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第475章 告密者(下)
守夜人治下的每一個士兵、領地內的每一位居民都在爲戰後重建和即將到來的塞外遠征辛勞準備着,但如果非要把包括長城在內的贈地全境剩餘三萬活人的“忙碌程度”做一個排行,那去掉后冠鎮內堡裏一小撮正在爲征服七國暗中謩澋奶厥馊宋铩辽僭诿髅嫔希ㄌ亍づ煽俗哉J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原因無它——東海望實在太特殊了。
作爲守夜人擴軍前僅剩三大要塞之一,它保留了通往塞外的隧道。雖然異鬼來襲前受最高指揮部的命令匆匆填塞雜物灌水封堵,但畢竟時日不長,想再掘通總比在冰牆上重新開個洞要輕鬆許多……
所以,和大部分據點只要爲下一場大規模軍事行動準備糧食武器和安排操練演習不同,卡特·派克還多一項挖隧道的任務在身。
若是僅僅如此,那起碼還有黑城堡和影子塔當難兄難弟,可惜……這麼想的人一定忘了:東海望是長城沿線唯一遭受了異鬼圍攻,卻付出巨大傷亡代價後守住了的要塞。
黑城堡身處長城正中,幸叩貨]能見到屍鬼海,自然不提;影子塔被異鬼一小時攻陷,別說傷員,就連陣亡者也被寒魔法復活起來攻向了后冠鎮——無意中把大半善後工作扔給了贈地之都。如今在那兒挖隧道的“填充移民”,只要幹活就行,可沒大堆亂七八糟的屁事要煩心。
只有東海望,這座在異鬼兩線來襲中驚險守住了長城東端的要塞,既要焚燒陣亡者屍體,又要治療照顧在大戰中倖存的傷員,還少不得安撫遇難者家屬的情緒……即使有大量後援趕到,人員不足的困境依舊未能徹底緩解。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難題,是其它任何要塞想遇到也不可能的。
在異鬼從東西兩路同時發起攻擊的驚魂一夜,那股從永冬之地刮來的迅猛冰風暴讓海豹灣內早已冷到了冰點下的海水大面積封凍。這些冰雖是受超自然手段影響才凍成,但本身卻沒有一點超自然的地方:它們就是液態水放熱形成的固態物質,密度略低,卻堅硬異常。如今異鬼入侵雖已被挫敗,但東海望港口外連綿十餘里的封凍海面卻不會在夏日來臨前自己瓦解消散,這就導致了一個非常尷尬且給人以極度不安全感的狀態:萬一逃回塞外的異鬼們再糾集一幫死人捲土重來,那它們只要沿長城往東走到海邊,依舊可以毫無阻礙地踏冰再次越過長城,捲土重來。
這當然是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
於是,儘管戰爭已經從防禦轉入了反攻階段,但已經近乎覆滅的“海豹灣除冰隊”不僅得重建,還得擴大規模才能滿足所需。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卡特·派克居然還得按照艾格的命令,頂着士兵們的質疑和求情聲,又審判並處死了一名在戰爭爆發那夜襲擊長官並當了逃兵的除冰隊成員。
雖然那傢伙是真的該死,但在這種時候幹這種事,實在是令人不爽得很。
……
卡特·派克早上審視了陣亡者的骨灰安葬工作,隨後又檢查了塞外遠征的準備情況,午飯前象徵性地下場參與了會隧道挖掘,下午聽完除冰隊那進度緩慢的工作彙報,再瞭解了一下要塞內士兵對於吊死逃兵齊特的看法……正身心俱疲腦中亂糟糟地打算休息片刻,又有一艘來自白港的船隻停靠上了碼頭——準確地說是港口外凍得嚴嚴實實的冰面,從上面下來了一小隊人,爲首者自我介紹是忠於曼德勒家的使者,宣稱帶了來自北境的祕密消息。
一邊下令徵用這艘來自白港的船隻和水手加入除冰,卡特一邊強打精神接見了來者。這一碰面不要緊,聽到的內容卻立馬嚇他一大跳:北境之主羅柏·史塔克決定推翻現任守夜人總司令,終結艾格帶領贈地勢力效忠女王並助她爭奪鐵王座的計劃——並要求自己這個東海望指揮官,作爲守夜人內應,在軍團內部聯絡人員、組織行動,準備策應北境對長城的強力干涉。
這驚天消息把原本累得半死的卡特·派克都嚇清醒了,他放下手頭一大堆事務,與來自白港的北境人進行了好一番長談,待到太陽徹底落山,這場密植鸥嬉欢温洹�
曼德勒家的使者被請去要塞內的客房休息,而東海望的指揮官則與他的心腹一邊用着送到辦公房的晚餐,一邊反思回味方纔得到的重磅消息,猶自感覺身處夢中。
“大人,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守夜人有近一千任總司令了,但自古以來,穿上黑衣還想帶兵南下造反的,哪次成了?反過來,史塔克家決定選哪個人當總司令,哪次沒成?”埃恩·伊梅特完全無法理解卡特·派克的遲疑,他壓根沒心思喫放到面前的晚餐:“羅柏·史塔克選擇了聯絡大人您,那一旦事成,你就是妥妥的下一任總司令啊!”
