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第299章 發飆的赫拉
“你的意思是說,塔倫答應迎娶倪克斯了?只因爲幫我解救阿多尼斯?”
阿芙洛狄忒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阿爾忒彌斯卻很平靜,至少看上去很平靜。
狩獵女神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異常表情,手卻下意識的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裏有一個生命正在孕育。
可這條生命的父神,卻即將迎娶另外一位女神。
阿芙洛狄忒已經徹底驚呆了,她看着阿爾忒彌斯,眼睛裏的喜悅在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不可置信的怔然。
她沉默了很久。
因爲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塔倫本來不必走到這一步。
他有赫拉,有阿爾忒彌斯,甚至還有個曖昧的雅典娜,他在奧林匹斯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支持和足夠穩固的地位。
他不需要再多一段婚姻,更不需要以婚姻爲條件去換取倪克斯的幫助。
可他做了。
爲了她,爲了她的少年,爲了她跪在地上抓住他袍角時那一串破碎的哭求。
她站在那裏,嘴脣動了又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感激,愧疚,震驚,還有一種她很久沒有體會過的、被別人真正善待之後纔會有的酸澀。
她很清楚,整個奧林匹斯之上,任何對她好的男神可能都帶着一些無法挑明的骯髒想法,除了塔倫。
也只有塔倫,是真心實意對她好,且對她沒有任何念想的。
對於阿芙洛狄忒這位愛與美之神來說,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她心中無比感動,可面對面前的狩獵女神卻又有些愧疚,幾乎有些抬不起頭來。
末了,她只說出了一句話。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抬眼看着阿爾忒彌斯,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裏蓄滿了複雜的情緒。
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心愛的人分給別人。
阿芙洛狄忒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因爲她自己就是愛神,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獨佔和嫉妒的滋味。
塔倫爲了幫她的少年,主動答應了倪克斯的條件,而阿爾忒彌斯,這個站在她面前的狩獵女神,什麼也沒有說。
她只是站在這裏,用最平淡的語氣轉述了這件事,像是這件事與她無關。
可阿芙洛狄忒知道,那不可能與她無關。
面對阿芙洛狄忒的歉意,阿爾忒彌斯沒有說“沒關係”。
她只是站在那裏,沉默着,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垂落如瀑布,她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加沉重。
阿芙洛狄忒低下頭,幾乎不敢抬頭看那雙眼睛。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
奧林匹斯山,神王宮殿。
雷霆之殿矗立在奧林匹斯山顛最高處,穹頂上永恆的金色雷光在雲海中翻湧,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宙斯坐在他的王座上。
那王座由整塊金剛石雕琢而成,宙斯的白袍從肩頭垂落到腳踝,雷電紋路沿着袍身蔓延而下,在袍角處匯聚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閃電符文。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着,節奏緩慢而均勻。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很久了,自從那場不歡而散的十二主神會議之後,他在這張王座上坐的時間就變得越來越長。
有時候阿瑞斯會來彙報奧林匹斯外圍的防務,說完就退下,沒有多餘的話。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個人坐着,看着穹頂上那些翻湧的雷光,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從容,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塔倫從殿門走了進來。
白袍如雪,長髮垂肩,那張年輕而平靜的面容上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的步伐從容得像在自家花園裏散步,走進這座代表着奧林匹斯最高權力的雷霆之殿時,和走進任何一座普通的神殿沒有任何區別。
宙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神王陛下。”塔倫在距離王座十餘步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恭敬而從容:“冒昧來訪,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稟報。”
宙斯看着他,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塔倫殿下不必多禮。”他抬了抬手,聲音平穩如常:“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塔倫直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着宙斯。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抹溫和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讓人分不清是真者�是禮貌。
“我將與黑夜女神倪克斯殿下成婚。”他說。
這句話落進空曠的大殿裏,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它砸在宙斯的耳膜上,卻像是一道悶雷。
宙斯保持着臉上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比剛纔更溫和了幾分。
“倪克斯殿下?”
