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09章

作者:点爷01

埃恩·伊梅特沒喝多少,他是東海望的遊騎兵隊長,卡特·派克手下頭號打手。老大帶着約恩·羅伊斯一行人前往黑城堡參加競選,他便被留下暫代東海望指揮官。

他沒那個威望能喝令兄弟們不喝酒喫肉或吹牛逼,便乾脆沒出頭當惡人。但他清楚:越是在這要塞中大半弟兄都沉浸在聚會歡宴裏的時刻,越是得有人保持清醒——盯一盯長城上下防務,以免異鬼或仍未投降的塞外野人們乘隙來襲,突破這一關鍵要塞,釀成大禍。

牆頂上的哨兵也喝了點酒,此刻正滿臉紅潤地三兩個聚在一起胡侃,雖然有些態度不端,但畢竟沒有開小差……長城的高大給守軍帶來的是極高的容錯率:只要哨兵不睡覺,完全不可能出現“敵人爬上來了仍未發覺”這樣的離譜情況。

叮囑巡視一番,站在牆頂眺望了會鬼影森林,伊梅特從階梯下回地面上,又進了緊靠圍牆的哨塔,給守衛要塞地面部分的弟兄們也提了提醒,確定防務沒出什麼大紕漏後,才放心地離開。

經過大廳時,他迎面遇上了東海望的學士哈慕恩。

這名要塞的“喉舌”完全沒一副學士該有的樣子:整日酗酒的他胖嘟嘟、醉醺醺,此刻手裏捧着個杯子,面色通紅,連走路都踉踉蹌蹌。

“哈慕恩。”伊梅特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模樣,強抑着厭惡嘆了口氣:“今天有哪裏的信鴉飛到嗎。”

“唔……”哈慕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彷彿想把腦子裏的酒精甩掉一樣搖搖頭:“好像有封黑城堡的信到。”

“那怎麼不彙報內容?”

“嗯……當時我正把信從信鴉腿上接下來,剛把它關回蛔友Y,后冠鎮的兄弟們就到了。我就放下東西,先來幫忙……搬東西了——嗝——”

“是搬酒吧!”伊梅特嫌棄地皺皺眉,“都知道你嗜酒如命,大家只是懶得說你,可你畢竟是東海望的學士,能不能先把本職工作幹好再喝?來自黑城堡的信鴉,萬一是什麼緊急指令,誤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信呢,在哪?”

“嗝——知道啦,下次注意。”若批評者是卡特·派克,哈慕恩可能還當一回事,但代理指揮……也對學士指手畫腳?他不以爲意地聳聳肩,捧着杯子繼續向大廳走去:“信……不是壓在信鴉蛔拥紫拢褪窃谖易郎希恪约喝フ艺野伞!�

惱火地搖搖頭,伊梅特強壓下了揍這傢伙一頓的衝動,快步趕往了學士小屋。一番折騰後,找到了今日從黑城堡寄來,仍團成一卷的紙條。打開攤平,就着昏暗的油燈光芒開始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來。

伊梅特的閱讀能力很一般,花了點時間纔看完信中的全部內容,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後,他嚥了口唾沫後,心知大事不妙。

黑城堡遭圍,卡特·派克受困無法脫身,於是便通過此信警告東海望:注意防備任何外人——尤其守夜人後勤部的動作。

未得指令,不得放任何人進入要塞!

本該及時將這條消息通知所有人的學士,卻在後冠鎮來“勞軍”隊伍抵達的時刻,興沖沖地離開鴉巢去忙前忙後搬肉呔疲瑏K參與隨後的聚餐,一直喝到酩酊大醉,也沒把消息轉達給弟兄們!

