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51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這是宙斯所有情人中獨一份的待遇。

  宙斯此刻甚至還沒能跟這個男人發展出實質性的關係!

  “你……”波塞冬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而顫抖,帶着難以控制的,難以置信:“你賜他永生?!”

  “你從來不給任何凡人永生,你連那些給你生了兒子的女人都不給……結果你現在賜他永生?”

  宙斯轉過頭,看着波塞冬,眉頭微挑:“你有意見?”

  波塞冬張着嘴,看着宙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着的、毫不掩飾的警告和佔有慾,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不是那個他認識了無數年的神王宙斯,而是一個被什麼東西附了身的、他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沒有。”他說。

  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握着三叉戟,轉過身,深藍色的長袍在身後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大步向廣場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快到他身後的寧芙們紛紛避讓,他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把那些壓在心裏太久太久的話全部吼出來——

  你瘋了,你徹底瘋了,你爲了一個凡人少年把整個奧林匹斯都拋在腦後!

  可他不敢說。

  因爲他知道,那個被愛情衝昏了頭的傻子,此刻什麼都聽不進去,而且他還十分暴力。

  奧林匹斯山上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消息是從金色廣場上那幾個修剪月桂的寧芙嘴裏傳出去的。

  她們在巨鷹降落的那一刻四散奔逃,花剪和花籃丟了一地,可逃出去之後沒多久,她們就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神王從凡間帶回了一個少年,一個美貌得讓他在伊達山上守了整整兩天、化身巨鷹親自擄上奧林匹斯的凡人少年。

  神王賜了他永生。

  神王賜了他青春永駐。

  神王甚至還沒有和他發展出任何實質性的關係,就把這些連他那些生了兒子的情人們都從未得到過的恩寵,一股腦兒地全給了他。

  這些話像一陣風,沿着雲梯和迴廊,從一座宮殿吹到另一座宮殿。

  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在消息傳到第十二座宮殿時才聽說這件事的。

  他當時正倚在葡萄藤架下的軟榻上,手裏端着一隻新燒製的雙耳陶杯,杯中是這一季剛釀好的頭道葡萄酒,深紫色的液麪上還浮着幾縷沒濾乾淨的果肉碎屑。

  一個從廣場方向跑來的年輕寧芙氣喘吁吁地衝進花園,連行禮都顧不上,把剛纔在廣場上親眼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宙斯變成巨鷹,從人間擄回了一個凡人少年,賜了他永生和青春永駐,還要讓他留在奧林匹斯做侍從。

  狄俄尼索斯手裏的陶杯停在半空中,紫紅色的酒液在杯沿上晃了一圈,差點灑在他膝上那張剛從東方邅淼目椊鹛鹤由稀�

  他放下杯子,臉上那種懶洋洋的、被午後陽光和酒精浸泡出來的愜意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露出下面那張逐漸僵硬的面孔。

  他揮退了報信的寧芙,獨自坐在藤架下,手指在陶杯邊緣來回摩挲着,指腹被杯沿上粗糙的陶土颳得微微發白。

  他很難接受這一事實。

  因爲他狄俄尼索斯,從半神到神明,走了多遠的路?

  他是宙斯的兒子,母親是凡間女子,生下他時宙斯連面都沒露。

  他從小在凡間摸爬滾打,被嘲笑是“沒有父親的野種”,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追着打了多少年。

  是他自己走遍了希臘全境,是他親手發明了葡萄酒,是他用自己釀的酒換來了第一批信徒,是他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積攢信仰,從半神爬到主神之位。

  他花了無數年的時間,付出了無數年的努力,才終於站在了這裏。

  而現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凡人少年,就因爲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被宙斯一眼看中,直接從伊達山的牧場裏抓來,連一句“我願意”都沒有問過,就被賜予了他花了幾千年才掙到的一切。

  這讓他那些年的努力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他站起身來,在藤架下來回踱了幾圈,手指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裏那股翻湧的酸澀和憤怒強行壓下去,臉上重新掛起了一個得體的、屬於主神的從容微笑。

