纔說服女王忘掉守夜人的承諾動身南返的節骨眼上,瓦里斯纔不會輕重不分到只聽盧斯·波頓一個故事,便咋咋呼呼地扭頭跑回城堡去將這條“緊急消息”上報給丹妮莉絲,去觸怒女王,讓她爲剝皮家火中取栗……改變行程,先留下來對付北境——這個本可以留到最後纔對付的敵手!
“波頓大人,我代表女王感謝您親自前來提供警告的赤罩摹!蓖呃锼寡哉Z裏的友好絲毫不減,笑吟吟道,“但您儘可以放心,女王不日就將離開北境,斷然不會受到史塔克家的陰炙Α�
“什麼!”盧斯·波頓霎時間瞪大眼睛:“可守夜人已經宣誓效忠於她,陛下難道打算拋下贈地這一方支持他的勢力了?”
“當然不,此事中有關守夜人的部分,我會盡快設法通知艾格總司令,並安排無垢者北上支援后冠鎮,女王斷然不會坐視北境迫害她的忠實臣屬和王國的真正衛士。”瓦里斯笑着安撫道,“至於大人您……”
他向前一步湊近到盧斯·波頓身邊,在一陣脂粉香氣裏暗暗瞥了一眼老剝皮帶來的手下士兵們:“我想問大人,您帶來的這些人,都可靠嗎?”
波頓下意識地想回頭去看,但遏制住了本能:“都是祖祖輩輩效忠恐怖堡之人,可靠。”
“那我便老實向您透個底吧,女王計劃已定,斷然不會因任何外界因素改變行程。如果我是大人您,便會立刻返回恐怖堡,假裝此趟行程從未存在過,繼續在北境安安心心過這個冬……待陛下將南方六國收入囊中,劍指卡林灣準備征服北境一統維斯特洛之際,我再與大人聯絡,設法裏應外合,一舉拿下南北間的屏障,才真真是將自身價值發揮到極致,最能給陛下深刻印象的辦法。那樣,到時候論功行賞起來,就算您不提,新任北境守護的位置,也妥妥地只能歸波頓家所有。大人意下如何?”
盧斯·波頓的心頓時變得拔涼拔涼:意下如何?面前這太監說得漂亮,潛臺詞不還是下逐客令,告訴自己最好回家,他不會帶自己進城去見女王?瓦里斯提出的計劃聽上去固然是有可行性,但自己活了這麼大歲數,怎麼可能還不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這道理?自己爲這場豪賭押上了一切,做了諸多準備,甚至不惜親自離開恐怖堡……現在你卻告訴我再等等?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劍都拔出了鞘再插回去等待機會,自己能撐得到那時候麼!
但他別無選擇,女王的情報總管不讓自己入城面君,自己一個和她從未打過任何交道的北方佬,難不成還能殺穿面前這隊無垢者闖進最後壁爐城去衝到丹妮莉絲面前……把一個本就不屬實的消息大聲嚷嚷?這是一次告密,告的還是假消息,若進展不順時非要意氣用事,絕對會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
強撐住淡定的表情,盧斯·波頓準備開口表示同意,然後悄無聲息地再帶着下屬們溜回恐怖堡去,但他張開了嘴,卻沒有說話,只呆呆地看着城堡的方向,視線越抬越高。
越過瓦里斯的肩膀,他看到一條深綠色的巨龍從城堡裏展翅升空,在城牆上方拍打了十幾下翅膀,高亢清脆地嘶吼了一聲,朝着背離這邊一行人的西面飛去。即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龍,但在白天觀察這種龐然巨物,和在長湖之戰那一夜摸黑瞥見……還是有着截然不同的視覺震撼力!
太監也聽到了龍吼聲,他扭頭皺着眉目送綠龍遠去消失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不安浮上心頭:魔龍不喜歡寒冷氣候,卓耿被咦钺岜跔t城的校場上養傷過後,只受輕傷的雷加也同樣把遠離黑龍的城堡另一端當做了龍巢,每天喫了睡睡了喫,好一段日子沒上過天了,是什麼……或者誰,讓它今日忽然精神抖敚�
顧不上再搭理老剝皮,瓦里斯招手喚來一名無垢者:“你,回城堡察看,確認陛下是否換騎綠龍離開?若不是,讓布克威爾爵士派他手下的騎兵去追,務必弄清雷哥飛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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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六體投地
艾格指望雪能在出發後停止,但遠征開始的當日天黑時仍然在下,次日依舊……他本以爲這會對自己千里奔襲臨冬城的戰略計劃造成不利影響,好在事實證明不至於那麼糟糕:介於“小”和“中”之間的降雪量,對九成以上人員都來自山地氏族和塞外部落的贈地大軍而言和萬里無雲也差不了多少,這場忽然調轉方向的南征就這樣冒着細雪順利走完了第一程:本該北上前去塞外的數千人頂風疾行兩日,以比當初追擊南逃異鬼更快的速度再次趕到了國王大道與冰封末江的交界處,重新站在了通往最後壁爐城和臨冬城的岔道口。
他們已經離開贈地越線進入了北境,這裏向南的路雖然也經過了簡單修繕拓寬,但清雪的頻次和程度卻全然無法與贈地內部的道路相較,接下來通往臨冬城的行軍速度將不可避免地降低一兩成,他們將會在四或五天後抵達北境的政治中心,完成“包圍臨冬城”這南征的第一階段目標。
命令軍隊主體繼續沿國王大道保持速度南下,艾格帶着幾十名最親近的侍衛踏上向東的另一條路,忙裏偷閒地開個小差,前往女王眼下所處的最後壁爐城。
人人有馬的輕裝小股趕路速度自然要超過攜帶輜重且步行前進的大部隊,艾格的打算是:在不耽誤贈地武裝主體向臨冬城閃電行軍的情況下,抽出小半天拜訪一趟女王。在告訴她自己“改變計劃決定先幫她爭奪王位”並簡單解釋自己“新的”作戰計劃後,再立馬告辭離開回頭追趕大部,確保在今日天黑前與主力匯合,不影響率領明日的繼續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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