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現在的你也許聽不懂,等時候到了,我會再來找你,在那之前做好準備,加固你的城牆,訓練你的士兵,善待那些即將來到你城邦的遠方客人。”
說到這裏,塔倫的聲音頓了頓,平靜道:
“他們中的一個,會成爲這場戰爭最關鍵的存在。”
國王呆呆的看着那道遠去的身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伽倪墨得斯的事情忽然就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畢竟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的危機。
而就在國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時,奧林匹斯上,站在酒神的宮殿外,伽倪墨得斯強行振作了起來,讓自己看上去還算體面。
他就這樣昂首挺胸的,跟在宙斯身後,踏入了這座瀰漫着葡萄酒香味的宮殿。
狄俄尼索斯正坐在葡萄藤架下的軟榻上,手裏握着一隻新燒製的雙耳陶杯,杯中盛着這一季剛濾過第三遍的深紫色酒液。
幾個寧芙在花園角落裏踩踏着新摘的葡萄,赤足在石槽中起起落落,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已經喝了不少,從宙斯那回來之後他就一個人窩在藤架下,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嚨裏灌,試圖用酒精把自己泡得麻木一些。
之前在廣場上那番勸諫被宙斯徹底無視之後,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演了一場獨角戲的小丑,臺下惟一的觀胁粌H沒有鼓掌,還把他的劇本撕了扔在他臉上。
他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灌醉,讓那股酸澀被酒液稀釋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寧芙赤足踩在石板上的輕響,而是那種沉穩的、帶着與生俱來的威嚴的步伐。
他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整個奧林匹斯山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走路,每一步都踩得理所當然,像是整個宇宙都應該在他的腳下自動鋪成道路。
他從軟榻上坐起身,把陶杯放在矮几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上被酒漬浸出的幾道深紫色痕跡,從葡萄藤架下走出來,穿過廊柱。
他看到宙斯站在他的宮殿門口,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那個少年,深金色的頭髮,溗{色的眼睛,眉心一道極細的金色印記,穿着奧林匹斯的白色細麻長袍,安靜地站在神王身後半步的位置。
正是那個讓他覺得自己的努力像個笑話的凡人少年。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兩眼,每次看到這張臉,他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就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湧。
這個少年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裏,就被賜予了他努力了那麼多年才掙到的一切。
而現在,這個少年還出現在了他的宮殿門口。
狄俄尼索斯的表情在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他在奧林匹斯混了這麼多年,早就學會了在比自己強大的存在面前收斂所有不該有的情緒。
他走到宙斯面前,微微欠身,右手按在胸口上,姿態恭敬而剋制。
“神王陛下。”他說,聲音裏還帶着一絲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酒意,但措辭依舊得體:“您怎麼來了?”
宙斯看着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任何一個慈愛的父親在面對自己許久不見的兒子時都會露出的表情,溫暖,關切,帶着一絲長輩特有的、讓你無法拒絕的柔和。
“來看看你。”他說,語氣隨意而親切,像是在聊家常:“最近怎麼樣?凡間的信仰還穩定嗎?葡萄酒的收成如何?我看今年愛琴海沿岸的氣候不錯,陽光充足,雨水適量,應該是個釀好酒的年份。”
狄俄尼索斯微微愣了一下。
