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08章

作者:点爷01

窗外,天色依然昏沉。隔着玻璃和窗布,屋內依舊黑乎乎一片。亮度遠未到達能喚醒人的程度,就算考慮到天氣原因,時候也應該還早。

他迷惑地眨了下眼,自己怎麼就醒了?

東海望代表團來到黑城堡參與競選,任務就是拉票和收集對手信息動態,自然不需像本地士兵一樣每日準時起牀、集合、點名,然後訓練或承擔巡邏、放哨等防務工作。僅從生理上來講,這場選舉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帶薪假期,一次公費旅遊,每天睡到大天亮都沒人管。

確實,幾次喫癟和遇挫讓卡特承受着不小的精神壓力,但他是一名堅韌的戰士,有點心事就想讓他睡不好覺?扯淡。

躺在牀上思索了幾秒,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不是自然醒的。

外面有人在大叫,隔着牆聽不清在喊些什麼,但其中帶着的緊張意味,卻不需要聽清詞句也能傳達。

發生了什麼?

……

彷彿是回答他的疑問,號角聲響了。

由於吹奏物本身和吹響方式的細微差距,警報聲的音調和東海望有些細微差異,但效果一般無二,低沉的號聲穿透力極強,攝人心魄,足以把睡得最死的人也喚醒。通常來講,被驚醒的人會躺在牀上等待,如果沒有第二聲便翻身繼續睡,有的話再按演習步驟做出應對——但進出長城的通道早被堵上,牆外巡邏也已經不知停了多久……

這不可能是遊騎兵歸來的信號。

睡意瞬間消失無蹤,卡特·派克一個打挺從牀上翻下,扯過衣架上的大衣便往身上披,多少年的守夜人生涯讓這一切如此熟練而迅速,當第二聲號角響起時,他已經抓着武器開門走了出去。

比他慢了不到一拍,整個黑城堡同樣迅速甦醒。片刻之間,緊張的呼喝命令、雜亂無章的腳步和翻找武器帶來的金屬摩擦碰撞聲便把片刻前的寧靜打得粉碎,化作肅殺緊張的氣息充滿了整個要塞。

值得慶幸的是,號角聲並非從長城頂上傳來,也並沒有響起令人魂飛魄散的第三聲。

卡特逮住了一名慌亂穿過場院的士兵,這人神情緊張卻裝備整齊,顯然不是才起牀,應該是正在執勤的哨兵:“嘿,發生什麼了?!”

“要塞外面忽然就來了大批人,黑壓壓一大片,至少有好幾百,身份不明,很可能是野人!”被拉住的守夜人掙脫了卡特的手:“抱歉大人……但我要趕緊去通知其他幾位長官——去開軍械庫了。”

哨兵急匆匆地朝黑城堡軍官們居住的塔樓跑去,留下卡特滿腹疑惑。

野人造反?這不是他之前打算製造並拉艾格下臺的效果嗎,可塞外之王已經被轉移到后冠鎮去了,野人怎麼可能還生事?難道……弒君者在押送過程中出了什麼差錯,叫曼斯跑掉了,昔日的野人王又糾集起了他的人馬,打回來打算一雪前恥了?

聚集在一名有威望者領導下的野人,可比一盤散沙要難對付得多!

卡特一時間不知道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絕不能讓敵人攻破了黑城堡,那不然自己也會丟掉性命!

黑城堡的軍官當然不會比外來客都反應更慢,當東海望一腥撕唵未┖靡路⑼瓿晌溲b趕到那和長城比起來簡直矮得不存在一般的圍牆上時,三名首席也先後差不多地趕到了。

……

“搞清楚外面那幫人身份了嗎?”

“沒有,可能是鐵民前來爲我們之前的插手進行報復,也可能是野人掠襲大隊。”一名哨兵搖頭,“但不太像,野人……不會這麼整齊。”

確實,在依舊下着雪的昏暗天幕下,有積雪的白色背景襯托,黑城堡外那支來歷不明的軍隊格外顯眼。他們身着深色服裝,此刻正在國王大道兩邊扎堆,看上去應該是行軍結束後進行集結整隊。

然後很快,他們又以相當的秩序向兩側散開,緩緩從一團變成帶狀,呈扇形環住了小小的黑城堡,舉手投足間,展現出相當不俗的訓練度。

奧賽爾很快察覺到了不對:“這……怎麼像是要包圍我們?”

