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周安將剛泡好的兩杯茶,一杯放在辦公桌外邊,一杯放裏邊,隨口說了個“坐”字,還是沒去看田律。
田律依然沒出聲,默默地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落座。
周安繞過辦公桌,坐進裏面的老闆椅,目光這纔看向一桌之隔的田律。
田律很沉默,頭微微低着,並不與周安對視。
周安臉上也沒什麼笑容,從場面上來看,這對表兄弟之間已經出現嫌隙,也是!殺雞儆猴,固然威風,效果也很好。
可是身爲被殺的那隻雞,會高興嗎?
田律不高興!這一點,廚房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周安沒瞎,自然也早就注意到,所以忙完手邊的活,他把田律叫來這裏。
人都是要面子的,身爲表哥,田律今晚被他當杏枌O子似的教訓,面子能掛的住?
如今這個局面,何解?
周安目光爍爍地盯着田律,好一會兒後,忽然問:“怎麼回事?”
田律眼瞼微抬,看他一眼,微微哂笑,淡淡道:“什麼怎麼回事?”
“跟我裝傻?你知道我的意思!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周安沉臉追問。
田律微低着頭,雙手隨意玩着手指,面現嘲弄的笑意,淡淡道:“沒什麼,我做事不認真唄,還能有什麼?怎麼?還沒消氣?要開除我嗎?行啊!你只要說‘開除’兩個字,我馬上就收拾東西走人!”
綽號“野狗”的田律,性子當然有野的一面,之前在廚房,他沒有爭辯,也沒和周安對抗,那不過是因爲他做錯了事,事實擺在眼前,他辯無可辯,但不爭辯、不對抗,不代表他心中沒氣。
這時候,他的氣就有點側漏。
如果一點脾氣都沒有,他還配叫野狗?
見他這個態度,周安雙眼眯了眯,臉色更沉,忽然整個上身往椅背上一靠,冷笑反問:“看你這態度,你還不服?”
“服!我當然服了,我要是不服,當時那麼燙的鐵板,你讓我重新包錫紙我就乖乖給你包?我服啊!你是老闆嘛!你叫我做什麼,我哪敢不服呢?呵呵。”
田律翻着白眼,不屑地撇嘴,話裏諷刺的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周安看着他,就那麼冷眼看着。
田律初始還姿態瀟灑,神情不屑地坐在那裏微微抖着腿,就差哼個小曲。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他察覺辦公室裏始終很安靜,周安也一直沒接他的話,他才皺眉抬眼看了眼周安,見周安很平靜地冷眼看着他,他臉色微微變了變,那條抖動的腿下意識停住不動,也下意識地微微調整坐姿,收斂臉上不屑的表情。
他被周安這平靜卻冷然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
“把你雙手拿上來!放到桌子上來!”
見他態度稍稍端正,周安再次出聲,語氣不容置疑。
“幹嘛?”
田律有點牴觸,但注意到周安冷淡不改的眼神,猶豫兩秒,他輕咳一聲,將雙手擺上桌子。
周安起身過來,抓起他的左手看了看,又抓起他的右手看了看,看得田律一頭霧水,滿心不解。
看完之後,周安隨手扔開他的大手,冷笑着走回辦公桌裏面,坐回老闆椅中。
“幹嘛?我手怎麼了?”
田律追問。
周安端起茶杯喝茶,一口茶吞下,放回茶杯的時候,冷笑着隨口說了句:“回頭好好修修你的指甲吧!快二十歲的人了,讓人一眼看出你還是一條單身狗,丟不丟人?”
“what?”
田律一臉的問號,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這次他是真的一頭霧水,自己這雙手怎麼就讓人一眼看出自己是一條單身狗了?
同時,他也有點迷惑,話題怎麼就扯到指甲的問題上了?
我還在生氣呢!現在是說指甲問題的時候嗎?
其實他的兩手指甲並不長,昨天才剪的指甲,如果一定要說他的指甲有什麼問題,也就修剪的不夠圓潤,有點棱角而已。
周安嘲弄的眼神瞥他一眼,淡淡道:“所以說你還是單身狗!回去慢慢悟吧!悟通了對你以後有好處。”
田律皺着眉頭,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指甲怎麼就讓人一眼看出自己是單身狗了?
