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11章

作者:点爷01

“卡史塔克大人所言有理。”這個提議羅柏倒是真心贊同,他點頭,“我回頭便會派人知會各山地部族:他們是北境子民,主動來長城協助防守我很高興,但既然來了,就要和守夜人一樣遵循守夜人法律,決不可因爲拿誰的錢喫誰的糧,就不論是非對錯地替其賣命……再有這樣擅自集結調動兵力胡來的,以址凑撎帲視H自過問!”

羅柏感覺這是自己能抓住——來警告艾格、讓他明白自己是認真的——的最後機會,說到末兩句時,已經是努力做到聲色俱厲:“而你,現在立刻派人回黑城堡,讓你的人撤回后冠鎮,別再動什麼歪腦筋!公開聲明並道歉的事,過後再談!”

綁上自己手腳,這點算是擊中艾格要害了,偏偏這條規矩合情合理,嚴格來講是自己先前鑽了空子。做戲做全套,他自然沒法在這節骨眼上出聲反對,只能做出一副完全認錯並接受處理的乖順模樣,連連點頭,毫無異議。

***

全在預料之中,他現在就會老老實實按羅柏所說,派人回黑城堡下令撤兵……而受命的下屬也會收拾東西迅速出發。但……離開冰痕城後接下來的事,就會和北境貴族們想得有點出入了:傳令隊可不會像約恩·羅伊斯一樣日夜兼程地拼命趕路,他們會走幾里路喘一口氣,到一個據點便休整一會……路上還會有人摔傷、肚子疼……總之是發生各種意外,延誤了行程。

他根據艾莉亞的準確消息,臨場果斷放棄了原先準備的說辭,但已經安排好的後路,卻無須做任何修改。

撤兵的命令會在兩到三天後傳達到黑城堡,圍城部隊會花一天時間撤走,其中最精銳的、有守夜人身份的,還會在詹姆·蘭尼斯特帶領下動身往東海望——去增援已經住進要塞、控制住港口的“卸糧隊”。

就算黑城堡之圍一解卡特·派克便馬上起身返回自己的主場,艾格也至少已經拖住了他一個多禮拜……只要第一批貸款糧在此期間成功卸船並叩阶羁拷鼥|海望的山地民要塞入庫,自己就算沒白折騰。

杖唬约哼^後回到黑城堡,多半還要進行一次公開的解釋和道歉……普通人大概會覺得“向對手低頭道歉”是件沒面子的事情——當然事實上也確實有點——但:自己動兵包圍守夜人總部,卻逼得身經百戰的黑城堡守軍不敢應戰,事後還沒受到實質性的懲罰,更未被強迫退出守夜人總司令選舉。

凡是有點頭腦的人,都該明白到底是誰贏了。

……

一通破事在巡視團侍衛們喫早餐的時間內便全部結束,艾格指定去送撤軍調令的小隊在羅柏所派羅德利克爵士的監視下急匆匆地上了路……而開會替犯錯的他“擦完屁股”的北境貴族們,也在用完餐後,照原計劃開始了他們對冰痕城的檢視。

新贈地民,七大王國習慣於稱他們爲“野人”,而他們自稱“自由民”。然而,現在面對着北境貴族的這幫人,樣子既不野蠻也不自由——最大膽、最強壯或兇殘的,大部分已經摺損在了對抗異鬼或追隨曼斯·雷德進攻長城的過程中;而活下來的人中,稍微有些頭腦和擔當的青壯,也早早前往了后冠鎮尋求工作爲族羣稚妗O聛淼模径际抢先醪垺唬B老、病、殘都沒有,只有婦孺和少量留守的戰士。

他們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在守夜人後勤部的努力咦飨虏琶銖娋S持着“既凍不壞、也餓不死”的現狀。北境五大家的貴族們全副武裝——尤其戴好了頭盔,小心翼翼去拜訪這幫“危險”的塞外來客,見到的卻是一幫畏畏縮縮、連和他們對話都說不利索的饑民。

