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50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們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用手遮在眼前,試圖看清前方的情況。

  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他們看不到灰尾蜷縮在地上發出恐懼的低嚎,看不到同伴們互相呼喊着往後退卻,更看不到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從烏雲中俯衝下來。

  那是一隻鷹。

  一隻大得不可思議的鷹,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澤,鷹爪粗壯而鋒利,在閃電的映照下閃着冷冽的寒光。

  它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的速度快得驚人,卻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間驟然減速。

  那是一種不屬於任何猛禽的、帶着神性力量的精準控制。

  它的翅膀在暴雨中無聲地掠過,捲起的氣流將幾個護衛全部掀翻在地,將那隻哀嚎的獵犬吹出數丈遠。

  然後它伸出巨爪,那動作精準而輕柔,像是用指尖拈起一朵易碎的花,將少年攬入爪中。

  伽倪墨得斯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他只看到一雙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翅膀在電光中展開。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陣溫暖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從地面上托起,然後整個身體就離開了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向天空攀升。

  他聽到狂風在他耳邊呼嘯,聽到暴雨砸在鷹羽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到遠處地面上灰尾的哀嚎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被雷聲徹底吞沒。

  巨鷹衝破雲層,在雲海之上展翅翱翔。

  這裏沒有暴雨,沒有狂風,沒有電閃雷鳴,只有一望無際的、被陽光染成金白色的雲海,和頭頂那片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的藍天。

  陽光落在鷹背上,把每一根羽毛都照得發出淡淡的金光。

  伽倪墨得斯被巨鷹輕柔地攬在爪間,他抬起頭,看到雲海在腳下翻湧,看到遠處奧林匹斯山的峯頂在金色的陽光下閃着永恆的光芒。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巨鷹落在奧林匹斯山巔的金色廣場上時,那些在廣場上修剪月桂的寧芙們嚇得四散奔逃。

  她們手中的花剪掉在地上,花籃傾倒,月桂枝散落一地。

  一個年長的寧芙認出了那隻巨鷹翅膀上泛着的暗金色光澤,立刻跪倒在地,額頭貼着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巨鷹將爪中那個渾身被雨水打溼的少年輕輕放在廣場中央的金剛石地面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它收起翅膀,體型在金色的光暈中迅速縮小、變形……

  羽毛收回皮膚,利爪化爲手指,寬大的翼展摺疊成一雙修長的手臂。

  金光散去之後,宙斯站在了廣場上。

  他重新穿回了那件純白色的雷霆正裝,金冠端正地戴在頭髮上,閃電符文沿着袍身從肩頭蔓延到袍角。

  他的面容依舊是威嚴的,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翻湧着一種少年看不懂的光芒。

  那是一種滿足,一種得意,一種終於得到心愛之物的、毫不掩飾的喜悅。

  他看着面前那個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少年,看着他溗{色眼睛裏翻湧的震驚和恐懼,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短髮貼在額頭上的狼狽模樣,彎下腰,向他伸出了一隻手。

  “歡迎來到奧林匹斯。”他如此說着。

  伽倪墨得斯站在奧林匹斯金色廣場的正中央,渾身溼透,溗{色的短袍被雨水浸得貼在身上,深金色的頭髮一縷一縷地黏在額頭和臉頰上。

  他的皮涼鞋在剛纔那場風暴中掉了一隻,赤着一隻腳踩在金剛石地面上,腳底傳來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不屬於凡間任何石材的溫熱。

  可他卻顧不得這些了,渾身顫抖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張臉。

  那件繡着閃電符文的純白色長袍。

  還有額前那頂他只在神廟壁畫上見過的金冠。

  “你……”

  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扯出來的:“你是誰?”

  宙斯笑了。

  那笑容依舊是溫和的,和他站在山毛櫸下等少年時一模一樣,可此刻同樣的笑容落在伽倪墨得斯眼裏,卻讓他渾身發冷。

  因爲現在他知道了,這笑容背後藏着的是什麼。

  不是詩人的欣賞,不是旅人的感激,而是一種他從未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來自神明的注視。

  “我是猩裰酢!敝嫠拐f。

  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威嚴。

  他看着少年那雙因爲震驚而瞪得渾圓的溗{色眼睛,語氣裏多了一絲哄勸般的溫柔:

  “不要怕,我帶你回奧林匹斯,是因爲我非常喜歡你。”

  伽倪墨得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猩裰酢嫠埂�

  那個他在伊達山上和牧人少年們一起當作傳說談論的名字。

  那個他母親每次在祭壇前祈稌r最先念出的名字。

  那個掌管雷霆和天空、坐在奧林匹斯山巔俯瞰萬物的最高存在,就是眼前這個在山毛櫸下等了他半個時辰、給他寫詩、纏着他問明天能不能再見面的“流浪詩人”。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赤着的腳踩在金剛石地面上,腳底打滑,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想起了那個預言,那個在他沉睡之前,由一位神祕來客親口對他說出的預言。

  他會獲得永生,但沒有自由,要永遠侍奉一個他根本不喜歡的人。

  他曾經雖然畏懼,但更多的是將信將疑。

  可現在,那個“不喜歡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注視着他,告訴他他是猩裰酰麑⒁肋h侍奉他。

  “怎麼?”宙斯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嘴角還掛着那個溫和的弧度:“嚇到了?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你以後就留在奧林匹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從廣場側面的廊柱後面猛地衝了出來。

  波塞冬的三叉戟頓在地上,金剛石地板被戟尖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幾道細密的裂紋從落點處向四面八方蔓延。

  海藻般的鬍鬚在他臉上狂亂地飄動,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瞪得渾圓,目光先落在宙斯身上,又從宙斯身上掃到那個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少年,然後重新落回宙斯身上。

  “宙斯!”波塞冬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震得那些還沒來得及逃遠的寧芙們又縮緊了幾分:“你不是去特洛伊了嗎?!”

