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76章

作者:点爷01

“我請求您的追隨者離開,接下來的內容,我想只對一個人說。”

“不,她不會離開。”艾格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既然已經靠拉赫洛的恐怖威懾力成功逼綠先知做出了第一個讓步,接下來該做的就是趁熱打鐵,追殺到底了,“梅麗珊卓,接下來綠先知閣下所說的一切,只能有我們三人知曉,不得對其他任何人提起半個字,這是命令。”

自始至終都盯着“異端”的紅袍女轉過頭來,輕輕點頭:“如您所願。”

於是屋內仍是三人,要求遭到拒絕的布蘭依舊面無表情,但淡漠的神色卻不再是完全靜止,而是略微起伏,面部肌肉的活動彷彿動態波紋般在皮膚底下游動……然後,新任綠先知自打從塞外返回後便一直保持着的死人臉,頭一回——以雙眉間爲中心,擴散顯現出清晰可辨的火氣來。

怎麼,難道逼過頭了,這傢伙一言不合就要動手了?

眼見男孩扭曲的面容下展露出憤怒,不知發生何事的艾格睜大眼睛做好了翻滾躲避攻擊的打算,而始終保持着警惕的紅袍女也同樣第一時間聚集起身體內外魔力,做好了保護神選者、消滅異端的準備。

但想象中的翻臉和混戰並沒有發生,布蘭·史塔克稚嫩面龐上與他生理年齡全不相符的怨毒和憤憤並非針對艾格——他帶着這個表情,極力壓着聲音低吼了一句:“千年之後又千年,千年之後又千年,我只想火神女士能給個準信,這破事到底什麼時候纔能有結局?”

——

第493章 被遺忘的獄卒

千年又千年?什麼意思?

艾格和梅麗珊卓二臉懵逼,全然不知綠先知所說何事。

“呵,火神女士一點都沒和你提到過我,對吧!”看着對面艾格的表情,綠先知便明白自己猜得沒錯。雖惱怒愈甚,但數千年歲月磨礪出的心性還是有些作用的,在一句咆哮發泄掉大部分情緒後,布蘭臉上的怒意消退,重新變回了一貫的死人面孔,殘留下的些微不滿,反倒讓他的面容變得比之前更有人味了,“新任選中者閣下,你猜:我此次返回長城前一直待在塞北某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鬼地方,是出於自願嗎?”

艾格默不作聲地暗暗嚥下一口唾沫。

他方纔確實被綠先知的突然發作給嚇到……試圖詐人卻被目標先擺了一道,說來有點小尬,但艾格並不以此爲恥。他不是神,沒法無所不能,作爲一個凡人,自己能在一個超凡者咫尺之遙的突然怒火前只是被嚇一跳而沒失態,已經很值得驕傲了。

假裝平靜地聳聳肩後,他開口回道:“看樣子顯然不是,願聞其詳。”

“我相信你已經知曉了火神女士母親的故事——即傳說中的‘真龍血脈’得以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並順利延續的前因後果,但對其中細節卻肯定一無所知:在真龍突然現身並擊敗這個世界原本的主宰——現在該叫他寒神——並將其放逐到永冬之地後,我被選定爲看守他的獄卒,肩負監視寒神一舉一動,並在出現異常時發出警報的重任。”綠先知盯着艾格的眼睛,完全無視一旁虎視眈眈的紅袍女,“彼時,真龍女士……我不清楚用女士來稱呼一條龍是不是合適,你能理解就好——彼時,真龍女士在經歷與主宰的一番激戰後受創虛弱,需要休養並照料她新誕下的子嗣,所以沒心思追殺並消滅敵人,完全可以理解。她將我及這整個世界都從那位殘酷的惡神手中解脫出來,這份恩情只能以永世的忠蘸头䦶膩韴蟠穑彝耆珮缝稜懰冢L裏雨裏,絕無怨言。”