不需要他提醒大家也看得出,首席遊騎兵皺緊了眉頭:“來者不善,去——除了廚房裏的,讓所有人都武裝起來,炊事人員也加快速度,儘快把早餐送到各個陣線上。敵人隨時會發起攻擊,我不希望戰士們餓着肚子迎敵!”

“是!”

波文·馬爾錫朝圍牆外看去,嘗試估算城外軍隊的人數,白色雪原上的黑點相當清晰易辨,他很快鬆了口氣:不到一千,雖然黑城堡內半數守夜人是老弱病殘,但圍牆的存在大大彌補了這一劣勢,只要不主動出擊,敵人再多一倍也能抵擋。

他頭一回感覺當初熊老下令建造圍牆是個多麼明智的決定,但嘴上依舊不敢展現出大意:“敵人不多,但看起來訓練有素,不可輕敵!去通知學士,向臨近要塞飛鴉求援。奧賽爾,你去安排一下,把所有能用於防禦的東西都搬出來,包括火油和野火!另外,叫人去長城頂上,把對着牆北的弩炮挪到靠南面來,待會也能派上用場!”

“好。”首席工匠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點頭,轉身離去。

做完一系列安排,波文馬爾錫又轉向東海望指揮官:“卡特大人,待會若發生戰鬥,還請您帶領東海望的弟兄們,協助我們的人防守大門。”

“哼,哪裏需要人,我自然看得出來,不用你操心。你們還是快點搞清楚牆外這幫傢伙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有什麼目的吧!”

……

畢竟是每日操練的職業軍隊,沒花太多時間,一隊又一隊的黑衣人們便穿戴好裝備,上了塔樓和圍牆。

習慣了長城的高大雄偉,黑城堡那不到十米高的圍牆實在給不了守夜人們多少安全感。他們不安地張望踱步,彼此叫喊着需求:這裏要箭、那裏要弩;這兒有人希望臨陣上個廁所、那兒又有人打算最後磨一磨劍;賽勒達修士又開始帶領七神信徒們作祈叮瑧┣髴鹗抠n予力量;廚房裏的兄弟也開始將黑麪包、洋蔥肉湯裝在桶中擡出廚房,待分發完畢,又將用完的大鍋拿出來,扛上牆頭點火煮油,以備防禦用。

熱火朝天地忙了半天,敵人卻並未趁機來襲。一直到黑城堡的防禦工作進行到差不多,城外神祕軍隊也沒有靠近圍牆一步,而是在一箭之地外不慌不忙地散開布好了包圍圈,遙遙與黑城堡對峙。

就在惺匾谷碎_始討論是不是該派人出城偵查對方身份時,眼尖的士兵叫了起來:已經在城外排布開來的封鎖線中,一個人影從陣列中走出,踏着積雪朝要塞正門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來者身上,待走得再近些,黑城堡牆頭上的守夜人們驚訝地發現:那人也穿着黑衣,甚至很多人認識。

不是誓言兄弟,卻算得上自己人——守夜人產業在贈地的高層領導之一,“后冠鎮鎮長”亞姆。

***

“各位大人!”亞姆走到圍牆下,高舉着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奉北境守護史塔克大人及首席後勤官艾格·威斯特的指示,在下帶人前來處理部分‘身份不明者企圖殺害已投降塞外之王’一案。根據臨冬城公爵的要求,在他結束對長城的巡視親自回到黑城堡調查此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多有打擾和冒犯,還請諒解!”

“你在胡扯些什麼?”卡特·派克手扶着石條俯身到圍牆邊緣,咆哮起來,“羅柏·史塔克會下這種命令?就算這是真的,他也沒資格約束守夜人軍團的行動!”

