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總司令大人,最後壁爐城的主堡後院發現了此地原先居民們建起的熬硝房,裏面還有大量已經產出的硝,請問該如何處理?”
——
第459章 北境領主大會(上)
臨冬城大軍雲集。
圍牆上下、城堡裏外,幾十上百面各種各樣圖案的旗幟迎着冷風獵獵招展……士兵們吵吵鬧鬧、進進出出,和城牆外避冬市鎮裏的居民們交換着各種信息和物品,擠擠攘攘人聲鼎沸間,不知道有多少人。
即使在阻截異鬼的最終一戰中傷亡頗重,這依舊是自北境從風息堡下撤軍以來各家軍隊和貴族集合得最齊全的一次。
那些自始至終與羅柏·史塔克並肩作戰並一同從長湖倖存下來的貴族們自不消說,但還有另外一半的家族……十天前接到長城的警報和封君的總動員令後匆匆集結士兵趕來,卻因爲距長城較遠,好不容易趟着積雪頂着寒風沿國王大道接近狼林或趕至臨冬城下,等來的卻是“戰爭已勝利結束”的消息。
不過沒有人白跑:雖然原先召集諸侯的理由已經失效,但年輕的北境守護正好又要召開領主大會討論關於“守夜人總司令向坦格利安宣誓效忠”一事。於是,匯合後人數重新達到近萬名、原定要趕向最後壁爐城進行集結並北上長城抗擊異鬼的各家軍隊,便就這樣順勢停留駐紮在了臨冬城內外,等待他們的領主商討出最終的應對策略。
……
“那該死的艾格·威斯特!”
卡史塔克伯爵的大嗓門即使隔着城堡的牆壁都清晰可聞,正如艾格擔心的那樣——他表面上假裝心動退回卡霍城,實則一離開最後壁爐城便調轉方向,跨過末江、繞過孤山、從恐怖堡方向經過……轉了一大圈後來到臨冬城,此刻就在幾乎已經湊齊人了的領主大會上怒氣衝衝地咆哮。
“不過是北境的看門狗而已,竟敢一聲不響地就去舔瘋女王的靴底,掉過頭來咬自己主人!”若艾格規規矩矩,任何有腦子的北境人都不至於在公共場合用如此惡劣的詞彙來描述守夜人總司令,但眼下,剛被前者以龍相逼讓出一座到手城堡的老卡史塔克顯然已經狂怒指數MAX,理智幾乎不存在:“這回若不狠狠給他一番教訓,叫他知道天高地厚,以後北境後院的火就撲也撲不完了!”
“咳咳!”
因爲在長湖之戰中受了傷,羅柏此刻仍然單臂綁着吊帶,他坐在椅中咳嗽一聲,掩飾住尷尬並打斷了老人的話,“瑞卡德大人,您也說了,艾格當時是以‘給龍尋找養傷之所’爲由徵用的最後壁爐城,儘管威脅的手段惡劣,但好歹有個說法。他昨天用信鴉和派人都送了消息過來,說——待龍傷勢好轉,必將城堡交還北境。”
這是一場北境貴族間進行的內部討論,本不必拘泥於言辭妥當與否,羅柏作爲主持人更不該替受討論的主角說話……奈何,房間裏此刻可不僅僅有北境貴族,還有一個身披黑衣的守夜人——他的私生子兄弟瓊恩·雪諾在。若不出聲默認卡史塔克伯爵“守夜人總司令就是北境看門狗”的氣話,那艾格下屬的其它守夜人又算什麼,狗崽子?