“之後,當她最終未能康復而逝世時,我亦毫不猶豫地將忠諏ο笥洲D向了她的女兒,並在黎明之戰裏毅然履行追隨者的義務,果斷站到了她……也就是所有人都熟知的火神這一邊。”終於能一吐爲快大概讓他感到舒暢,布蘭臉上的最後一點不滿表情也緩緩淡去,重新恢復平靜,“那次,誰也沒想到僅百歲的火神女士能獨力擊敗年齡幾十上百倍於她的寒神。在並未出力就坐享勝利的情況下,誰都沒立場和資格強求她去冒險,繼續追擊到敵人的力量之源……寒神能發揮全部力量的永冬之地去。我們不急,反正……以她的成長速度,再忍個千百年,對付寒神還不和碾死一隻蟲子一般輕鬆?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而帶着這個想法,當她命令我繼續監視寒神,等她‘回頭再來收拾這傢伙’時,我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下來。”

這一“回頭”,就守望到了現在?

在梅麗珊卓仍聽得一頭霧水的情況下,艾格已經先一步腦補出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終於明白了綠先知惱怒的原因。

任誰被要求“稍等片刻”結果卻一等就等了幾千年都會積一肚子火的,原來這綠先知……在某種程度上講還是自己的同僚,甚至算得上是半個“前輩”……只可惜,是個滿腹牢騷和不滿的前輩!他對拉赫洛一肚子怨氣,偏偏又不敢把這股火朝當事人撒,便悄悄朝新進的後輩——自己抱怨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等了第一個千年,想着拉赫洛女士也許還覺得自己不夠強,想要等有十足把握了再動手;我再等了又一個千年,猜想她大概是被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牽住了腳步……但在又一個千年後,終於有消息隱隱從東方傳來:她,竟在到處尋找辦法,嘗試要打開世界間的通道,回去……找爸爸!”雖然表情不再變化,但綠先知的語氣再次激烈起來,“她明明有那麼多空閒,爲什麼不能先抽一點時間來,把北面那該死的混蛋收拾掉?她倒是玩得不亦樂乎,我卻在冰天雪地裏,整日與寒神面對面!天天在……”

操蛋了,原來布蘭之前要求梅麗珊卓離開,不是要趁機對自己下手,而是真的有敏感話題不能給普通信徒聽到?

“咳。”艾格咳嗽一聲打斷了綠先知的喋喋不休——再讓他這麼口無遮攔地逼逼下去,拉赫洛在她信徒心目中的光輝形象就要被毀掉了,而這對自己這神選者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妙。“梅麗珊卓,這裏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了,你先去隔壁等一會吧。”

紅袍女正聽得聚精會神,貪婪地吸收着這些從火焰中絕看不到的上古逸聞祕史,聞言皺了皺眉,雖萬分不願,但最終沒敢違抗光之王代言人的意志,點點頭後離開了房間。

布蘭望也沒望女巫的背影,只朝着自打臉的艾格意味不明地皺皺鼻子,繼續被打斷的話題:“拉赫洛在自己的世界裏玩得不亦樂乎,她不可思議的強大讓寒神半點也不敢起越獄的念頭……真正的大敵遠在天邊他不敢招惹,於是無處可泄的怒火,便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因肩負看守任務,而不得不始終身處第一線的我頭上!”

“這麼長時間裏,你沒有嘗試和拉赫洛女士溝通嗎?”

“廢話,當然嘗試了,無數次!但每次都像石沉大海一樣得不到丁點回音……幾千年了,我這個原本的獄卒,就和我看守的對象玩了幾千年的貓捉老鼠,無數個分身和誘餌被挖出來摧毀滅殺成齏粉,無數次掙扎在死亡的邊緣!終於……那傢伙終於按捺不住進行了一次離開的試探,而我也終於等來了拉赫洛的再一次降臨!我以爲這事總算要有個結局,結果她卻只是來長城轉了一圈就又回去了?今日她現身於此,我以爲終於能當面要個說法,結果卻依舊和我毫無干係,而是來選擇了一個凡人外來者——你,去當她的代言人!這到底是爲什麼?”

***

剛誇過拉赫洛靠譜,結果就立馬有前僱員來爆她的黑歷史?綠先知說的故事和紅神的版本完全對照得上,說是隨機應變現場編的未免太過牽強……那,如果他沒說謊,又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拉赫洛全然不理睬他的詢問和溝通?