“要不是丹尼斯·梅利斯特那老狐狸戰死,黑城堡的波文·馬爾錫和奧賽爾·亞威克兩個傢伙不堪大任,少狼主自己的私生子兄弟瓊恩·雪諾又對艾格死心塌地,史塔克家能看得上我一個鐵民出身的大老粗?”卡特·派克卻不客氣,他把屬於自己那份食物拉到面前來,不悅地瞪了說話者一眼,然後便先開動了,“別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在動什麼腦筋,這事成了,我當守夜人總司令,你就能升官當東海望指揮官了,對吧?!”
埃恩努了努嘴,沒有說話。
憑藉着在紅袍僧指引配合下射殺兩隻異鬼的壯舉,他這個東海望首席遊騎兵在要塞內的地位和威望皆暴漲一大截,從原先的“名列前茅”,一下子變成了“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英雄人物。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指揮官的心腹,可以這麼說:若無意外,他就將是下一任東海望指揮官。
然而,卡特·派克正值壯年,身體健康得像頭牛,想等他老死再繼任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在這種情況下,若既想升官又不打算採取滅掉前任這種極端方案,那辦法顯然只有一個:指望前者能因爲職務變動而調走了。
這確實是他勸說卡特答應史塔克家計劃的第一推動力,但這麼想有什麼錯?自己又沒打算損害卡特·派克的利益,只是希望他能爭取當上總司令,提拔一下自己而已!
“做事情,動動腦子!”卡特·派克把一塊培根塞進嘴裏,然後用剛剛叉完食物的叉子點着自己的腦袋,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口齒不清地訓斥着,“總司……艾格那傢伙,他在南下追擊消滅異鬼後,回到后冠鎮就下令長城沿線要塞內任何人不得無調令離開駐地,是在防誰?他毫不在意別人對他評價地堅持規定:任何人求見他不得攜帶武器,是在防誰?他睡覺都要安排值守,上個廁所都恨不得帶一打人,是在防誰?”
“防我們!防他的‘守夜人弟兄’們!他早就料到史塔克家可能來這一招,如今果然如此,這樣把對手的一舉一動都提前判斷到了……你真覺得,我點頭同意,然後就能等着史塔克家送我上守夜人總司令的位置了?”
……
不就是慫嗎,找什麼理由!
埃恩差點沒忍住翻了白眼:自己居然被卡特·派克——這個出了名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戰士指揮官教育說“做事要動動腦子”?!這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玄奇的事情,異鬼入侵除外。
不過,當面頂撞上司他卻是不敢的:“可,北境若鐵了心要換掉他這個指揮官,他能怎麼反抗?史塔克家一聲令下,能召集比整個贈地人口都要多的軍隊!”
“狗屎,戰爭結束才幾天你就忘了?異鬼帶了十幾萬死人越過長城,現在還剩下幾個?一舉一動都被算得死死的,人再多頂個屁用!”卡特再把一個蘑菇塞進嘴裏,憤憤不平:“總司令的位置送上門我會不要?可史塔克家這小子,出的是什麼傻叉主意啊,說什麼——瘋女王的龍有他們想辦法來對付,我只需要爭取到守夜人內部的可用力量,在艾格出牆率領遠征期間發動事變,控制進出長城的通道,然後在他回來的時候將他拒之門外,逼迫他卸任並自我放逐就行了。‘就行了’?我呸!”