宙斯確實偶爾會在猩駮h上過問各自主神的信仰情況,他也確實在這些年裏學會了如何在正式場合向神王彙報自己掌管的領域。
信徒的增長,釀酒技術的傳播,祭祀的規範化。
可那通常是在穹頂下,在十二張王座之間,在那些永遠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文書面前。
他從未在私下裏專程跑到他的宮殿來問這些。
他想了想,也許神王陛下今天心情不錯,畢竟他剛得到了一個讓他神魂顛倒的少年,剛賜了他永生和青春,還用兩匹神馬擺平了凡間的麻煩。
一個心情好的宙斯,想要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倒也不算太反常。
“託陛下的福,一切都好。”他恭敬地回答,語氣平順而剋制,像是在唸一份經過反覆演練的報告:“今年愛琴海沿岸的葡萄收成比往年都好,色雷斯和克里特的幾個大城邦都在擴建釀酒坊。”
“祭祀方面也沒有出什麼問題,信徒的數量還在增長,有幾個城邦甚至開始把葡萄酒作爲日常祭祀的必備供品,不只是在我的祭壇上,也獻給其他主神。”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宙斯身後那個安安靜靜站着的少年。
伽倪墨得斯正站在宙斯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那雙溗{色的眼睛正不動聲色地掃過爬滿葡萄藤的廊柱和那隻巨大的橡木桶,掃過噴泉裏翻湧的深紅色酒液。
他看得專注而認真,像是在心裏默默記下每一個細節。
狄俄尼索斯心中愈發疑惑。
宙斯帶這個少年來他宮裏做什麼?總不至於只是帶他參觀一下奧林匹斯的各個宮殿吧?以宙斯對這個少年的癡迷程度,他應該更願意把他留在自己身邊纔對。
宙斯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給了伽倪墨得斯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很輕,很短暫,可狄俄尼索斯捕捉到了。
他見過宙斯看無數人的眼神,甚至見過宙斯看那些他一時興起寵幸過的凡間女子時的眼神。
那種眼神裏有慾望,有狩獵者的得意,有得到獵物之後的漫不經心。
可他從未見過宙斯用這種眼神看任何人。
那不是看情人的眼神,情人眼裏有慾望和佔有,他太熟悉那種眼神了,他自己也曾被那種眼神注視過,也用那種眼神注視過別人。
可宙斯此時的眼神裏沒有慾望,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於討好的關切,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得到手、生怕碰碎了、還不太確定該怎麼擺弄的珍寶。
因爲一個凡人少年站在他身後,他就小心翼翼地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像是怕他在這座陌生的宮殿裏感到任何一絲不適。
狄俄尼索斯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趕走,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宙斯身上。
他只是個酒神,他不應該去解讀神王的情緒。
宙斯清了清嗓子。
“這孩子剛來奧林匹斯,對什麼都還不習慣。”宙斯開口了,偏過頭看了伽倪墨得斯一眼,嘴角那個溫和的笑容依舊掛着:“我帶他參觀了幾座宮殿,他都沒什麼興趣。”
“但不知爲什麼,走到你這裏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跟我說,他特別喜歡你這座宮殿,他說這裏讓他想起了伊達山上的野葡萄藤,想起了他小時候和同伴們一起摘葡萄釀酒的日子,他覺得和你有緣。”
狄俄尼索斯的眉頭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伽倪墨得斯。
少年站在宙斯身後,那雙溗{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平靜而乖巧,乖巧得不像是一個剛被巨鷹從凡間抓上奧林匹斯、經歷了人生中最劇烈變故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他不哭不鬧,不躲不閃,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極淡的、禮貌的微笑。
狄俄尼索斯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強烈了。
第338章 我都當神王了,肯定要荒唐
狄俄尼索斯現在很茫然。
畢竟他前腳剛說完這少年的“壞話”,後腳宙斯就帶着他上門,表示和自己很有緣分,這讓誰來想都覺得不對勁吧。
更何況這個少年根本不認識他。
他連一句話都沒和他說過,哪來的“有緣”?
伊達山上的野葡萄藤?和同伴一起摘葡萄釀酒?
