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47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你忘了嗎?”塔倫看着她,聲音溫和而從容,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你曾經給宙斯的那個詛咒。”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

  她眉頭微蹙,在記憶深處搜尋了好一會兒。

  那個詛咒太久遠了,久遠到她自己都幾乎忘記了。

  那是她還年輕氣盛時的事,那時候她剛成爲奧林匹斯的主神不久,天不怕地不怕,以爲自己的美貌和權柄足以讓她在所有神明面前橫行無忌。

  她戲耍過太多人,其中也包括宙斯。

  宙斯看上了她,在猩裱鐣嫌媚欠N她一眼就能看穿的眼神盯着她,而她不想被宙斯得手,於是她用了一個最直接、也最不留餘地的方式。

  她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

  宙斯勃然大怒。

  他沒有當場發作,神王不能在公開場合因爲被一個女人拒絕而失態。

  但他的報復來得很快。

  他以“愛神需要一位同樣掌握創造之力的配偶”爲由,將她許配給了赫淮斯托斯。

  那個瘸腿的、醜陋的、終日在火爐前與鐵砧和煤煙爲伴的匠神。

  那是宙斯對她的懲罰,用最殘忍的方式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奧林匹斯,沒有人可以違抗神王的意志。

  她在那場婚禮上宛如提線木偶,赫淮斯托斯坐在她身邊沉默地喝着悶酒,整個奧林匹斯都在爲他們鼓掌,卻沒有人看到新娘眼中的絕望。

  就是在那個夜晚,婚禮散去之後,她獨自站在奧林匹斯最高的那座山峯上,對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用自己全部的神力許下了一個詛咒。

  那是她作爲愛與美之神第一次真正使用自己權柄的陰暗面。

  她把愛情的瘋狂和失控,作爲懲罰,嵌入了宙斯的命摺�

  她要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愛慾沖垮理智。

  無論他在做什麼,無論那件事有多重要,只要他的目光落在真正讓他心動的美麗存在身上,他的理智就會被愛慾徹底吞沒。

  就像一個初嘗愛情的少年一樣不顧一切。

  這個詛咒花掉了她大半的神力,算是付出了巨大代價。

  可她從未後悔。

  “你是說……”阿芙洛狄忒的眼睛緩緩瞪大,嘴脣微微張開,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敢確定的顫抖:“那個詛咒,現在還在他身上?都過了這麼多年——”

  “愛與美之神的詛咒,怎麼會消失?”

  塔倫笑着搖了搖頭:“他這些年越來越謹慎,可他改不了自己的本性。”

  “每一次他覺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都會被一根金箭射中心口,他以爲那是他自己的衝動,以爲那只是他偶爾失控,他不知道那是你留給他的,一份一直在生效的禮物。”

  阿芙洛狄忒眨了眨眼。

  “那個詛咒……我以爲它早就散了,原來他一直都在被它折磨。”

  “因爲你這個詛咒的原故,這一次,我專門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塔倫說。

  雅典娜和阿芙洛狄忒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遲疑。

  “什麼禮物?”雅典娜先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種她極少流露的、被勾起了興趣的語調。

  “一個他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追逐的存在。”塔倫說着,目光越過院牆上的橄欖藤,落在遠方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雲海上。

  晨風從愛琴海上吹來,拂起他肩頭的長髮,白袍的下襬在石凳邊輕輕飄動。

  “他會在特洛伊附近遇到一個人,在那個人的面前,他會把特洛伊、雅典、波塞冬、哈迪斯……所有這些事情全部拋在腦後。”

  “他會忘記自己爲什麼去特洛伊,忘記自己還要監視誰,忘記自己剛剛還在佈置的棋局,他的腦子裏只會剩下一個念頭……”

  他轉過頭看着阿芙洛狄忒:“而這個念頭,就是你當年種進他命哐Y的那顆種子。”

  阿芙洛狄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好半晌後,她才磕巴着說:“宙斯這些年,見過太多美麗的女神,甚至連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都是他的女兒,我的詛咒真的會有用嗎?”

  可面對她的詢問,塔倫卻露出了一抹神祕的笑容。

  “誰說這次……是女人了?”