贈地軍隊佔領最後壁爐城後派遣了多批守夜人前往北境各地接收先前約好的硝石和龍晶武器,不知是不是刻意爲之,瓊恩·雪諾竟被艾格指定——帶人來臨冬城和鄰近的賽文城執行任務。
作爲已有三四年軍齡的守夜人士兵、黑城堡指揮官,瓊恩絕對比在場其他任何人都瞭解如今長城和贈地的情況,而對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私生子兄弟、半個史塔克和地地道道的北境人,羅柏又完全信任瓊恩。這其中複雜又混亂的關係,纔是羅柏派人將瓊恩叫來,導致眼下屋內“討論對守夜人立場的會議卻有守夜人出席”的滑稽情況出現的原因。
不過,除了要從瓊恩口中瞭解情況這一點外,羅柏將私生子兄弟叫到這裏來還有另一個緣由:在異鬼威脅已幾近消弭的眼下,北境對守夜人總司令的第一要求已經從“有能力”變成了“忠實可靠”,而對北境守護而言,自家人上位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布蘭行動不便,多半難以勝任……若最終討論出的結果是要撤換艾格,那瓊恩便是羅柏心中下任守夜人總司令的人選。
有這麼一層考慮在,他就更不能任由卡史塔克什麼話都說了。
“瓊恩,收集龍晶和硝石的工作,安排好了吧?”羅柏出聲圓場後沒多猶豫,開始引導會議走向,“我已經下令臨冬城和賽文城居民配合守夜人爲龍晶和硝裝車,你無需擔心任務無法完成。現在給大家說說,你所掌握的……有關艾格和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間關係的消息吧。”
“嗯。”瓊恩點點頭,“這方面的訊息,總司令大人本身並未公開,即使是守夜人軍團內的大部分人在聽聞‘女王騎龍駕臨后冠鎮’的消息前都是毫不知情。不過,沒有預先發現端倪……並不妨礙事後通過拼湊弟兄間流傳的消息,來猜到底發生了什麼。總司令是從維斯特洛西邊的日落海對面乘船而來的,但厄索斯在東邊——我覺得,他們彼此先前應該完全沒見過面,關係唯一可能的開始點,就是龍石島。”瓊恩表情凝重地說着,“總司令大人在幾個月前曾南下過一次,向史坦尼斯國王求援並從君臨帶回了一些硝石。根據他乘坐黑鳥號上東海望水手們所說,船在進入黑水灣時曾經被掛着三頭龍旗的的坦格利安戰艦攔截並帶回龍石島軍港,司令也進入城堡面見了一回佔據了那裏的女王……”
“所以,這兩個傢伙是在龍石島勾搭上的?”一名貴族總結道。
怎麼就變成勾搭了?瓊恩不喜歡說話者侮辱性的語氣,但並不想在這屋子裏與一名北境貴族爭執,只能假裝沒聽見:“女王第一次帶着三條龍來到贈地,是在異鬼來襲的幾天前,東海望和大峽谷遭遇入侵就是在她帶龍離開后冠鎮的當天晚上,真的是很巧!但等死人們對長城沿線進行完一系列閃電般的奇襲,然後不知爲何忽然將進攻方向轉向后冠鎮但碰壁所以南下後,女王在贈地全部武裝力量集結準備追擊的清晨又帶着龍返回了后冠鎮,並隨後參與了之後的整個行軍和追趕過程。從時間上來看,女王幾乎是飛回君臨後立馬又重新折返回來協助守夜人。接下來的長湖之戰,在座有許多大人親自參與,想來不必我多說……我只講我自己的推測:總司令大人南下向史坦尼斯國王求援無果,卻將長城正遭遇的危機告知了丹妮莉絲女王,女王在騎龍北上視察後發現情況確如總司令所說,所以與他約定了異鬼來襲會馭龍助戰,並在沒幾天後便履行了這一約定。”
……
本以爲羅柏·史塔克讓他披上黑衣的私生子兄弟參加會議是找了“內應”好方便推翻現任守夜人總司令,怎麼幾段話聽下來……瓊恩通篇都是在說艾格和瘋王女兒的好話?
屋內的北境諸侯們短暫地面面相覷並靜默了會,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哦,對了。”瓊恩大概也是想起了什麼,趕緊補充道:“我以榮譽和人格擔保,在長湖之戰發生那天,我們除了喫飯外整天都在全速趕路,且在抵達戰場後沒有停歇哪怕一秒便立刻加入了戰鬥,絕無半分‘等異鬼和北境兩敗俱傷後撿便宜’的打算!”
“私生子有個屁的榮譽和人格!”瑞卡德·卡史塔克怒氣衝衝地吼道,“那按你這麼說,那艾格·威斯特倒是個一心爲抗擊異鬼考慮的好司令,瘋王的女兒倒是個爲北境和七國人民着想的好女王了?感情我們不僅不該在這考慮怎麼對付他們,還得給他們頒個獎,奉他們爲英雄?”