“這計劃聽上去很有可行性啊,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卡特狠狠地咀嚼着嘴裏的食物,彷彿那是它的仇敵,“先不提我這麼多年來都只在東海望經營,根本就沒有多少守夜人內部的人脈——那是丹尼斯那老狐狸才擅長的東西。也不提這東海望裏現在一千多號能動彈的,其中只有兩百算是‘我的人’,白港來人找我的消息這會說不定已經在傳往後冠鎮的路上。就只提這裏面最簡單的一步吧:把艾格關在塞外讓他回不來?我已經接到命令,要在遠征開始時率領東海望全體遊騎兵先行出塞,擔任東路遠征軍的前鋒了!史塔克家希望我發動事變奪權的時間點,我TM應該和你——在比艾格還離長城更遠的鬼影森林裏!來來來,你教教我,我怎麼把他關在塞外讓他進不來?”
“哈?”埃恩·伊梅特這下是真傻眼了,“我們要擔任東路軍先鋒?我怎麼不知道。”
“你會知道纔有鬼了,這是前天守夜人總司令給東海望指揮官的直接命令,非公開的!”卡特·派克一邊又挑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裏,一邊用空閒的左手在桌上的一堆紙裏翻出一張,扔給了首席遊騎兵:“看吧,這傢伙,說得漂亮,可真一點也不藏着掖着,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能做的什麼他都防着了,別想亂來!”
“現在,你還覺得,他會傻乎乎地不防着北境人去殺瘋王女兒的龍嗎?不防着史塔克家搞鬼嗎?”擦擦嘴邊的油,東海望指揮官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鬥不過他,波文·馬爾錫和奧賽爾·亞威克也鬥不過他,就連丹尼斯·梅利斯特都得老老實實自認不如他……你算老幾?你啊,就老老實實喫飯,然後假裝什麼都沒聽到過,該幹嘛幹嘛。這世上能治得了他的人,還沒……也許已經生下來了,但絕不會是我,也不會是史塔克家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更不會是你!”
……
一個把對頭拉下馬自己取而代之的機會擺在眼前,要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但卡特·派克是鐵羣島出身,而鐵民的文化……和大陸七國都有些不一樣。
在那裏,沒有什麼誓言、榮譽和天生高貴之說,證明過自己比別人厲害才能當頭兒和受人尊敬。
一條船上,永遠是最厲害的人當船長;一個島上,永遠是最厲害的人是島主;就連葛雷喬伊家是鐵羣島主宰這件彷彿天經地義的事,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如此,而是因爲更厲害的人——伊耿·坦格利安一世消滅了原鐵羣島之王然後要求鐵民們選一個首領並服從管理,纔會被大家接受的。
在鐵羣島上,強者崇拜根植在文化中。弱者就該崇拜並屈服於強於他的人,手下敗將就是得向贏家認慫並乖乖聽話……懷恨在心、隱忍不發、等待機會報復?沒這個說法!
而這種從小就被文化習俗烙刻進潛意識裏的思維慣性,可不會因爲當了多年守夜人就全磨滅掉。
卡特·派克先前到黑城堡去和其它選手競爭,是因爲他不覺得其它候選人比自己強。但後來,艾格用事實證明了他比自己厲害,用事實證明了他能應對異鬼的威脅……不管有多討厭他,但自己就是該在東海望來老老實實地繼續當要塞指揮官,再無二心……理所當然!
他今日和埃恩·伊梅特解釋了這麼多,硬是要說服自己的心腹“自己不與史塔克家合作纔是對”的,除了動腦子思考後覺得不可行這一原因外,更深層次的原因恐怕連卡特·派克自己都意識不到:他在潛意識裏,就已經認定自己不可能戰勝艾格。
天不怕地不怕的卡特·派克,被搞怕了。
……
飛快地把那封總司令給東海望指揮官的任命讀完,埃恩·伊梅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信紙,也終於開始承認:這個自己素未蒙面……能把自己熟悉的那個卡特·派克逼得連“動動腦子”這種話都說得出來的總司令,似乎確實是有點東西。
難道真的就這樣把方纔聽那胖子所說的一切全忘掉,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該幹嘛幹嘛,等着面前這傢伙慢慢老去,在不知十幾二十年後才能再進一步?
