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73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神怒?”厄律西克同大笑:“我已經褻瀆了女神本人,不也沒事嗎?一棵樹算什麼?”

  “那不同,陛下!”另一位大臣也跪了下來:“冒犯女神本人是一回事,毀壞她的聖物是另一回事!那是直接的挑釁,是徹底的褻瀆!”

  “那就讓它成為徹底的褻瀆吧。”厄律西克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冷酷:“我要讓所有人看到,在忒薩利亞,沒有什麼是我不能做的。”

  “可是陛下,那棵樹是有生命的!傳說那是仙女的化身!”

  “那就更好。”厄律西克同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我要看看,砍倒一位仙女的化身,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傳我命令,明天一早,召集所有侍衛,帶上最鋒利的斧頭,我要親自砍倒那棵橡樹!”

  無論大臣們如何勸阻,厄律西克同都充耳不聞。

  他已經被自己的狂妄衝昏了頭腦,被德墨忒爾最初的寬容誤導,以為神明軟弱可欺。

  第二天清晨,厄律西克同帶著一隊侍衛來到了聖林。

  老橡樹矗立在林間空地上,莊嚴而雄偉。

  “就是它。”厄律西克同指著橡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陛下,請三思!”年邁的祭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國王面前:“這棵樹已經在這裡生長了三百年!它是聖物,是連線凡間與神界的橋樑!砍倒它會招來滅頂之災啊!”

  厄律西克同一腳踢開祭司:“滾開,老東西!今天我就要讓你們看看,神明不過如此!”

  他一把奪過侍衛手中的斧頭,那是一把雙刃戰斧,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陛下,不可啊!”

  另一位僕人也跪了下來:“就算您不敬畏德墨忒爾,也請為忒薩利亞的人民想想!如果女神發怒,讓大地不再產出糧食,我們都會餓死的!”

  厄律西克同被這句話激怒了,他轉身,眼中佈滿血絲:“你是說,我作為國王,需要害怕一個女神的報復?你是說,我的統治不如一個女性的意志?”

  “不,陛下,我只是……”

  “閉嘴!”厄律西克同咆哮道:“今天我要砍倒這棵樹,就算是德墨忒爾本人的託身樹,我也照砍不誤!”

  他舉起斧頭,用盡全力向樹幹砍去。

  斧刃深深嵌入樹皮,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瞬間,整個森林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然後,從斧頭砍出的傷口處,湧出了鮮紅的液體。

  不是樹汁,而是血。

  深紅色的,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血液,從樹皮的裂縫中汩汩流出,順著樹幹流淌,染紅了地面。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厄律西克同本人。

  他抽出斧頭,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橡樹開始顫抖,不是風吹的顫抖,而是像生物一樣的痛苦顫抖。

  樹葉紛紛落下,樹枝扭曲著,發出一種低沉而悲哀的聲音,彷彿人類的呻吟。

  “神蹟……這是神蹟……”老祭司喃喃道,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女神在警告我們……”

  厄律西克同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狂怒取代了恐懼。

  他不允許自己表現出軟弱,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不過是一些把戲!”他大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德墨忒爾想用這種方式嚇唬我?她錯了!”

  他再次舉起斧頭。

  “陛下,住手吧!”那個先前勸說的僕人撲上來,抱住厄律西克同的腿:“樹在流血!它在痛苦!求您了,停下吧!”

  厄律西克同低頭看著這個膽敢阻攔他的僕人,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在這個所有人都震驚於神蹟的時刻,這個僕人的阻攔成了一種公開的羞辱。

  “你竟敢攔我?”厄律西克同的聲音冰冷刺骨。

  “陛下,這是神明的警告!我們必須停止這種褻瀆!”

  厄律西克同沒有說話,他只是舉起了斧頭。

  下一秒,斧頭落下。

  不是砍向樹,而是砍向僕人。

  鋒利的斧刃劈開了僕人的頭顱,鮮血和腦漿迸濺出來,灑在已經被橡樹之血染紅的地面上。

  僕人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在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恐與不解。

  死寂。

  比剛才更深的死寂徽至寺}林。

  再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驚恐的看著發狂的國王。

  厄律西克同喘著粗氣,斧頭正在往地上滴著血,既有樹的血,也有人的血。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眼中沒有一絲悔意,只有瘋狂的滿足感。

  “看到了嗎?”他對周圍的人吼道:“這就是違抗我的下場!無論是人還是樹,都一樣!”

  他轉身,繼續砍向橡樹。

  一斧,兩斧,三斧……

  每砍一斧,樹就流更多的血,發出更痛苦的呻吟。

  鮮血染紅了厄律西克同的雙手,染紅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越來越興奮。

  終於,在一聲巨大的斷裂聲中,三百年的老橡樹轟然倒下。

  它倒下的瞬間,整個大地似乎都震動了一下,從樹樁處噴湧出最後一股鮮血,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橡樹死了。

  隨著橡樹的死亡,那位託身於樹中的護林仙女也殞命了。

  她的靈魂化作一縷輕煙,從倒下的樹幹中飄出,在陽光下閃爍了片刻,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其他守護這片聖林的仙女們目睹了這一切。

  她們躲在樹後,花叢中,驚恐地看著這殘忍的一幕,當看到同伴的死亡時,她們發出了無聲的哭泣。

  “快,去找德墨忒爾女神!”最年長的仙女對其他同伴說:“告訴她這裡發生的一切!請她來嚴懲這個殘忍的暴君!”