艾格當然不會立刻全盤代入綠先知的處境,這傢伙雖然可能沒有說謊,卻大概率隱瞞了些內容——從他敘述中的些許細節可以判斷出,他存活的歲月要比拉赫洛還要久,這意味着:綠先知在拉赫洛的母親被放逐到這個位面並被迫還手擊敗寒神前就已經生活在冰火世界。那麼,再考慮到那時寒神主宰着這個星球,而綠先知又說他是個殘酷的惡神……

若干條線索匯到一起,他在內心做了個大膽的推測:綠先知很可能曾經是寒神的從屬、在他手下充當着“千里眼”角色。但因爲在原老闆那裏待遇不行受了氣,所以在真龍出現並與自己主子發生矛盾摩擦時,果斷選擇了反水跳槽,倒戈一擊順利把前任boss整倒,纔在新世界裏也有了一席之地——他壓根不是什麼純潔無暇的白蓮花,而是個二五仔!

一個叛徒,還是個老不死,任何人顯然都有理由不喜歡。說不定,拉赫洛就是因爲厭惡纔不理不睬……甚至是有意要用讓他來看守寒神的辦法,一舉兩得地讓這兩個傢伙都無法脫身去幹壞事?

艾格收起了越來越大的腦洞……即使是合理猜測,也不應毫無限度,畢竟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誰也沒法排除:說不定,女神就是單純的貴人多忘事,把綠先知遺忘到腦後了。這固然極端無禮,但以她的力量,需要看誰的臉色?

而在放棄頭腦風暴讓思路回到正軌上來後,艾格剎那間便看穿了綠先知心裏的算盤。

在長城外寒神的眼皮底下戰戰兢兢地堅守了幾千年的綠先知,既不想再冒着生命危險繼續回塞外當獄卒,又懾於拉赫洛的恐怖力量不敢擅離職守,所以纔想出了利用自己的辦法——自己作爲紅神的選中者,在她缺席期間擔任其代言人,說出的話便等同於拉赫洛的意志。若自己點頭同意接受綠先知的幫助,便等於是親口解除了他肩負的職責,同意他南下人類國度享福。這樣,萬一將來拉赫洛怪罪,他也能把鍋甩到自己頭上來!

——

第494章 十動然……

“現在,大人想要的實情到手,可以再次做出決定了?”綠先知一點也沒有要艾格安慰自己的意思,他在抱怨完後略作沉默,給足對方思考的時間後便重新開口:“我不知道也無意打聽火神女士交給你的任務,但我自信——無論是怎樣的目標,綠之視野都會是完成它的極大助力。點頭,我便任你差遣,而你不答應,我也絕不會再北出絕境長城一步。”

有些觀點,永遠不適合說出來,卻會被某些人作爲信條。對艾格而言,其中一條便是: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一定在暗中標了價。

綠先知果斷坦白先前隱瞞的內容後,原本的“自願奉獻”便成了一場內容清楚、代價明確的交易:如果成交,艾格負責承擔拉赫洛可能的怒火,綠先知則以所掌握的非凡本領作爲報答……不管怎樣,這至少比之前對方所說的“不要任何回報”要靠譜許多。

艾格就是這麼一個人:看到明碼標價,反而心安無比——畢竟,標清價格的東西,付夠便可以帶走,而價碼不清的東西,則不知道將來需要花多大代價來買單。

現在,問題模型簡化,他所要思考的,就只剩“這個價碼是否划算”了。

艾格把體重壓上座椅,擠扁軟墊,貌似怔怔地看着綠先知發愣,心裏卻開始仔仔細細地思考起這場交易的得失和利弊來。

***

纔開動大腦全功率咿D,艾格就首先意識到,事情並沒有自己之前想的這麼簡單。

“被拉赫洛怪罪”這一條,雖看上去嚴重,實際上反倒不是最需要擔心的問題:他現在的身份是紅神代言人,就連拉赫洛自己也說了——只要艾格把她交代的事情辦好,她半點也不會在乎他打着自己的旗號如何爲非作歹或招搖撞騙。