“別想了,趁熱喫吧,東西都涼了!”在首席遊騎兵發愣的這一會,卡特已經把自己的那份晚餐都消滅得一乾二淨,此刻已經拿起一把小刀,開始慢慢吞吞地剔牙了。
不,一定有什麼地方自己疏漏掉了!盯着面前指揮官剔牙的小刀咬牙思考着,在卡特都快被他的眼神盯毛的時候,埃恩終於抓住了腦海中那個一閃而過、稍縱即逝的念頭。
自己想在職位上再進一步,卡特·派克必須升職或倒臺。而想要卡特·派克再升職,總司令又必須得讓出位置。自己先前覺得只有把艾格扳倒這一條路,是因爲潛意識裏覺得“總司令”就已經到頭了——這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沒錯,但對於一個已經向女王效忠的人來說,並不適用!
“大人,您說得沒錯,做事情是得動動腦子!”年輕的首席遊騎兵興奮起來:“既然您判斷北境鬥不過總司令——這個我現在有點相信了——由此決定不參與對他的陰郑窃觞N能不趕緊表忠心,而是決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總司令大人決定支持女王對鐵王座的宣稱,那萬一將來他成功把女王送上王座,他和他的心腹,會在贈地這破地方繼續當守夜人嗎?當然不會,他們會去君臨當朝中重臣啊!到時候,就算艾格大人不卸任總司令的職位,不也得找人代理不是?您猜,他是會在守夜人軍團裏隨便挑一個,還是直接選那個在面臨抉擇的關鍵時候,選擇了站在他那一邊,揭露北境陰值娜耍俊�
嗯?卡特·派克來了點興趣,放下剔牙的刀和翹起的腿,湊近過來:“啥意思?”
“把那個曼德勒家的人抓起來,綁了送到總司令面前去!”埃恩單手下劈,作了個兇狠的手勢,然後覺得有哪裏不對,又短暫地思索幾秒後搖搖頭改了主意:“不不不,不對。如果我是總司令,肯定會更希望大人您……一面假裝答應北境的條件,一面再偷偷向他彙報情況,讓他能更加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卡特·派克眼中一亮,沒錯,這纔是穩贏不輸,收益最大化的辦法嘛!
正強抑住激動,準備就派誰去告密的細節進行一番商討,敲門聲突然響起,門外一個東海望老兵扯着嗓子喊起來。
“派克大人!港口外的冰面旁又靠上來好幾條大船,掛着紅龍旗,下來一大幫太監兵……一個光頭的胖子和一個看上去很猥瑣的瘦子,說自己是女王的什麼手和情報總管,這咋處理啊?”
——
第476章 小兄弟的困惑(上)
那支從北境趕了上百里路來到后冠鎮、名爲商人實則告密者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在贈地人來人往、各種不可靠傳言和消息滿天飛、大量居民心底都正壓着一股無名火、偏偏還有一場史詩般遠征即將開始的這個混亂節骨眼上,壓根沒人在乎這幫外來者的行蹤去向和死活。
而大名鼎鼎的黑城堡指揮官、在長湖之戰後被艾格派往臨冬城執行物資收集任務的瓊恩·雪諾,由於需要押送載滿硝石和龍晶武器的車隊,拖着大量物資,明明先走一步卻最終慢了告密者們幾十個小時……幸而路途順利,最終好歹也算是抵達了即將成爲風暴源頭的后冠鎮,完成了總司令下達的任務。
在把物資移交內堡的倉管官員後,瓊恩前往城堡核心重地,不顧守衛“總司令很忙”的提醒和勸說,堅持要求立刻見到艾格。
老實講,艾格這時候本應該沒心思接見瓊恩這樣的“正經守夜人”:雖然大家都穿着黑衣、貼着一樣的標籤、名義上是彼此的誓言弟兄,但自己和許多守夜人實質上是徹徹底底的兩路人。那些一心想着恪守誓言、除了守衛長城外沒有其它念頭的“高尚人物”們,不但不可能爲自己正奮鬥着的事業出工出力,反過來倒還有動機和理由厭惡、背叛甚至刺殺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和他們過多地打交道便成了一件預期收益幾乎爲零、消耗時間和帶來風險倒都不少的事情,稍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樂意去做。
但瓊恩不一樣,艾格沒理由拒絕見他:一來,前者並非違抗命令地從長城沿線擅離職守,而是去南方執行自己的命令並圓滿完成歸來;二來,兩人間的私交頗爲緊密,在南征還沒真的開始前,瓊恩可能是來勸他放棄的,卻絕不可能是來殺他的;第三個也是最直接的原因——作爲老剝皮所派告密者口中“參與了半場北境領主大會”的人,艾格正好想要從當事人口中更直接地瞭解一下那天在臨冬城內發生的事情,以此來嘗試還原真實情況。
很快,沒有例外地交出了武器的黑城堡指揮官被帶到了總司令的辦公室裏,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接見。
……
一番漫長的問詢和講述過後,艾格從自己這個小兄弟口中大致掌握了會議情形,開始有的放矢地就細節重複提問,以確定彼此間的信息傳遞沒有出現錯誤。
“也就是說,羅柏一開始邀請你參加這場會議,是因爲希望你能作爲發言人,爲他們提供有關守夜人的內部情報,甚至牽頭來對付我……是這樣嗎?”
