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16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一陣金光從門外透進來。

  阿爾忒彌斯抬起頭,笑容收斂了些許。

  宙斯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正式的雷霆正裝,只穿了一件簡樸的白色長袍,銀白色的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沒有戴冠冕。

  他的姿態很放鬆,步伐很輕,臉上的表情也卸下了神王會議上那種威嚴冷硬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慈愛的神情。

  那是一個父親來看望女兒時的神情。

  “父親。”阿爾忒彌斯起身想要行禮,宙斯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不用多禮。”他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目光落在她放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最近感覺怎麼樣?這小傢伙的神力如何?”

  阿爾忒彌斯低下頭,手指又輕輕摸了摸小腹,那個羞澀的微笑重新浮上嘴角。

  “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了。”她說,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了幾分:“挺強大的。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法則。”

  宙斯笑了。

  “那確實,誰也不知道狩獵女神和命咧衲苌鍪颤N法則。”

  他搖了搖頭:“不用猜,只要這個孩子強大就好,強大,就足夠了。”

  阿爾忒彌斯點了點頭。

  她當然希望這個孩子強大。

  這是她和塔倫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這個孩子出類拔萃。

  她單純地希望這個孩子好,因爲這是她心愛的人留給她的最珍貴的禮物。

  沉默在父女之間持續了片刻。

  然後阿爾忒彌斯抬起頭,看着宙斯。

  她知道宙斯不會只是來看望她的,他來找她,一定有別的事。

  “父王。”她開口了,聲音恢復了些許平日的清冷:“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宙斯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你知道塔倫要迎娶黑夜女神了嗎?”宙斯問。

  這句話說得很輕,語氣也依舊是溫和的、關心的、父親般的。

  可它落進阿爾忒彌斯的耳朵裏,卻像是一支箭矢射入了湖面,讓阿爾忒彌斯的心一沉。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住了。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嘴脣依舊微微上揚着,那雙銀色的眼睛依舊清冷如月光。

  但宙斯依舊感受到了阿爾忒彌斯的細微變化,他的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已經知道了。”她說,聲音依舊平穩:“塔倫告訴我了。”

  宙斯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他的臉上依舊掛着那副慈愛的表情,可他的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重,很沉,像是一個心疼女兒的父親在看到她強撐堅強時發出的無奈嘆息。

  “你這馬上就要生出屬於你們倆的孩子了。”他說,聲音放得很緩:“塔倫卻要跟別的女神溫存。”

  他看着阿爾忒彌斯的臉,看着她那雙銀色的眼睛,語氣裏滿是心疼。

  “我這當父親的心疼你啊。”

  阿爾忒彌斯搖了搖頭,她搖頭的動作很輕,嘴角還掛着一個淡淡的弧度。

  “我沒什麼想法。”她說,聲音依舊平靜:“只要塔倫開心就好。”

  阿爾忒彌斯很清楚宙斯來這一趟沒安好心,本質上就是來挑撥的,她不是傻子,不可能這麼輕易的被挑撥到。

  可知道歸知道,那些話還是扎進去了。

  就像一支箭,你知道它會射過來,你甚至看到了它飛行的軌跡,可當它真正射中你的時候,疼痛並不會因爲你有預判而減輕分毫。

  塔倫要娶倪克斯了。

  他在她的孩子快要降生的時候,準備迎娶另一位女神。

  塔倫詳細跟她說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並詢問她的意見。

  阿爾忒彌斯指導自己如果拒絕,塔倫說不定真的會拒絕這場婚姻,但是她沒有。

  她沒有攔他,沒有哭,沒有鬧。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好。

  因爲她是狩獵女神,她習慣了獨自面對風雪,習慣了在叢林中獨自跋涉,習慣了用最少的語言去消化最重的疼痛。

  可此刻宙斯把這件事翻出來,用“心疼”這個字眼重新包裝之後,那疼痛忽然有了名字。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被放在次要位置的酸澀。

  她的小腹裏,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成長。

  她最渴望的畫面是什麼?是孩子降生的時候,塔倫能在她身邊,能握住她的手,能低頭看着那個小小的生命說一聲“像你”或者“像我”。

  可現在,在孩子降生之前,塔倫要先走進另一場婚禮。

  他要站在倪克斯身邊,要對着天地萬界的諸神說出他的誓言。

  而那個時候,她會在哪裏?站在賓客中嗎?

