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有……然而只提了事情起因的那一點點,而且說法也和約恩的大相徑庭。雖然我更願意相信我更熟悉的他,但不知怎麼,我覺得約恩說的更接近事實一些。”羅柏無奈地說道:“安柏、葛洛佛兩位大人,你們的看法呢?”
“雖然深林堡欠他個人情,但我還是不得不說,艾格這回做得有些過分了。”葛洛佛坦率地說道,“大人您無論怎麼處理,我沒有意見。”
雖說昨天艾格才幫大瓊恩的叔叔父女團聚,但老實講,整個安柏家族裏,對這麼一個失蹤了幾十年的女性成員歸來感到多麼高興的,也就莫爾斯一個,要說安柏家欠誰人情,實在有些勉強……最後壁爐城伯爵聳聳肩:“我和葛洛佛大人意見一樣。”
“我對事情真相如何持懷疑態度。但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暫且認爲約恩·羅伊斯所言屬實,剛纔他所說的全部事情確實爲艾格策劃實施的吧。”盧斯·波頓接話道:“但我想糾正大家一個觀點——就算艾格派后冠鎮軍隊包圍黑城堡是真的,他這麼做也沒有違反七國上下任何一條律法。一名守夜人軍團總司令的候選人,動用自己掌握的勢力打壓競爭對手,爲自己造勢,根本沒義務向北境守護彙報。”
荒謬。在座其餘四人第一反應都是如此,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又好像有些道理:在法理上,贈地和北境或七國中任意一國都是同級的,贈地內部爲競選總司令而進行的權力鬥爭,就好像河間、谷地……各大領主家族內部爲爭奪繼承權而進行的明爭暗鬥一樣——反正只要最後上位的人效忠國王,不造反不作亂,其它幾國明面上都是無權進行干涉的。
在這場贈地之變中,有錯的反倒是來幫忙的山地氏族,他們身爲來客和外人,卻“勾結”守夜人中的部分,影響總司令選舉,干預贈地內部事務——放到檯面上來講,可是一點道理都不佔。
偏偏,這幫山地民又是遠道而來協防長城的援兵,連羅柏也不好意思指責。
“艾格確實沒義務彙報他的一舉一動,可贈地和長城畢竟事關北境的安危,我們怎麼可能真的不管?那按你的說法,真講起道理來,贈地安置計劃是否實施不也是守夜人內部的事情,我們也管不着?可我們不還是來巡視了?”卡史塔克面上露出不屑神色:“更何況,艾格這回可是打着史塔克家的旗幟爲非作歹,這就是在危害封君的名譽,不可饒恕。”
“史塔克家並不是艾格的封君。”
“好吧好吧,只是口誤……那他使我的封君名譽受污,更不可原諒!”
“我們隨後來討論名譽的問題,先談北境和七國的安危。”盧斯·波頓不以爲意地撇嘴,面無表情地說道:“在狹海對面的魁爾斯,有一個古老的殺手組織、叫遺憾客。他們時常會用一種被稱爲蠍尾獸的毒蟲來進行刺殺,之所以選擇這種蟲子,是因爲其毒劇烈無比,無藥可救,中者必死無疑。”
卡史塔克伯爵不耐地皺起眉毛來:“你在扯些什麼呢,毒蟲與北境和七國的安危有個屁關係?”
“別這麼急躁,瑞卡德。”盧斯·波頓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種毒蟲是怎麼被選出來的呢,根據可信度未知的傳言,挑選者會將一堆毒蟲倒入某個盆中,讓它們自相殘殺,最終倖存下來卻沒殘的那隻,便是兼具毒性和強壯兩大特質的理想個體——這樣的毒蟲,便會被挑中,去刺殺那些高價值的目標,大人物們。”
“您的故事讓我大開眼界,波頓大人。”羅柏不明所以,但還是保持了禮貌:“只是,不知這和我們現在要討論的話題……有什麼聯繫呢?”
“大人,如果您是遺憾客中負責挑選毒蟲的那個人,您會在一堆蟲子在盆裏互相撕咬得不可開交時,因爲其中某隻蟲子特別強壯、特別兇殘……或是特別狡猾,而出手干預,讓這場毒蟲之爭更加‘公平’嗎?”
“當然不會。”羅柏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是要挑選毒蟲去殺人,又不是拿來觀賞或鬥蟲找樂子,若有這麼一隻蟲子,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出手……”話沒說完,他便明白了老剝皮的意思:“原來如此,波頓大人您的意思是,守夜人軍團總司令競選就是在挑選‘毒蟲’。我要的是其中最聰明,最有能力的一個人來擔任,誰是勝出者誰就是合格的下任總司令,我不該干預?”