這句看起來無腦的話,潛臺詞其實是在給自己的選中者交底,明確無誤地告訴艾格:只要你是在爲我幹活,那你的一切決定和行爲,都可以視爲是我本尊的意志。

一言概括便是——隨便艾格幹啥,都有她拉赫洛兜着。

而這種權限下放便直接意味着:艾格此時此刻,其實是有資格和權力解除綠先知的“獄卒”職務,將他從這場長達數千年的漫長守望裏解放出來的。而這,纔是綠先知感應到拉赫洛的氣息,跑來見到艾格過後,向他提出此要求的根本原因。

拉赫洛既然下放了權限,那便沒有因選中者爲完成任務而正當使用權限就翻臉的道理——即使女神將來傷愈出關重新上線後,發現自己母親指定的獄卒被擅自“調崗”,對艾格的決定不滿,也最多就是對他批評一番後撤職,說不定都不會駁回他的決定。

……

這樣一想,擔着並不多大的風險便換來一個超級幫手,豈不是完全划算?

然而,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另一個問題便立馬蹦入艾格的腦海:解除綠先知的職務過後,這位人類陣營的頭號獄卒退休,誰來頂上他的空缺?

寒神暫時被拉赫洛的赫赫淫威……不,神威給嚇得縮回了老窩裏,但早晚有一天會回過味來,意識到敵手可能是在虛張聲勢而捲土重來。萬一那時拉赫洛仍未甦醒,沒法親臨助戰,人類一方豈不是要在既失前置警戒哨、又無背後靠山的情況下與這個世界原先的主宰作戰?

上面還僅是從大義角度進行的考慮。寒神作爲這個弱魔世界孕育出的存在,在已經被摧毀了一次形體的情況下,多半並沒有什麼移山填海毀天滅地的大能。防備他的難題完全可以通過建立一個強大的國度、發展軍事科技、批量唤j紅神祭司這類的超凡者……以各種方式強化絕境長城防線等辦法來解決。但艾格作爲個體,一個野心家,他還需要考慮自己的利益:威脅可不一定全來自外部——點頭接受綠先知的幫助後,他能駕馭得住一個在心理上已經活了成千上萬年、知道拉赫洛只是強大但並非無所不能、還有着綠之視野和操控人類潛意識能力的超凡者下屬麼?

可以想象,自己相較普通人還算高的謹慎和自我保護意識,在情報獲取能力頂着天花板的綠先知眼裏恐怕和孩子一樣幼稚和好對付。這老傢伙所忌憚的不過是“拉赫洛的代言人”這一身份罷了,他可能一點也不鳥自己在凡世間的身份、地位或權勢。若自己答應下這場交易,在短時間內,綠先知可能會真勤勤懇懇地服從和幫助自己,讓贈地勢力如虎添翼,輕鬆吞下七國,但從長遠來看……

在相處足夠時間後,心思細膩和眼光毒辣程度都遠非凡人可比的綠先知,早晚會發現拉赫洛未再現身、而艾格這個選中者也沒法聯繫到她等種種跡象,並最終意識到:自己只是頂了個神選者的招牌罷了,背後的靠山實際上已經撂挑子!

到那時,一邊是自己在綠先知的長期幫助下對其情報來源養成的依賴,一邊則是拉赫洛長期不見蹤影下後者開始漸漸喪失的敬畏和服從之心……

在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

受過現代社會氾濫的知識浸泡沖刷的優勢,讓艾格只是隨便一想,都有大量史料浮現腦海,可作前車之鑑。

綠先知大概率會出於對拉赫洛的忌憚不敢在明裏傷害自己這個代言人,但他絕對可以通過選擇性提供情報、弄虛作假矇騙自己、用潛意識影響身邊中高層人員傾向和決策等方式……就像強化和魔改版的瓦里斯一樣,以間諜頭子的身份,在暗處影響控制着新的王朝,讓真正的決策和執行者倍感掣肘,甚至完全被架空而不自覺。

到時候,把綠先知放出魔盒的自己,能意識到陷入了不妙的處境……還有本事將其關回去嗎?