那種恐懼、麻木和毫無希望的呆滯眼神,羅柏從父親講的故事中聽說過:在凜冬或戰亂中,當存糧即將耗盡、春天或和平卻遲遲不降臨的時候,縮在臨冬城外避冬市鎮裏的領地百姓,眼中基本就是這副光景。

(所謂野人,褪去距離感和傳言的面紗,也不過就是一幫生活在塞外的農民罷了。)

不止一名北境貴族心生此感,而這正是艾格想要的效果。不過,此番所有人可都是本色出演,沒有絲毫虛假——艾格做的,僅僅是在事前向這幫新贈地民傳達了一個並不算謊言的信息,以激發這種狀態罷了:一旦讓北境貴族發現他們不安分乖順,便會把他們全趕回長城北面去。

守衛長城、對抗異鬼,當然不可能靠這幫渾渾噩噩的可憐蟲……但身居高位的各大家族領袖都清楚:世界雖然不由平民們主導,卻離不開底層民械臉嫵珊椭巍H羧饷襁@整個羣體,都能有冰痕城這一地的居民的狀態,用他們對贈地進行填充,供養支持真正的長城守軍,或許真是可行的選擇。

……

對長城的巡視行程還未過半,自然不急於下定論,各忙各的事,七國最北疆短暫的白晝轉瞬即逝,天色暗下來,廚房頂上很快又冒起了炊煙,在緩緩徽窒虼蟮氐囊鼓恢校钟行碌膩砜偷诌_了冰痕城。

也是從西面而來,也是全身黑衣……但和約恩·羅伊斯不同的是,影子塔指揮官並不是孤身一人,也未顯出風塵僕僕之色,身體和精神狀態相當良好。

丹尼斯·梅利斯特當初果斷捲鋪蓋離開黑城堡,是判斷卡特與艾格之間的衝突較量早晚會搞出亂子,所以早早遠離是非之地,生怕牽扯其中晚節不保。事實證明他猜對了,而且亂子遠比他先前想象的要大,大到……他生出了“自己或許能從中漁利”的想法的程度。

在黑城堡被后冠鎮軍隊包圍的當日,他便通過信鴉得知了消息,並迅速選好了人手,打算派出沿長城一路向東搜尋北境貴族們並報信。如果這消息能觸怒羅柏·史塔克,扳倒艾格·威斯特,那自己便是毫無懸念的下一任總司令。

巧的是,就在同一天,深林堡方向也傳來一條新的重磅消息,愈發加強了梅利斯特“勝敗在此一舉”的直覺……這下,他再也坐不住,親自帶人上了路。

他們不像約恩·羅伊斯那般不要命地趕路,速度倒比路程更遠的前者慢了幾分,但總算也在今日徹底天黑前趕到了冰痕城,不用再考慮明天的行程了。

***

丹尼斯下了馬,把繮繩交給下屬,站定在冰痕城的場院前向四周打量。

口中呼出的水分遇冷形成陣陣白霧,從隨處可見的北境士兵來看,自己到了目的地——這場下任總司令的選舉已經拖了太久,最終卻要被一場外部變故逼迫到必須立刻出結果的程度,也真是世事難料。

他深吸口氣——無論結果如何,事情都將在今晚畫上句號。

很快有士兵靠近詢問盤查,一番問答交涉後,丹尼斯意外得知:已經有黑城堡的人先一步把消息送到,這次贈地兵變的詳情,羅柏多半已經知曉,說不定都討論出處理結果了。

“嘖——”

丹尼斯皺起眉頭,沉思一會,打算先去找老朋友去探探消息,再決定下一步動作。

他迅速改變計劃,問清北境諸侯的住處後,目標明確地向主堡行去,先進了卡史塔克家的居住區。

……

“嗬,丹尼斯!”瑞卡德·卡史塔克驚奇叫出聲來,“你怎麼來了?”