“沒錯,首席後勤官已經充分展現出了他的指揮、魅力、果決……等綜合能力,如果您作爲北境守護,在這場競選的最後關頭過多出手干涉,最後選出個別人來擔任總司令,請問這個人,壓得住控制着守夜人產業、又能輕鬆調動上千山地民戰士、甚至已經收服了數萬野人的艾格,防止贈地內部‘政令不一’的現象發生嗎?”
卡史塔克盯着盧斯·波頓看了一會,嘿嘿一笑:“真有意思,我也真是不明白了。若是蓋伯特或大瓊恩替他說話,老子起碼還能理解。但我聽說你和艾格並無私交往來,又是圖什麼,這樣費老大勁替他說話?”
……
(圖什麼?我所圖甚大!只有野心勃勃,絕不安於現狀的聰明人控制了贈地,北境幾百年來一灘死水般的統治架構纔有機會發生改變,你這種粗人、史塔克家的看門狗,也配知道,也能想得那麼長遠?)
盧斯·波頓心生不屑,面上卻依舊一臉淡然:“你聽說的是對的,我和他沒有私交,之所以支持他,完全出於私心。”他攤攤手,“因爲我覺得,只有艾格·威斯特這樣的能人統領守夜人軍團防守長城,我才能在家裏睡得着安穩覺,而不用擔心忽然哪天正躺在牀上,異鬼就突然帶着一大幫死人兵臨恐怖堡城下。”
“沒人質疑艾格的能力。”卡史塔克哼了一聲:“但選守夜人總司令是爲保衛七國北疆的安全,和挑毒蟲去殺人能一樣嗎?他今天能隨隨便便就派兵包圍黑城堡,把武器對準自己的誓言兄弟,誰又能保證他將來不會生出野心來,佔長城爲王,反咬我們一口?別忘了,當初‘守夜人軍團的要塞不得建圍牆’的規定,就是爲防止總司令擁兵自重的情況出現!”
“卡史塔克大人說的,正是我的考慮。”羅柏讚許地點點頭:“波頓大人,守夜人總司令選出後,我可是要將後方放心地交給他的,這和把毒蟲藏在禮物裏去行刺外人截然不同——能力固然重要,但謙卑、忠铡s譽感亦不可缺。請相信我,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更親近艾格,希望他這個朋友能當上總司令,但若是他今日能打着我的名號對付自己的誓言兄弟,那我就要擔心一下,他將來會不會在坐穩總司令的位置後,來威脅到我了。”
“即使算上投降野人,整個贈地也不過四萬人,北境能召集的軍隊都不止這個數,況且此地不能自產糧食,他就算有天大本事,又能拿北境如何?”盧斯·波頓明白多說無益,果斷退了一步:“我認爲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選出個能人,度過這場凜冬危機再說。但大人您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只不過我覺得——僅憑一名因址传@罪貴族的一面之詞便決定改變對贈地政策的態度,未免太過草率,我們至少該給艾格一個老實交代的機會,讓他解釋一下,他會這麼做的原因吧。”
“哼,我猜那小子多半還是會油嘴滑舌地糊弄人,但既然波頓大人這麼說了,我也同意:給他一個機會解釋。”
羅柏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桌子:“來人!”
守在門口的衛兵迅速答應並推門進入,艾莉亞趁這機會嗖地竄了出去,差點被撞到的衛兵滿臉莫名地看了眼自家二小姐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走進了內間:“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首席後勤官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商量”
——
第306章 興師問罪
? “你到底幹了什麼壞事啊,師傅!”
艾莉亞急匆匆地闖進艾格房間,拽着男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告密。雖然年紀尚小,但她從兄長和幾名封臣的討論語氣中也聽得出來,他們對自己師傅暗地裏搞的某些動作很不滿,此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
花幾分鐘聽完艾莉亞的人肉現場轉播,艾格眉頭一皺,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事情似乎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樣:“你確定,你哥哥是這麼說的?”
“你是在懷疑我的頭腦嗎?”女孩不滿地叉腰,“我雖然有時候會……嗯……粗心那麼一點,但只要是我想記住的東西,絕對不會記錯!”
