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凡人。”阿瑞斯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西西弗斯抬起頭,看見戰神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阿瑞斯殿下,奧林匹斯的戰神,沒想到神王派您親自前來。”
“塔納託斯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死亡停止了?”阿瑞斯沒有廢話,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這位尊敬的殿下是我的客人。”
西西弗斯站起身,優雅地行禮:“至於死亡為什麼停止,也許您該問問宙斯陛下,為什麼非要派死神來找我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阿瑞斯冷笑:“你在指責神王?”
“我只是陳述事實。”西西弗斯平靜地說,他指了指塔納託斯:“我並沒有傷害死神,只是邀請他多留幾日。”
阿瑞斯的目光落在塔納託斯手腕上的金鐲上。
戰神雖然以勇猛著稱,但也許是因為塔倫力量的緣故,他並不愚蠢。
他能感覺到那對手鐲中蘊含的奇異力量——不是神力,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沉重的東西。
“人類的情感。”阿瑞斯突然明白了:“你用什麼方法,把人類對生命的眷戀變成了束縛死神的鎖鏈?”
西西弗斯微微挑眉:“您比看起來要聰明,戰神殿下。”
阿瑞斯沒有理會這句不知是讚美還是諷刺的話。
他大步走向塔納託斯,伸手想要解開那對手鐲。
但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金鐲的瞬間,一股巨大的重量傳來,彷彿那不是手鐲,而是兩座小山。
“沒用的。”西西弗斯說,“那手鐲只有我能解開,因為它們認的是我的心意,製造它們時,工匠們在我的指導下,將我的意願也融入了其中。”
阿瑞斯鬆開手,轉身盯著西西弗斯:“解開它。”
“然後呢?讓死神帶走我的靈魂?”西西弗斯笑了:“我很抱歉,殿下,我還不想死。”
“你沒有選擇。”阿瑞斯緩緩抽出長劍。那是一把巨大的劍,劍身上刻著戰爭的場景,劍刃閃著血紅色的光:“要麼你解開手銬,要麼我殺了你,讓你的靈魂親自向塔納託斯道歉。”
西西弗斯嘆了口氣:“您真的認為,在死亡已經停止的世界裡,您還能殺死我嗎?”
這句話讓阿瑞斯愣住了。
是的,死亡停止了。
這意味著,即使他砍下西西弗斯的頭顱,這個凡人也可能不會真正死去。
但阿瑞斯畢竟是戰神,他咧嘴一笑,露出野獸般的牙齒:“那就試試看。”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戰神的動作快如閃電,長劍帶著破空之聲劈向西西弗斯。
科林斯國王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能本能地後退,劍鋒擦過他的胸膛,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西西弗斯踉蹌後退,撞翻了長桌。
但他沒有倒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看著鮮血流淌,西西弗斯的臉上滲出冷汗,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看見了嗎?”他喘息著說:“我死不了,但也活不好,這就是現在的世界,阿瑞斯殿下,沒有死亡的世界,只有永恆的痛苦。”
阿瑞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不是憐憫,而是純粹對這種現象的反感。
作為戰神,他崇尚的是乾淨利落的死亡,是戰士在戰場上光榮戰死,而不是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解開手銬。”阿瑞斯重複道,劍尖指向西西弗斯的喉嚨:“我最後說一次。”
西西弗斯看著戰神血紅的眼睛,知道這個神祇是認真的。
阿瑞斯可能無法真正殺死他,但可以讓他承受無盡的痛苦。
他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好吧,您贏了。”
西西弗斯走向塔納託斯,死神抬起頭,兜帽下的幽光閃爍不定。
西西弗斯伸手觸控那對手鐲,低聲唸誦著什麼。
緊接著,金鐲上的光芒逐漸暗淡,鎖鏈化作黑煙消散。
塔納託斯的手臂終於能動了,死神緩緩抬起手,看著手腕上殘留的淡淡痕跡,那是人類情感留下的印記,即使手鐲已經取下,痕跡也不會完全消失。
塔納託斯彎腰撿起自己的鐮刀,陰影重新在手中凝聚。
然後,他看向西西弗斯:“你的手鐲很不錯,這段時間的玩耍也已經足夠,你的時間差不多了,在你之後,還有很多人排隊呢。”
西西弗斯點頭:“我知道。”
死神伸出蒼白的手,放在西西弗斯的額頭上。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西西弗斯的身體軟軟倒下,他的靈魂從軀體中升起,那是一個半透明的、發著微光的形象,與他的肉身一模一樣。
“走吧。”塔納託斯說。
阿瑞斯看著西西弗斯的靈魂跟隨死神消失在陰影中,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屍體。
戰神彎下腰,確認西西弗斯確實已經死去,這才化作紅光返回奧林匹斯。
西西弗斯則跟著死神前往了冥界。
冥王哈迪斯親自面見了這位,讓神王宙斯兩次暴怒的人類。
這位冥王大人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中,只能看到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靈魂的最深處。
“哈迪斯陛下。”西西弗斯立刻認出了來者,恭敬地跪下。
“起來。”哈迪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哈迪斯打量著西西弗斯。
冥王見過無數靈魂,有英雄,有惡徒,也有平凡的普通人。
但像西西弗斯這樣的,確實不多見。
這個凡人的靈魂散發著奇異的光芒,不是純潔的光芒,而是一種狡黠的、智慧的光芒。
“你兩次惹怒了宙斯。”
哈迪斯說,語氣中聽不出情緒:“第一次,你洩露了他的秘密;第二次,你囚禁了他的使者,很少有凡人能兩次觸怒神王還活到自然死亡。”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一次都沒有。”西西弗斯苦笑:“但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正確?”哈迪斯微微偏頭:“欺騙阿索波斯,用訊息換取聖泉,這是正確?囚禁塔納託斯,導致大地上死亡停止,這是正確?”