  宙斯轉過身,擋在伽倪墨得斯面前。

  他的姿態依舊是從容的,甚至帶着幾分悠閒,可那雙深邃的的眼睛裏卻閃過了一絲極淡的、被冒犯了威嚴的不悅。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波塞冬的目光就已經越過了他的肩膀,落在了伽倪墨得斯身上。那是一道極短的、幾乎只是一掃而過的目光。

  波塞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豔。

  那是一種純粹的、本能的、對造物之美的一瞬間的驚歎。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他立刻移開目光,重新看向宙斯:“這是誰?”

  “我從人間帶回來的少年。”宙斯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雲海的形狀不錯。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還在發抖的伽倪墨得斯,嘴角浮起一個寬慰的笑容,然後轉回頭看着波塞冬,繼續用那種平淡而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他以後就留在奧林匹斯,我要讓他來侍奉我。”

  波塞冬瞪大了眼睛。

  他張着嘴,嘴脣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心中驚駭非常,甚至覺得宙斯瘋了,這種時候是搞這些情情愛愛的時候嗎?

  可他不敢說,因爲他知道宙斯的脾氣遠遠算不上好。

  宙斯看着波塞冬那張憋得通紅的面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嘴脣和握得發白的指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他的聲音依舊是平淡的,卻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波塞冬咬了咬牙。

  “現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現在不是弄這些的時候吧?”

  “雅典那邊的事還沒解決,塔倫那邊還不知道在謩澥颤N,結果你帶了個凡人回來?”

  宙斯的臉沉了下來。

  “我做什麼還要你教我嗎?”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廣場上的空氣驟然降了好幾度。

  波塞冬閉上了嘴。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他看着宙斯轉過身去,重新面對那個渾身溼透的少年,看着他彎下腰,用一種他從未在宙斯身上見過的、近乎於討好的溫柔姿態,輕聲細語地安撫着那個還在發抖的凡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

第333章 波塞冬:我靠,有人比我更荒唐

  波塞冬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說別的神明成何體統。

  這句話一般是別的神來說他的。

  可現在,他看着眼前的宙斯,滿腦子就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

  莫不是瘋了不成,不然怎麼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整這麼一出幺蛾子?

  他認識宙斯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經歷過泰坦之戰,經歷過無數次權力更迭和神系重組。

  他見過宙斯暴怒的樣子,見過宙斯算計的樣子,見過宙斯在猩駮h上用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主神安靜下來的樣子。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宙斯這個樣子。

  那個爲了鞏固權力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女兒嫁給冥界之主的宙斯,那個在赫爾墨斯被踩在腳下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宙斯,那個在阿芙洛狄忒的婚禮上冷眼旁觀她哭泣的宙斯……

  此刻正蹲在一個凡人少年面前,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說“不要怕”。

  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宙斯嗎?還是說,那個愛與美之神的詛咒,已經把這位神王的腦子腐蝕得只剩下情慾和衝動?

  可宙斯卻完全沒有理會波塞冬的心情,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無比認真的說:

  “伽倪墨得斯,不要害怕我。”

  “你以後……”

  宙斯看着少年那雙還在發顫的溗{色眼睛,看着那張被雨水和恐懼浸透了的、卻依然美得讓他心口發疼的面孔,抬起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

  一道溫暖的金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柔和而不刺目,像是被凝固了的陽光。

  那光芒從他的手掌蔓延到少年的頭頂,從他的頭頂流淌到他的肩膀,從他的肩膀包裹住他整個身體。

  每一寸被光芒觸碰到的皮膚都在發光那是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屬於神明本身的、永恆的光芒。

  少年的溼袍變幹了,被雨水浸透的頭髮重新變得蓬鬆而柔軟,赤着的那隻腳上多了一隻與他另一隻涼鞋一模一樣的金色涼鞋。

  他的皮膚變得更加光滑,眼角的疲憊全部消散,臉上那層被山風吹得微微粗糙的溍凵兊酶蛹毮伓挥泄鉂桑B他指尖上那些被牧場的粗活磨出來的薄繭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溗{色的眼睛,可那裏面多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光芒……

  那是不屬於凡人的、永恆的生命之光。

  “我將賜你永生。”宙斯說。

  他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輕輕拂過少年的額頭,指尖在他眉心留下了一道極細極細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像是被烙上去的,卻沒有任何痛感,只有一陣溫暖的、像是被陽光包裹住的酥麻。

  “我賜你青春永駐,從今天起,你將不再受凡人命叩氖`,你是奧林匹斯的一員,是我的侍從……也是我的人。”

  波塞冬站在廊柱旁邊,看着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三叉戟差點從手裏滑落,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戟杆,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那張被海風和烈日打磨得粗糙黝黑的面孔上,所有的忿怒和不甘都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強烈的情緒取代了。

  永生?青春永駐?他認識宙斯無數年了,見過無數個被宙斯看上的女人,凡間的公主,海洋的寧芙,山林的仙女,甚至包括愛與美之神本人。

  宙斯的模式他太熟悉了:看上一個女人,用各種方式弄到手,完事之後要麼把她變成一棵樹、一頭牛、一陣風,要麼乾脆把她丟在凡間再也不聞不問。

  沒有一個被帶上奧林匹斯,沒有一個被賜予神籍,沒有一個得到過任何名分。

  她們全是玩物。

  用完就扔。

  可此刻,宙斯站在他面前,用那種他從未見過的鄭重和溫柔,賜給一個凡人少年永生和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