沒有多少思考的餘地,艾莉亞把那間屋子裏一匈F族的討論轉述給艾格後不到一分鐘,史塔克家的侍衛便到了屋外,敲門告訴他北境守護有請。
“你等我走了再出去,免得讓人看出你給我通風報信了。”艾格推着艾莉亞把她藏到一邊,囑咐完這一句,不敢多耽擱地出了門,在灰袍士兵的帶領下向史塔克公爵的臥室兼會議廳走去。
***
那名神祕來訪者,竟是本該被贈地軍困在黑城堡的約恩·羅伊斯——這瘋子,居然從長城外繞了遠路,冒着生命危險,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現身於此——只爲傳達一個信息,以壞自己的事?
艾格不得不承認,自己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沒能做到算無遺策。
不過,如果光是這個,他倒還不怎麼怵。數千人規模的軍事行動,他本來就只計劃拖一日是一日,壓根沒打算能徹底瞞過去,事實上,他在下令當天就已經規劃好了後路和解釋自己行爲的說辭——比預期早幾天事發固然糟糕,卻算不上被打了措手不及。
但艾莉亞轉述的羅柏與北境貴族們的討論過程,卻引起了他的警惕。
盧斯·波頓又替自己說話算是個小意外,這回可不是當着自己的面示好這麼簡單——在事先完全沒通過氣的突發情況下如此據理力爭地維護自己,這是相當牢固的政治盟友纔會做的事情,而自己和老剝皮顯然不是這種關係。
艾格暫時沒搞清楚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只能暫且認爲這真的是聰明人間的惺惺相惜。但若是自己那便宜徒弟沒亂添油加醋的話,羅柏的一句表態卻相當值得玩味了:“能力固然重要,但謙卑、忠铡s譽感亦不可缺。”
若是不多想,很容易把這句當成尋常的政客套話給忽視過去,可一旦加以深入剖析,便能從中找出許多東西。
“能力固然重要”,這句話在潛意識裏便是在肯定自己的能力,這意味着艾格展示能力的努力已經獲得了成果。而“謙卑、忠铡s譽感亦不可缺”嘛……謙卑和榮譽這種抽象的東西,不提也罷,中間那個“忠铡崩u是關鍵——羅柏的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這回自己乾的事,是態度上有問題,瞞着所有人搞軍事動作此舉,讓北境的統治者感到不安,懷疑自己能否在上位總司令後保持忠铡�
自己在部署贈地兵變的相關事宜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讓行動沒有紕漏破綻”、“如何確保實現戰術目的”……甚至在規劃後路和事發的說辭時,都是在思考怎麼狡辯、怎麼摘清責任並善後,以將自己個人和在贈地的大棋所受影響壓到最小……
穿越前現代社會中那種“能力至上”的理念在他腦海中實在太過根深蒂固,以至於即使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數年,仍未徹底扭轉過來。
放在競選總司令前,身爲一名軍官,重視能力自然沒有問題。但這回,事情發生了變化:守夜人“總司令”雖然只是比“首席”高了一級,但這是個再無更高級上司的軍銜,不再是個無關緊要的位置。統率長城守軍、總管贈地、一經選出終身任職、不接受彈劾等等特性,讓其與其說是一個“職位”,更像是“一方領主”。
而除了不能世襲這一條外,守夜人總司令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就是“贈地公爵”——只是封地人口資源,都遠在其餘七國、乃至鐵羣島和龍石及狹海列島之下罷了。
綜合所有因素看,守夜人總司令更像是北境守護的一個大封臣,還是最天高皇帝遠、且不能隨意差遣的那個。
在這個封建領主的時代裏,這種統轄一方的重要位置,就絕不能依着個人喜好,因爲彼此更熟、或是自己妹妹與其更親近,或是艾格“能力足以稱職”……就貿貿然做出決定了。爲確保地位穩固,上層統治者往往寧願讓更普通、哪怕無能一點的人來擔任——就像當初勞勃國王明明知道傑諾斯·史林特是個混蛋,卻依然要保他一樣。
用個粗俗但貼切的比喻來描述這種關係就是:守夜人總司令對北境守護而言,不是能一擊殺人的毒蟲,而是看家護院的忠犬——而如果看門狗太過聰明,太過不守規矩,那主人就要擔心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引狼入室的嫌疑了。
艾格不在貴族這個圈子內成長,離開長城以來的創業和上位之路走得艱辛,後半段身邊又沒了提利昂·蘭尼斯特這樣什麼都明白的圈內人指點,才走偏了方向,搞岔了這看似不起眼,實際上卻至關重要的一點。
若非今日靈光一閃讓艾莉亞去探探羅柏等人的想法觀念,就這樣按着原先的準備:自信滿滿地走到北境貴族們面前去,按計劃好的說辭,像把鐵民說成是“海盜”、野人說成“新贈地民”一樣,通過強詞奪理、扭曲事實、指鹿爲馬等常用手段,靠着小聰明和口才矇混過關……也許今天羅柏沒法把自己怎樣,但長遠來看,絕對是弄巧成拙,走進坑裏還不自覺,到最後怎麼栽的跟斗都不知道!