自己如履薄冰地履行職責,提防着異鬼和野人,卻沒料到威脅最終會來自穿着黑衣的“自己人”。本該在得到消息後立刻提高戒備並對外封閉的東海望,只因一個酒鬼的翫忽職守,絲毫未多猶豫地便放進來了幾十名後勤部士兵和山地氏族民,如果他們有歹意,那這座要塞,此刻便已經形同淪陷。

他一把將信拍到桌上,抓過劍便衝出了學士的小屋——只有幾十個人混了進來,而東海望有一百多名士兵,只要在對手發難前搶先聚集到足夠的可靠弟兄,他們仍有機會奪回要塞的控制權!

但眼前的一幕讓他垂下了手:聚餐吵鬧聲的背景音下,東海望的大門已經洞開。守衛站在門邊與后冠鎮後勤官嘻嘻哈哈,就這樣看着幾輛或牛或馬拉着的空車,以及幾十上百名的山地氏族民,從門口魚貫而入,擠進了這座毫無防備的港口要塞。

——

第304章 冰痕城與安柏之女

除艾莉亞因爲最終都沒瞧到井底那棵巨型心樹而極爲不滿外,北境巡視團對長夜堡的訪問算得上圓滿……不過,在這裏休整一夜後再次啓程,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挑戰。

他們即將巡視那些由“野人”,或者說新贈地民入駐的村莊和要塞。

情感上來講,艾格恨不得全部用山地氏族民做羣醒輪T,來糊弄過這趟考驗。但對紙包不住火的擔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贈地沒有那麼多閒着的山地民,守夜人產業的眼下的財務狀況,也不允許任性的大動作。

更別提——他事實上還花着大量的心思,在遙控着另一場……很可能決定着這場贈地權力之爭勝負的大行動。

事情多歸多,艾格也並非完全不作爲,他還是採取了些措施,以確保巡視不出現太大紕漏:路線經過精心規劃,確保只經過那些原本居住在遠離長城處、與北境人起衝突較少,文化上也使用通用語、在贈地安置計劃推行過程中較爲配合的部落。

選對路線只是開個好頭,在此基礎上,艾格還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以便在北境巡視團抵達時儘可能分散吸引他們注意力,免得他們東看西問,不知不覺就發現了一堆會讓他們對贈地安置計劃產生不良感覺的問題。

***

冰痕城,一座由五個中型新贈地民部落聯合入駐的廢棄要塞。幾天前開始的雪越下越大,一點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在一片白茫茫的寒風中,北境統治者千百年來,頭一次以非敵對的身份與成規模的塞外民接觸。

同樣是在長城腳下,同樣是一座古老的守夜人城堡,隊伍氣氛卻和拜訪長夜堡截然不同,尚未真正進入其中,北境諸家帶來的衛兵們就在各自領隊的提醒下打起了精神,紛紛檢查裝備、調整武器位置,繃緊腦中的那根弦警惕起來——他們都怕一個不小心,自家領主便也落得和傑奧·莫爾蒙一個下場。

……

“新贈地民入駐的要塞和山地氏族民最大的不同就是——未重建或修補通往長城頂的階梯,後勤部也不撥款或提供砌牆的資源。前一項是爲確保長城完全處於守夜人自身或可靠盟友的控制下,後一項則是爲保證軍團在可能產生的贈地內部衝突中,軍事上必定佔據上風。”

知道北境諸侯皆對塞外民不怎麼信任,艾格也乾脆地放棄了說服大家“新贈地民是可靠的”,而是反其道行之:一邊走向冰痕城,一邊向隨行的貴族們介紹着自己安排來防備新贈地民作亂的更多措施。無需說太詳細,眼前這片聚居地的景象已經能說明一切:由木棍樹枝搭建編織而成、只能用來防野獸的低矮圍欄,傾頹破敗、放眼望去都沒一座能超過五米高的居住用建築羣,以及冷冷清清、不見多少人影的場院和屋宇間過道走廊……