  他不能發火。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宙斯的脾氣,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存在,從來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質疑他的決定。

  他必須換一種方式,一種更委婉、更讓宙斯聽得進去的方式。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端起那隻還沒喝完的陶杯一飲而盡,然後轉身向廣場走去。

  宙斯正坐在王座上。

  他的姿態依舊是威嚴而從容的,銀白色的頭髮在穹頂灑下的金色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澤。

  伽倪墨得斯已經被寧芙們領下去了,那些經驗豐富的寧芙們知道該怎麼照顧一個剛被神王擄上奧林匹斯的凡人少年,給他換上了奧林匹斯特有的細麻長袍,帶他去了偏殿裏專門爲他準備的房間。

  宙斯本來想親自陪他去,但伽倪墨得斯在寧芙們圍上來時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用那雙溗{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他只好作罷。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狄俄尼索斯走進廣場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神王獨自坐在王座上,神色從容而滿足,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大事。

  狄俄尼索斯走到王座前數步遠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右手按在胸口上。

  “神王陛下,我有幾句話,不知道能不能說。”

  宙斯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還掛着那個沒來得及散去的笑意:“說。”

  狄俄尼索斯直起身來,表情恭敬而剋制,措辭小心翼翼。

  “我聽說陛下從人間帶回來一位少年,還賜了他永生和青春永駐,這當然是陛下的恩典,我等無從置喙,只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手指在袍袖裏輕輕攥緊了一瞬:“陛下在伊達山腳下,當着特洛伊護衛的面將他帶走,那場面實在太過震撼。”

  “風暴、巨鷹、天昏地暗……凡人們雖然未必知道那是陛下親臨,但一定會猜測是有某種超乎尋常的力量介入了。”

  “特洛伊王族此刻恐怕已經亂成了一團,那個少年畢竟是王室旁支的血脈,被當着卸嘧o衛的面擄走,這件事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過去。”

  宙斯的敲擊聲停了,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狄俄尼索斯看到這個細微的反應,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繼續說。”

  “特洛伊是東方最大的城邦之一,他們對猩竦男叛鱿騺眚。”

  狄俄尼索斯一邊說一邊觀察着宙斯的臉色:“如果在他們的城外發生了這樣的事,而神明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解釋,凡人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神明不再庇佑他們了,他們會覺得那些在神廟裏獻上的祭品、那些在祭壇前吟唱的頌歌,全都沒有任何意義。”

  “一旦信仰動搖了,影響的不只是特洛伊一座城邦,而是整個希臘世界對奧林匹斯的敬畏。”

  他頓了一下,又補上了最後一句:“這可能會影響神王陛下的威嚴。”

  宙斯的手指重新落回扶手上,卻沒有再敲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從狄俄尼索斯身上移開,落在廣場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雲海上。

  沉默了很久。

  狄俄尼索斯在王座前站了很久,久到他開始覺得有希望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陳述一個沒有任何私心的、純粹爲神王着想的中肯建議。

  “所以我想,也許陛下可以先用別的方式安撫一下特洛伊人,比如……讓赫爾墨斯殿下去特洛伊王宮裏傳個神諭,告訴他們那個少年已經被神明選中,不是遭遇了不幸,而是蒙受了恩寵。”

  “這樣既能平息凡人們的恐慌,又不至於讓這件事對陛下的威嚴造成任何損害。”

  “至於那位少年,如果陛下覺得留在奧林匹斯不太合適,也可以先讓他回凡間住一段時間,等這件事平息之後再做打算。”

  他說得很小心,他以爲自己在鋪設一條讓宙斯既能保住面子又能收回成命的臺階,以爲宙斯會順着這個臺階走下去,以爲那個凡人少年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物,等冷靜下來之後就會像以前無數次一樣被丟在一邊。

  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第334章 荒唐的榮耀

  在酒神的勸阻下,宙斯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從王座上站起身來,轉過身看着狄俄尼索斯,無比認真的說:“我得想辦法安撫那幫凡人。”

