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但伽倪墨得斯剛剛答應,那羣少年們頓時就有人開口了,眉頭皺着,不是很樂意的樣子:“伽倪墨得斯,該回去了,你忘了嗎?你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
伽倪墨得斯有些遲疑的看了一眼宙斯,撓了撓頭,說:“我可能要回去了。”
宙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聞言露出失望的神色,低聲說:“那好吧,麻煩你了。”
伽倪墨得斯見狀有些不忍心,善良的他還是問道:“你爲什麼要參觀這座山?”
宙斯想也不想的說:“我在找去特洛伊的路,但是我迷路了,想着去高一點的地方,也許就能找到路了。”
此話一出,伽倪墨得斯頓時睜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說:“那太好了,我可以帶你去特洛伊,我們剛好要回去。”
此話一出,宙斯頓時裝模作樣的驚喜起來,伽倪墨得斯也很高興,覺得自己幫到了這個男人。
其他的少年們卻在打量着宙斯,之前開口說話的那個少年更是直接道:“你是誰?爲什麼要去特洛伊?”
宙斯也不生氣,笑着說:“我是一個流浪的詩人,一直在外面流浪,到了特洛伊的附近,就想去看看特洛伊。”
少年將信將疑,忍不住問道:“你這樣子看着也不像詩人啊,你真是詩人嗎?”
這下伽倪墨得斯也意外了。
“你真是詩人?”伽倪墨得斯歪着頭看他,溗{色的眼睛裏帶着幾分好奇,手裏那根橡樹枝還舉在半空中,樹葉在他頭頂投下一小片搖晃的陰影。
宙斯點了點頭。
他看着少年那雙清徹的眼睛,看着午後的陽光從橡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少年的睫毛上,看着那張臉上的每一個弧度,流暢得像是一氣呵成的詩行。
他忽然覺得那些被歲月和權柄磨得粗糙僵硬的詞句,在這一刻忽然自己活了過來,排着隊湧向舌尖。
“如果你願意聽——”
他的聲音依舊是沙啞的,卻比剛纔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我想送給你一首詩,不是作爲交換,只是因爲你讓我想到了它。”
伽倪墨得斯眨了眨眼,臉上的好奇更濃了幾分。
他身後的同伴們也安靜了下來,那個剛纔還在質疑宙斯身份的少年也放下了環抱在胸前的手臂,歪着頭等着聽這個自稱詩人的陌生男人能說出什麼來。
宙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看那些少年,也沒有看遠處山坡上正在喫草的羊羣。
他只是看着伽倪墨得斯,看着那雙溗{色的眼睛,看着那張還沒有被任何算計和慾望沾染過的面孔。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在橡樹林的寂靜中傳得很遠,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溪水洗過的鵝卵石,圓潤而乾淨。
他念出的詩句並不長,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爲眼前這個少年量身打造的。
他唱他的眼睛比伊達山巔的晨星更加明亮,唱他的髮絲比克里特島上最名貴的金線更加柔軟,唱他站在溪水邊微笑的樣子能讓日月爲之駐足。
他說他不是凡人,而是某位山林的寧芙在月光下誕下的孩子,只是暫時寄居在凡人的軀殼裏,因爲凡人不可能擁有這樣讓人看一眼就忘記呼吸的容顏。
伽倪墨得斯的臉騰地紅了。
那紅暈從他的顴骨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子,把他溍凵钠つw染成了一片溫暖的緋紅。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用手裏那根橡樹枝擋在自己面前,可那根樹枝太細了,根本遮不住他臉上那個壓不下去的、又羞又窘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嘟囔。
“好!”那個剛纔還在質疑宙斯的少年第一個叫了起來,用力拍了幾下巴掌:“你還真是個詩人!我還以爲你是騙人的呢!”