外人很難想象:卡史塔克伯爵這樣爲人豪俠尚義、性格也直來直去的糙漢子,會和圓滑世故、謹小慎微從不犯錯的丹尼斯·梅利斯特這麼親密……但正應了一句話:君子和而不同,兩人性格上的差異絲毫沒影響他們的關係。事實上——早在四十多年前,丹尼斯還沒加入守夜人時,他們就已經在一場比武大會上相識併成了朋友。

丹尼斯·梅利斯特摘掉禦寒的盔帽,笑吟吟道:“想老朋友了便來拜訪,需要什麼理由!”

“哈哈,不需要不需要,長城是守夜人的地盤,你這個指揮官自然是想去哪便去哪,輪不到我來逼逼。”卡史塔克伯爵粗獷地一笑,迅速想起什麼,擺擺手,趕走了屋子內的侍從和族中小輩,待房門關上,才重新在椅中坐下:“如果你是來通報黑城堡所發生之事的,那你來晚了,早上約恩·羅伊斯已經把一切情況都說清楚了。”

“聽說了,他是幾個月來第一個重新踏上牆北土地的守夜人。一天一夜,從黑城堡硬生生趕到了冰痕城,真不愧是青銅約恩。他至今仍堅持認爲艾格·威斯特害死了他的小兒子,脾氣和身子骨一樣硬。”丹尼斯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忍不住吐槽了一番。“羅柏·史塔克反應如何?”

“一開始自然是很生氣,但後來……唉,說來話長,你先坐,喝點暖的熱熱身子,我慢慢解釋。”

聽得出,事情沒向自己期待的方向發展,丹尼斯擰着眉頭坐下來,接過卡史塔克遞來的溫熱紅酒,耐心地傾聽起來。

瑞卡德·卡史塔克一介粗人,敘述能力一般,但畢竟是接受過些教育的貴族,挑挑揀揀,不丟重點,半晌後總算是把今早那場莫名其妙就被變了味的興師問罪,給還原給了丹尼斯聽。

“艾格和史塔克家的關係實在太好,羅柏對他根本狠不下心來,再加上有盧斯·波頓這傢伙在旁攛掇……竟連這麼大的事,都被他安然混了過去。”卡史塔克長嘆了口氣,“你這回過來,恐怕是要白跑了。”

邭夂没爝^去的?丹尼斯不覺得,雖然沒親臨現場,但他基本能想象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真是危機公關的好手段,不得不服。

只是,不知道艾格到底是怎麼說服盧斯·波頓幫他的?

“絕不會白跑,這點你放心。如果僅僅是爲了幫卡特他們告狀,怎麼犯得着我親自跑?那也太掉價了。”來遲了便是來遲了,多說無益,丹尼斯緩緩搖頭,“我此行來還有另一件要事——傳遞北境西海岸的緊急軍情。鐵民在攸倫·葛雷喬伊的率領下再次進犯了磐石海岸和溪流地,目前已經包圍了菲林特之指,再次威脅到深林堡,北境告急。”

“啥,這幫狗孃養的,又來?!”卡霍城離西海岸千百里遠,卡史塔克自然不擔心自家遇險,但北境諸侯向來同氣連枝,誰家遭了難大夥都得幫忙,這一來一去消耗了糧食資源,接下來的凜冬便會很難過,他自然緊張。“這幫強盜之前不是去劫掠河灣地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北境這一窮二白的地方,到底有什麼吸引他們?”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深林堡那邊只有飛影子塔和黑城堡的信鴉,黑城堡被圍,這消息便只能由我轉呈羅柏·史塔克……而北境守護一旦得知消息,必然會中止眼下對長城的巡視,帶你們趕赴西海岸領兵對抗鐵民,那時候,就又沒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在贈地了。”

“我們一走,便誰也壓不住艾格了。”對領主而言,保護封臣自然比考察贈地優先級要高,羅柏·史塔克的反應根本不用猜。卡史塔克雖然糙,但也迅速想清這其中關鍵:“可惜了,這回他鬧出這麼大的事都沒抓住機會扳倒他,後面……就更沒機會了。”

“你們對長城沿線的巡視,沒發現什麼問題嗎?”