這還只是比較溫和的後果猜測,最糟糕的結果也不過是將勝利果實拱手讓人或變成其傀儡。還有一種更可怕的結局是:拉赫洛對綠先知長達幾千年的放鴿子,已經徹底惹惱了後者。當他將來有一天發現女神實際上已經嚴重受創不復當年強大時,說不定會直接反水重新投向寒神,助其重奪世界的主宰權,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

……

惡意揣測別人,這對常人而言不是一項好品質。但一路走到今天的艾格卻更堅信:只有總是考慮別人可能的惡意並留一手以作防備,能確保在即使揣測成真的情況下也仍有反制的辦法,纔是在這個荒誕而危險的世界裏屹立不倒的唯一辦法。

綠先知提供的條件太過誘人,艾格不得不逼着自己給自己連潑幾盆冷水,才能壓下心頭的火熱和一口答應的強烈衝動。這種充滿了多疑意味的思維方式很快發揮了作用,他淋着自己親手澆下的冷水靜靜思考片刻,最終艱難地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根本沒有手段來預防和反制……甚至沒法來提前察覺綠先知可能出現的失控。

讓這傢伙入夥,就像是和魔鬼做交易,風險遠遠大過了收益!

***

“不。”在一番看似極短實則複雜的考慮後,艾格再度開口,乾脆利索地給出了他的回答,“我相信,比起摻和凡人間過家家一般的鬥爭,紅神冕下肯定更希望你繼續盯着北面——她敵人的方向。你的能力雖然對我有巨大幫助,但我有信心,能靠自己取勝。”

布蘭默默地看着他,白淨光滑的少年臉蛋上沒有顯現出包括怒意在內的任何表情,不知是已於先前的半句咆哮中發泄了個乾淨,還是在默默忍耐和積累。

而另一面的艾格,可絲毫不打算賭他有沒有被逼到極點。雖然拒絕了他看上去找鉂M滿的主動效忠,但艾格還是要在其它方面做出些微讓步,以確保綠先知不至於因爲憤怒和待遇不公而和自己拼命。

“但,我也理解到了身處塞外的艱辛和危險。所以,我在這裏,以光之王代言人的身份,同意你將工作地點遷至長城以南的要求。”

不管他是布蘭還是綠先知,在外人眼中都只是個殘廢的史塔克公子,就算他之前沒有堅定地表示絕不再出長城一步,艾格也絕不可能逼他拖着不能用的雙腿出塞……既然如此,不如賣個順水人情。

“此外,我也會吩咐後勤部,盡一切可能滿足你在生活中的需求,讓你逡掠袷常衅ヅ洹匪斯印拇龊蜕钏剑硎艿揭幻F族該享受到的一切,算是對你在塞外多年值守的回報。”艾格緩慢而不遲疑地說着,毫不躲避地與綠先知對視,“最後,我還可以向你保證:會在下次與拉赫洛女士的會面中,將你的情況向她反應,並請她給出明確的答覆。”

布蘭臉色微動,這最後一條總算讓他有了點反應:“多謝,但請大人,在她面前時……將我先前的略微失態,省略不提。”

哼,再不滿又怎樣,最終不還是怕拉赫洛怕得要死?艾格心中一笑,表面卻嚴肅地點頭:“不過,於此同時,我還是會有所要求。”

“第一條,如果寒神再次有所動作,你要確保仍能第一時間發現,並向軍團示警;二,你既然披上了黑衣,又將值守的地點遷到了贈地,那自然也要對守夜人軍團和贈地的安全負責,在盯着塞外的同時,我要你還分出一定精力,查看贈地的海陸八方,若發現有對贈地和軍團的威脅,不論是來自海上的鐵民,還是來自陸上的北境,記住你現在的身份和位置。”

“第三,我不希望先前瓊恩的事情再發生,管好你腦子裏任何人的情感衝動。再有什麼奇怪的、對我不利的消息從你這裏流出或是出現在任何人的夢境裏,不論是不是閣下搞的鬼,我都會把賬算到你身上。”

以同樣的冷淡表情和布蘭對視幾秒後,他做出了總結:“就這樣了,有疑問或要求麼?”