西西弗斯苦笑一聲,真盏溃骸氨菹拢埲菸医忉尅!�
“阿索波斯失去女兒,陷入瘋狂,如果我不告訴他真相,他可能會毀滅更多無辜者,而我要求聖泉作為交換,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科林斯的百姓。”
“至於塔納託斯殿下,我承認,我做得過分了,但我只是不想死。當一個凡人面對死亡時,他會做出任何事情來延續生命,這難道不是生命的本能嗎?”
哈迪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西西弗斯的靈魂,直接看透了他的本質。
西西弗斯還在繼續說:“冥王大人,難道智慧和狡詐不是人類獨有的特質嗎?神祇擁有永恆的生命和強大的力量,而人類只有短暫的壽命和脆弱的身體。”
“如果連智慧都不能使用,那麼人類還剩下什麼?”
“你很有趣,西西弗斯。”哈迪斯最終說:“所以有趣,以至於我決定親自審判你。”
“偉大的冥王,原諒我活著時的狂妄與無知,當我死後,我才發現我是那樣的愚蠢,但請容我稟告與傾訴。”
“我那蠢笨的妻子,至今未將我的屍首安葬,肉體不能迴歸於大地母親,讓我的靈魂也備受煎熬。”
“請偉大的冥王寬容我三日,讓我斥責妻子辦理後事,並向您獻上祭品之後,然後再進入沉寂的死亡。”
說到這裡,西西弗斯滿臉真盏恼f:“等我的屍首被安葬,我將自願接受一切懲罰。”
哈迪斯盯著西西弗斯,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要把他看穿。
“沒有安葬的靈魂確實無法安息。”哈迪斯最終說:“這是古老的律法,我答應你的請求。”
西西弗斯幾乎要歡呼,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恭敬地低頭:“感謝陛下的理解。”
這一切都是西西弗斯早就安排好的,是他讓自己的妻子不要急著下葬,以便於他再次復活。
他在賭,賭冥王會給他這個機會,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但你必須回來。”哈迪斯強調。
“我不會的,陛下。”西西弗斯真盏卣f:“我以我的靈魂發誓,完成安葬後,我會自願返回冥界。”
哈迪斯點頭,他舉起雙叉戟,在空中劃出一道裂痕,裂痕中透出人間的光芒。
“去吧。”哈迪斯說:“記住你的誓言。”
西西弗斯走向裂痕,在踏入的前一刻,他回頭看了哈迪斯一眼。
冥王坐在王座上,面容依然隱藏在陰影中,但西西弗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注視著他。
然後,他跨過了界限。
當西西弗斯再次睜開眼睛時,他正躺在科林斯王宮的庭院裡。
陽光刺眼,鳥語花香,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胸口被阿瑞斯砍傷的地方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摸了摸臉,感受到了皮膚的溫暖和脈搏的跳動。
活著的感覺真好。
西西弗斯站起身,快步走向內室。
他的妻子正坐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當她看到丈夫走進來時,先是愣住,然後尖叫一聲,撲進了他的懷裡。
“西西弗斯!你還活著!諸神啊,你還活著!”
西西弗斯緊緊抱住妻子,感受著她的溫暖。
西西弗斯並不準備兌現諾言,他欺騙了冥王哈迪斯。
返回人間後的西西弗斯又在自己的國家與妻子兒女快樂的生活,全然把要返回冥界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
而冥王哈迪斯以及死神日理萬機,也不知道這個卑鄙的人類並沒有返回冥界。
直到有一次眾神聚會,他們再次聊起西西弗斯,這才明白了,這個卑劣的人類竟然敢戲弄眾神。
也是這個時候眾神才發現,西西弗斯居然還沒有死!
神王宙斯第三次因為一個人類而再次發出憤怒的火焰。
當赫爾墨斯戰戰兢兢地彙報這件事時,神王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哈迪斯放他回去了?”宙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的,陛下。”赫爾墨斯低著頭,不敢看宙斯的眼睛:
“西西弗斯以身體未安葬為由,請求返回人間,哈迪斯殿下同意了,但卑劣的西西弗斯欺騙了哈迪斯殿下,他回了人間,就沒有再回冥界。”
宙斯沒有說話,但誰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那壓抑的,洶湧的憤怒。
“阿瑞斯在哪裡?”宙斯突然問。
“在訓練場,陛下。”
“叫他來。”
當阿瑞斯走進神王殿時,他能感覺到氣氛的緊張。
宙斯坐在王座上,面容陰沉;赫爾墨斯站在一旁,表情尷尬。
“神王陛下。”阿瑞斯行禮,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貫的隨意:“您找我?”
“西西弗斯回到了人間。”
宙斯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那個應該已經死了的凡人,那個囚禁了死神、擾亂了生死秩序的凡人,現在又回到了人間。”
阿瑞斯皺眉:“這不可能,我親眼看著他死去,親眼看著塔納託斯帶走了他的靈魂。”
“但他確實回去了。”宙斯的音量開始提高:“因為哈迪斯放他回去了!因為你的任務沒有完成!”
阿瑞斯的臉色沉了下來:“我的任務?我的任務是殺死西西弗斯,帶回塔納託斯,我完成了這兩件事。”
“但你沒有確保西西弗斯永遠留在冥界!”宙斯站起來,雷霆在他身後炸響:“你讓哈迪斯有機會放他回去!你讓那個凡人再一次嘲弄了奧林匹斯!”
阿瑞斯的拳頭握緊了,作為戰神,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指責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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