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20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雅典娜的身形化爲一道白光,向奧林匹斯的方向飛去。

  克利墨諾斯站在院子裏,看着那道白光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之中。

  他把木劍放下,靠在院牆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望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還說沒有不高興呢,母親怎麼永遠這麼口是心非。

第304章 走投無路的哈迪斯猶豫是否梭哈

  奧林匹斯山,金色大殿前的廣場上,婚禮的佈置已經開始了。

  這座廣場位於宙斯的雷霆之殿與赫拉的百合花園之間,是奧林匹斯最寬闊的一片平地,歷來只有最盛大的慶典纔會在這裏舉辦。

  此刻,無數寧芙和次級神僕在廣場上來回穿梭,他們從凡間採來了最潔白的百合、最鮮豔的玫瑰、最馥郁的晚香玉,將它們編成花環懸掛在每一根廊柱上。

  赫拉落在廣場邊緣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站在那裏,看着眼前這片盛大而忙碌的景象,心裏翻湧着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這是她丈夫的婚禮,卻是和另一位女神的。

  而她此刻站在這裏,不是爲了阻止它,而是爲了讓它更加完美。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和阿瑞斯商量之後做出的理智決定。

  可理智歸理智,真正站在這裏、看着這些花環和禮臺、聞到空氣中那些爲另一位女神準備的百合花香時,她的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邁開腳步向廣場中央走去。

  但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在禮臺旁邊,在那些忙碌穿梭的寧芙之間,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爾忒彌斯站在月光石和黑曜石的交界處,手裏拿着一張婚禮佈置的羊皮圖紙,正低頭和身旁的寧芙交待着什麼。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銀灰色長裙,腰間只用一根銀色絲帶鬆鬆地繫着,腹部的布料被撐起一個微小的、幾乎看不出弧度。

  她看起來和平時的狩獵女神截然不同,而是一種沉靜的、安寧的、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姿態。

  赫拉站在原地,愣了好幾息。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看錯了。

  阿爾忒彌斯,狩獵女神,塔倫現有的妻子之一,懷着塔倫的孩子,站在這裏,幫塔倫佈置迎娶另一位女神的婚禮?

  阿爾忒彌斯什麼時候這麼大度了?

  赫拉忍不住走上前去,開口道:“阿爾忒彌斯。”

  阿爾忒彌斯轉過身來,她看着赫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眼睛裏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躲閃。

  “赫拉殿下。”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而自然。

  赫拉看着她,嘴脣動了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阿爾忒彌斯的眼神太坦然了,坦然得讓她所有的質問都顯得多餘。

  “你在佈置婚禮現場?”赫拉終於開口了,聲音裏還殘留着難以置信的餘韻。

  “是的。”阿爾忒彌斯將羊皮圖紙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赫拉頓了頓,壓低聲音,往前走了一步,離阿爾忒彌斯更近了些:“你怎麼想的?你難道一點都不生氣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爾忒彌斯的小腹上,那個在銀灰色長裙下微微隆起的弧度讓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你甚至還懷着孩子。”她說,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替阿爾忒彌斯抱不平:“塔倫就這麼把倪克斯娶進來,你不覺得委屈?”

  阿爾忒彌斯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羊皮紙的邊緣輕輕摩挲着,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她抬起頭,看着赫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依舊平靜如水:“我想通了。”

  赫拉愣住了:“想通了?”

  “我不想讓塔倫爲難。”

  阿爾忒彌斯說,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件事對他來說很重要。”

  “他需要這場婚姻,至於我——”她低下頭,一隻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微笑:“我有這個孩子,就夠了。”

  赫拉站在那裏,嘴脣微張,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驚疑不定地轉過頭,看了站在不遠處的阿瑞斯一眼。

  阿瑞斯從雅典一路跟到這裏,始終保持着沉默。

  他迎上赫拉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眼神卻異常淡定。

  赫拉讀懂了那個眼神——

  有人跟你想到一塊去了。

  那怎麼辦?