在從房間到主堡的不足百米路上,艾格迅速對狀況進行了思考,最終作出判斷——放棄之前想好的所有說辭。
能力和本事,自己已經展現得太多了,是時候表演下別的東西了。今天,不舌戰羣儒,他要扮一個好心辦壞事的老實人,一個忠湛煽康氖匾谷塑妶F總司令。
***
冰痕城就這麼大,兩人走着便很快進入了主堡。此時正值廚房將熱氣騰騰的早餐送來,大廳內坐滿了披甲帶劍的北境士兵,擁擠得連腳都難插進去。艾格跟着在前頭帶路的史塔克家衛士排開人羣擠過去,在途經一張坐滿士兵的桌子時,有人撞了他一下,趁亂將一張紙條悄悄塞進了艾格手中。
扭頭一看,滿桌胸甲上繡着剝皮人像的士兵,搞不清塞紙條者是誰,但主使者的身份昭然若揭。
艾格沒有聲張,而是默默繼續前行,在繞過前廳進入居住區時,趁着轉角無人注意,悄悄打開手中紙條掃了一眼。
很簡單的一行字。
“勿耍嘴皮,實話實說。”
……
嘿。
艾格悄無聲息地把紙條揉成團,塞進衣兜中,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他本以爲,自己依靠艾莉亞的第一手消息,能在最後一刻察覺不對實屬僥倖,卻沒想到,即使沒有女孩的報信,還是有其他人給自己提醒。
這張紙條雖說算不上雪中送炭,卻證實自己片刻前的猜測並非過度解讀,這讓他在待會的對話中更有底氣……無論承不承認,自己這人情算欠下了。
抵達目的地,進門、繞過隔牆,他站到了北境諸侯面前。
正在疑惑爲何老剝皮不在,背後便又有人推門而入,代表團缺失的最後一人滿臉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向腥烁媲敢宦暎卦弧�
很明顯,爲了安排手下人給自己報信,盧斯·波頓甚至不怕麻煩和風險,找上廁所之類的藉口暫離了片刻——這下,就連艾格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和老剝皮有過什麼過命的交情,只是因故失憶……忘了?
“艾格。”羅柏滿臉肅穆地盯着站在屋中央的黑衣軍官,好一會後,纔開口繼續說道:“你這兩天,乾的事情可不少啊。”
很明顯的興師問罪,按原計劃,艾格這時候會裝傻一波,等羅柏繼續逼問後再見招拆招……但這回,他轉而選擇了另一種反應。
艾格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疲憊且無奈的神情:“並非我乾的事情不少,而是發生的變故實在太多,在下一一作出應對,不知不覺,便搞出了一堆破事。”
見他坦然承認,羅柏倒也不好再多說廢話,只好看門見山地問正事:“解釋一下——你在黑城堡搞的那些動作吧。是不是你派兵包圍了它,禁止要塞內所有人離開?”