他以前只聽過不少看人細節判斷感情狀態的說法,從沒聽過看指甲能分辨,但還從來沒聽說過,看一個男人的指甲,能判斷是不是單身狗。
“不是!你到底什麼意思?我指甲怎麼了?我昨天才剪的!”
田律不想帶着這個疑問回去,他也是有求知慾的。
見他注意力被轉移,終於沒那麼生氣,周安忽然輕嘆一聲,“表哥!拜託你下次做事,能不能給我長點臉?至少也別給我掉鏈子吧?你知道我當時發現做錯事情的人是你的時候,我有多被動嗎?廚房裏那麼多人都看着呢!你說如果你是我,今晚做錯事的是你親表哥,你怎麼辦?處置還是不處置?如果不處置,以後這個廚房還怎麼管?你自己說是不是這個理?”
田律啞然,眼睛又有點不敢看周安了。
剛進這辦公室的時候,他也不看周安,但那時候的不看,和此時的不敢看,卻是兩種不同的心境。
周安見他不說話了,又說:“表哥,我先跟你打個預防針,下次你如果再有事犯在我手裏,當着大家的面,我的態度可能比今天更嚴厲,你別往心裏去!行嗎?”
田律訝然抬頭,“什麼?下次你還搞我?”
不敢相信的眼神。
周安嘴角上揚,“所以啊,你以後做事給我上點心!一些低級錯誤就別再犯了,反正我預防針是給你打了,你不想當谐鲠h的話,就用點心!”
田律:“……”
從周安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田律忽然苦笑。
自己本來是生着氣的,怎麼進了一趟辦公室,脾氣還沒發,怎麼就變成小安給他打預防針了?
……
回到廚房,他想了想,忽然走進冷菜間,問已經結婚有娃的羅賢,剛纔那個問題他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羅哥,你看看我這雙手!從我這雙手上,你能看出來我是單身嗎?”
第287章 這場雪來的不是時候
田律把雙手伸在羅賢面前,一臉的求知慾。
羅賢往他手上看了兩眼,呵呵輕笑,“幹嘛問這個問題?你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沒頭沒腦啊!”
田律不答,“你先別管這個,你就說從我這雙手上,能不能看出我是單身?”
羅賢好笑地看了看他,想了想,上前將田律雙手翻過來,看了看他手心的老繭,笑得肩膀微微顫抖,“嗯,看出來了,你單身很多年了!”
田律眉頭緊皺,“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羅賢呵呵直笑,連連擺手,“別問我!你去問別人吧!這麼低俗的問題你去問別人!”
嘴裏說着“這麼低俗的問題”,他卻很低俗地笑個不停。
田律瞪着他,如果不是看在羅賢在廚房的職位比他高,他真想一巴掌抽在他腦門上,他最恨這些說話說一半的人了,忒可恨。
抿着嘴,很不爽地點點頭,田律轉身出去,正好遇上回廚房來倒茶的譚光,田律想到譚光有女朋友,這方面可能有經驗。
於是他攔住譚光,雙手伸在譚光面前,“譚師傅!你幫我看一下,你能從我這雙手上,看出我是不是單身嗎?”
譚光看神經病似的看他一眼,從他面前繞過去,丟下一句:“不用看你的手,我就能看出來你是光棍!”
田律:“……”
回頭不敢相信地看着譚光的背影,他腦袋裏的疑問更多了,這些人到底是真看出來了還是假看出來了?他們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不信邪的田律又去問配菜師父黎平,黎平年近三十,平時沒少在他們面前炫他女兒和老婆的照片,簡直是炫娃和炫妻的狂魔。
“黎師傅!你把手給我看一下!”
接連喫了三次癟的田律這次改變策略了。
“幹嘛?你有病啊?”
黎平乜他一眼,側過身,不給他看。
田律很執着,強行把黎平一隻手抓過來,湊近了仔細看,還很變態地與自己的手做比較,黎平哭笑不得地掙扎。
“放開!你給我放開!你這傢伙是不是單身太久了?連我一個大男人你都不放過?你別看了!你別看了行不行?你這麼變態的樣子,還用看你的手才能判斷你是不是單身嗎?趕緊給我放開啊!你再不放,我就要叫了!”
“嗤……”
“噗!”