  專注做好你自己的事。

  簡單的無聲對話兩句,赫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鬢邊的髮絲,又扶正了金冠,然後轉向阿爾忒彌斯,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從容。

  “既然這樣。”她說:“那我們就一起來籌備這場婚禮吧。”

  阿爾忒彌斯看了她一眼,那雙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

  然後她點了點頭,把羊皮圖紙遞了過去。

  “這是目前的進度。花環已經掛完了,禮臺的月光石和黑曜石已經鋪好,但席位安排還沒有定。”

  兩位女神湊的近了些,低聲交談了起來。

  塔倫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兩位本該等着自己安撫的妻子,此刻正在一起幫助他佈置婚禮現場。

  塔倫站在那裏,看着這一切,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湧。

  他知道赫拉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從雅典城回到奧林匹斯的,她剛被雅典娜從院子裏趕出來,以她一貫的脾氣,能在路上不發火已經是極限了。

  他也知道阿爾忒彌斯是帶着怎樣的心情答應這場婚禮的,他說的時候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好,可他知道那聲“好”下面壓着多少說不出口的酸澀。

  可此刻她們都在這裏,都在爲他佈置婚禮。

  不是被迫的,不是強顏歡笑的,而是真的在用心地、細緻地爲他佈置這場婚禮。

  他邁開腳步,想向她們走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塔倫殿下。”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種多日不眠不休之後纔會有的疲憊。

  塔倫停下腳步,疑惑的看去。

  哈迪斯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這位冥王的模樣從未有過的狼狽,那張威嚴沉穩的面孔上也多了幾分無法掩蓋的憔悴。

  他站在那裏,姿態極其恭敬。

  “能否借一步說話?”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種極其剋制的謹慎。

  塔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喧鬧的廣場,沿着一條僻靜的石徑走到奧林匹斯山腰最幽靜的一片林地邊緣。

  這裏遠離廣場的喧譁,遠離寧芙們匆匆來去的腳步聲,只有幾棵銀葉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針葉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哈迪斯停下腳步,嘴脣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點勇氣。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卻有一種把所有籌碼都押在這一刻的決絕。

  “塔倫殿下。”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能不能,把珀耳塞福涅還給我?”

  這句話落進林間的寂靜裏,像是往一口深井裏投進了一塊石頭。

  塔倫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我願意做一切事情。”哈迪斯繼續說,聲音比剛纔更急促了些,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打斷:“願意答應一切要求。”

  “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說,我就做,只求你讓她回來。”

  “我發誓。”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一定會把她關好,絕對不會再讓她踏出冥界半步,絕對不會再讓她冒犯你,冒犯倪克斯殿下,冒犯任何人。”

  ”我會親自看管她,她不會再有見到任何外人的機會,只要她回來,怎麼都可以。”

  塔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這位曾經在自己面前依然保持着威嚴和剋制的冥王,此刻眼眶深陷,髮絲凌亂。

  他輕輕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哈迪斯沒有反駁。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他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說得對,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如果當初我把阿多尼斯直接送去審判,如果當初我沒有爲了遷就珀耳塞福涅的任性而違背冥界的規則……”

  “可惜……沒有如果。”

  “你真的什麼都願意答應?”塔倫問。

  哈迪斯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裏燃起一簇微弱的、顫抖的光。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塔倫看着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那如果是讓你跟宙斯作對呢?”

  這句話落進林間的寂靜裏,像是一塊冰掉進了滾油。

  哈迪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瞳孔驟然緊縮。

  跟宙斯作對?

  這個簡單的句子在他腦海裏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他心口。

  他是宙斯的兄長。

  他看着宙斯從泰坦之戰中崛起,看着宙斯一步步鞏固奧林匹斯的權力,看着宙斯在所有關鍵的抉擇面前都選擇了利益。

  他和宙斯之間沒有波塞冬那種劍拔弩張的衝突,他只是沉默地守在自己的冥界,不參與奧林匹斯的政治,不站隊,不表態,不和任何人結盟,也不和任何人爲敵。

  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可現在,塔倫把這句話擺在了他面前。

  如果你想讓她回來,你就必須做出選擇。

  哈迪斯沉默了。

  那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銀葉松的針葉落了好幾次,久到遠處廣場上的喧譁聲都變得模糊了。

  塔倫看着他,沒有催促。

  “不着急。”他說,聲音依舊平靜:“你可以慢慢想。”

  然後他轉過身,白袍在身後劃過一道弧線,步伐依舊從容,一步一步地向廣場的方向走去。

  留下哈迪斯一個人站在林間的空地上。

  銀葉松的針葉還在他腳邊飄落,遠處的雲海翻湧着金色的波浪,婚禮現場的喧譁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但那些聲音都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站在那裏,渾渾噩噩,腦子裏的念頭像是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只是片刻,也許是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