  此話一出,兩位女神皆是一愣。

  與此同時,伊達山。

  伊達山坐落在特洛伊城東南方,山勢並不險峻,卻有一種古老而沉靜的力量。

  山坡上長滿了橡樹和野橄欖,樹幹粗壯得要三四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冠濃密得遮天蔽日,只在正午時分纔會漏下幾縷被葉片切割成碎片的陽光。

  山澗裏的溪水從積雪融化的高處流淌下來,在林間的岩石上撞出細碎的水花,水聲忽遠忽近。

  這裏是特洛伊人祭祀猩竦穆}地之一,山頂上有一座古老的神廟,供奉的是猩裰干w亞,用未經雕琢的天然巨石壘成,石面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苔獭�

  每年春天,特洛伊的祭司們都會沿着那條被踩得光滑如鏡的石階上山,在神廟前獻上初生的羔羊和新釀的蜜酒。

  但此刻不是春天,山腰上空無一人,只有陽光、溪水、橡樹,和幾個在溪水邊嬉戲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少年站在最靠近溪水的那塊巨巖上。

  少年赤着腳踩在溫熱的石面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修長而結實的小腿。

  溪水從他腳踝邊流過,在午後的陽光中閃着粼粼的光斑,把他小麥色的皮膚映成了一種溫暖的溄鹕�

  他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骨架已經初具成年男子的寬度,肩膀平直而寬闊,鎖骨的線條從領口延伸出來,被陽光照得泛着健康的光澤,卻還保留着少年特有的纖細和柔韌。

  他的頭髮是深金色的,在陽光下泛着近乎於美麗的光澤,微微卷曲,垂落在肩頭和額前,幾縷被溪水濺溼的髮絲貼在他太陽穴旁邊,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水光。

  他的皮膚被特洛伊的陽光曬成了湝的蜜色,光滑而緊緻,顴骨下方隱隱可以看到細小的血管泛着淡淡的粉。

  淡棕色的眉毛弧度柔和而不失英氣,眉尾微微上揚,給他整張臉添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飛揚。

  一雙溗{色的眼睛像是被山泉水洗過的藍寶石的顏色,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瞳孔邊緣那一圈極細極細的深藍色輪廓。

  “伽倪墨得斯!”

  他的一個同伴從溪水對面喊道,聲音在林間迴盪開來,驚起了幾隻棲在橡樹枝頭的斑鳩:“你還要站在那裏發呆到什麼時候?快來幫我把這頭羊攔下來!它又跑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來了來了!”

  伽倪墨得斯回過頭應了一聲,聲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他赤着腳從溪水中跑過去,水花在他腳踝邊炸開,在陽光下碎成無數顆細小的鑽石,濺在他捲起的褲腿上,留下幾片深色的水漬。

  他跑到對岸,彎下腰幫同伴攔住那隻不聽話的羊。

  那是一隻半大的母羊,脾氣倔得像頭公牛,正低着頭用角頂着一叢野橄欖不放。

  伽倪墨得斯雙手抓住羊角時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微微隆起又舒展開來,那動作流暢而有力,帶着一種被山林和牧場打磨出來的、自然而然的矯健。

  宙斯站在不遠處的橡樹陰影下,愣在了原地。

  他本來是要去特洛伊的。

  在從奧林匹斯出發之前,他反覆告訴自己這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必須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像一個真正的神王那樣掌控全局。

  可現在他站在一棵橡樹的陰影裏,看着溪水邊那個赤足少年,腦子裏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警惕,都在那個笑容面前碎成了粉末。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

  這是一種他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忽然炸開了的悸動。

  那少年的頭髮在陽光下泛着銅器般的光澤,每一縷被風吹起的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他的側臉在溪水的反光中蛔乓粚拥鹕墓鈺灒瑥念~頭到鼻樑再到下頜,線條流暢得像是一氣呵成的詩行。

  他笑着回頭跟同伴說話時眼角的弧度微微上挑,嘴脣張開時露出那排整齊的白牙,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宙斯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他見過無數美人,凡間的公主,奧林匹斯的寧芙,海洋深處的仙女,甚至包括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本人。