“確有此事。”艾格點頭:“我原本打算向您如實反映,但考慮到此番對長城沿線的巡視已經有不少事情要處理,爲免讓各位大人太過勞神費心。我才決定,單獨處理,完事後再彙報結果。”
“勞神費心?”瑞卡德·卡史塔克哈哈一笑,“那可要多謝您關心了,首席後勤官大人。我們這些老頭子們還沒忙到那個程度,你不如還是現在解釋一下——派人將武器對準自己的誓言兄弟,並限制他們自由的原因吧。”
“好。”艾格點頭:“前不久黑城堡發生了一場小動亂,有人意圖刺殺投降的原塞外之王曼斯·雷德,以逼反新贈地民,徹底摧毀贈地安置計劃咝械幕A……幸好被我的手下們及時發現並制止,沒有得手——此事守護大人應已知曉。隨後,我又得到消息稱,前任總司令莫爾蒙大人向鐵金庫申請的貸款糧即將抵達黑城堡……這一大批糧食是贈地養活上萬居民和士兵最爲關鍵的一環,萬一我的對手們將腦筋動到這上面,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貸款糧?聽說過,但鐵金庫送來的糧食,必然是到東海望,你派兵圍了黑城堡又是爲何?”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東海望發生的事情。艾格心中暗道,面上卻是一臉正色:“因爲,之前在黑城堡意欲對曼斯·雷德動手的,便是東海望指揮官卡特·派克,我現在忙於帶領各位大人巡視長城,無暇抽身應付他的各種明槍暗箭。爲免被趁機而入壞了大事,才出此下策,採取強硬措施阻止他返回東海望,以確保他無法對那批糧食使陰招。”
……
艾格當初隱瞞對手的身份,只說想威脅曼斯·雷德的是“一小撮人”,是怕對方的身份讓羅柏對事件性質的判斷產生變化,但如今既然決定實話實說,自然是再無保留。這般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毫無遺漏地交代,反倒讓原本氣勢洶洶打算質問敲打他一番的羅柏思路一亂,節奏大緩。
是了,“公義者同盟”被勞勃國王剿滅後,爲首的谷地諸侯全部被流放到了長城來,又被派遣往了東海望,有這麼一幫人在,卡特·派克會對艾格產生敵意,也是很正常的事了。看來,方纔約恩·羅伊斯的一番告狀,怕也是有個人感情因素在內,不盡是事實。
只是……
趁着羅柏·史塔克正在思索,其餘幾名貴族也沒聲,盧斯·波頓不滿地搖搖頭:“你想確保布拉佛斯來的糧食不出問題,可以理解。但有那麼多辦法可行,你最終卻選擇了最不妥當的處理辦法——派兵包圍黑城堡,阻止卡特·派克回東海望?你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下其時已意識到有些不妥,但畢竟是遊騎兵出生,沒有處理這種事務的經驗。既要儘快想出辦法,又不能耽誤手上的巡視事項安排……不知怎的,腦子裏就蹦出了這麼個主意。當時壓根沒多考慮,只覺得把卡特·派克留在黑城堡,就能既讓他無法威脅塞外之王,也再不可能跑到東海望去對貸款糧動手腳,一舉兩得,這麼想着,腦子一熱,便把命令下了出去。”
艾格滿臉懊惱地解釋完,屋內暫時沒了其它聲音,老剝皮遺憾地搖搖頭:“一舉兩得?沒錯,確實兩得,但在這兩得的同時,你的行爲給那些被你包圍在黑城堡內的黑衣兄弟們造成了怎樣的麻煩,又讓大家,對你產生了怎樣的觀感和印象,你考慮過麼?這種情感上的負面作用,遠遠超過了之前的‘兩得’,這便是得不償失!”
……
看似在批評自己,其實卻是在轉移重點,替自己解圍!
艾格飛快地意識到了這一點,迅速接話:“波頓大人所言極是,然而錯誤已經釀下,我在這這場變故中負有一切責任。所有後果,如今也只能由我一力承擔了。”
艾格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切,表情嚴肅,態度諔K究還是有所保留——盧斯·波頓所說的一切,他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便全部考慮到了。除了阻止卡特·派克惹麻煩的“兩得”是自己採取行動的直接原因外,通過這番大規模的調兵展示肌肉,震懾征服某些搖擺不定的守夜人投票者,嘗試一錘定音,纔是最重要的目的。
而算上這一點,這番兵變就是一舉三得,即使給人囂張跋扈的感覺,也絕不至於得不償失了。
當然,即使今天總的方針是實話實說,最後一點艾格也不會吐露——顯然,這不是北境貴族們想聽到的話。
卡史塔克被弄得有些糊塗了,這是在搞什麼鬼?一場氣勢洶洶的問罪,爲什麼犯錯的人爽快地承認並坦白,就把節奏帶跑了?
老貴族察覺到了異常,卻搞不明白這變化是怎麼不知不覺發生的,好半天后才察覺到這和老剝皮脫不了干係:“盧斯·波頓,你和他這是在幹什麼,一唱一和的,就想把這事糊弄過去?一力承擔,承擔得了麼?事情沒那麼簡單!”
被點名的恐怖堡伯爵自然不接受這番指控,立刻針鋒相對:“卡史塔克大人這話就有些奇怪了,首席後勤官已經解釋了事發原因,承認了考慮欠妥導致失誤,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解決問題,想法把錯誤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一味地指責,對改善現狀又有何幫助?”