“問題不少,可都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得不承認,艾格這小子,確實把贈地安置計劃搞得有模有樣,到目前爲止,羅柏對后冠鎮、長夜堡和冰痕城的狀況都還算滿意——不,算了不和你繞圈子了,老實講吧,事實是贈地狀況之好遠超羅柏預期,他十分滿意。”卡史塔克苦着臉說道,“我雖然不喜歡艾格,但畢竟不能昧着良心沒事找事,更別提——葛洛佛和安柏兩家都傾向於他,而盧斯·波頓那老東西更是像喫錯藥一樣拼命替他說話,我就算有心,也不可能以一敵三,單獨左右羅柏的想法。”

滿懷着期待趕到冰痕城,卻連羅柏面都還沒見到,翻盤的希望便已破滅……饒是以丹尼斯的涵養肚量,也掩飾不住遺憾。他長長地出了口氣,神色變化幾番,視線飄忽離散了幾分鐘,再次匯聚成一點時,表情堅定起來。

“情況我基本瞭解,多謝你了,瑞卡德。”丹尼斯·梅利斯特從椅子裏站起來,向卡史塔克伯爵告辭:“現在,我要去和未來的守夜人軍團總司令開諄压卣勔徽劊堰@場該死的競選——在今晚結束掉了。”

“你打算投降了?”卡史塔克驚詫地問道,“這可不像你,艾格這回乾的事會讓他在黑城堡支持率大跌,你還有機會的。”

“若鐵民不來襲擾北境,你們的巡視繼續進行,我確實還有機會,但現在嘛……何必自欺欺人?我使盡渾身解數,或許能把選舉再拖幾個月或一年,但那麼做損人不利己,萬一異鬼趁機來襲還會釀成大禍,有何意義?”丹尼斯一邊說着,一邊毫不猶豫地重新披上大衣走向門口,“我前天離開影子塔,騎馬出大門那一刻,便在心裏發誓:絕不再以總司令競選人的身份回去。若這回能借艾格發兵包圍黑城堡的事扳倒他,便以‘當選後不叫停贈地安置計劃’爲條件,說服艾格放棄競選轉而支持我。要麼,就退出競選,說服他接受我有條件的支持……現在的事實就是,他瞞着北境守護髮動了一場兵變,居然還能毫髮無損,我自問沒這個本事。既然不是對手,那何不趁着他還不知道鐵民來襲的消息,籌碼還在我手上時,多爭取點利益?”

——

第308章 “君子”協定

後勤部的勢力徽肿琶恳粋�新啓用的要塞。

早在丹尼斯·梅利斯特仍在向瑞卡德·卡史塔克獲取內幕信息時,艾格就從耳目口中得知了又有守夜人抵達冰痕城的消息。

不過,他既不在乎此事,也不知道來的是影子塔指揮官本尊,更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就來找自己。

“梅利斯特爵士!”片刻的驚詫過後,艾格臉上浮起和煦的笑容:“您大駕光臨,可真讓冰痕城蓬蓽生輝,不知您是有公務要幹,還是也好奇新贈地民的生活狀態,想過來參觀指導一番?”

“公務,而且與你有關。”丹尼斯不動聲色地站在門口,看了看滿屋子圍在一起、不知又在商討什麼大計劃的守夜人產業員工:“首席後勤官大人,可方便私下談一談?”

艾格已經猜到對方大概要談些什麼,基本的禮儀和教養讓他憋住了沒露出得意的笑,故意等了三秒,才點點頭,示意下屬們全部出去。

在這屋內的皆是艾格心腹,不僅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片刻前甚至還一起討論過影子塔有信使抵達這事。此時見到梅利斯特爵士,不用想也知道他來此的原因——告狀卻發現已經來晚,不想白忙,便乾脆來談判了。

腥穗m服從艾格命令地魚貫而出離開屋子,卻有不少在經過老人身邊時,按捺不住用或輕蔑或嘲弄的神情瞥了他一眼。

……

丹尼斯內心毫無波動地讓開了屋門口,待裏面人走乾淨,門也被帶上了,才邁開步子走向一堆人之前開會時圍着的那張桌子:“不得不說,後輩真是不容小瞧,你這回處理危機的方法手段,我得說句佩服。”

“方法手段?過獎了,我不過是實話實說,最終靠真杖〉昧烁魑槐本迟F族的原諒罷了。”若無艾莉亞的通風報信和波頓的掩護,這次自己絕不可能如此輕鬆就過關,但這種背後的隱祕,自然不可能說給外人——尤其還是對手聽:“不知梅利斯特爵士此行來訪,所爲何事?”