“沒錯,但我直截了當地表達了我的觀點,併成功打動了羅柏……”
艾格擺擺手表示自己不關心接下來的主觀性內容,而是徑直繼續自己的詢問:“然後,會議進行到一半時,盧斯·波頓又以你是外人的藉口驅逐了你……對吧?”
“不是盧斯·波頓趕我走,是我自己決定要離開的。”瓊恩搖頭,“我現在畢竟是個守夜人,表達完觀點,然後由北境的各位大人自行討論最後的決定,這很合理。而且,會議結束後我一個從小就認識的守衛也過來告訴了我結果,北境貴族們在討論過後,決定接受您的條件保持中立。”
真是年輕人!
說你是外人,你還真就同意自己是外人了?耍手段迫使你待不下去主動離開,這和直接趕你走有什麼區別?你居然還替盧斯·波頓說話,覺得這很合理?
瓊恩當上守夜人後的這幾年裏成長了許多,但有些東西也許他註定學不會。艾格無奈地搖搖頭,感到好笑,但並笑不出來,他太瞭解瓊恩了——除非是爲了心目中絕對高尚和正確的目標,不然這傢伙幾乎沒有撒謊這項能力。自己現在還沒幹出什麼“壞事”來,不可能成爲他眼中需要欺騙的反派和惡人,那顯然可以相信其敘述的經過就是事實,而若是如此……
瓊恩確實帶回了“北境同意中立”的消息,這一點老剝皮派來的使者說對了。但除此以外,雙方的說辭之間,有相當多“看似一致實則相去甚遠”的地方。
羅柏·史塔克讓瓊恩去參與會議時,壓根就還不知道他的私生子兄弟會立場堅定地支持自己、爲自己的政策辯護,那麼“羅柏·史塔克授意諸侯在瓊恩面前演戲”的說法便不成立。
如果說僅是這一點還不算什麼,那盧斯·波頓公然宣佈瓊恩是個外人並暗示他不該繼續參與會議,事後卻反而派人來告密,這可就沒法不讓人懷疑:說不定就是這老傢伙……一面攛掇羅柏制定了對付自己的上佳對策,另一面轉手又立馬賣了前者向自己告密,以此兩頭撩撥,不僅挑起贈地和北境間的戰爭,還通過跳車式地變換陣營,妄圖一下子利益最大化!
若非熟悉劇情,縱然以艾格的多疑也不敢一下就做出這樣驚人的猜測。而現在,這種……不出手便是鐵桿忠臣,一出手就誓要把事情做絕的手筆,不正是盧斯·波頓的作風?
久遠歲月前也曾稱過王的恐怖堡波頓家,嘗試推翻壓在自己身上的狼家大山,重新當家做主,這動機……嘗試擺脫黑衣改變命叩陌瘢嵌帱N理解甚至感同身受?若盧斯·波頓來找自己坦丈塘恳郧笤谂趺媲坝幸幌兀f不定會答應接受並商談合適價碼,但對方最終沒有——不僅如此,他還犯了兩個大忌:
第一個是,嘗試傷害自己的朋友。自己即將與史塔克家爲敵,但同時是敵人和朋友並沒有這麼不可思議,雙方是因信念和利益不同而站在對立面,這是命呤谷唬约簭奈瓷^要傷害他們的心思,遑論滅族?