——
第307章 化險爲夷與北境驚變
羅柏感覺自己又被套路了,但他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他原本的盤算是:先質問艾格,這傢伙多半會如卡史塔克所說的一樣——油嘴滑舌地嘗試糊弄自己……那時,自己便會打斷他的東拉西扯,狠狠敲打警告他一番。
若是該說的全說完,其態度依舊不端正,對情況仍有隱瞞欺騙……那便不再留情面,從明天起公開支持影子塔指揮官,助其上位守夜人總司令。
以丹尼斯·梅利斯特的穩重老練,再配上北境統治者出手對艾格影響力的打壓和控制,必定能把持住贈地的局勢。
可誰想,這艾格像轉了性子一樣,自己都沒來得及施壓和擺臉色,他便像翻過底的酒杯似,一滴不留地把事情的整個起因、經過甚至他的內心想法全交代了出來,不僅如此……還果斷認錯,表示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態度端正到令人措手不及。
於是,事情莫名其妙就從“北境守護約談肆意妄爲的守夜人首席後勤官並問責”——變成了“北境諸侯羣策羣力、一起想法給艾格這不省心的傢伙收拾爛攤子”了。
最要命的是,身爲北境之主,羅柏大可以對任何人嚴加斥責,或是私人決定地支持誰、打壓誰,卻無權在檯面上對一名宣過誓、不歸北境管轄的守夜人軍官進行任何形式上的正式處罰。
能處置守夜人首席後勤官的,只有國王和守夜人軍團總司令……而現在,史坦尼斯國王正忙於平叛,守夜人總司令又正在選——這意味着,除非自己撕破臉皮,不然,即使艾格坦白認錯,也壓根沒人能來對他進行實質性的懲罰。
……
這傢伙,到底是真的一時糊塗犯了錯,還是算到了這一點,主動示弱,好讓自己無計可施?
羅柏·史塔克強忍住撓頭的衝動。他畢竟還是不夠老練,當事情不按計劃發展時,便顯得變通不足起來。在戰場上對付敵人簡單,在政治上對付自己人,可就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雖然迷糊,但他起碼還知道掩飾這一點:“好吧,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黑城堡的幾位守夜人軍官給我寄了封信,爲什麼我沒收到?”
“這個……”艾格滿臉無辜:“長城沿線有十六座新啓用要塞,讓人住進去容易,但要訓練鳥兒熟悉它們,並知道什麼時候該飛往這些據點,即使對最聰明的信鴉而言,也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實際上,長城沿線暫時還只有七座山地氏族進駐的要塞設置了鴉弧覀儸F在所處的冰痕城就沒有,而之前的長夜堡,信鴉數量和可靠性,也還遠遠不足以保障通信順暢穩定……我不知道黑城堡的幾位大人是將信寄到的哪裏,但您沒收到,實在是正常的現象,絕非是我動了手腳。”
這個解釋還算有說服力,羅柏盯着艾格的臉看了一會,沒找出什麼破綻,最終只能放棄刨根究底。
不管怎樣,至少艾格在動兵包圍黑城堡這一點上沒有繼續隱瞞和搪塞,在態度上,他算是過關了。
“罷了,波頓大人說得也有道理,我們還是趕緊想辦法,先把黑城堡的事給妥善解決了吧。”
……
這句話一出,始終在旁持觀望態度的葛洛佛和安柏兩位伯爵鬆了口氣。他們在直覺上傾向於支持艾格,但他畢竟是犯了事,在封君態度明瞭前,他們自然不肯爲了些許間接人情就冒險替他出頭,如今既然羅柏·史塔克有了不繼續追究的意思,他們也總算能說上些話了。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通知黑城堡那邊的后冠鎮部隊,撤去包圍,還被困者自由。”蓋伯特·葛洛佛說道:“然後還得發聲明解釋情況,承認錯誤……當然,這一點,最好還是得由當事人回黑城堡後,當着其誓言兄弟們的面,親自進行爲佳。”
“哼,動兵圍了人家多少天,回去道個歉就算完了?”瑞卡德·卡史塔克明白大局已定,雖然不悅,卻也清楚以自己的頭腦口才沒法再逆轉結果,只能同樣加入到善後事宜的討論中來,爲朋友多爭取些優勢:“現在贈地多了這麼多人,對非守夜人的武裝力量也得有明確的約束纔對。守夜人總司令之位暫時空缺,士兵們便束手束腳什麼都幹不了;反倒是外來客無拘無束,可以滿贈地跑,喧賓奪主……這叫什麼事?我的意見是:既然來了贈地,就得接受守夜人律法的管理,哪怕山地氏族是朋友,亦不可縱容!”
上一篇:武侠:开局被灭绝老尼追杀
下一篇:反派:主角网恋奔现?我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