  宙斯看着阿爾忒彌斯放在小腹上那隻微微發白的手,心裏已經有了數。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再添一把火,可就在這時,無盡的黑暗降臨了。

第301章 黑夜女神的坦白

  黑暗悄然降臨。

  現在還是奧林匹斯的白晝,陽光從水晶穹頂灑下來,本應照亮整座宮殿。

  可此刻,那陽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變得幽暗而柔和。

  宮殿外的寧芙們發出壓抑的驚呼,然後立刻跪了下來。

  練箭場上幾隻正在休憩的獵犬警覺地豎起耳朵,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然後也趴伏在地上,把鼻尖埋進前爪之間。

  它們在畏懼。

  那種刻在萬物本能深處的、對黑夜本身的敬畏。

  宮殿的門被一陣無聲的氣流推開。

  黑紗長裙的裙襬拂過門坎,在月光石鋪就的地面上拖曳出一道幽藍色的弧線。

  那些點綴在裙身上的細碎星光明滅不定,像是把整片夜空都濃縮進了這一襲黑紗之中。

  她的長髮如墨色的瀑布垂落在肩後,髮絲間流淌着銀藍色的微光。

  倪克斯站在門口,黑夜女神的光臨讓這座銀灰色的宮殿瞬間變得莊嚴肅穆,像是在月光之上又徽至艘粚痈由铄涞囊股�

  宙斯的眉頭猛地一挑,眼底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他顯然沒有料到倪克斯會在這裏出現,更沒料到她會在此時出現。

  但神王的反應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幾乎在轉瞬之間就壓下了所有意外,站起身來,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倪克斯殿下。”他的聲音平穩如常,甚至還帶着幾分得體的驚喜:“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倪克斯轉向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就像是兩個同等級存在之間的互相致意。

  “神王陛下。”她的聲音低沉而柔滑,簡單打完招呼後,她就看向了阿爾忒彌斯。

  阿爾忒彌斯已經從軟榻上站了起來,銀色的長髮從肩上滑落,垂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前。

  她看着倪克斯,那雙銀色的眼睛裏沒有敵意,沒有畏懼,只有一種獵人面對未知事物時的本能警覺。

  她的手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那動作很自然,很細微,卻瞞不過在場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倪克斯看着阿爾忒彌斯,那雙純黑的眼睛裏依舊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

  沉默持續了片刻,這位黑夜女神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是對宙斯說的:

  “我能否跟狩獵女神單獨聊聊?”

  阿爾忒彌斯看着倪克斯,那雙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

  她和黑夜女神素無交集,在奧林匹斯的宴會上遠遠見過幾面,僅此而已。

  這位古老神向來獨來獨往,不赴宴,不寒暄,不與任何主神建立私交。

  此刻她忽然登門,還提出要單獨聊聊,這本身就不尋常。

  但阿爾忒彌斯沒有拒絕。

  她看了宙斯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倪克斯,做了一個“這邊請”的手勢。

  兩位女神轉身走向宮殿深處,銀灰色的長裙與黑紗裙襬在地面上拖曳出兩條截然不同的弧線,一條冷冽如月光,一條深邃如永夜。

  她們在宮殿最裏端的露臺上停下腳步。

  露臺由整塊月光石鑿成,欄杆上攀着銀葉藤蔓,從這裏可以俯瞰整片奧林匹斯山腳下的森林。

  遠處是雲海翻湧,近處是松濤陣陣,本該是狩獵女神最熟悉的安寧景緻。

  可黑暗降臨了。

  夜色本身織成的一道帷幕,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兩個人徽制渲小�

  露臺上的月光石壁燈依舊亮着,可光芒只能照到燈座周圍寸許的距離,再往外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

  松濤聲消失了,連宙斯留在宮殿前廳裏的神力波動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宙斯站在前廳裏,看着那片黑暗將露臺完全徽帧�

  他的眉頭緊皺,他試着將感知延伸過去,可那縷神識剛碰到黑暗的邊緣,就被一層柔軟而不可突破的屏障擋了回來。

  他的神識探進去,就像一滴水落入無邊的夜色,瞬間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他是神王,是奧林匹斯之主,他掌管雷霆和天空。

  可此刻他站在這裏,卻連一牆之隔的對話都聽不到。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忽然意識到,阿爾忒彌斯這邊,很有可能派不上用場了。

  倪克斯親自登門,用這種鄭重其事的方式要求單獨談話。

  這不像是來示威的,更像是來安撫的。

  如果阿爾忒彌斯能被安撫住的話……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宙斯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狩獵女神的宮殿。

  神王宮殿的偏殿裏,波塞冬正靠在廊柱上等消息。

  看到宙斯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立刻迎了上去:“怎麼樣?阿爾忒彌斯那邊怎麼說?”

  宙斯看着他,沉默了一息:“倪克斯來了,還單獨約談了阿爾忒彌斯。”

  波塞冬的眉頭猛地一挑,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那一瞬間的意外,臉上重新露出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

  “那又如何?一個女人再怎麼大度,也不可能對自己丈夫娶新老婆毫無芥蒂,尤其是阿爾忒彌斯還懷着孩子。”

  “就算倪克斯親自登門,能把話說得多好聽?說到底還是要搶她的丈夫。”

  他頓了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鎧甲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

  “更何況赫拉這邊絕沒問題,以赫拉那善妒的性格,她不可能允許其他女人在她面前嫁給塔倫,你等着看吧,到時候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這場婚禮的,一定是她。”

  宙斯看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滿是懷疑。

  “你確定?”宙斯的聲音不高,語氣裏卻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波塞冬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可他臉上的自信沒有減損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