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26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我就是來救你的。”塔倫說。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有一種讓人從心底感到安定的力量。

  然後他的表情略微正了一些,嘴角的笑意沒有消失,但目光更加認真。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與海倫平視,語氣不急不緩:“不過,在救你之前,我要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這關係到你以後的命摺!�

  海倫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一定如實回答您。”她的聲音還在發抖,卻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晰、鄭重,像一個真正的公主在接受神諭時該有的樣子。

  塔倫看着她這副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這一次,你爲什麼會被擄走嗎?”

  海倫愣了一下。她歪着頭想了想,然後遲疑地、不確定地說:“因爲……因爲我不聽話?我偷偷溜出了人羣……母親讓我不要亂跑,我……”

  “不是。”塔倫搖了搖頭。

  他看着她,看着那張沾着淚痕、鼻涕都沒擦乾淨、卻依然美得讓人心驚的小臉,輕聲說道:“是因爲你的美貌。”

  海倫呆住了。

  她的手還交疊在膝蓋上,後背還挺得筆直,可她的眼睛裏卻充滿了迷茫。

  好看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結,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超出了她認知範圍的複雜命題。

  “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塔倫說,聲音依舊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以後會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你的美貌會一次又一次地帶來災難。”

  海倫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些,指節微微發白。

  她第一次聽到有人把“漂亮”這個詞和“災難”放在一起。

  在她的小腦袋裏,漂亮從來都是好事情——

  母親說她漂亮的時候會笑,父親說她漂亮的時候會把她舉得高高的轉圈,宮女們給她梳頭的時候會誇她漂亮,長老們在宴會上看到她的時候會說“斯巴達之花”。

  漂亮是誇獎,是好事,是所有女孩子都想要的東西。

  可這個神明說,漂亮會帶來災難。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塔倫沒有催她。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面,白袍在石板地面上鋪展開來,長髮垂落在肩側,姿態從容而耐心,像是一個有無限時間可以等待的人。

  他知道這個問題對於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說太重了,可這個問題必須由她自己在心裏找到答案。

  命呖梢愿淖儯挥邪l自真心的答案,才能改變命叩淖呦颉�

  “我……我長得好看也有錯嗎?”海倫終於開口了,聲音裏滿是委屈。

  “母親總是誇我漂亮,她說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她說我應該爲此驕傲……可是,可是爲什麼?爲什麼那些壞人因爲我的臉就要把我搶走?”

  “我沒有用它做壞事,我沒有用它欺負人,爲什麼漂亮就要被欺負?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她越說越亂,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了。

  塔倫一直安靜地聽着。

  他沒有打斷她,沒有糾正她,沒有用神明的口吻告訴她“你太天真了”“你不懂這個世界”。

  他只是聽着,讓她把那些斷斷續續的、有時邏輯混亂的、有時前言不搭後語的童言稚語全部說完。

  直到她的聲音終於低下去,低到只剩下細微的抽泣聲,他纔開口。

  “漂亮沒有錯。”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海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的母親說得對,你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你不應該爲此感到羞恥,但是……”

  塔倫看着她,語氣溫和卻沒有任何拐彎抹角:“美麗就是會帶來災難,不是因爲美麗本身有罪,而是因爲你太弱小了,你沒有守護自己美麗的能力。”

  海倫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可那雙眼睛裏的茫然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她在七八歲的年紀本不該有的沉重。

  塔倫沒有給她太多消化的時間,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依舊平靜,卻無疑給海倫造成了極大的震撼。

  “你以後會引發一場非常可怕的災難,整個世界都會被波及,就因爲你的美貌。”

  “這場災難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命咭呀浘幙椇昧怂能壽E,你只是這條軌跡上的一個交匯點,我現在提前告訴你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海倫的臉色瞬間慘白。

  “很,很可怕的災難嗎?”

  “是。”

  “會死很多人嗎?”

  塔倫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會死非常多的人。”他說:“包括你的親人,也會在這場戰鬥中死亡,愛你的人,你愛的人,很多人都會死。”

  海倫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淚水再次湧上來,可這一次她沒有嚎啕大哭。

  她被嚇到了。

  “都是……都是因爲我嗎?”她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她看着塔倫,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裏帶着一種近乎於哀求的確認。

  求他告訴她這不是真的,求他告訴她這一切只是他在嚇唬她。

  “準確地說,是因爲你的美貌。”塔倫說。

  海倫呆住了。

  她的年紀還太小了,根本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發生,她跪在地上,雙手垂在身側,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裏湧出來,順着臉頰滑落。

  她就這麼呆呆地跪在那裏,肩膀微微發抖,嘴脣翕動着。

  然後她忽然動了,跪着往前蹭了兩步,伸出兩隻小手抓住了塔倫的袍角。

  她抓得那麼用力,指節發白,像是怕一鬆手就會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拖走。

  “求求您……求求您把我的美貌收走吧……”她大聲哭求道:

  “我不要了,我不要好看,我不要漂亮……我要父親活着,我要母親活着,我不要他們死,求求您收走它,我什麼都不要了……”

  她的眼淚滴在塔倫的白袍上,濡溼了一小片布料,可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抓着袍角不放,像是抓着她和這個世界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繫。

  塔倫看着她。

  看着她那張被眼淚和恐懼糊得不成樣子的小臉,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也許是爲這個註定要揹負太多的小女孩,也許是爲那場無論怎樣都會發生的戰爭。

  “這場戰鬥是無可避免的。”他說。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沒有任何含糊其辭的餘地:“你只是其中的誘因,不是你,也會是別的誘因,你失去了美貌,也無法阻止這場戰鬥。”

  海倫瞬間呆住了。

  她的手還攥着塔倫的袍角,可手指上的力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鬆了下來。

  她張着嘴,嘴脣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的腦子轉不動了,她本來以爲自己找到了答案:把美貌還給神明,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可神明告訴她,就算她不要美貌了,災難還是會來。

  那她該怎麼辦?那她能怎麼辦?

  “那……那怎麼辦?”她的聲音絕望了。

  塔倫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重新看向海倫,目光平靜而認真。

  “我現在給你三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選擇。你放棄你的美貌,這場可怕、殘酷的戰爭還是會發生,但不會再因爲你而起。”

  “你不會成爲罪人,不會揹負罵名,沒有人會指着你說‘就是她害死了那麼多人’,你可以安心地活着,不用爲任何人的死負責。”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個選擇,你不必放棄你的美貌,這場戰爭還是會因爲你而發生,但我會幫助你,將這場戰爭控制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不會死很多人,但總歸是會有人犧牲的,可這已經是損失最小的方式了,代價是你會背上一些罵名。”

  “會有不認識你的人咒罵你,會有不瞭解真相的人說你是紅顏禍水,你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錯,卻要承擔這份罪責。”

  海倫的臉上依舊是茫然的。

  她的嘴脣在微微發抖,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粗布袍子的下襬,把她捲了兩道的袖口又絞散了。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等着塔倫繼續說下去。

  塔倫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個選擇,你什麼都不用選,我依舊會救你離開這裏,送你回到斯巴達,回到你的父親和母親身邊。”

  “一切就按照命咴镜能壽E去走,那場災難會發生,規模會很大,會死很多人,當然也可能會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它,但那不是我主動去控制的結果。”

  “你不需要揹負任何東西,也不需要做出任何選擇,只是——”他頓了頓:“你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如果當初你選了別的路,有多少本可以不死的親人會活下去。”

  他放下手,看着海倫:“你選吧。”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遠處那些街巷的喧囂聲漸漸低了下去,也許是因爲天色漸晚,也許是因爲海倫已經聽不到它們了。

  她跪在地上,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還沾着泥污的赤腳,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脣偶爾翕動一下,像是在對自己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海倫抬起頭,看着塔倫。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還蓄着淚水,可那淚水下面,卻有一種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那是勇氣。

  “您說……第一個選擇,我放棄美貌……戰爭還是會發生……但是別人不會罵我。”

  “是。”

  “第二個選擇……我不放棄美貌,戰爭還是會來……但是您會幫我,死的人會少一些,可是別人會罵我……說我帶來了戰爭。”

  “是。”

  “第三個選擇……我什麼都不選……您還是救我……但是那場戰爭會和原本一樣……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是。”

  塔倫沒有干涉女孩的選擇,只是平靜的說:“無論你做任何選擇,今天我都會救你。”

  “如果你選擇三的話,我甚至可以幫你抹除掉今天的記憶,你就徹底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海倫陷入了沉默。

第310章 宙斯:懷念赫爾墨斯的第一天

  奧林匹斯山,雷霆之殿的偏殿裏。

  宙斯坐王座上,手指無意識的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着。

  那敲擊聲在空曠的殿壁間迴盪,一聲接一聲。

  他面前的長桌上堆了不少羊皮紙文書,都是需要神王處理的事情,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羊皮紙,落在偏殿門口那片被廊柱投下的陰影上。

  “北風之神。”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座空曠的偏殿裏激起了一陣沉悶的迴響。

  殿門外的空氣顫動了一下。

  一股冷風從廊柱的縫隙間鑽進來,在偏殿中央打了個旋,然後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北風之神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長袍,袍身上流轉着淡淡的寒氣紋路,在光線昏暗的偏殿裏泛着微弱的熒光。

  他的背後收攏着一對由寒風凝結而成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是半透明的,邊緣泛着霜白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