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神怒?”厄律西克同大笑:“我已經褻瀆了女神本人,不也沒事嗎?一棵樹算什麼?”
“那不同,陛下!”另一位大臣也跪了下來:“冒犯女神本人是一回事,毀壞她的聖物是另一回事!那是直接的挑釁,是徹底的褻瀆!”
“那就讓它成為徹底的褻瀆吧。”厄律西克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冷酷:“我要讓所有人看到,在忒薩利亞,沒有什麼是我不能做的。”
“可是陛下,那棵樹是有生命的!傳說那是仙女的化身!”
“那就更好。”厄律西克同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我要看看,砍倒一位仙女的化身,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傳我命令,明天一早,召集所有侍衛,帶上最鋒利的斧頭,我要親自砍倒那棵橡樹!”
無論大臣們如何勸阻,厄律西克同都充耳不聞。
他已經被自己的狂妄衝昏了頭腦,被德墨忒爾最初的寬容誤導,以為神明軟弱可欺。
第二天清晨,厄律西克同帶著一隊侍衛來到了聖林。
老橡樹矗立在林間空地上,莊嚴而雄偉。
“就是它。”厄律西克同指著橡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陛下,請三思!”年邁的祭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國王面前:“這棵樹已經在這裡生長了三百年!它是聖物,是連線凡間與神界的橋樑!砍倒它會招來滅頂之災啊!”
厄律西克同一腳踢開祭司:“滾開,老東西!今天我就要讓你們看看,神明不過如此!”
他一把奪過侍衛手中的斧頭,那是一把雙刃戰斧,斧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陛下,不可啊!”
另一位僕人也跪了下來:“就算您不敬畏德墨忒爾,也請為忒薩利亞的人民想想!如果女神發怒,讓大地不再產出糧食,我們都會餓死的!”
厄律西克同被這句話激怒了,他轉身,眼中佈滿血絲:“你是說,我作為國王,需要害怕一個女神的報復?你是說,我的統治不如一個女性的意志?”
“不,陛下,我只是……”
“閉嘴!”厄律西克同咆哮道:“今天我要砍倒這棵樹,就算是德墨忒爾本人的託身樹,我也照砍不誤!”
他舉起斧頭,用盡全力向樹幹砍去。
斧刃深深嵌入樹皮,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瞬間,整個森林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然後,從斧頭砍出的傷口處,湧出了鮮紅的液體。
不是樹汁,而是血。
深紅色的,溫熱的,帶著鐵鏽氣味的血液,從樹皮的裂縫中汩汩流出,順著樹幹流淌,染紅了地面。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厄律西克同本人。
他抽出斧頭,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橡樹開始顫抖,不是風吹的顫抖,而是像生物一樣的痛苦顫抖。
樹葉紛紛落下,樹枝扭曲著,發出一種低沉而悲哀的聲音,彷彿人類的呻吟。
“神蹟……這是神蹟……”老祭司喃喃道,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女神在警告我們……”
厄律西克同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狂怒取代了恐懼。
他不允許自己表現出軟弱,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不過是一些把戲!”他大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德墨忒爾想用這種方式嚇唬我?她錯了!”
他再次舉起斧頭。
“陛下,住手吧!”那個先前勸說的僕人撲上來,抱住厄律西克同的腿:“樹在流血!它在痛苦!求您了,停下吧!”
厄律西克同低頭看著這個膽敢阻攔他的僕人,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在這個所有人都震驚於神蹟的時刻,這個僕人的阻攔成了一種公開的羞辱。
“你竟敢攔我?”厄律西克同的聲音冰冷刺骨。
“陛下,這是神明的警告!我們必須停止這種褻瀆!”
厄律西克同沒有說話,他只是舉起了斧頭。
下一秒,斧頭落下。
不是砍向樹,而是砍向僕人。
鋒利的斧刃劈開了僕人的頭顱,鮮血和腦漿迸濺出來,灑在已經被橡樹之血染紅的地面上。
僕人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在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恐與不解。
死寂。
比剛才更深的死寂徽至寺}林。
再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驚恐的看著發狂的國王。
厄律西克同喘著粗氣,斧頭正在往地上滴著血,既有樹的血,也有人的血。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眼中沒有一絲悔意,只有瘋狂的滿足感。
“看到了嗎?”他對周圍的人吼道:“這就是違抗我的下場!無論是人還是樹,都一樣!”
他轉身,繼續砍向橡樹。
一斧,兩斧,三斧……
每砍一斧,樹就流更多的血,發出更痛苦的呻吟。
鮮血染紅了厄律西克同的雙手,染紅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越來越興奮。
終於,在一聲巨大的斷裂聲中,三百年的老橡樹轟然倒下。
它倒下的瞬間,整個大地似乎都震動了一下,從樹樁處噴湧出最後一股鮮血,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橡樹死了。
隨著橡樹的死亡,那位託身於樹中的護林仙女也殞命了。
她的靈魂化作一縷輕煙,從倒下的樹幹中飄出,在陽光下閃爍了片刻,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其他守護這片聖林的仙女們目睹了這一切。
她們躲在樹後,花叢中,驚恐地看著這殘忍的一幕,當看到同伴的死亡時,她們發出了無聲的哭泣。
“快,去找德墨忒爾女神!”最年長的仙女對其他同伴說:“告訴她這裡發生的一切!請她來嚴懲這個殘忍的暴君!”