被白茫茫的積雪一蓋,明明已經有人居住了幾個月的冰痕城,卻依舊顯得像一片廢墟。

都是守夜人廢棄的要塞,新贈地民的駐地和山地氏族民的城堡看上去差距卻如此之大。這其中,基礎太差是一個原因,此外,原塞外民們過慣了居無定所的日子、如今安頓下來了也沒有“家”的意識,又有一半青壯前往後冠鎮尋求工作以養活自身……主觀客觀因素彙集起來,根本沒人有心思搞建設,纔是這片聚居地依舊一片荒涼的真正原因。

當然,這裏實際上也沒看上去那麼慘,只是天氣太冷糧食又不怎麼富餘,大多數居民都躲在屋子裏睡覺節省體力,白茫茫一片的積雪又加強了荒涼這一視覺體驗罷了。

醜媳總要見公婆,普通的居民儘可以躲在屋子裏啥事不幹,部落的頭人卻不能不見北境的主人,被提前片刻抵達的斥候叫出來的五部落首領,裹着陳舊的皮毛、單獨或帶着三兩個隨從,稀稀拉拉地站在要塞的圍欄邊緣,組隊迎接北境之主。

……

很詭異,多少年來,七國對塞外民們而言都是世界盡頭那面高牆彼端的另一個世界,是假想敵,是仇恨的對象,偶爾也能成爲“英雄”們證明自己勇氣的磨刀石、金屬製品和新女性成員的來源,誰想時過境遷,他們竟忽然也成了七國的子民。

身份的轉換隻是一次投降的事,但心態和固有觀念上的變化卻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面對曾經所鄙視“下跪之人”中的一堆高層貴族,古怪感油然而生。

這種古怪感帶來的,便是尷尬的氛圍。

如果說菲林特氏族的族長還只是有點嘴笨,那麼五位新贈地民部落的首領,就是完全不會說話了……勉力按照艾格之前的指導介紹完自己,簡單彙報一下要塞的狀況,頭人們很快便出現了忘詞、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繼續談話的狀況。

好在艾格在場,贈地安置計劃的總負責人當然不會眼睜睜看着氣氛這樣冷下去,他在過半人都察覺到不自在前及時接上了話:“新贈地民中的青壯很多都前往後冠鎮去尋求工作,所以此地看上去……嗯,有些人煙稀少,但整體上來講,秩序和法律已經開始延伸到這裏,並開始發揮作用。不過,這些今天暫且放一放,現在,我要先帶各位,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一斜本迟F族心生好奇,但出於對艾格的信任和起碼尊重,也因爲這鬼天氣實在是夠要人命,沒有太多質疑,在護衛們的簇擁下,一行人被他領着走進了冰痕城的“大門”。頂着周圍低矮房屋、半埋於地下的帳篷間探頭探腦的新贈地民不安的目光中,走向守夜人當初在此駐紮時的主堡遺蹟,掀開厚重皮毛做的門簾,進入其中。

這座整個要塞的核心建築,當初完好時應當有三層、十幾米高,如今上面兩層已經破敗坍塌,餘下還算完整的一層,修修補補、堵上破洞和樓梯間,點燃一個壁爐……雖然有些空蕩蕩,但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來出乎意料的溫暖舒適。

此地平時是五個部落首領商談要事、彼此間交換生活必需品的集會地,如今北境代表團來訪,便被騰空拿來當了招待所。

眼下,有一名中年婦女、兩個十幾歲模樣的少年正坐在壁爐邊的凳子上,見艾格帶人走進來,才連忙站起,束手束腳地看着腥恕�

羅柏瞧了瞧這三人,沒瞧出他們有何與胁煌苫蟮鼗仡^看看艾格:“我們要見的人呢?”

艾格淡淡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問題:“莫爾斯·安柏大人,我記得上次拜訪最後壁爐城時,您憤怒地朝我吼着說,野人擄走了您唯一的女兒……您還記得這事嗎?”