(他們本來就是英雄,用得着你奉?)瓊恩心中暗道,被對方的冒犯激怒,幸而最終靠着毅力忍住了頂撞的衝動,板着臉一言不發。
“瑞卡德,過分了。”葛洛佛伯爵不快地提醒道,不待見私生子是人之常情,但羅柏對瓊恩的親近和信任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卡史塔克這老頭子怎麼這樣口無遮攔?“眼下被守夜人和瘋王女兒佔的是最後壁爐城,又不是你家的卡霍城,你幹嘛一副吞了野火似的模樣!”
瑞卡德也意識到了自己話中的不妥,但他貴爲北境最大家族之一的族長,年紀又大,自然不可能向一個私生子道歉,只能嘴硬地轉移話題:“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不錯,艾格和瘋王女兒的龍一起把異鬼擊敗了是好事一樁。但一來對付異鬼是守夜人的職責,二來……那狗屁女王又不是我們請她來幫忙的,以爲有了個功勞恩情,就能佔咱們北境人的地了?沒有她的龍,咱們北境人自個也能把那幫鬼東西滅嘍!”
這本是一句誰也不會反對的壯威風話,可惜瑞卡德忘了幾點:一,卡史塔克家沒趕上參加長湖之戰;二,這一戰北境軍隊的損失相當慘重;三,在座的人和艾格可不一樣,貴族出身的他們,早在學會說話和走路前,就已經被父親和學士教育着要爭取和捍衛每一寸土地、每一分利益了——他們能理解瑞卡德被龍逼着讓出最後壁爐城的憤怒,但多半隻會冷笑或幸災樂禍,而不是同仇敵愾。
畢竟,大部分北境貴族都不大可能從安柏家的覆滅裏得到太多利益。
“你說得倒輕巧。”在那夜血戰中失去了父親和好幾個親戚的新任賽文城主用嘲諷的語氣說道,“那還請卡史塔克家派兵北上,去把逃脫的最後幾隻異鬼滅掉吧!”
克雷·賽文在長湖血戰結束的那夜確實因爲懷疑守夜人故意放水而朝艾格吼了幾句,但北境和贈地間並無訊息壁壘阻礙腥瞬t解情況,大戰結束一週多,大夥基本上已經把該瞭解和能瞭解的情況都瞭解了個遍,知道了守夜人在防禦異鬼的戰鬥中損失遠超北境的情況,此刻十分怨氣消了八分……雖還談不上傾向艾格,但已經勉強能做到客觀中立了。
“你!”瑞卡德被這一下譏諷激紅了臉,仗着輩分嘗試反擊,卻一時間沒想出什麼妙語,只能連續吐了幾個你字後,自暴自棄地吼道,“派兵便派兵,但凡羅柏大人下令率軍北上平定守夜人叛亂,我卡史塔克家必爲急先鋒,一往無前!”
“平定守夜人叛亂?”威曼·曼德勒撫着大肚子笑呵呵地說,“這不還沒定性呢吧,我聽說,凱特琳·史塔克夫人和大人的小妹都在長城做客,不知這兩位此刻是否平安無事,能否順利返回臨冬城?”
“總司令已經派人去通知艾莉亞和史塔克夫人儘快返回臨冬城。”瓊恩毫不猶豫地答道,他根本不覺得艾格會扣留自己的小妹……若此事真的發生,不用在座這些北境的老爺們,他自己就會先去找總司令的麻煩。“她們很快就能回家。”
……
羅柏用沒受傷那隻手撓了撓臉蛋,有些困擾和迷糊。
(怪不得艾格那傢伙敢把瓊恩派到臨冬城來收集龍晶和硝石!)
自己是考慮從這當守夜人的異母兄弟口中瞭解守夜人內部情況好知己知彼,順帶將其作爲下任總司令欽定人選才將他叫來參加會議的,怎麼他反倒一副對艾格忠心耿耿的模樣?難不成,守夜人內部對艾格的忠斩日嬗羞@麼高,對他“向女王屈膝稱臣”的行爲也普遍認同……倒是自己忘恩負義了?