  他以爲自己已經對美產生了足夠的免疫,以爲自己這個年紀、這個地位的神王,不會再被任何外表所打動。

  可此刻站在溪水邊的這個少年,讓他把那些名字全部忘了。

  就彷彿這個少年出現之後,所有他曾經覺得美豔絕倫的面孔都在記憶中變成了一張張模糊的白紙。

  他的美不是阿芙洛狄忒那種顛倒猩摹ё艡啾湍ЯΦ拿溃皇悄欠N讓人心神盪漾、想要佔有的美。

  他的美是另一種東西,是溪水,是陽光,是山林間最乾淨的空氣,是少年在不知自己有多美的時候自然流露出的那種無憂無慮。

  而正是這種渾然不覺,比任何刻意的魅惑都更加致命。

  宙斯往前走了半步,他下意識的想要離那個少年近一點。

  他的腳踩斷了一根乾枯的橡樹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

  那個少年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宙斯看到那雙溗{色的眼睛恰好和他對視。

  他看到那少年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細碎的陰影,隨着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少年並沒有對這個站在樹下的陌生男人產生任何警惕,他只是禮貌地、友好地、像是山間所有淳樸牧人都會做的那樣,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和同伴們說話,彷彿那個站在橡樹下發呆的陌生男人只是路過的牧人或者上山採藥的村民。

  “伽倪墨得斯。”宙斯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幾個音節在他舌尖上滾過,像是一顆被含化了的蜜糖。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得越來越快,他能感覺到自己脖頸上的脈搏在突突地跳動,能感覺到那股從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的熱流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沒他的理智。

  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他好像是來特洛伊做什麼重要的事的,可那些念頭像水面上漂浮的落葉,被那股滾燙的熱流一卷,就全都漂遠了。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眼裏只剩下那個少年。

  那個叫伽倪墨得斯的少年。

  就如同阿芙洛狄忒猜測的那樣,宙斯這些年見過太多的女神,早就有了相當的耐受性,而且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海倫是他的女兒,他很難再陷入那種情慾的狂潮。

  可問題是這一次是男人。

  一個帥氣英俊,年輕活力,又透着幾分美麗的男人。

  彷彿命中註定般,宙斯一眼就淪陷了。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

  他一定要得到這個少年。

第330章 掌控世界哪有愛情重要

  伽倪墨得斯花了很長時間,才和同伴們一起攔住了那隻不聽話的羊。

  幾個人笑罵着從溪水邊散開,牽着羊羣準備往山腰的牧場方向走。

  伽倪墨得斯走在最後面,手裏拿着一根隨手摺下的橡樹枝,邊走邊用它輕輕敲打着路邊的石頭。

  他的腳步輕快而富有彈性,每一步都帶着少年特有的、不知疲倦的活力。

  他走到橡樹旁邊時停下了腳步,因爲那個站在樹下的陌生男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目光炙熱而專注,像是要把他的樣子烙進眼睛裏。

  “您迷路了嗎?”

  伽倪墨得斯停下腳步,歪着頭看着他,那雙溗{色的眼睛裏帶着幾分好奇和幾分善意。

  他手裏的橡樹枝還舉在半空中,樹葉在他頭頂投下一小片搖晃的陰影,把他臉上的光斑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跳動的碎片。

  宙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是神王,是掌管天空的最高存在,是曾經在泰坦之戰中親手擊敗克洛諾斯的存在,是在猩駮h上用一個眼神就能讓所有主神安靜下來的存在。

  可此刻他站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凡人少年面前,心臟狂跳,口乾舌燥,大腦一片空白,像一個第一次見到心上人的笨拙青年。

  他在心裏瘋狂地搜索着那些曾經無數次在正式場合使用過的、威嚴而得體的措辭,可那些措辭像是一羣被驚飛的鳥,在他腦子裏四散奔逃,一隻都抓不住。

  “……是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我迷路了,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你能帶我看看這座山嗎?”

  伽倪墨得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看出了男人的侷促,卻還是善良的點了點頭。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