“我並不清楚史塔克大人有沒有這麼做的資格,但在下爲守夜人產業服務,拿守夜人後勤部的工資,自然遵從總司令及首席後勤官的命令,對守夜人軍團負責。職責所在,還請各位配合。”亞姆並不認識卡特·派克,但這並不妨礙他的應答——臺詞早已預設好,任是誰出面、說什麼,他都會像臺機器一樣給出固定的回覆。“此外,還有一點必須聲明:此行后冠鎮調動的兵力全部來自山地氏族部落,並無新贈地民參與,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絕不會對黑城堡的守夜人朋友造成威脅。除了不能離開黑城堡外,兄弟們只當往常一樣訓練和看守長城即可,無需緊張!”

說完這句,后冠鎮鎮長略微躬身行了一禮,也不管黑城堡牆頭上熊姽俚姆磻灶欁缘剞D身、大搖大擺地步行遠去,回到了圍城方的隊列裏。

……

“那小子瘋了!”卡特·派克怒目圓睜,一拳擂到砌牆的石塊上,發出砰聲悶響:“他以爲派兵把黑城堡一圍,秀一下肌肉,弟兄們就會像軟蛋一樣都把票投給他?簡直異想天開!”

“不,他不是想靠武力逼迫黑城堡的守夜人投票給他,而是在阻止你回東海望!”約恩·羅伊斯一個激靈,頓時明白了艾格的打算。背後隱約有些發寒:這傢伙,難道真是別人肚子裏的蛔蟲,不然怎麼會連卡特心裏盤算着,都沒開始實施的計劃,都能採取措施預防?

“東海望中把票投給他的人遠超預計,他不想失去這幾十張票,纔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撓你東返!”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他恐怕失算了。如此猖狂地公然調兵將矛頭對準自己的誓言弟兄,此舉會讓他在黑城堡失去的票數,將比他在東海望得到的全部票數還多。”波文·馬爾錫面色冰冷,語氣中卻掩飾不住怒意,身爲一名士兵,沒有人會忍得了這種冒犯: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團團包圍……連門都出不了!

“雖然那人過來表明了身份,聲稱外面那支軍隊裏沒有野人,但誰也沒法保證這是真的。該做的防守準備,依舊照常進行!”首席遊騎兵表情肅然地高聲下令,“卡特大人,我不清楚艾格此舉是不是針對你,但爲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建議你取消今日返回東海望的安排。”

取消行程?卡特·派克只覺一股熱血往腦門上湧,在他幾十年的生命裏,他並不是從未認慫、妥協過。但像這回這樣:他都已經強壓着不甘承認自己鬥不過艾格,打算灰溜溜地回家消極對抗了,對方卻還不肯放過自己的,卻是頭一回。

簡直欺人太甚!

“怎麼,我身爲東海望指揮官,如今連回自己管的要塞,都要看一個狗屁後勤官的眼色了?我今天就從大門走出去,我倒要看看,誰敢攔着我!”

……

理論上來講,確實沒人能攔他。

東海望指揮和首席後勤官在守夜人軍團的體系中級別相近,這意味着:雖然並非直屬,但卡特·派克對亞姆而言是上級,後者若敢動手,便是以下犯上。

至於此次行動參與者全是山地氏族,沒有新贈地民嘛,就算這是真的,山地氏族在贈地也是客人身份,而卡特·派克卻是如假包換的“主人”。按照賓客權利……客人傷害主人,不論有什麼原因都是大逆不道,天理難容的,山地氏族但凡還想在贈地混,便絕不敢如此胡來。

但事實上呢?城外的封鎖線裏,至少有一個人絕對敢攔他。

“弒君者昨日帶曼斯·雷德去了后冠鎮,沒有回來,此刻多半就在城外。”波文·馬爾錫無奈地說道,“他若攔在你面前,又像昨天那樣說‘想離開的人,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你又當如何?”

有如被一盆冷水從頭上潑下,卡特·派克的火氣頓時被澆滅了大半。

沒錯,無論是守夜人產業的員工,還是住在贈地的山地氏族民,都絕不敢傷害一名守夜人高級軍官。但若是對方有人武技高超到能在“確保不傷害他的情況下擊敗或擒住他”,那情況便又得兩說了。

偏偏,對面還真就有這樣的人。

衝出去受辱一番然後被趕回來,或是乖乖在圍牆後面當縮頭烏龜……這,還真是兩難的選擇。

“你們的打算呢?”卡特·派克臉色變化一番:“就真打算乖乖聽話,不邁出黑城堡的門,直到對面撤走?”