“好吧,瓊恩,你說的我都相信,守夜人在這場對異鬼的戰爭中大概確實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羅柏皺着眉,猶豫一會後換了個思路詢問,“但,守夜人畢竟是發誓中立,不參與七國內部事務的,艾格現在卻打破了這條誓言,自作主張地向瘋王的女兒宣誓效忠了,你對這件事到底怎麼看?”
——
第460章 北境領主大會(中)
怎麼看?
瓊恩·雪諾語塞。
這件事,從不同角度不同立場看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女王馭龍爲守夜人而戰,作爲回報後者支持她對鐵王座的宣稱……這場互惠互利既合情又合理,說是皆大歡喜也不爲過——障礙在於:守夜人、或者說守夜人總司令,沒有資格進行這場交易!
艾格在贈地和長城擁有等同領主的地位和權限,但畢竟不是真的領主,他並不“擁有”他所統治的這片土地,從這一點上來延伸分析,他實際上連一個有產騎士都不如——他沒有權力帶着贈地加入任何一方!
在這種情況下違揹他所發下的神聖誓言、破壞守夜人長久以來的中立性質……板上釘釘的背誓和違法行徑,根本無從可洗,該怎麼回答?
瓊恩腦中一團漿糊,完全沒有任何思路。
作爲追求榮譽而主動申請加入軍團的“志願型”守夜人,瓊恩曾經做好了一輩子都看守冰冷長城的準備。從粗略分類上來講,他本該是軍團內部最反對艾格過線舉動的人之一。但今天,他卻在這場本該由他“提供內部信息爲北境對付現任總司令提供方便”的會議上爲其仗義執言——這其中,除了兩人間的私交、情誼和單方面的崇拜心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艾格所效忠的女王。
這事要從近一個月前說起。
……
長城陰冷而尋常的某天,代表史塔克家北上訪問長城激勵守夜人士氣的凱特琳夫人按着行程規劃從后冠鎮趕到了前線第一站——黑城堡。作爲自小就不受她待見的私生子,要塞指揮官瓊恩原本安排了首席事務官等人代爲接待這位“明明是父親的妻子自己卻不能叫她母親”的特殊客人以免尷尬。但不知爲何,史塔克夫人這回卻一反常態地堅持要見他。
實在躲不過,瓊恩硬着頭皮出了面,但很出乎他預料的,凱特琳夫人這回一碰面就表現得異常親切:明明近二十年來都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這次卻慈祥和藹得像個老母親,待到屏退左右、兩人獨處,更是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地對面而坐,親密地抓住了他的手……
然後告訴了他一個驚天祕密。
瓊恩·雪諾,從來就不是艾德·史塔克、凱特琳丈夫的私生子,而是其“父親”的妹妹,萊安娜·史塔克和瘋王之子雷加·坦格利安的孩子!
他的真名,應該是伊耿·坦格利安,他是艾德和凱特琳的外甥!
化身綠先知的布蘭從心樹中看到了這一切,卻不知該如何對瓊恩開口,只能先拿證據向母親證明自己的能力然後告訴她此事,由她來決定到底怎麼做。
理智告訴凱特琳,不告訴瓊恩此事,瞞着他一輩子是最好的選擇,但忽然發現自己這十多年來刻薄對待的孩子不是丈夫的私生子而是他們外甥、她全部的冷漠和怨恨都發泄錯了對象的凱特琳歉疚難當,這份自責和羞愧,讓她在一夜思考後做出了不一定妥當、但能讓自己輕鬆釋然的決定:任何人都有權活得明明白白。
就這樣,瓊恩從她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世。他是黑城堡指揮官,所管轄的要塞位於修繕一新的國王大道北端盡頭,在長城沿線十九座要塞中距離后冠鎮最近交通也最便利,在那場圍繞贈地之都展開的驚心動魄的防禦戰結束、總司令發出“聚集全贈地力量追擊並一舉消滅敵人”的號召後是長城沿線第一批響應並趕上南下大部隊的守夜人。他雖未見證艾格向丹妮莉絲屈膝的歷史性一幕,但在那趟幾乎把人腿都跑斷的雪地行軍中,他是能每天都看到女王的……
在得知自己真正身份後,瓊恩眼中的丹妮莉絲便自帶了不可名狀的親切:這是自己的親姑姑,世上仍活着的人中與自己關係最親近的女子,也是最後一個和自己有着相同姓氏的人。即使拋開這層關係,客觀而中立地從旁觀察,瓊恩也發現:這個在七國尤其北境人口中被妖魔化、談及必帶上“瘋王女兒”前綴的女王,不僅美麗非凡且有三條龍,還是個相當和善易親近,關心士兵、體恤百姓的人……不但和瘋不沾邊,簡直有着一個好女王該有的一切特質。
【自己是否應該、又怎樣、在何時何地與她相認?】
上面這個問題瓊恩尚未想清楚眉目,一個更殘酷且迫在眉睫的難題擺在他面前:坦格利安、史塔克,龍、狼兩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大家族,一邊是自己最後的同族,一邊則是生他養他的家人,如今正走在互相戰爭的邊緣,自己該怎麼回答,纔有可能阻止這場災難發生?