這暗示未免太過明顯,正立在人堆裏一臉無聊的莫爾斯·安柏一個激靈,緊緊地盯住了那名站在壁爐邊上的女子。

……

北境一共就這麼點總人口,那麼幾家大貴族,彼此又總是團結在史塔克家麾下同進同退,誰家有事消息都會迅速傳開。在場者中,除羅柏一人在事發時尚未出生外,餘下人中有名有姓者,都聽聞過安柏家出的這場不幸的意外……他們頓時全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齊刷刷地看向了安柏家的幾名代表。

大瓊恩·安柏則扭頭盯住了艾格,睜大眼睛:“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面前這人是我叔叔的女兒,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艾格聳聳肩:“至少她是這樣自稱的,到底是不是,莫爾斯大人在這,自己辨認不是最方便的辦法麼?”

……

北境貴族們立馬不淡定了,一邊拍着身上的冰凌和雪花,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在場頗有幾個人當年見過莫爾斯的女兒。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彼時他們所見的是一名像此刻正站在羅柏身邊的艾莉亞一樣——年輕又充滿活力的貴族小姐,可如今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個面黃肌瘦,滿面風霜的“中年野人婦女”……說他們是一個人,實在是難以令人迅速相信。

“各位大人,靜一靜!”鬧哄哄了幾秒後,羅柏壓下了場面,皺眉向當事人問道:“莫爾斯,你有什麼辦法能認出自己的女兒嗎?或者說,這位女士,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是莫爾斯·安柏的女兒?”

女子略有些緊張地看着一斜本持T侯,實際上她也已認不出其中任何一人,拉着兩個少年,向那位應該是自己父親,實際上卻已經連她也不太認識的獨眼男子走了幾步,她小聲道:“父親,我被擄走那天,早餐時和你吵了架,你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滾吧,臭丫頭,別讓我再看見你’。我當時就想,不見就不見,我要跑到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讓你後悔一輩子……然後,我偷了那匹我最喜歡的小母馬出了城,向北騎出幾里後,遇到了一支掠襲隊的埋伏,他們絆倒馬抓住了我,又劫掠了幾個遠離城堡的小村莊,之後逼着我跟他們一起向北越過了長城,回到了部落中。再之後,我就一直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直到曼斯·雷德帶全體自由民投降,我才重新回到長城南面。”

那句在說出口後讓莫爾斯懊悔了二十多年的話顯然讓他終身難忘,這個巡視團中最仇視野人的北境貴族,只剩一個的眼眶裏頃刻間泛起了溼意,他向在塞外飽經了二十多年風霜,如今模樣說是自己妹妹都有人信的女兒走了兩步,聲音開始發抖:“對不起,親愛的……”

“無意打斷這場感人的重逢。”盧斯·波頓卻在這時突兀地發聲道,“我不懷疑故事的真實性,但這些也可能是莫爾斯真正的女兒——被綁架過去後向其他人傾訴的內容。你有什麼比如胎記、傷疤這樣不容易作僞的證據,能表明你身份的嗎?”

“我後腰上有一粒很凸出的黑痣,用力壓到時就會疼……所以我一直喜歡側身或趴着睡。”女人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有需要,待會等沒人時,我可以給你看,父親。”

莫爾斯只有一個女兒,關於她的特徵自然不可能忘記。這下他再無猶豫,大步走上前去,絲毫不管周圍人目光地用力地將女兒拉進懷裏摟住,動作之大讓人忍不住懷疑會把人勒死,把那女人身邊兩個孩子都嚇得退了半步。

明明是虎背熊腰、比艾格還高半個頭的男人,前一刻還是硬漢一個,下一秒卻迅速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那天說的是氣話,親愛的,請原諒我……我知道……我知道說什麼都沒法抹去你這麼多年來受的苦,但既然命咦屇阒匦禄氐轿疑磉叄野l誓,絕不會再讓你受任何人傷害!”