“卡特大人,我明白你在想什麼。”首席遊騎兵無奈地搖搖頭:“帶領兄弟們衝出去幹一架,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然後讓羅柏·史塔克過來收場並懲罰挑事者……想想確實爽。可平白無故地流血,削弱長城的防禦力量,會讓異鬼有機可乘!我們是守衛人類的堅盾,萬一人類卻因爲我們內部的矛盾和衝動而遭受重大損失甚至滅絕,誰又負得起這個責任?”

“是啊。顧全大局!顧全大局!”卡特·派克面色通紅地吼了起來:“不要那麼多廢話,反正你們就是打算打着這個名號,繼續縱容那小子囂張下去,直到他毀掉守夜人軍團!”

“卡特大人,息怒。”對方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即使波文·馬爾錫也不得不承認己方已經妥協退讓到了有些過分的程度,而艾格,也有些咄咄逼人得過分了。“但事實就是,黑城堡內山地氏族出生的士兵都有幾十上百,眼下也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威望:能在兄弟們知道外面不是敵人的情況下依舊帶領整個要塞的人出擊。就算有,我們也打不贏。人家一句話就能調動和整個守夜人軍團總兵力差不多的人手,在這種情況下還想着非要正面剛,硬碰硬,豈不是自找沒趣?”

卡特冷笑一聲:“好啊,那不知首席事務官你有何高見?”

“至少有一點我們能達成共識——身爲北境守護,羅柏·史塔克不可能下令山地氏族派兵包圍黑城堡。我打賭,他百分之百對此事毫不知情,是艾格拿着他的名頭嚇唬人。甚至可以進一步推斷——昨天我們送出去的信,最終也沒能到他手中。比起內鬥流血來,我倒想看看,如果我們不寫信,直接派人去當面彙報情況……這回,艾格又怎麼在北境守護面前解釋自己的行爲。”

——

第303章 贈地之變(下)

黑城堡的高層堅持不動用武力,而東海望代表團的二三十人則獨木難支。保守派軍官們最終一致同意嘗試:派可靠之人口述傳信,確保羅柏·史塔克對長城眼下正發生的事情知曉。依靠外力,來對付守夜人已經完全控制不了的某後勤官。

計劃很明確易行,實施起來卻不順利。

地面上,執行封鎖黑城堡任務的后冠鎮軍隊拒絕進行溝通談判,一副只執行命令,其餘一切免談的鐵面架勢:不管有沒有守夜人身份、是不是來自東海望的,在總司令競選中支持誰——皆不得離開黑城堡。而嘗試從長城頂上離開黑城堡或送信的人,也在出發後不久……便被王后門和黑貂廳的山地氏族戰士態度強硬地攔了回來。

被圍者們,再一次體驗到了對手的算無遺策。

於是他們轉而將希望放在天時上,期待不斷加大的雪勢帶來的寒冷和飢餓能最終逼退城外的山地氏族民。然而,情勢到下午時再次發生了變化:后冠鎮方向後續居然又陸陸續續趕來了第二第三批合計數百人,有男有女,趕着車拉着貨,一抵達便迅速開工。一番熱火朝天后,就這樣在原先鼴鼠村的廢墟中搭起帳篷豎起圍欄,建成了一個簡易軍營——天還沒黑,其中已飄起裊裊炊煙!

……

到此刻爲止,黑城堡外的贈地軍數量已經超過了整個守夜人軍團,且戰鬥人員、後勤保障一應俱全、體系完整,看上去不需要任何外部支持也能獨立咿D。保守派熊姽僭趪鸂澤蠈⒋丝丛谘垩Y,嘴上雖沒多說,心裏卻已經在不斷打鼓,而其中最爲懊悔的,莫過於首席事務官——波文·馬爾錫。