幾個仙女立刻化作光芒,向著奧林匹斯的方向飛去。
而厄律西克同站在倒下的橡樹旁,腳下是兩具屍體——
人的和樹的。
他舉起沾滿鮮血的斧頭,對著天空大笑。
“看到了嗎?德墨忒爾!我砍倒了你的聖樹,殺了你的人,而你能做什麼?你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笑聲在聖林中迴盪,瘋狂且偏執。
奧林匹斯山上,德墨忒爾剛剛與珀爾塞福涅分開,獨自來到她的神殿。
這是一座由金色麥穗裝飾的宏偉建築,內部擺滿了各種穀物和水果的雕塑。
德墨忒爾很喜歡這裡,這裡讓她感到平靜。
但今天,平靜被打破了。
幾道光芒飛入神殿,化作幾位滿面淚痕的仙女。
“女神!女神大人!”最前面的仙女跪在德墨忒爾面前,泣不成聲:“出事了!忒薩利亞的國王厄律西克同,他……他砍倒了聖林中的那棵老橡樹!”
德墨忒爾手中的麥穗杖差點掉落在地:“什麼?”
“他不僅砍倒了樹,還殺了一個試圖勸阻他的僕人!奧克安娜……奧克安娜她……她隨著樹的死亡而殞命了!”
奧克安娜,那位託身於橡樹的護林仙女,是德墨忒爾最喜愛的仙女之一。
她溫柔且善良,數百年來默默守護著那片聖林。
德墨忒爾常常去那裡與她交談,聽她講述森林中的故事。
而現在,她死了。
因為一個凡人的狂妄而死。
德墨忒爾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神殿的柱子,臉色蒼白如紙。
“他……他怎麼敢……”
“他說,就算是您的託身樹,他也照砍不誤!”另一個仙女哭著說:“他還說,神明不過如此,他什麼都不怕!”
德墨忒爾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總是溫柔如春水的眼眸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我錯了。”她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我大錯特錯。”
“我以為寬容能讓凡人明白道理,我以為給予第二次機會是仁慈的表現,但我錯了,有些惡意不會因為寬容而消失,只會因為縱容而膨脹。”
她忽然就想起了塔倫不久前說的話,他說:
“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想。”
現在,她明白了塔倫話中的含義。
無底線的寬容不是美德,而是愚蠢,過度仁慈不再是仁慈,而是殘忍,對受害者殘忍,對潛在的更多受害者更殘忍。
“奧克安娜……”
德墨忒爾輕聲念著仙女的名字,眼淚終於滑落:“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當初你向我報告厄律西克同不敬神明時,我懲罰了他,你就不會死。”
她擦乾眼淚,挺直脊背。
溫柔的女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觸犯底線的神祇。
“厄律西克同必須受到懲罰。”
德墨忒爾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不僅僅是為了奧克安娜,也為了所有因我的軟弱而可能受到傷害的存在。”
她舉起麥穗杖,一道金光從杖尖射出,在空中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我以農業女神德墨忒爾之名,召喚飢餓的化身,居住在寸草不生的高加索荒山中的女神——請來到我面前!”
符文閃爍了幾下,然後消失了。
德墨忒爾知道,她的召喚已經被聽見。
不久後,神殿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令人不忍直視的存在。
她有著女性的輪廓,但渾身皮包骨頭,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她的雙眼深陷在眼眶中,閃爍著瘋狂而痛苦的光芒,她披頭散髮,頭髮乾枯如稻草,嘴唇乾裂,指甲又長又髒。
她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袍,赤著雙腳,腳上佈滿傷口和老繭。
這就是飢餓女神,一個連其他神明都不願靠近的存在。
她永遠處於極度的飢餓中,這種飢餓感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它已經成為她的本質,她的力量,她的詛咒。
“德墨忒爾……”飢餓女神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許久未喝水的旅人在沙漠中的呻吟:
“你召喚我……為什麼?你知道我不受歡迎……無論是在人間還是神界……”
“我需要你的幫助。”德墨忒爾強忍著不適,直視著飢餓女神深陷的雙眼:“有一個凡人需要受到懲罰,我需要你在他的體內灌輸那種難以忍受的飢餓感。”
飢餓女神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哭:“飢餓……是的……我最瞭解飢餓……”
“那是一種燃燒的感覺……從胃部開始……蔓延到全身……吞噬理智……摧毀尊嚴……最後奪走生命……”
“這正是我要他承受的。”
德墨忒爾堅定地說:“忒薩利亞的國王厄律西克同,他褻瀆神明,砍伐聖樹,殺害無辜,我要他經歷最極端的飢餓,直到死亡。”
飢餓女神歪著頭,用那雙可怕的眼睛打量著德墨忒爾:“你變了……農業女神……你以前總是那麼溫柔……那麼寬容……”
“寬容應該給予值得的人,而不是那些將寬容視為軟弱的人。”德墨忒爾說:“你會幫助我嗎?”
“當然……”飢餓女神伸出枯瘦的手:“我很樂意……讓一個凡人體驗我的世界……那是一種永遠無法滿足的渴望……”
她化作一縷灰色的煙霧,消失在神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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