***
在一大幫北境糙老爺們和女漢子齊刷刷的注視下,瓊恩居然一時間腦子空白,無話可說。
不不不,不能這樣……怎麼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卡住?瓊恩強抑住戰慄,嘗試拼湊起詞句,此刻無比想念艾格。如果是總司令大人自己在這裏就好了,以他的口才和反應速度,絕對能把這屋裏所有人都說得明明白白的。
如果是總司令大人在這裏,他會怎麼做?
瓊恩絞盡腦汁地思索着,一段回憶鑽進了他的腦海:艾格曾經隨口教過自己,當在一個話題上並不佔理時,那就想法轉移話題並繞過它!
羅柏問“自己對艾格的背誓”怎麼看……對一件錯的事情還能怎麼看?如果想在背誓這個污點話題上討論下去,設法說服別人“守夜人打破中立是合情合理的”,最後絕對只能以尷尬收場,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避而不談,從其它方向回答。
大體思路有了,但說服人畢竟不是瓊恩的強項,他支吾了一會,好不容易起了個頭:“我聽說,女王在騎着龍抵達后冠鎮,準備參加贈地軍隊對異鬼的追擊時,是當幸蟀裣刃男е遥会岵艓ё琵埣尤氩筷牭摹�
芭芭蕾·達斯丁夫人冷哼一聲後刻薄地打斷了他的話:“不錯,但那小子發誓加入守夜人在先,向女王效忠在後,瘋王的女兒要他發的誓根本是無效的!”
“當兩個誓言衝突,哪個有效哪個無效,誰說了算?”瓊恩不甘地反駁道,“難道夫人您的意思是,總司令大人當時迫於形勢答應女王的條件可以理解,但等女王白死一條龍,受幫助的人在她浪費時間和犧牲龍幫助守夜人和北境打贏這場戰爭後,應該告訴她:‘對不起我先前發的誓是無效的,你該回哪去回哪去吧’?”
“他決定遵守與女王的約定,當一個守諾的人,這沒有問題。”羅柏沉聲說道,“但現在的問題是,他的決定背離了他的身份職責,還正危害着北境的利益,我們不可能因爲他信守承諾而坐視其變成威脅。”
太好了,轉移話題這招果然有效,哪怕是自己這樣的菜鳥使用,也順利把話題從“艾格的背誓”轉移到“北境的利益”上來了。
瓊恩一陣欣喜,但並未放鬆,腦子飛快咿D着,意外地很快思路順暢起來:“危害北境的利益?可總司令大人的要求,是北境讓出道路讓他率軍南下去實現對女王的承諾,這到底對北境有多大危害了?”
“本該守長城的人,穿過北境的地盤去幫瘋王的女兒打天下,這還不是對北境的危害?”海伍德·史陶說道,“況且,他們走國王大道南下,要經過包括臨冬城在內的一斜本吵潜ぃl知道那小子會不會偷襲?就算相安無事地順利過境,出了北境抵達君臨前又必要經過欒河城和大半個河間地,他們是北境的親家和忠實盟友,卻是那女王的敵人!我們是該任由他們受到女王的攻擊,還是勸他們也給艾格和女王讓路?”
好犀利的質問,一通連招打得瓊恩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硬着頭皮按思路自說自話:“大人說得有道理,但我們不是在討論北境的利益嗎?北境現在有兩個選擇:接受總司令大人的要求,讓路放他追隨女王南下,或者拒絕,與他爲敵。我們來想想,這兩個裏選擇哪一個更有利於北境,或者說對北境利益損害更小不就好了?”