彼此仍是對手,老騎士完全理解艾格此刻表現出的見外和提防,他一邊打量屋內陳設,一邊走向艾格,靠近到無需費力也能聽清彼此說話的距離:“這場選舉浪費了守夜人軍團的太多時間,我是來了結這件破事的。”

“爲了選出正確的人,花費些時間是值得的。”艾格皮笑肉不笑地明知故問:“不知梅利斯特爵士,打算怎麼‘了結這件破事’?”

“談個交易——你答應我幾個條件,我退出守夜人總司令的選舉,並授意影子塔的守夜人們——將票投給你。”

“我尊敬您,梅利斯特爵士,也很渴望能得到您的支持……但不是通過這種方式。”艾格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拉下臉來,神情堅定地擺出了拒絕的架勢:“我更喜歡走正途,依靠本事來爭取應得之物,而非通過什麼幕後的、骯髒的利益交換。”

若非已經有過幾番較量,對面前這年輕人有一定了解,丹尼斯幾乎要被艾格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給弄得自慚形愧。而現在,丹尼斯很清楚:今晚這場交易必然會達成,對手擺出這副模樣,不過是在營建並強化賣方市場這一氛圍,試圖從一開始便徹底佔據上風,以更好的殺價罷了。

在穩操勝券的情況下,他也確實有資格擺譜。

“我老了,艾格。”丹尼斯笑着搖搖頭,將大衣披上牆邊衣架,未受邀請便自顧自地在一張椅子裏坐下:“——腦子也不夠靈活了,沒法和你再進行精彩紛呈的、關於世界觀或道德倫理之類話題的辯論了……這裏沒有外人,請容我短暫地卸下‘外衣’。”他一語雙關地說道,隨後語出驚人。“我相信,世上任何東西都可以拿來交易,榮譽、貞操、忠铡⒆鹬亍灰羞m當的時機,合理的價碼。與其談論‘骯髒’還是‘乾淨’這樣的狗屁,爲什麼不先聽一聽我能提供些什麼呢?”

艾格實在沒法料到,如梅利斯特爵士這樣愛惜羽毛的人,也能放飛自我到如此程度。這種大逆不道到極點,像極了故事中大反派臺詞一樣的話,心裏想想可以,但說出來……

真他娘是爽快人,艾格一時倒不好繼續演戲下去。正如對方所說,這裏沒有外人,何不偶爾撕下僞裝一次,來場酣暢淋漓、坦障嘁姷恼勁校�

對方坐着自己站着,在姿勢上便落了下風,艾格露出了個不帶演技的笑容,也坐了下來:“好,願聞其詳。”

“在你調兵包圍黑城堡前,已經在選舉中獲得了過半的票數,比我和卡特加起來還要多,勝利在即。今次這事一出,你在黑城堡的支持率會斷崖式地下跌一次……但考慮到那五百票中,有大半是改革派的堅定支持者、或乾脆是你弄進守夜人軍團的人所投,可以想象,情況再嚴重,你的得票也不會一下就跌破三分之一。無論我和卡特怎麼折騰,你都立於不敗之地,成爲總司令只是時間問題。”

艾格點點頭:“沒錯,我也是這樣判斷的。但這是我的籌碼,你能給我提供的東西呢?”