  “這件事不能在凡間引起太大的動盪,尤其是特洛伊,如果特洛伊人因爲這件事動搖了對奧林匹斯的信仰,那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個麻煩。”

  “神王的威嚴需要維護。”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語氣篤定而果斷,像是在宣佈一條不可更改的旨意:

  “我會派赫爾墨斯去特洛伊傳神諭,不……讓伊里斯去也行,告訴他們那個少年被猩裰踹x中,帶到奧林匹斯做了神侍,這不是劫掠,是恩寵,是天大的榮耀。”

  狄俄尼索斯張着嘴,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驚駭。

  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說了那麼多,意思是讓宙斯把那個少年放回去。

  可宙斯聽了半天,只聽到了前半句“你得解決這件事帶來的麻煩”,然後直接跳過了他真正想表達的那個核心。

  他看着宙斯站在王座前,用那種認真而專注的姿態,一樁一件地安排着如何替那個少年掃清留在凡間的所有障礙,忽然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可是……”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陛下,我的意思是,也許讓那個少年暫時回去會更好?他在凡間還有家人,有牧場,有同伴,他在伊達山上生活了那麼多年,忽然被帶到奧林匹斯,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何況他本來就是特洛伊王族的血脈,如果讓他本人回到特洛伊,親自向王族解釋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那對平息凡間的恐慌不是更有效嗎?”

  宙斯轉過身來看着他,那眼睛裏所有的專注和認真都在一瞬間冷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冷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狄俄尼索斯,看着他因爲急切而微微泛紅的顴骨,看着他袍袖上沾着的幾滴深紫色酒漬,看着他嘴脣翕動着卻不敢再說下去的模樣。

  那沉默很短,短到只夠狄俄尼索斯意識到自己越界了,卻也足夠讓他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我做出的決定,不會收回。”

  宙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愛琴海無風時的海面,可那平靜下面藏着的是萬鈞雷霆:“那些凡人需要安撫,你說得對,但伽倪墨得斯,他留在奧林匹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狄俄尼索斯站在原地,看着宙斯重新轉過身去,繼續安排着赫爾墨斯應該如何在特洛伊傳達神諭。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認識的那個宙斯,是那個在猩駮h上用最精確的算計衡量每一方勢力、用最冷硬的手段維護奧林匹斯秩序的猩裰酢�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宙斯,正在爲一個剛認識兩天的凡人少年安排神諭、掃清障礙、鋪平前路,甚至連那個少年的牧場、同伴、山間那些野薄荷叢都在他心裏佔據了一席之地。

  他從來沒有見過宙斯對任何人這樣過。

  那些女人只是短暫的、帶着慾望的插曲,而宙斯在她們面前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征服者,從不會爲了任何一個放下身段。

  可此刻,這個人正在用一個神王的全部權威,替一個凡人少年擋住所有可能的麻煩。

  狄俄尼索斯忽然覺得很累。

  他覺得自己剛纔那番話,那些關於信仰、威嚴、影響的精心編織的勸諫,全都被宙斯當成了耳旁風。

  他只是想保住神王的威嚴,可宙斯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只有那個少年。

  他走回自己的葡萄藤架下,在軟榻上癱坐下來,伸手去拿那隻陶杯,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他把杯子翻過來扣在桌上,看着最後一滴深紫色的酒液順着杯壁滑下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努力真的很可笑。

  更可悲的是……

  他曾經還爲了得到宙斯的讚揚,而日夜不休的努力過,他以爲自己當上了神明,成爲了十二主神,就能得到宙斯的關注。

  可結果呢?

  他來到奧林匹斯這麼多年,宙斯對他也永遠只有普通的關注,彷彿他們只是上下屬。

  他所渴求的,父親的關愛,他從未得到過。

  而現在,一個隨隨便便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人類少年,僅僅只是因爲長得還行,被宙斯看上了,宙斯就要把他留在奧林匹斯,又是給神性,又是賜永生……

  狄俄尼索斯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那可是宙斯啊,猩裰酰嫠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