第二個是,試圖愚弄、戲耍或控制自己。每個人都會有些奇特的怪癖和敏感點,波頓輕視艾格的頭腦和驕傲,想把他經營許久的贈地和守夜人……他引以爲傲的事業和底牌當槍使,這事實上比上一條更嚴重。
這兩條忌諱裏,犯一條就已經足以讓艾格勃然大怒、翻臉逐客,而今老剝皮兩條齊犯,徹底讓他起了殺心。
爆表的怒意瞬間攀上高峯直入雲端,但轉瞬後就又落入名爲理性的深谷。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長出口氣把情緒緩釋下去後,艾格笑着對瓊恩點點頭:“好了,臨冬城內那場會議的大致情況,我瞭解了。這破事咱們不再討論,你這趟南下任務完成得非常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到如此多的龍晶和硝石並安排呋刭浀兀夷芟胂蟮玫竭@有多辛苦。在後冠鎮休息一天,然後就回黑城堡繼續履行指揮官的職責吧……對了,既然你都來了,也省得我再給黑城堡寄一次命令了:在即將到來的這場遠征裏,我希望你能率領黑城堡內的守夜人,先行出塞,擔任中路軍的先鋒。若無疑問,回去就準備起來吧。”
所謂的“遠征軍先鋒”當然是幌子,這一安排的真實目的,是要把那些有動機和能力發起事變動搖自己統治的守夜人暫時性地放逐出去,讓贈地安全地渡過自己“率軍離開后冠鎮”到“擺平北境正式開始南征”前的這最初一小段最危險最不穩定的窗口期。而要讓這件事看起來像真的,沒有比讓各要塞的最高指揮官當率領人更好的辦法了——即使不覺得瓊恩會背叛自己,但艾格依舊做了這樣的安排。
他做好了面對質疑和提問的準備,也想好了忽悠瓊恩勸服他接受命令的思路和說辭,但對方的表現卻和預料中的有點不太一樣。
瓊恩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毫無表示,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然後就愁眉緊鎖地坐在原位一語不發,一副寫在臉上的欲言又止模樣,似是被某個大難題強烈地困擾着。
“還有什麼問題嗎?”艾格語氣溫和地問道,暗地裏卻因對方的反常略微起了一絲警惕,甚至忍不住望了一眼桌下劍柄所在的方向。
因爲相信瓊恩不會對自己不利,這場會面艾格沒拉任何人陪同,但若是判斷失誤,這小子實際上是……
“沒……”瓊恩脫口而出,但很快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搖搖頭,“不,其實有!”
他深吸一口氣:“大人,您知道,我是我父親艾德·史塔克在南下參與簒奪者戰爭時,和南方某個不知名女子發生越線行爲而誕生的私生子,是欲z望和罪孽導致的產物。包括我自己在內的所有人,多年來都一直堅信這一點……但不久前,卻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人告訴我,事實並非如此。”
這段話沒頭沒腦,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但艾格卻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瞳孔放大,暗暗罵了一句髒話。
我z草!
——
第477章 小兄弟的困惑(下)
綠先知布蘭降低存在感的裝死是如此成功,以至於若非瓊恩·雪諾今天突然的拜訪和剖白,艾格幾乎都要把這傢伙忘了。
而現在,艾格這位忠實的小兄弟,向他原原本本地講述了凱特琳·史塔克來到黑城堡並將其身世如實相告的全部經過,並真盏叵蛩刨嚨睦洗蟾纭⒖偹玖钺缭円庖姟�
“凱特琳夫人說此事是布蘭所言,而大家都知道,我的這位弟弟,自從塞外一遊回到贈地後,在變得古怪的同時,卻有了諸如看到過去和遠方正發生之事的能力。”打開話匣子後瓊恩不再扭捏,痛痛快快地把塞在心裏的東西全倒了出來,“若這故事是真的,那丹妮莉絲女王……就是我的親姑姑,我在世上最後的親人。而我現在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又以什麼方式、在何時何地與她相認!”
……
艾格當然對瓊恩的身世一清二楚,只是沒料到他自己也已經知道了而已。而後者真心地向前者求助,卻沒意識到:自己所說的事情,實際上正嚴重威脅着艾格所爲之奮鬥的事業!