丹尼斯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提前幾個月當選、一名忠心耿耿的影子塔指揮官、以及一次直接免去風險的機會。”

***

“提前幾個月當選”。意思不言而喻——艾格當初決定冒險發起兵變時,其中一個重要目標便是想通過這種“大動作”震懾仍猶豫不決的中立派牆頭草,來加快這場競選的進行速度,但沒想到的是……牆頭草尚沒吹起來一根,倒先把丹尼斯·梅利斯特這條大魚給震出來了。身爲影子塔指揮官,掌管長城沿線第二大要塞,丹尼斯變換陣營所帶來的影響力是無可估量的——若非他現在已經不能再代表影子塔的236名守夜人進行投票,甚至可以讓自己無視黑城堡損失的票數,直接贏下選舉。

“一名忠心耿耿的影子塔指揮官”。也好理解——即使身爲對手,但艾格依然對丹尼斯·梅利斯特的人品毫無懷疑。他若是下定決心了支持自己,便絕不會在事後再搞小動作——彼此關係是否密切不重要,只要執行命令,不陽奉陰違,便可以認爲是忠心耿耿的。

至於“一次直接免去風險的機會”?艾格略一思索,大約也明白了丹尼斯所指何事。

***

艾格在一個呼吸間便理順了思路,見對方一副沒說完的模樣,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我聽說了貸款糧即將抵達東海望的消息,我相信,你在對黑城堡實施封鎖的同時,對守夜人的唯一港口也做了安排吧。”

“沒錯,我雖然不常領兵打仗,但起碼的軍事常識還是有的。黑城堡和東海望的行動是在同一天、前後腳聯動進行的,現在後勤部的人已經住進了東海望,將港口置於監視下。”在這種坦承的氛圍下,艾格毫不客氣地承認:“但這是‘卸糧隊’,沒有大量攜帶武器,進入東海望的過程也十分和平,我認爲這種守夜人內部的日常活動,不需要對任何人進行報備或解釋。”

“確實。”東海望那邊沒有發生刀兵相見的衝突,即使羅柏知道了此事,也不可能爲這再叫艾格過去質問一番,丹尼斯點頭肯定了對方的說法,然後話音一轉:“但東海望的貸款糧還沒到,對吧。”

“嗯,沒到……準確地說,是我還沒接到‘到了’的消息。”

“那就是還沒到——至少你得做好這準備。”丹尼斯露出意味很明顯的溞Γ骸叭f一黑城堡之圍解除後,卡特·派克帶人直接回了東海望,然後發現家裏住了一堆不認識的、聽命於你的人,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我已經安排好——”

丹尼斯打斷了艾格的話:“沒錯,我相信你肯定已有對策,但你應該知道:完美的計劃只存在於想象中,事情並不總百分百按預想進行——與其承擔東海望那邊再出一次亂子的風險,考慮一下另一種可能吧。在我的支持下,你當選了守夜人總司令,那時候——無論是讓卡特老老實實留在黑城堡別動,還是直接越過他下令東海望的守軍配合後勤部接收鐵金庫的貸款糧,身爲直屬上級,你有千千萬萬種辦法能收拾他。就算他不服從還是在東海望與你的人發生了衝突,你再出兵時也是堂堂正正地平定守夜人內亂,以眼下你掌握的力量,沒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

這些,不用丹尼斯說艾格也能想得明白。

說實話——提前幾個月當選總司令雖誘人,但僅是這一點對艾格的吸引力還沒大到他會主動去和人談條件的程度,原因很簡單:他在意的重點不是區區一千多人的守夜人軍團聽不聽自己的命令,而是有上萬居民的贈地、以及守夜人產業勢力的發展。

而這種發展,總司令之位空缺着也照樣能進行。

但——加上貸款糧仍然未有着落、保守派的反對者們依舊虎視眈眈地想着辦法破壞贈地安置計劃大好局面這兩點,就讓他有些不安了。

實際上,就算丹尼斯·梅利斯特今天不來找自己,等送走了北境巡視團,艾格也極有可能會去主動找他談一談。

提出談判的一方先天上就處於弱勢,就這一點而言,梅利斯特這趟過來可確確實實是個驚喜,雖算不上雪中送炭,卻也幫了大忙。

艾格翹起二郎腿,沒再故作思索:“你的條件。”