那女子同樣迅速淌下淚來:“不,該請求原諒的是我,父親。是我自己的任性引來了上天對我的懲罰……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於是,正如老剝皮所說,心款ヮハ拢粓龈腥说闹胤觊_始了。父女兩抱在一塊肉麻地說着自責的話,好一會才分開,莫爾斯·安柏這時才注意到站在一邊不知所措地兩名少年:“這兩個,是我的外孫?”

“嗯,一個叫安格斯,一個叫班尼,名字都是我起的。孩子們,叫外公。”

“他們那該死的爹呢?”

“在跟曼斯·雷德進攻長城時死了。”

“死了?”莫爾斯起初還咬牙切齒,可惜發泄怒氣的對象已經沒了,最終卻只能長嘆了口氣:“死得好,就算不死,我今天來也會殺了他。”

想了想,大概是覺得當着外孫面說要殺他們的老子不妥,便閉上嘴,也不管兩個孩子壓根不認識他,把他們也拉過來摟了摟:“好孩子們,別擔心,一切都結束了。等這趟巡視完了你們就跟我回最後壁爐城——喂,瓊恩,你小子沒意見吧?”

叔叔的兩個外孫又不可能來搶安柏家的繼承權,大瓊恩有啥好擔心的?最後壁爐城伯爵攤攤手:“沒意見,你高興就好。”

***

艾格的計劃奏效了,對冰痕城的視察節奏完全被這場重逢打亂,北境諸侯完全將新贈地民部落忘到腦後,聚在一起圍着莫爾斯父女問東問西……寒暄了好一陣後,最終還是盧斯·波頓最先反應過來,先是讓一幫部落首領散去,又下令巡視團的護衛們開始安排落腳點的防務,最後示意艾格去張羅接待安排。

莫爾斯與女兒的感情比預料得要深,這是好事。艾格暗暗欣喜。他有一個小本子,記着所有需要做,但太瑣碎可能會忘記的事情——爲“鴉食”莫爾斯找女兒就是其中一項,他在從北境返回前就下令開始這項工作,很快在和羅柏他們一起回到黑城堡時得到了好消息。

事情進行得如此迅速順利並非毫無緣由——實際上,根本不是艾格的手下找到了莫爾斯·安柏的女兒:早在曼斯·雷德帶領他的野人大軍向守夜人投降,安柏之女所在的部落被分配到冰痕城居住之初,她就向後勤部派駐居住地的負責人表明了身份。但結果顯而易見:艾格從南方帶來的工作人員又不瞭解北境貴族們的成員情況,不到十個人要管理整個要塞的事務,本來就忙得要死,這時有一個穿得破破爛爛、滿臉歲月痕跡的野人婦女,忽然跑來說自己是某個北境大貴族的女兒,要求後勤部專門派人送自己回家,這事擱誰身上……會立馬重視起來當回事?

後勤部沒把她的話當回事,她大可以自己趕回最後壁爐城……偏偏守夜人對新贈地民的管理特別嚴格,擅離駐地是非常嚴重的違規。於是,莫爾斯·安柏的女兒,在時隔二十年後重新回到長城南後,還孤兒寡母可憐兮兮地熬了幾個月,直到艾格下令在贈地範圍內尋找她……冰痕城的後勤官纔想起她的存在,並將情況上報給指揮部。

對安柏之女而言,守夜人後勤部最初對她的忽視讓她和兩個孩子平白多過了幾個月的苦日子,但對艾格而言,找出她的時機卻剛剛好。在北境諸侯造訪冰痕城的時候將其送到莫爾斯面前,不僅至少爲此地新贈地民爭取了多一夜的準備時間,還不費吹灰之力便轉移了這麼多貴族中最厭惡野人那一個的注意力……尤其重要的是,後勤部事先已經安排可靠之人與安柏之女進行了一番溝通——艾格希望通過這位半輩子生活在塞外的北境女貴族,悄無聲息地傳達一個對贈地安置計劃極爲有利的信息:塞外遷入者、自由民或者說“野人”,和七國的住民,差別並沒有常人想象的那麼大。