最初的喫驚過後,艾格一邊假裝認真地聽瓊恩講着他早已知道的故事,一邊配合地做出震撼神情——同時飛快動着腦子,思索該如何處理這一突發情況,以將其影響和可能的危害降到最低。
“雷加·坦格利安的兒子”對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的繼承順位和統治合法性有多大不利影響,這點是個人都能想明白,不必贅述。但除了這一核心原因外,其實還有更多不足爲外人道的原因,讓艾格其實更希望瓊恩的身世之謎能永遠埋藏。
丹妮莉絲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威懾力和能誘發男人衝動的吸引力,而且這兩股氣質並非由“女王”的地位稱號和“世上最美”的顏值轉化而來,而是實質存在且直接從她本身放射而出……艾格向身邊許多人詢問並確認了這點,排除了是他個人錯覺的可能。
既然坦格利安家的女性對男人有特殊的吸引力,那艾格顯然有理由擔心:同樣擁有坦格利安血脈的瓊恩,也會對女性有相同的作用……甚至彼此間效果更強,以至於在如今劇情已經變化得面目全非的情況下,他依舊能和丹妮莉絲一碰面就互相看對眼!
來向艾格求助的瓊恩多半沒有發現:他的總司令大人,自始至終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給他與丹妮莉絲接觸的機會。
不僅因爲在艾格爲維斯特洛規劃的藍圖裏沒有“國王”的位置,更是出於一種雄性本能的佔有和控制慾——他不希望瓊恩和丹妮莉絲這對原劇情裏的冰火配碰面然後彼此一見鍾情,迅速互相勾搭,導致自己的計劃出現重大變數,同時還失去了得到女王的機會!
截至目前爲止,這事進行得還算成功。但眼下,綠先知這混賬,居然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和目的,通過凱特琳·徒利之口,將瓊恩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
幸好自己與瓊恩關係匪湥x擇了跑來向自己求助而非自說自話地亂來……若不然,便會釀成一場徹頭徹尾的多重災難,一發不可收拾了。
慶幸歸慶幸,現實的難題擺在他眼前:作爲總司令,他自然有權力把黑城堡指揮官調到這兒來、趕到那邊去……巧妙卻不露痕跡地讓瓊恩從未與女王照過面;但作爲一個朋友和受信任的老大哥,他有什麼理由,去阻止一個侄兒與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姑姑相認?
在毫不作假地沉默並思索片刻後,艾格大致有了主意。
……
“瓊恩,我先問你一個問題。”艾格盯着對方的眼睛說道:“在遙遠的南方,明明還有一個和你‘同名同姓且同父’的兄弟,正在黃金團的支持下與史坦尼斯國王作戰,爲什麼你要說‘丹妮莉絲是你最後一個親人’?”
“可那個伊耿不是假的嗎?”瓊恩回答得毫不猶豫,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黃金團被坦格利安家趕出維斯特洛,這麼多年來都在堅持反抗,怎麼可能好心跑來支持一個坦格利安奪回王位?擺明了是想趁亂撈一票罷了!”
“沒錯,他是假的,所有人都這麼覺得的。因爲他口說無憑,拿不出任何證據來。”這句回答正中艾格下懷,他大聲地贊同,並順着年輕人的話便往下追問:“那麼問題來了,瓊恩……不,伊耿——你和南方那另一個伊耿,除了有一個綠先知的人證外,還有其它區別嗎?”
“可布蘭有什麼理由在這事上撒謊?”
“布蘭沒有理由撒謊,但七國上下有多少人認識他、且認可他是綠先知?”艾格反問,“你根本沒聽明白的我意思,我不是在懷疑你,而是在指出一個事實:你和南方那個小伊耿一樣,除了人證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的身份!史塔克夫人相信這是真的,你、我也相信這是真的,是因爲我們都見識過你弟弟布蘭的本事……然而事實是:七國上下,九成九的人都壓根沒聽說過綠先知的存在。你要是現在忽然站出來聲稱自己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兒子,是女王的親侄,我向你保證:她絕對不會有半點與親人重逢的喜悅,只會覺得‘哼,又一個覬覦我王位,想渾水摸魚的騙子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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