  幾個仙女立刻化作光芒,向著奧林匹斯的方向飛去。

  而厄律西克同站在倒下的橡樹旁,腳下是兩具屍體——

  人的和樹的。

  他舉起沾滿鮮血的斧頭,對著天空大笑。

  “看到了嗎?德墨忒爾!我砍倒了你的聖樹,殺了你的人,而你能做什麼?你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笑聲在聖林中迴盪,瘋狂且偏執。

  奧林匹斯山上,德墨忒爾剛剛與珀爾塞福涅分開,獨自來到她的神殿。

  這是一座由金色麥穗裝飾的宏偉建築,內部擺滿了各種穀物和水果的雕塑。

  德墨忒爾很喜歡這裡,這裡讓她感到平靜。

  但今天,平靜被打破了。

  幾道光芒飛入神殿,化作幾位滿面淚痕的仙女。

  “女神!女神大人!”最前面的仙女跪在德墨忒爾面前,泣不成聲:“出事了!忒薩利亞的國王厄律西克同,他……他砍倒了聖林中的那棵老橡樹!”

  德墨忒爾手中的麥穗杖差點掉落在地:“什麼?”

  “他不僅砍倒了樹,還殺了一個試圖勸阻他的僕人!奧克安娜……奧克安娜她……她隨著樹的死亡而殞命了!”

  奧克安娜,那位託身於橡樹的護林仙女,是德墨忒爾最喜愛的仙女之一。

  她溫柔且善良,數百年來默默守護著那片聖林。

  德墨忒爾常常去那裡與她交談,聽她講述森林中的故事。

  而現在,她死了。

  因為一個凡人的狂妄而死。

  德墨忒爾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神殿的柱子,臉色蒼白如紙。

  “他……他怎麼敢……”

  “他說,就算是您的託身樹,他也照砍不誤!”另一個仙女哭著說:“他還說,神明不過如此,他什麼都不怕!”

  德墨忒爾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總是溫柔如春水的眼眸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我錯了。”她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我大錯特錯。”

  “我以為寬容能讓凡人明白道理,我以為給予第二次機會是仁慈的表現,但我錯了,有些惡意不會因為寬容而消失,只會因為縱容而膨脹。”

  她忽然就想起了塔倫不久前說的話,他說:

  “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想。”

  現在,她明白了塔倫話中的含義。

  無底線的寬容不是美德,而是愚蠢,過度仁慈不再是仁慈,而是殘忍,對受害者殘忍,對潛在的更多受害者更殘忍。

  “奧克安娜……”

  德墨忒爾輕聲念著仙女的名字,眼淚終於滑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當初你向我報告厄律西克同不敬神明時,我懲罰了他,你就不會死。”

  她擦乾眼淚,挺直脊背。

  溫柔的女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觸犯底線的神祇。

  “厄律西克同必須受到懲罰。”

  德墨忒爾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不僅僅是為了奧克安娜,也為了所有因我的軟弱而可能受到傷害的存在。”

  她舉起麥穗杖,一道金光從杖尖射出,在空中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我以農業女神德墨忒爾之名,召喚飢餓的化身,居住在寸草不生的高加索荒山中的女神——請來到我面前!”

  符文閃爍了幾下,然後消失了。

  德墨忒爾知道,她的召喚已經被聽見。

  不久後,神殿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令人不忍直視的存在。

  她有著女性的輪廓,但渾身皮包骨頭,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她的雙眼深陷在眼眶中,閃爍著瘋狂而痛苦的光芒,她披頭散髮,頭髮乾枯如稻草,嘴唇乾裂,指甲又長又髒。

  她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袍,赤著雙腳,腳上佈滿傷口和老繭。

  這就是飢餓女神,一個連其他神明都不願靠近的存在。

  她永遠處於極度的飢餓中,這種飢餓感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它已經成為她的本質,她的力量,她的詛咒。

  “德墨忒爾……”飢餓女神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許久未喝水的旅人在沙漠中的呻吟:

  “你召喚我……為什麼?你知道我不受歡迎……無論是在人間還是神界……”

  “我需要你的幫助。”德墨忒爾強忍著不適,直視著飢餓女神深陷的雙眼:“有一個凡人需要受到懲罰,我需要你在他的體內灌輸那種難以忍受的飢餓感。”

  飢餓女神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哭:“飢餓……是的……我最瞭解飢餓……”

  “那是一種燃燒的感覺……從胃部開始……蔓延到全身……吞噬理智……摧毀尊嚴……最後奪走生命……”

  “這正是我要他承受的。”

  德墨忒爾堅定地說:“忒薩利亞的國王厄律西克同,他褻瀆神明,砍伐聖樹,殺害無辜,我要他經歷最極端的飢餓,直到死亡。”

  飢餓女神歪著頭,用那雙可怕的眼睛打量著德墨忒爾:“你變了……農業女神……你以前總是那麼溫柔……那麼寬容……”

  “寬容應該給予值得的人,而不是那些將寬容視為軟弱的人。”德墨忒爾說:“你會幫助我嗎?”

  “當然……”飢餓女神伸出枯瘦的手:“我很樂意……讓一個凡人體驗我的世界……那是一種永遠無法滿足的渴望……”

  她化作一縷灰色的煙霧,消失在神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