“伽倪墨得斯,你臉紅了!你居然會臉紅!”其他幾個少年也跟着起簦腥舜悼谏冢腥擞媚裂蛘惹米攀^打節拍。
一個年紀最小的男孩甚至跑到宙斯面前仰着頭問他能不能也給自己寫一首詩。
伽倪墨得斯用橡樹枝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叫得最響的同伴的肩膀,小聲說了句“別鬧了”,可他自己臉上的紅暈卻怎麼也褪不下去。
宙斯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無數人在他面前獻上讚美,祭司們用最華麗的頌歌讚美他的雷霆,詩人們用最精巧的韻律歌頌他的威嚴。
他早就習慣了那些辭藻,就像習慣了奧林匹斯永恆的金色陽光。
可此刻,他只是用一首即興的小詩讓一個凡人少年紅了臉,卻比聽完一百首頌歌都更加讓他心滿意足。
“現在你們相信了吧?”宙斯笑着說,目光卻一直沒有從伽倪墨得斯身上移開。
少年們七嘴八舌地回應着,有人喊“信了信了”,有人說“你再給伽倪墨得斯寫一首”,有人已經開始自來熟地拍宙斯的肩膀問他從哪個城邦來。
氣氛一下子鬆弛了下來,剛纔那種隱隱的警惕和疏離像是被那首詩徹底融化了。
在這些淳樸的少年眼中,一個能隨口吟出這麼美詩句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
“走吧走吧,太陽快下山了,再不回去牧場的管事又要罵人了。”
領頭那個少年揮了揮手,羊羣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鈴鐺在領頭羊的脖子上叮噹作響。
少年們三三兩兩地跟在羊羣后面,沿着那條被踩得光滑如鏡的石階往山下走去,宙斯和伽倪墨得斯走在最後面。
一個臉上長着雀斑的少年倒退着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比劃,嘴裏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他忽然指着伽倪墨得斯,像是想起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你知道嗎,伽倪墨得斯小時候得過一場怪病!”他神祕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湊到宙斯的身邊,用賣弄的語氣說:“一睡不醒,睡了好幾十年呢!”
“而且怎麼叫都叫不醒,跟死了一樣,可他的身體又一直溫溫的,心臟也在跳,最奇怪的是,他睡着的時候一點都不長大!幾十年過去了,還是小時候那個樣子。”
“然後前些年忽然就醒了,醒過來的時候,竟然還是睡着之前的模樣,一點都沒變!”
“你聽他胡說。”伽倪墨得斯走在宙斯旁邊,手裏那根橡樹枝已經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用樹枝的尖端輕輕撥弄着路邊石縫裏冒出來的野花,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是我們這羣人裏最會編故事的,連牧場管事都拿他沒辦法,要是我真睡了好幾十年,那我父親豈不是比普里阿摩斯國王還老了?我現在才十五六歲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表現的很輕鬆,像是在澄清一個過於荒謬的玩笑,嘴角掛着那個天生上揚的弧度,像是完全沒有把同伴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
但他心裏卻知道,這些都是真的。
這算是特洛伊王族的一個祕密了。
伽倪墨得斯從小就長得極美,而且是當時國王的幼子,受盡寵愛,結果某一天來了個預言者,告訴他,他以後可能會過上非常令人豔羨的生活。
他會獲得永生,但沒有自由,而且要永遠侍奉一個他根本不喜歡的人。
當時的國王與王后嚇了一跳,伽倪墨得斯也嚇了一跳,連忙詢問先知者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
先知者表示,我可以幫助你們,讓伽倪墨得斯獲得永生,甚至成爲神明,而且擁有自由,但是代價是,你們需要幫我做一件事,而且伽倪墨得斯需要沉睡很多年。
經過商議之後,國王同意了。
於是等伽倪墨得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物是人非,特洛伊的國王都輪了好幾圈了,不過每一任國王都記得上一任國王的囑託,依舊把他當做王族細心照料。
但伽倪墨得斯卻總是有種沒有歸屬感的感覺,更喜歡跟這些沒什麼心眼的少年們混在一起。
他否認自己的這段經歷,不過是怕嚇到眼前這個男人,因爲這段經歷怎麼聽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可其他幾個少年卻不服氣了,紛紛圍過來替那個雀斑少年作證。
“是真的!我小時候聽我父親說的,說王族裏有個孩子得了怪病一直睡,我父親不會騙我的!”
“對對對,我祖父也提過這事,說那孩子是特洛伊王族的,叫什麼來着,反正就是你!”
“你不信去問城裏那些老人,他們都知道!”