——

第305章 毒蟲與司令

新贈地民的居住地並不囤積資源,好在後勤部早已提前一天邅砹耸巢暮蛷N師。喫喝方面無虞,而重逢的安柏家父女又大大緩解了北境和來自塞外的“野人”同屋的尷尬——冰痕城對北境諸侯的接風宴簡單卻不簡陋、算不上熱情但也沒有怠慢,總算是沒在最開始就出什麼岔子。

入夜,北境幾大家的成員們分配好了“招待所”中的房間開始休息,而隨行護衛們也在各自帶隊者的安排下,開始了輪流守夜。

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此刻冰痕城內的新贈地民,男女老少加起來足足有上千。北境巡視團將在他們更習慣於稱之爲野人的這幫新贈地民“包圍”下渡過這一夜,值夜的士兵們個個都豎着耳朵,警惕地監視着四周的一草一木。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狼嚎,除此之外便是冷風淒厲的號叫,以及偶爾傳來建築頂上積雪滑落砸中地面的悶響……值夜者換了一班又一班,令人擔心的暴民作亂夜襲完全沒有發生,直到雲層密佈的天空中也慢慢開始亮起來,纔有一名無論是模樣還是身份,都完全出乎預料的不速之客,從要塞外趕來。

……

“有人從西面抵達,直接進主堡去找了北境貴族們?”不用瞭解更多,光聽守衛這一句描述,艾格就立馬意識到來者不善:“聽到有人叫他名字了嗎?長什麼樣,是否有明顯特徵?”

“沒聽見叫什麼,但看上去像是跋涉了很長一段路的樣子,身上全是板結了的雪塊,凍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和衛兵嘀嘀咕咕交涉了好一會,才被放進去。”

(難道是影子塔派來傳信的人到了?自己先前讓肯特連夜送信籌備行動,這下對手們也以牙還牙,用同一招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艾格皺起眉頭:他對此做過了心理準備,但報信的人在這大雪天裏還能來得如此之快,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計——冰痕城沒建起圍牆的壞處頓時顯現出來:自己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沒法將偌大的一個聚居地全封鎖起來。向羅柏彙報時說的是刻意如此安排,但事實是:將上千新贈地民安置到這座當年只駐防幾百名守夜人的要塞裏,建築材料修繕居住用的房子都堪堪夠用,根本沒多餘的能拿來建牆。

……

原本身心輕鬆地早起,想去確認下五個部落都準備好了迎接北境貴族們的檢視和詢問調查,誰想剛出門就聽到壞消息,一腔熱情頓時熄了大半,艾格轉身往回走,打算抓緊時間召集心腹,啓動後備方案,順帶整理一下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師傅,早!”匆匆地穿過場院,一個清脆又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

“艾莉亞?”艾格看看四周,沒見到這位史塔克小姐的侍衛,頓時板起臉來:“沒有人告訴你這地方不安全嗎,別一個人亂跑。”

“我沒亂跑啊,就是想在早餐前轉轉,瞧瞧野人們到底長什麼樣嘛。”艾莉亞原本高高興興地和艾格打招呼,結果他上來就是一通訓,立馬撅起了嘴:“再說,我現在和你在一起,有什麼不安全的嘛!”

“他們現在不叫野人,叫新贈地民。”艾格糾正了女孩的錯誤說法,“我現在有正事要辦,你乖乖回主堡裏去找你哥哥,不許再一個人出來。”

“你好煩啊,不要你管。”

艾莉亞委屈地一跺腳,扭過身子就往主堡走,艾格卻在這時腦子一轉,忽然回想起這丫頭身份的最大用處:“哎,回來,和你說個事。”

“幹嘛?”女孩本想賭氣不理他,但幾回用冷戰這招對付艾格都沒起作用,想了想,還是不情不願地回過身來。

艾格靠近過去,小聲說道:“剛纔有人從西面過來進主堡去找了你哥哥,你去幫我看看是誰,順便聽聽他們談了什麼,待會過來告訴我。”

“你要不要臉,要我給你當間諜時就不說安全了!我纔不,我現在就回房間待著去,省得又有人說我亂跑。”

“哎別嚷嚷!”艾格拉住了作勢要走的艾莉亞,給她揉了揉肩:“好了好了,剛剛錯怪你了,我道歉還不行麼。乖,幫我個忙,師傅以後疼你!”