“呵呵……”
“哈哈!”
廚房裏見到這一幕,和聽見黎平這番話的,不分男女,全都笑噴,就連剛剛倒好茶、喝了一口的譚光也一口茶笑噴出來。
“我不就是看一下你的手嗎?你叫啊!你叫破喉嚨看看有沒有人來救你!臥槽!”
田律一臉黑線地甩開黎平的胖手,沒好氣地掃視廚房裏那些在笑的傢伙和阿姨。
至今還沒有交往對象的他,到現在還是沒搞明白,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判斷自己是單身的?
周安說他指甲、羅賢看的是他手心、譚光看的是他的臉……
他感覺自己被這些人耍了,簡直胡扯八道!看指甲看手心看臉就能判斷是不是單身?你們這麼神,怎麼不去給人算命呢?
黎平有老婆,剛纔他也比對了他們兩隻手的區別,重點看指甲。
可田律也沒發現他們指甲有什麼不同,不就是自己指甲新剪的,有點棱角嘛,指甲有點棱角就是單身狗?還講不講一點科學精神了?那麼多年的學校教育就這麼失敗嗎?
沒人給一肚子火的田律釋疑,所有人都在笑他,這個疑問他註定要等以後纔有答案了。
也許在他談到女朋友之前,他就能明白,也許等他談過女朋友之後,他還是不明白。
全靠個人悟性了。
……
二樓辦公室。
周安靠在老闆椅中,翹着二郎腿,喫着霍瑩瑩今晚給他送來的毛慄,別說!雖然不多,但還挺好喫的,本來他想着只喫幾個嚐嚐味的,結果喫着喫着就有點停不下來的感覺,簡直炫邁。
香!
一邊喫着毛慄,周安一邊想着霍老太什麼意思?怎麼突然讓霍瑩瑩來給他送毛慄?
莫不是她怕我嫌她年紀大了,明年不讓她來我家擇小龍蝦,所以故意找機會討好我?
想到這個可能,這毛慄他就喫得更安心了,反正他也沒打算開掉霍老太,擇小龍蝦沒什麼技術含量,也不需要多少體力,只要雙手做事麻利就中,霍老太年紀大是大了點,但精神矍鑠,擇小龍蝦的速度一點也不比其他人慢。
只要不耽誤他的活,他有什麼必要開掉霍老太?
那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輕易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霍老太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的一番心血,被周安歪解成這樣。
周安這裏喫的津津有味,眼看着霍瑩瑩今晚給他送來的毛慄快要喫完的時候,辦公室門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
“小安你在裏面嗎?”
是夏文靜的聲音。
“姐,我在呢!進來吧!”
周安隨口應着,夏文靜推門進來,“小安,外面下雪了!你看見了沒?”
話音落,她才注意到周安舒舒服服地窩在老闆椅裏在啃毛慄,當時她和周安就都驚訝了。
周安:“什麼?下雪了?”
夏文靜:“靠!小安你一個人躲在這裏喫獨食?你這個沒良心的!還有多少?趕緊分我一點!”
周安驚訝起身,繞過老闆椅往身後的窗外看去,果然看見窗外紛紛揚揚地飄着雪花,當時他臉色就變苦了,鬱悶地一口吐出嘴裏的毛慄殼。
夏文靜則疾走幾步,將辦公桌上剩下的毛慄連塑料袋一起抓走,往褲兜裏揣,“就這麼點了?那我全部沒收了啊!你個沒良心的,竟然一個人躲在這裏喫獨食!你太無恥了!你準備這個辦公室就是爲了喫獨食的?有你這樣當老闆的嗎?簡直……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周安沒接她這話,而是嘆息一聲,感慨道:“2004年的第一場雪,來的不是時候啊!”
這時候他多想像《2002的第一場雪》那樣,2004的第一場雪也來得比以往時候都晚一些。
夏文靜疑惑,上前幾步和他並肩望着窗外飄揚的雪花,納悶:“怎麼了?今天下雪不好嗎?”
周安苦笑,“我還盼着房租到期之前,能多掙點兒呢!這時候給我下雪,萬一要是持續個十天半個月的,唉!我這店裏的生意可就完了!”
瑞雪兆豐年,可瑞雪毀生意啊!
夏文靜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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