“謹遵您的指令,總司令大人。”雖然不滿幾乎要從毛孔裏鑽出來了,但綠先知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全盤同意,“我只有一個要求,請將我調至長夜堡,在古老的心樹附近,我的能力能得到最大的發揮。”

“可以。”

艾格點頭,心裏卻已經把“排遣一定數量的紅神信徒到該要塞去”列上了要做之事的清單。這樣,萬一這傢伙打算在長夜堡搞花樣,自己也不至於完全一無所知。

“如果再無其它要求,那就去收拾東西,準備前往長夜堡赴任吧,調令會在兩天後下達。”

沒滿足對方的要求,那得不到好臉色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見布蘭不再多言,艾格從椅中站起身來,步伐堅定頭也不回地走到門邊,推門走了出去。

屋外的亮光讓他略微眯眼,撲面而來的寒意裏,艾格發現梅麗珊卓並未按他說的去隔壁等候。並不怕冷的她和負責照顧布蘭衣食起居的保姆、艾格的貼身侍衛們一起等候在屋外,見有人從屋內走出,幾雙視線齊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去把史塔克公子帶回住處吧。”艾格隨口朝女新贈地民下令,待她答應一聲走進屋去推布蘭的輪椅後轉向一名信任的侍衛:“去通知亞姆,叫他安排馬奇羅從東海望返回瓦蘭提斯的船隻和布蘭·史塔克前往長夜堡的馬車……另外,告訴亨佛利:準備好進行戰時信息管制,聽我命令啓動,千萬小心,切勿提前走漏風聲!”

待傳令的侍衛也匆匆離開,艾格纔將視線轉回紅袍女身上,對上了她深紅色的眸子:“我知道你有大堆問題堆在心頭,但不要急,今晚若有空,我會完完整整地向你解釋清楚。現在……如果你沒別的要務,先陪我去幹點正事吧。”

拉赫洛的饋贈所包含的內容裏,那片半龍之鱗所提供的寒冷抗性、真龍之威……都只是些可有可無的附加功能,但艾格在片刻的思量過後,卻大概想明白了方纔胸前莫名發熱的原因:那一小片鱗上所施加的魔法,可能讓自己有了免疫思維探查和潛意識干擾的能力。方纔綠先知大概是嘗試了影響自己的想法卻被鱗上的法術擋了回去——這纔是他接下來全程都老老實實的真正緣由!

拉赫洛選中者的身份,幫他解決了之前一直不安的“綠先知搞事”和“贈地後院起火”兩大擔憂,而這纔是最讓他覺得有用甚至驚喜的部分。現在,他終於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到迫在眉睫的南征上來了。

——

第495章 收網

綠先知規規矩矩地趕向長夜堡赴任新職,紅袍僧馬奇羅亦毫無怨言地前往東海望坐上了渡海的船隻,長城沿線三大要塞中即將爲“遠征”開路的先鋒部隊已經整裝待發,而後冠鎮內外的贈地主力大軍也已經集結完畢……

舞臺已經被高光打亮,只欠主角登場。對艾格而言,這本該是他激情滿滿、卯足了勁要去幹一番大事業的前夜,但事實上,在獲得“神選者”這一標籤後僅僅愉快了一兩日,他就開始被緊接着的索然無味感包圍,陷於其中難以自拔。

爲什麼?

如果你有天忽然發現:自己費盡心思籌劃許久、認定爲是終極目標和人生追求的“大事業”,其實只是某個更高層次存在眼中的過家家,你拼死拼活爬到高位,結局卻只是堪堪搶到了能成爲別人手中棋子的資格,你難道還會像原來那樣興致勃勃衝勁十足?

艾格就像是一個即將衝頂的攀登者,冷不防抬頭一看,卻發現自己正在爬的這座大山,實際上只是另一座真正高峯腰間的一個小土堆。而更讓人難過的是,真正的山頂,他可能永遠也爬不上,也根本無從爬起!