“去你的,惡不噁心。”明明知道對方是在哄自己,偏偏被他一揉瞬間沒了脾氣,艾莉亞拿這厚臉皮的師傅一點招也沒,做了個嘔吐的表情,眼珠子一轉:“要我去偷聽也行,你有機會要帶我去看那棵樹!”

“好好好,下次你到長夜堡,保證帶你看個夠!”

***

哪怕同是家人,也絕沒第二個人再能像這樣大搖大擺地去偷聽羅柏·史塔克與他人談話:凱特琳·史塔克作爲大人不好做出太過反常的舉動;珊莎出了名的溫文爾雅和聽話懂事;布蘭·史塔克哪怕是摔傷前,也只有爬牆這一特殊愛好……而瑞肯則還完全是個小孩子,更不用多提。

唯有艾莉亞,臨冬城上上下下都知道愛亂跑的二小姐,既受寵愛又時常行蹤不定,出現在什麼地方都不會引起懷疑。

史上最放肆的間諜大大咧咧地走到兄長房間門口,朝站崗衛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們別說話,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溜了進去。

屋內,北境諸侯剛剛被封君召集,一起見了遠來之客:約恩·羅伊斯。

這位昔日的符石城伯爵總算賭對了一回,他昨日從黑城堡出發,在長城北面貼牆趕了一天的路,完全沒被異鬼或死人們發現——當然,也可能是被發現了,只是那幫鬼東西懶得爲攻擊區區一個活人而靠近長城。總之,他奇蹟般地沒遇到任何危險或麻煩,在天黑前越過了數座要塞,最終在艾格完全沒與之通過氣的石門寨,在牆頂放哨衛兵的幫助下上了冰牆。

短暫休息片刻,他又立馬上路,憑着滿腔仇恨和絕不讓對頭如意的決心,又連夜從石門寨東返,終於在天亮時抵達了這裏。

雖然在勞勃國王對谷地的“平叛”中成爲了對立方,約恩但畢竟是艾德·史塔克昔日老友,羅柏·史塔克對這位如今獲罪披上了黑衣的老大人保留了幾分尊重,客氣地接待、並聽完了他所說。

“羅伊斯大人,您趕了一夜路,想必辛苦了,不如先下去換身衣服,喫點東西,我們會認真討論您所說的內容,並儘快做出應對。”

這是不希望自己聽到他們商量的過程,約恩生下來就是貴族,自然聽得明白羅柏的意思,點頭同意,掃了坐在旁邊椅中一排神態各異的北境貴族一眼,退出了屋子。

……

這間供北境守護住的臨時“主臥”當初是冰痕城守夜人們的武器庫,空間頗大,門口距內部也有一些距離,無論是已經出門的約恩,還是仍在屋內的一斜本橙耍紱]發現躲在隔牆布簾後的艾莉亞。

羅柏·史塔克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愁眉不展地思索了會,纔開口說話:“羅伊斯大人方纔所言,大家都聽到了……不知各位大人,對此有何看法?”

“我認識約恩可有些年頭了,雖然上次打交道是在戰場上爲敵,但萊莎·徒利的破事嘛……大家心裏有數,我不覺得他是個騙子。”卡史塔克嘀咕道,“若他所說屬實,那艾格打着你的旗號幹這些破事,可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盧斯·波頓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卡史塔克,轉頭看向羅柏:“我想先問一句,艾格是否有向您彙報過這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