怕再遭遇更多質問不知道如何回答,瓊恩立馬繼續說下去。
“接受,放一支軍隊穿越北境去南方對付各位原本支持的國王……確實有點丟面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達斯丁夫人的擔憂其實沒有必要:無論是守夜人還是女王,都不可能在各位主動讓路的情況下還偷襲北境:道義上的原因不談,北境也實在太大,佔了七國三分之一疆域。總司令和女王若想在與北境開戰後還能放心地南下,勢必得把戰爭打贏,時值凜冬行軍和作戰不易,就算他們率軍每到一個地方都能一戰而勝,也得花至少幾個月才能佔領頸澤以北的全境——這麼長的時間過去,南方戰事肯定早就發生不可預料的變故,女王急於奔赴君臨戰場,不可能主動幹節外生枝的多餘事情。”
“而拒絕呢?”瓊恩自己都驚訝原來他也能一次性說這麼多話,“面對面硬碰,北境確實有更多的人口和軍隊,士兵也更彪悍和精銳,但恕我直言,贈地人住在比北境更北的地方,他們不是軟弱可欺的南方人,而且剛剛打贏一場不可思議的戰爭,還有女王的龍!軍事上沒有勝算,而智取呢?總司令大人從一個身無分文的海難倖存者在短短几年內幹出這麼多七國上下皆曉的大事,最終爬到守夜人總司令的位置上,能力心計毋庸置疑。並非輕視各位,但請原諒,但我不覺得在座能和他鬥心眼……”
“放屁,那小子有點歪門邪道的本事,這我們都承認。但他能當上守夜人總司令,沒有北境默許和支持,能自己憑本事勝選?”卡史塔克咆哮着說道,“若非丹尼斯·梅利斯特不想那場選舉無限制的拖延下去誤事主動退出,守夜人軍團到現在還沒有總司令!如果當初是丹尼斯當上了總司令,死在影子塔的是艾格而不是他,眼下哪有這堆破事?你根本就不是在爲北境的利益考慮,而是在替艾格那小子威脅我們!”
瓊恩張嘴欲反駁,話臨出口卻猶豫了一下:就算當初是梅利斯特爵士當選了總司令,艾格也肯定是繼續主持後勤工作而不可能去駐防影子塔。但這種守夜人內部咦鞯募毠潩撘巹t解釋給北境人聽他們也沒法理解。想了想,瓊恩只好再次加快腦子咿D速度,換個新的回應說辭……但這時候,倒有其它北境貴族出人意料地主動站出來幫腔了。
“卡史塔克大人躁什麼?人家只是在發表自己的觀點罷了,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威脅?剛剛被龍嚇得讓出了一座不屬於你的城堡,眼下便聽誰說話都像是威脅你是不是?瓊恩是艾德大人的血脈,還能坑自己的兄弟不成!”葛洛佛伯爵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倒覺得他分析得有道理!史坦尼斯國王和北境既無舊誼亦無聯姻,更沒給我們帶來過多少好處,他在南方沒解決掉的敵人,憑什麼讓我們北境人來冒着血與火的犧牲來對付?北境死的人已經夠多了,艾格是我們的朋友,只要他能勸得住瘋王的女兒,別學她父親一樣犯蠢作死,讓她去搶那鐵王座又如何,坐上去屁股都生疼的玩意,誰稀罕!只要別來惹咱們,這七國之主的虛名,誰愛要誰要去!”
“沒錯,讓龍和鹿互相鬥去吧,咱們摻和什麼勁,趕緊把這幫煞星送走拉倒,眼不見爲淨!”
“也許還能和那女王談談條件,爭取個北境獨立或是自治啥的……嘿,對了,要她肯下嫁給咱北境的哪個單身漢,咱們支持她當這七國之主又如何!”