(無聊,真TM無聊。)

心底的空虛如不散的幽魂般縈繞,讓他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來。好在——心理上的覺得沒勁是一回事,他手上正在進行的工作可是一點沒停下。

艾格一直相信,強者必然得有以下兩條特質:一、能靠理性逆着本能感覺行事,二、能夠認識到,並調整和清除無用的情緒。

而現在他所需要的,正是其中第二條。

正如拉赫洛所說,他此刻的無聊,不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罷了:做“別人的棋子”固然讓人不爽,但若糾結於此便喪失了前行的動力,世間剩下那麼多連當棋子、棋子的棋子都沒資格的普通人又該如何?更別提,操縱自己這枚棋子的主人,可是把一切都說得明明白白,讓他帶着自由意志做出了選擇,還給足了幫助和方便的。

探尋內心,他意識到:自己感到不爽的原因,並不是受到了拉赫洛的擺佈或利益損害——實際上恰恰相反——而不過是因爲本以爲自己已經很了不起,卻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是,現實與預期嚴重不符而導致了不適罷了。

而這種心理落差帶來的空虛,就是典型的無用情緒。

他連眼前所處的這個凡世間“土堆”都還沒真正爬到頂……若就此早早開始望着另一座高峯,爲可能永遠都登不上它而喟嘆和頹然,那未免有些愚蠢和本末倒置了。

拉赫洛以紅神之姿出現在自己的夢境裏,在無情撕碎他回家希望的同時,還順帶偷走了他對接下來這場大戲的激情,但那又怎樣?不管接下來這場以維斯特洛爲舞臺的凡世爭霸,與冰火世界幕後那場火寒神之鬥和穿梭世界的宏大嘗試比起來多麼微不足道,它都確確實實是艾格所面對的生活。縱然繼續攀登也大概率永遠無法爬上那座高峯,但停在原地也絕不會讓事情有任何好轉。

人,要麼趕緊去死,要麼就好好過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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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的辭別信正如綠先知所說地在拉赫洛展現神蹟兩天後抵達了后冠鎮,由丹妮莉絲親自寫就,字裏行間都含着明顯但又剋制的不滿,總之大意就是:你動作太慢了我等不及先走一步,希望你能遵守諾言,儘快解決北方的事務後趕來南方爲我而戰。

顯然,女王在與自己的另外兩位幕僚見面後,在他們的勸說和疏導之下,終於意識到了“艾格在忽悠和利用自己”這一事實——既隱約感覺上當受騙,內心底裏卻又希望這不是真的,是以纔在深思熟慮後,使用了較爲溫和的催促。

這是來自未來七國合法統治者的親筆信,“世上最美女人”的字跡也有着完全與其顏值相配的雋秀,優美圓潤、對仗工整,用賞心悅目來形容也不爲過。無論是從政治還是書法角度看,這封信都有着不錯的收藏和鑑賞價值,要是普通人家,說不定得裱起來掛在牆上。

但艾格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甚至都沒看第二遍,便將其隨手扔進一邊的“已處理”文件堆。

他壓根就不打算“解決北方的事務”,這自然也就意味着:不論丹妮莉絲在信裏寫了什麼,他都無需關心。

“賴昂!”

被高聲叫到的侍衛迅速推門而入:“有何吩咐,大人?”

“自己任挑四個最信任的戰友,五個人去馬廄領十匹馬,立刻出發趕往最後壁爐城,路上不要做任何耽擱。”艾格早有定計,是以毫無遲滯:“到那之後面見女王,告訴她,無論如何請再等兩天,我將在大後天,親自南下去向她解釋。”

“明白!”

女王是個好女王,可惜辦起事來靠譜程度卻略微存疑,險些被她坑過一次後艾格便學乖了——爲了確保遠征騙局的保密和順利實施,他對這位自己名義上的效忠對象也隱瞞了真實作戰計劃。三日後,自己確實將親自南下最後壁爐城,但可不是去向丹妮莉絲解釋什麼,而是率着贈地大軍主力,從她的臨時居所路過,直撲北境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