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15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那笑容不算難看,卻絕對算不上友善:“我來祝賀你。”

  赫拉的眉頭皺了起來。

  “祝賀你這位婚姻女神。”波塞冬的聲音不高,卻極盡嘲諷:“婚姻再一次受到破壞。”

  赫拉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她不是聽不懂波塞冬在說什麼,塔倫要娶倪克斯的消息,她比波塞冬更早知道。

  現在波塞冬跑來,當着她的面“祝賀”她,這分明就是往她已經燒得滾燙的油鍋裏潑水。

  “你是來挑釁我的嗎?”赫拉的聲音降了一個調。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當她用這種語調說話時,意味着她是真的動怒了。

  波塞冬攤了攤手,笑容裏帶着一種讓人惱火的、故作無辜的姿態。

  “怎麼會?”他說:“我只是來提醒你,別忘了倪克斯曾經是如何羞辱你的。”

  赫拉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

  她當然記得。

  “等倪克斯真正嫁給了塔倫。”波塞冬的聲音繼續着,帶着濃濃的幸災樂禍:“她就會成爲塔倫名正言順的妻子,和你一樣。”

  “你想過要怎麼跟她相處嗎?每天在宴會上碰面,每次神王會議上並肩而坐,每一個公開場合都以‘塔倫的妻子’的身份站在一起。”

  “你是婚姻女神,她也是婚姻中的一方,她還是原始神,你覺得誰會壓誰一頭?”

  赫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額角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膚下突突跳動,孔雀羽衣上的翎眼隨着她胸膛的起伏閃爍着明明滅滅的金綠色光芒。

  “你當初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會讓她嫁進來。”波塞冬的笑容沒有變,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任何笑意:“現在呢?你的誓言還有用嗎?”

  赫拉猛地站起來。

  那動作太突然,軟榻上的孔雀羽毛墊被她帶起的風掀翻在地,幾根白孔雀的尾羽從墊子裏飛出來,在空中飄搖了幾圈,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阿瑞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赫拉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着,那雙鳳眼裏翻滾着屈辱和憤怒。

  波塞冬說得沒有錯,每一個字都沒有錯。

  正因爲沒有錯,所以才更加讓她無法反駁,更加讓她憤怒。

  她確實說過不會讓倪克斯嫁進來,她確實以爲自己可以阻止那場婚事,可她失敗了。

  倪克斯不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在她最在意的領域,在裏婚姻,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波塞冬看着赫拉臉上翻湧的怒意,滿意地收起了笑容。

  他轉過身,向花園外走去。

  走到阿瑞斯身邊時,他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這個沉默的戰神,嘴角又勾起那個弧度:“好好勸勸你母親。”

  “別讓她氣壞了身子。”

第300章 阿爾忒彌斯的心病

  赫拉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着,波塞冬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花園盡頭,可他留下的那些話還在這片百合花香裏盤旋不散。

  她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軟榻旁邊矮几上的金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金盃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在花園裏炸開,像一聲悶雷。

  杯中的花蜜灑了一地,金盃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滾到廊柱腳下,杯身上凹下去一個難看的坑。

  白孔雀被驚得撲扇着翅膀飛起來,拖着長尾羽在花園上空盤旋了兩圈,發出尖銳的鳴叫。

  守在迴廊兩端的寧芙們嚇得縮起脖子,其中一個年輕的寧芙差點打翻了手裏的水壺,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連忙拉着她跪下來,額頭貼着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海藻頭!”

  赫拉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她很少用這種市井的罵詞,可此刻她已經顧不得什麼優雅了:“他算什麼東西?跑來看我的笑話?他也配!”

  她又一揮手,這次遭殃的是一隻琉璃花瓶。

  花瓶從架子上飛出去,在廊柱上撞得粉碎。

  阿瑞斯站在廊柱旁邊,表情無奈的看着這一切。

  因爲他知道赫拉的脾氣。

  所以他沒有攔她,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

  赫拉站在那裏,雙手撐在空了的矮几上,低着頭,肩膀劇烈地起伏。

  她覺得胸口堵得慌,因爲那些讓她忿怒的東西不是靠砸東西就能砸碎的。

  倪克斯還是會在那裏,還是會嫁給塔倫,還是會成爲她名正言順的“姐妹”。

  她還是會在每一個宴會上看到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孔,還是會在每一個公開場合和那個古老女神並肩而坐,還是會在每一次神王會議上感受到那種來自原始神的、不動聲色的壓制。

  她是婚姻女神。

  她掌管天底下所有的婚姻。

  可她管不了自己的丈夫,也攔不住別的女神嫁給她心愛的人。

  阿瑞斯終於動了。

  他從廊柱旁邊走過來,戰靴踩在碎琉璃的殘渣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他走到赫拉身後,停了一步的距離。

  “母親。”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戰場上歷練出來的沉穩。

  赫拉沒有回頭:“他憑什麼?”

  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波塞冬那個廢物,他在塔倫面前連手都不敢還,他憑什麼來嘲笑我?!”