“同樣三個。”年紀如丹尼斯,皮膚已經無可挽回地顯出蒼白松弛,但舉在半空仍然豎起三根手指的那條胳膊卻相當穩:“一、我和卡特·派克依舊擔任影子塔和東海望的指揮官,且兩座要塞內的中高層軍官人事變動需由我們兩人認可;二、不得對任何人——包括約恩·羅伊斯秋後算賬,往死裏整;三、你上任後,必然要改革,但對贈地法律的變更,必須與我商量,經我同意。”

前兩個條件雖然有些讓人不爽,但除了讓卡特繼續擔任東海望指揮官外,其餘原本就是艾格的打算——但唯有第三點,觸及了他的底線。

“前兩點,沒問題,第三個,不可能。”艾格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回不是裝的:“我想幹的事情太多,想改的規則也有一大堆。若什麼都得和你商量,扯皮一番——而且很可能還是通過信鴉而非當面談,來來回回,煩都煩死了。”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既然是交易,免不了討價還價。

“嗯,也許確實有些過分了,這樣吧……我退一步,把需要商討的法律範圍縮小一下。”丹尼斯一點都不意外艾格的反應:“與正經守夜人——即發過誓的那些——直接相關的法律。比如說,你想把守夜人身份由終身改爲可退出……諸如此類的更改,就需要與我進行商討,這樣如何?”

守夜人退出機制這個大餅,艾格給不少人畫過,消息會有所走漏實屬正常……沒想到丹尼斯是衝着這個來的,艾格心道。

表面上,對方確實退了一步,但實際上……事情性質依舊未變。前兩個條件,他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畢竟說到底——自己並不在乎守夜人們是否真心愛戴、支持自己:黑衣人,只要替我守住長城就行了,也不指望你們替我造反打天下。且不說艾格還沒那想法,就算萬一將來有了……守夜人產業、後勤部、贈地民裏,有的是充滿激情和上進心的人能陪他幹,不差守夜人裏這三瓜兩棗。

可和前兩點不一樣的是,即使是做出讓步後的第三個條件,依然是對總司令高度集權的挑戰,而且會長期伴隨着艾格。即——只要丹尼斯·梅利斯特沒死,艾格想對守夜人內部法律做什麼修改,都得受他掣肘,天知道這老頭能活多少歲?雖說這個世界人均壽命極低,但伊蒙學士這樣的長壽例子就活生生擺在眼前呢。

雖然艾格不是很介意,可他清楚:一旦答應,被這條規則牽制的自己,就將是個“不完整的”守夜人總司令。

艾格準備開口拒絕,但腦子一轉,決心換一種委婉的方式。

“可以,但我有附加條件。”他盯着梅利斯特的眼睛,笑着說道:“若你能在卡特·派克離開黑城堡前就讓我的票數超過三分之二勝選,我便答應全部三個條件。”

……

派去黑城堡傳令的隊伍已經出發,兩三天內便會抵達。今天已經天黑,信鴉沒法再飛,而黑城堡每天的選舉投票又是天一亮就開始的——這意味着:就算丹尼斯·梅利斯特現在就立刻下決心退出選舉並全力支持艾格,他也沒法影響明天的投票結果。

況且,影子塔只有兩百人出頭,雖然不少,但在眼下一人一票,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遵從指揮官意思的情況下,並無法瞬間扭轉局勢。

在艾格的預期裏,事情大概率會這樣發展:丹尼斯退出選舉的消息傳到了黑城堡,然後第二天影子塔也有大量票數投給了自己,讓他在失去黑城堡大量票數的情況下依舊佔據絕對優勢……在這種局面下,先前改了主意的守夜人們才又陸陸續續開始重新把票投給自己……投票是一天一次,如此磨蹭,最快也要有個五六天,選舉纔會見分曉。

而那時,卡特·派克絕對早就離開黑城堡了。

這個附加條件是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既然幾乎不可能完成,那也就等同於不答應與之相對的第三項交易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