頸澤以北的居民一向自詡彪悍善戰,由這樣一羣糙爺們和女漢子們聚集召開的領主大會上居然會冒出反戰的言論來,甚至還稀稀拉拉得到了一些貴族的支持,這在兩年前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但正如葛洛佛伯爵所說,北境流的血,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貴族,都已經夠多了。有人帶頭,原本還不敢當出頭鳥的相同意見者一下冒了出來。
房間內重新熱鬧起來,只是這回變成了開戰派和反戰派間的脣槍舌劍。
……
盧斯·波頓環視周圍一圈,意識到局勢和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被瓊恩這條“鯰魚”出人意料的立場和表態所刺激,北境諸侯們的反戰思潮居然被喚醒起來。就目前來看,如瑞卡德·卡史塔克這樣旗幟鮮明地要求和守夜人開戰的貴族大概佔出席人數的近四分之一,而贊同蓋伯特·葛洛佛觀點的略少,卻因爲帶頭者參與了長湖之戰實際上擁有更大話語權……從數量上算,一正一反雙方人數加起來也不到與會者的一半,而剩下來的大部分其實都在悶聲發大財地躲在一邊不發言。
若這是在投票選擇守夜人總司令,那任何候選人都沒法得到足夠勝出的票數。然而,這是一場討論性質的領主大會,在這樣一場會議上,“不表態”的棄權本身就是一種消極的態度,暗示着——他們不想打,但也不想主動認慫,全憑領主大人做主。
再看羅柏·史塔克的思索表情,盧斯·波頓暗叫不妙。
少狼主在指揮戰鬥和追求異性上的天賦和果斷足令任何人讚歎,但在面對紛繁複雜的人際事務上的稚嫩和天真則讓人難以恭維,他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尤其容易受親近之人的影響——可想而知,原本就因爲蒙受女王救命之恩而面對兩難抉擇的他,如今發現北境諸侯普遍不想再進行戰爭,而自己的私生子兄弟、他原本選定的下任守夜人總司令也對艾格忠心耿耿且不想北境和贈地發生衝突,他的最終決定會向哪邊傾斜。
接受艾格的條件,在戰爭中保持中立並放贈地軍隊南下……從當下看也許是對北境最有利的選擇,卻絕不是最有利於波頓家的結局。一旦這種情況發生,身爲人臣的自己,縱然有滿腹盤算,又該從何施展而起?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
第461章 北境領主大會(下)
“羅柏大人!”在一片趑[中,一個音量不大穿透力卻相當不俗的低沉男音忽然響起,盧斯·波頓帶着面具一般的假笑開口了。“有個利益無關之人提供中立意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有參考價值的。瓊恩所言和各位大人的意見都有各自的道理,此事當慎重考慮、且在充分聽取所有人的想法後再做出決定……不過我在這裏有個小提議:瓊恩大人作爲特殊與會者已經完成了闡明他觀點的使命,感謝他花費寶貴的時間來爲我們提供建議。但接下來,是不是該由我們北境人自己做出表決了?”
話說得雖客氣,意思卻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了。不過,這裏畢竟是臨冬城而非恐怖堡,主人是史塔克而非波頓……羅柏思考兩秒後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瓊恩是我的兄弟,也是北境的一份子。即使不發言,他也有權繼續在這個房間裏待下去。”
“不。”主人拉不下臉,客人自己卻也呆不下去了。強詞奪理對臉皮薄的人而言當真不是輕鬆活,瓊恩覺得自己臉都快燒起來了……他剛纔已經做到了個人水平範疇內的完美髮揮,繼續待下去再被迫面對更多質問,恐怕只會讓最終結果變得更糟……他緩緩站起,欠身向北境諸侯們道歉:“各位大人,在下還有公務在身,便不多待,先去辦事了,告辭!”
既不是瓊恩的封君也不是他的長官,沒有合適理由不好強留,羅柏只好無奈地目送自己的私生子兄弟轉身走向門口,接過僕人遞來的大衣披到身上,開門走入了屋外的呼嘯寒風中。
門輕輕掩上,將風聲隔絕在外,同樣用眼角餘光看着瓊恩離開的盧斯·波頓低下頭來,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即使當上了黑城堡指揮官,孩子就是孩子,太年輕,也太幼稚。看得出,瓊恩壓根不想當什麼守夜人總司令,而是真心想阻止北境和贈地間的衝突,但他若足夠機警和老練,就該知道:這種時候,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也該死死坐在原位,怎能因並非主人的自己一個小小的激將、半句風一般的暗示,就毫不猶豫地告辭離席,讓這場領主大會接下來的走勢進展都成爲未知,脫離控制?