  阿瑞斯沒有接這個話。

  他知道母親現在不需要別人附和她對波塞冬的憤怒,那隻會讓她更加失控。

  “既然已經無法阻止這件事。”阿瑞斯說,聲音平靜:“不如想想怎麼讓這件事變得對自己有利。”

  赫拉猛地轉過身來。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眉頭已經開始收緊:“有利?”

  她的聲音沙啞而尖銳:“這還能怎麼有利?那個女人就要登堂入室了!”

  她越說越激動,開始在廊柱之間來回踱步。

  “我當初就不該讓她留在奧林匹斯,我當初就該讓宙斯把她趕出去,我當初——”

  “母親。”阿瑞斯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依舊是沉穩的,卻多了幾分力度。

  赫拉的腳步停了一瞬,回頭看着他。

  “你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急。”

  阿瑞斯說,走到她面前:“你剛纔自己也說了,你攔不住她。”

  “你試過了,而且用盡了你的手段,現在再試一次,結果也是一樣的。”

  赫拉的下頜繃緊了。

  她想反駁,可她找不到反駁的話。

  因爲阿瑞斯說的是事實,她已經用盡了手段,而倪克斯甚至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用沉默和實力就讓她所有的阻攔都變成了笑話。

  “既然已經無力改變這個事實。”阿瑞斯的聲音放得更緩了,像是在戰場上對一個焦躁的將領重新梳理戰局:“那就應該去唤j父親的心。”

  赫拉的眉頭動了一下。

  “別忘了。”阿瑞斯看着她,一字一頓地說:“父親纔是一切平衡的關鍵。”

  這句話落進赫拉的耳朵裏,像是一盆涼水澆在燒得滾燙的石頭上。

  她站在那裏,喘着氣,眼睛裏的紅潮開始一點一點地褪去。

  阿瑞斯繼續說下去,聲音不疾不徐:“倪克斯是原始神,她的力量不是奧林匹斯的力量,她嫁給父親,固然會在勢頭上壓你一頭,可說到底,父親不是靠力量來選擇愛誰的,否則他早就選了別人。”

  赫拉的嘴脣抿緊了。

  她知道阿瑞斯說的是什麼意思。

  “只要父親還愛你。”阿瑞斯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黑夜女神就算嫁給他了,又能怎麼樣呢?”

  “她是原始神,她擁有本源之力,她可以讓任何人敬畏她,可她沒有你和父親之間那些共同經歷過的歲月。”

  “那些東西,不是力量可以取代的,不是地位可以取代的,不是任何東西可以取代的。”

  赫拉沉默了。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站在那裏,低着頭,看着滿地狼藉。

  她的腦海裏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排列組合。

  唤j塔倫的心。

  是的,她怎麼沒想到這個?

  她一直在想着怎麼阻止倪克斯嫁進來,一直在想着怎麼維護自己的臉面。

  可她從來沒想過,既然阻止不了,爲什麼不換一種方式來應對?

  她是赫拉,是婚姻女神,是天底下最瞭解婚姻的女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婚姻不只是儀式和名分,更是日復一日的相處,是共同經歷的記憶,是那些在歲月中沉澱下來的、無法被任何力量替代的東西。

  那些東西,倪克斯有嗎?

  她纔剛剛要嫁給塔倫,而赫拉已經在他身邊陪了那麼多年。

  這就是她的優勢。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就這麼辦。”她開口了,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已經沒有了剛纔那種尖銳的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找到了方向的篤定。

  “你說得對,那個女人能給他力量,我能給他別的,我要讓他知道,有些東西,力量給不了。”

  阿瑞斯看着母親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微微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奧林匹斯山的另一側,阿爾忒彌斯的宮殿。

  狩獵女神的居所不像赫拉的花園那樣華貴,也不像阿芙洛狄忒的宮殿那樣香豔。

  它坐落在奧林匹斯山最幽靜的一片林地邊緣,整座宮殿由銀灰色的月光石砌成,廊柱上雕刻的不是花草藤蔓,而是奔跑的獵犬和展翅的獵鷹。

  宮殿前的空地上沒有噴泉,沒有花壇,只有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練箭場,箭靶是用最堅硬的橡木做的,靶心已經被無數次命中磨出了溈印�

  此刻,阿爾忒彌斯坐在宮殿內室的軟榻上。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銀灰色長裙,銀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編成獵裝時的利落髮辮,而是鬆鬆地散落在肩上,在月光石壁燈的清冷光輝中泛着柔和的光澤。

  她姿態放鬆,一隻手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輕輕摩挲着銀灰色長裙柔軟的面料。

  那裏有一個生命正在孕育。

  她的孩子。

  她和塔倫的孩子。

  她能感覺到那個孩子的氣息,還很微弱,很細小。

  可那氣息裏有一種讓她心驚的力量,那是一種深邃的、沉靜的、像是藏着無數祕密的力量。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法則。

  狩獵女神的權柄是狩獵、野獸和明月,命咧竦臋啾穷A言和因果。

  這兩個權柄結合會誕生出什麼樣的法則?

  她猜不到。

  她甚至不確定塔倫能不能猜到。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嘴角浮起一個微笑。

  那是一個母親在感受到腹中生命時,本能地流露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