他開始隱約意識到,是自己在莫爾蒙司令意外身亡後挑起的、意圖將贈地安置計劃拖垮的資源消耗戰,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在他的授意下,黑城堡嚴格控制糧食物資,如今卻只能守着一間間塞滿的倉庫,被人包圍卻無計可施。而後冠鎮呢?靠守夜人產業的支持勉力養活着贈地80%的活人,每天都在爲如何填充空空如也的倉庫而焦頭爛額,看似狼狽不堪,卻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控制住了整個贈地,成爲了這裏名副其實的主導者。

波文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場消耗戰,自己未能實現戰略目標。

比輸這種感覺更糟糕的是:沒有擊垮的對手,變得更加強大。

***

“當早上那幫人出現在城外,立足未穩時我們卻沒有果斷作出反應,就註定會處於下風,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接下來,我們要麼指望東海望和影子塔能在接到飛鴉的消息後爲我們轉達,要麼就只能困守於此,坐等變局出現。”

“立足未穩?說得輕巧。”立刻有人諷刺地說道:“當城外那幫人‘立足未穩’時,我們還連衣服都沒穿,慶幸他們沒有趁機發起猛攻呢!”

……

在嘗試派人送出消息的各種努力都失敗後,黑城堡中召開了第二次會議。但除了一些意義不大的爭論,誰也沒能再提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

並非沒想法,而是此刻他們——確實已經做不了什麼:

知道牆外並非死敵的守夜人們雖然依舊執行命令地準備着防禦,但在明白這純粹是一場高層間的角力後,心理上已經鬆懈了大半;而黑城堡僅有一扇的大門、圍牆外的路障和幾班倒重疊式換崗的封鎖線,則讓偷偷溜出包圍圈的可能變得無窮小;至於越下越大,已經在原野上堆得蓋過小腿的積雪,更是扼殺掉了偷襲、突圍……任何軍事行動理論上的可能。

“討論已經過去的事情有什麼用?我們現在得想辦法,不能繼續任由圍牆外那幫山地民困着我們!”約恩·羅伊斯曾經是符石城伯爵,谷地的二號人物。身爲一名管過事的貴族,他對大星榫w的瞭解,可比在場大多數人都多:“不流血固然是好事,但隨着時間推移我們卻始終不進行任何應對或反擊的話,弟兄們會漸漸由憤怒不滿變得適應現狀,而贈地上下無數雙眼睛也正盯着這裏看。一旦所有人都發現我們奈何不了艾格,從而在潛意識裏不知不覺地接受‘他在贈地是老大’這一概念,就來不及了!”

“難道說,讓所有人都明白他纔是老大,就是艾格這麼幹的原因?”奧賽爾疑惑地瞥了眼總教頭安德魯爵士,意有所指地說道:“可,他靠着新兵的選票,不是已經快要勝選了嗎,在這節骨眼上惹事,豈非得不償失?”

“他的目的不重要!我只知道,以這傢伙辦事絕不留漏洞的縝密性格,只怕對東海望和影子塔也會有相應的行動。”約恩·羅伊斯見幾名最高層都不說話,也不顧自己軍銜不高,繼續發言。“我們必須儘快做出反擊,而想要速度,便只能靠自己!仔細思索了半天后,我發現了一個處於所有人思維死角中、那小子絕對料不到——就算想到也沒法防住的辦法,可以送出信息!”

“哦?”

“說來聽聽。”

約恩擺手,迅速揭曉了答案:“艾格堵住了牆內側和牆頂這兩條路,可牆外還有偌大的世界,爲什麼我們卻視而不見?”

……

牆外偌大的世界?通過牆北送信?短暫的沉默後,幾名遊騎兵隊長嗤笑出聲。

“還以爲你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原來是這個。”一名黑城堡的遊騎兵軍官不屑地哼了聲,“你覺得我們爲什麼要把出牆的隧洞封堵上?天知道現在鬼影森林裏有多少死人和異鬼,就等着我們去送死!”

“塞外現在很危險,我不懷疑這一點。”約恩·羅伊斯堅持道:“停止牆外巡邏,封閉隧洞……一切措施都是爲了減少損失。可我看所有與異鬼遭遇的報告,都聲稱它們是有智慧的生命,且思維能力絕不在人類之下……這樣一種生物,真的會在明知我們不會出牆的情況下,還在鬼影森林邊緣枯等‘送死之人’出現?”