收起得意的冷笑,老剝皮下一秒便戴回嚴肅的面具——三言兩語把最大的不穩定因素趕走,接下來,是時候把北境這條大船扳回能讓波頓家有機可乘的航向了。
……
“我反對卡史塔克和葛洛佛兩位大人的意見——無論是與贈地開戰還是保持中立,都不是上佳選擇!”
腥松形磸沫偠髡f走就走的主動離席中反應過來,便立馬被盧斯·波頓的一鳴驚人重新吸引注意力,不僅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正反雙方一下停了火,連悶聲不響的另外大半北境貴族也來了興致,無數視線匯聚到恐怖堡堡主臉上。
“那倒說說你的高見唄!?”卡史塔克朝波頓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敢說高見——戰爭非兒戲,我只是嘗試給羅柏大人提供一個不受情緒影響的冷靜視角罷了。”盧斯·波頓皮笑肉不笑地謙虛道,“與贈地開戰是最糟糕的決定,野人降服於守夜人,本來只是走投無路,想和牆南的活人抱團取暖合作對抗異鬼罷了,無論是牆南北雙方彼此間還是野人各部落內,都絕算不上團結。若貿貿然挑起戰爭,給予外界的軍事威脅,壓力之下反倒會逼得他們爲了活命繼續抱緊彼此……也許我們可以通過巧妙的部署和分兵避開龍的鋒芒,但跑得了人跑不了城堡。龍女王在天上飛,我們但凡射不下她,便處於不可能獲勝的境地,區別只在於輸得多慘而已。最好的結局,也就是靠着北境巨大的疆域,靠堆北境人的性命把她拖得錯失拿下君臨的時機罷了……損人不利己,圖什麼?”
“人活着不就是爭一口氣!”瑞卡德又咆哮起來,“做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地考慮這考慮那的,活個什麼勁!異鬼都能射下龍,我們爲什麼不能?你辦事素來謹小慎微,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怎麼不見你波頓家人丁興旺?多的人是靠生出來,不是靠苟活出來的!”
“卡史塔克大人!”羅柏不耐煩地出聲道,打斷了瑞卡德對盧斯的無禮嘲諷和戳痛點。“麻煩您,讓波頓大人把話說完。”
若在兩年前艾德·史塔克剛剛去世、羅柏初登北境之主位置時,兩個大封臣間吵架確實可能讓少狼主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但現在,走過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他已經開始習慣自己的封君身份,也漸漸具備匹配地位的威勢了。
被不冷不熱地懟了一下的瑞卡德漲紅了臉,但終究沒還嘴或是拂袖而去。沒了他的干擾,盧斯·波頓得以繼續發表觀點。
“直接開戰贏不了,不可取。而中立……哼,只是暫時瞧上去穩妥罷了,長遠看來卻極爲愚蠢。”恐怖堡堡主做出一個不屑的表情,“羅柏大人覺得,北境作爲七國的一部分,有可能做到真正的‘中立’嗎?”
“答案是不可能!我們不是狹海對面的布拉佛斯或潘託斯,能夠完全或近乎完全地置身事外。一旦您下令爲艾格的軍隊和女王讓開南下的路,北境其實就是站到了史坦尼斯國王的對立面。哪怕北境一粒糧食一個兵都沒支持坦格利安軍,也是假的中立!而最糟糕的是,您同時卻也沒站到女王的陣營裏來,不參戰少死人固然是好事,但這種誰都不待見的‘僞中立’狀態,其實是一方勢力的大忌!”
反對派被羅柏強令不許插嘴,於是屋內的大部分人便都豎起耳朵聽着。喘一口氣後,盧斯·波頓繼續往下說:“王位之爭不像尋常領主間爲爭奪某片森林、哪條小河而產生的衝突,它沒有任何和平結束的可能,任何一方佔了優勢都必然會設法徹底消滅對方結束戰爭。在這種不死不休的氛圍下,南方的戰事若無太大意外無非是這三個結局:史坦尼斯國王保住王座、龍女王或那個小伊耿王子坐上王座。無論誰取勝,都必然會拿出土地和財物來犒勞功臣,大家動腦子想想,這些犒勞用的土地和財物,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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