伽倪墨得斯被他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回頭看了宙斯一眼,臉上帶着一種“讓你見笑了”的歉意,小聲解釋道:“他們就喜歡捉弄我。”
“可能是因爲我比較好騙,每次他們編什麼故事我都信,後來他們就編上癮了,你別當真。”
宙斯笑着搖了搖頭。
他活了太久太久,見過太多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但一個凡人能沉睡幾十年而外貌不變,這在他漫長的記憶中也從未有過。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少年們爲了捉弄同伴而編造出來的玩笑,這些孩子顯然以逗伽倪墨得斯臉紅爲樂,而伽倪墨得斯也確實是那種很容易上當的類型。
不過這樣更好。
這樣他就可以藉着這個由頭,多和伽倪墨得斯說幾句話。
“你是特洛伊王族的人?”
“是啊。”
伽倪墨得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我是特洛伊王族的旁支,血緣上算是普里阿摩斯國王的遠親吧。”
“不過我和那些真正的王子公主不太一樣。”
他熟練的說着這套用過了很多的話術,宙斯卻默默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特洛伊王族,普里阿摩斯的遠親。
他在心裏把這兩個信息反覆唸了幾遍,像是把兩顆剛摘下來的新鮮橄欖放進了陶罐裏,準備以後慢慢醃漬、慢慢品味。
一行人說着話的功夫,已經從山腰走到了山腳。
伊達山腳下的驛道筆直地延伸向遠方,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麥田和橄欖林,夕陽把麥穗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紅色。
特洛伊城的城牆已經遠遠可見了,那座由波塞冬和阿波羅親手建造的城牆在夕陽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澤,巍峨而古老。
幾個少年在城門口互相道別,各自趕着羊羣往自家牧場的方向散去,最後只剩下伽倪墨得斯和宙斯站在城門外的那棵老橄欖樹下。
而這份靜謐,卻讓宙斯的目光愈發貪婪。
第331章 搶人鎖男
“我要回王宮了。”伽倪墨得斯停下腳步,把手裏那根已經有些蔫了的橡樹枝靠在橄欖樹根上,拍了拍手上的碎葉。
“今天謝謝你。那首詩,雖然太誇張了,但很好聽,真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耳根還是紅的,夕陽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整張臉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橙金色。
宙斯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陽染紅的臉頰,看着他深金色頭髮上跳動的光線,看着他手裏那根沾着草屑的橡樹枝。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湧。
那是一種他以爲自己早已遺忘的感覺……
那是期待。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期待過什麼了。
可此刻,他站在一座陌生城邦的城門外,看着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天的凡人少年即將離去的背影,卻像是一個即將結束春遊的孩子一樣,戀戀不捨。
“明天,我還能再見到你嗎?”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加急切,急切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能聽出那份不加掩飾的渴望。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失態了,連忙補上一句解釋:“我還沒看過山上的風景,我是說,如果今天時間早一點,說不定你就能帶我看了。”
伽倪墨得斯歪了歪頭,有些爲難地抿了抿嘴脣。
“我不太能時常出來……”
“只是一小會兒。”宙斯看着他的眼睛,那張威嚴的面孔上難得露出了一種近乎於懇求的表情。
“不用太久,一小會兒就好,我只是想看看山上的風景,一個人看太無聊了。”
伽倪墨得斯看着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那好吧,但只能是一小會兒。”伽倪墨得斯說着,宙斯臉上頓時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兩人很快分別,伽倪墨得斯轉身向城門走去。
他走進城門洞的那一刻,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那道影子在石板地面上越拉越長,越來越淡,最後被城門洞吞沒了。
宙斯站在橄欖樹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城門的陰影中,沉默了很久。
他轉過身,化爲一道凡人肉眼無法察覺的金光,落在了伊達山腰那塊最大的岩石上。
就是白天伽倪墨得斯赤腳站過的那塊岩石。
他彎下腰,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輕輕拂過,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個少年赤足踩在上面時留下的餘溫。
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不是爲了權力,不是爲了利益,不是爲了棋局,而只是單純地、想再見到一個人。
明天早上。
他在心裏默唸了一遍,卻已經開始期待了。
第二天清晨,宙斯站在伊達山腰那棵最大的山毛櫸下時,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樹冠上滴落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肩頭,但他毫不在意。
他今天換了一件更簡樸的白色長袍,沒有金冠,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普通的流浪詩人。
他提前了半個時辰就到了,選了一個最好的位置,站在樹下,背對着初升的太陽,這樣當那個少年來時,逆光中的他會顯得更加溫和無害。
他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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