“你確定要揣測怪物的想法,把性命寄託在這種推斷上?天知道它們會不會就是在鬼影森林的邊緣埋伏着?活人一直等不到目標會煩躁,死人可不差時間!”

“曼斯·雷德只帶了三萬野人投降,還有成千上萬的人選擇不相信他。這幫人四散奔逃在塞外,如果我是異鬼,我會帶我的死人大軍,先把這些無處可逃的人全揪出來壯大自己,再來等時機成熟!報告裏說什麼來着?——隨着凜冬的降臨,它們正變得越來越強,活動範圍也越來越靠近長城。”

“我不管你怎麼想。”一名黑城堡的遊騎兵隊長聳聳肩:“反正別想讓我們派人出牆當敢死隊,我寧願受軍法處置被吊死,也不想出去白白送命,死了還要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約恩沒理反對者,而是繼續環視在座的其它守夜人軍官:“無論是艾格還是異鬼,都絕想不到我們會在這時候派人出牆……用吊籃送一兩個人下去,沿着長城腳下往西,繞過王后門的山地民,越過封鎖線後再讓長城頂上的哨兵把我們拉上去,速度快一些的話,連在長城外過夜都不用。這很危險……沒錯,但如果我猜得沒錯,可能並非像我們直覺的那樣必死無疑!”

“那假如長城沿線所有的要塞都得了艾格的命令,攔住任何從黑城堡內出來的人呢?”

“那他們也只會選擇扣押,而不會拒絕拉人上長城。若那小子真連這種不可能的情況都考慮到,那我認了!”

“我反對。”奧賽爾·亞威克直接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不會坐視這種要讓某些兄弟去蒙受毫無必要的風險的計劃通過,爲了決定誰當下任總司令和贈地安置計劃是否該繼續進行,長城確實出了夠多鬧劇……但這只是理念的不同——”

“我想出的主意,我帶頭。”約恩·羅伊斯打斷了首席工匠的喋喋不休,“我會尋求志願者陪同,如果沒有,就獨自行動。卡特大人,您是否批准我這一行動?”

卡特也沒料到這人會拼命到這種程度,盯着他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我們都知道你和艾格那點仇怨,約恩,但不值得。你成功把消息送到羅柏手中,他也不可能殺了艾格,可萬一你猜得不對永遠回不來,他只會在事後笑得肚子疼。”

沒說不批准,約恩·羅伊斯態度堅決:“我明白風險,並決定承擔。艾格·威斯特用各種手段一步步把我們逼到死角里,若不出點奇招反擊,他會當我們都是好欺負的傻子!”

***

黑城堡裏,保守派中的小部分人正籌劃以一次匪夷所思的冒險,作爲對艾格突然發難的反擊。而遠在長城最東端的守夜人海港,此刻卻正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

高層間的衝突競爭,是大人物們的事,最底下的弟兄們可不會因爲把票投給不同的人,就把彼此視爲仇寇——尤其當有一方還率先示好時。

守夜人實際控制、也是贈地第一個稱得上城鎮的聚居點:后冠鎮的後勤官帶領守夜人產業的員工們,時隔幾個月後再次前來勞軍,邅砹艘卉囏S盛的各式肉類和幾大桶的美酒,聲稱這是對東海望弟兄們堅守長城的犒勞。

看長城的日子實在枯燥無聊,趕上這種好事,指揮官又恰巧不在,這次聚餐頓時化作一場狂歡:冰牆上下、大廳裏外,到處都有人在推杯換盞、大快朵頤;守夜人和後勤部的員工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彼此吹噓着見識經歷;喝高了的醉醺醺地斜靠在牆角,嘴裏哼着內容低俗曖昧的琴瑟小調,雖無樂器伴奏,卻也別有一番韻律。

圍牆擋住了寒風,歡宴人羣和取暖炭火散發出的溫度在小小的濱海要塞裏形成了一個袖珍熱島,彷彿連飛雪都被逼退到了要塞外。酒香混雜着肉類經過烹飪散發出的油脂和香料味,拌出一股令人愉悅的氣息。

……

總司令競選開始以來,這裏很久沒熱鬧過了。只是,眼下這也有點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