這些故事編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可他在伊達山上放羊,在溪水邊踩水花,他狄俄尼索斯在奧林匹斯上釀酒,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可他總不能當着宙斯的面質疑這個說法。
宙斯顯然已經把這套說辭當真了,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根本不在乎這套說辭是不是真的。
他在乎的是這個少年想要什麼,而他需要爲這個少年想要的東西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
至於這個藉口能不能說服別人,他並不在意。
“我也很喜歡伽倪墨得斯。”狄俄尼索斯勉強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沼肿匀唬踔吝�對伽倪墨得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這份“緣分”的真實性。
“能在這裏見到一位對葡萄酒有興趣的年輕人,我也很高興,伊達山上的野葡萄我聽說過,雖然顆粒小,但釀出來的酒別有一番風味。”
他看着伽倪墨得斯,無比諔┑恼f:
“如果你有興趣,改天可以來我的酒窖看看,我這裏有從希臘各地收集來的不同品種的葡萄,你可以……”
他忽然停住了,因爲他看到宙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剛纔更加燦爛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們肯定能成爲很好的朋友。”宙斯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拍了拍狄俄尼索斯的肩膀。
那動作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暱,力道不重,手掌在肩頭停留的時間恰到好處,既讓你感受到他的親近,又不會讓你覺得他是在刻意施壓。
可狄俄尼索斯太瞭解宙斯了。
這個拍肩膀的動作,這個溫和的笑容,這種“我就知道”的語氣,所有這些都只是鋪墊。
宙斯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拍別人的肩膀。
他拍肩膀,是因爲接下來要說的話,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好開口。
“既然這樣……”宙斯說到這裏頓了頓,目光變得極爲柔和:“你能不能幫伽倪墨得斯一個小忙?”
來了。
狄俄尼索斯在心裏默默地想。
他就知道這一切都不會是白來的,那些虛僞的關心,那些假惺惺的寒暄,那些關於信仰和收成的無聊問答,全都是爲了這句話做鋪墊。
“什麼忙?”他問。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他的手指已經在袖袍裏微微攥緊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聽到什麼,但他從宙斯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他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那是歉意。
宙斯很少露出歉意。
他是神王,他不需要對任何人感到抱歉。
可此刻他站在狄俄尼索斯面前,嘴角依舊掛着笑容,聲音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被刻意壓制的歉意。
這讓狄俄尼索斯感到一陣從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宙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從狄俄尼索斯臉上移開了一瞬,然後他重新看回狄俄尼索斯,嘴角的笑容依舊掛着,可那笑容的弧度比剛纔略微僵硬了幾分。
“伽倪墨得斯想在這座宮殿住下。”他說,語氣依舊保持着那種輕鬆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從小在伊達山上長大,住慣了有葡萄藤的地方,我帶他看了好幾座宮殿,他都不喜歡,惟獨走到你這裏的時候,他說這裏有他熟悉的味道。”
“你也知道,他剛從凡間來,對奧林匹斯的一切都很陌生,如果能住在一個讓他感到安心的地方,會更容易適應這裏的生活。”
“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換個宮殿?”
狄俄尼索斯愣住了。
他聽到了宙斯說出的每一個字,這些詞單獨拿出來每一個他都認識,可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的大腦花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消化。
有那麼一瞬他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站在自己親手種下的葡萄藤架下,身後是自己親手釀造的葡萄酒噴泉,腳下是被酒漬浸染了無數遍的石板地面。
那些寧芙還在不遠處踩着葡萄,腳底沾着深紫色的汁液。
一隻橡木桶裏正發出發酵時特有的咕嚕聲,那是他每天最熟悉的聲響,是他親手設計、親手建造、親手維護的酒窖裏傳出來的釀造之聲。
這座宮殿裏的每一根廊柱、每一片藤葉、每一隻橡木桶,都是他親手建起來的。
他從凡間帶來葡萄種苗,從克里特島邅硐鹉荆瑥纳姿拐垇碜罾暇毜尼劸茙煛�
他在這裏住了無數年,把一座空蕩蕩的石殿變成了整個奧林匹斯唯一瀰漫着酒香的宮殿。
這裏不只是一個住所,這裏是他的家,他的酒窖,他的祭壇,他作爲酒神的整個權柄的物質載體。
而此刻宙斯站在他面前,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問他能不能換個地方住。
不是商量,不是徵詢,是通知。
那個“你能不能”只是個禮貌的包裝,包裝下面是一句赤裸裸的“我要把你的宮殿給他”。
而理由呢?因爲那個少年“特別喜歡你”,因爲那個少年“感覺和你有緣”,因爲這裏有他“熟悉的味道”。
上一篇:同时穿越:从诡秘主宰万界命运
下一篇:从八门遁甲开始横推元祖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