他的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意外,像是在聽一個令人愉快的驚喜:“你之前不是沒有答應她的提親嗎?怎麼忽然——”
“沒辦法。”塔倫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我欠了倪克斯殿下太多。”
“她屈尊向我提親,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這份情,我總不能不還。”
宙斯看着他,看着他那張平靜從容的面孔,胸腔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倪克斯,黑夜女神,命呷竦哪赣H,阿南刻神職的持有者。
這樣的神明嫁給塔倫意味着什麼顯而易見。
可他臉上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甚至笑得更溫和了。
“那很好啊。”宙斯說,聲音裏甚至有些欣慰:“倪克斯殿下是德高望重的古老神,你能與她結合,是奧林匹斯的幸事。”
他從王座上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變得更加熱忱:“婚禮的事,交給我來操辦,我會爲你們舉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天地萬界的諸神都來見證。”
塔倫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點。
那加深的弧度極小,極淡,一閃而過,快到任何人都無法捕捉。
“多謝神王陛下。”他欠了欠身:“那我便不打擾陛下了。”
他轉過身,白袍在身後劃出一道弧線,步伐依舊從容,一步一步地向殿門外走去。
宙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白袍在大殿門口的光影中漸漸遠去。
宙斯靠回王座上,閉上眼睛。
他的胸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壓在岩石下面的火山,熔岩在岩層下咆哮着想要噴薄而出,卻被他用無數年的自制力牢牢地壓住了。
他是神王,神王必須保持威嚴,保持冷靜,保持那張永遠讓人看不透的面具。
然後殿門方向傳來了另一個腳步聲。
宙斯睜開眼。
波塞冬從大殿側面的廊柱後面走了出來。
“你爲什麼不拒絕他?”
波塞冬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現在如果再娶了黑夜女神,我們就更打不過他了!你到底在想什麼?”
宙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冷了幾分:“塔倫不是奧林匹斯的神。”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倪克斯也不是奧林匹斯的神,兩個非奧林匹斯神系的婚姻,我拿什麼理由去管?”
波塞冬的臉漲得更紅了,他當然知道宙斯說的是事實,可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結婚?”
波塞冬看着宙斯,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刻薄:“你這個神王還當不當了?”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尖銳而刺耳:“你不如把你的神王之位當做賀禮送了算了!”
宙斯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緊。
咔嚓——
金剛石王座的扶手上,被他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波塞冬看到了那道裂紋,看到宙斯額角暴起的青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是他多次在宙斯盛怒時學到的生存本能。
可宙斯沒有發作。
他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時,那張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你去找赫拉。”他說,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菜單。
波塞冬愣住了:“什麼?”
“我去找阿爾忒彌斯。”
宙斯從王座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袍袖上被雷霆燒焦的褶皺,動作不緊不慢:“塔倫要娶新的女神,赫拉是婚姻女神,阿爾忒彌斯也是妻子,這兩位女神不可能沒反應。”
波塞冬看着他,眼睛裏的憤怒漸漸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那是恍然。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忌憚——
對宙斯這種能在一瞬間壓下所有怒意、立刻開始冷靜佈局的能力的忌憚:“你的意思是……讓她們去鬧?”
宙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波塞冬一眼,那一眼裏的意思很清楚:不需要問的,就別問。
波塞冬點了點頭,握緊三叉戟,轉過身大步向殿門外走去。
赫拉的宮殿坐落在奧林匹斯山腰最開闊的一片平地上。
金色廊柱上纏繞着永不凋謝的常春藤,花園裏開滿了從凡間移來的最珍奇的百合,白孔雀拖着長長的尾羽在草坪上踱步,陽光透過水晶穹頂灑下來,將整座宮殿照得溫暖而明媚。
可此刻,赫拉的花園裏卻徽肿乓环N讓人窒息的低氣壓。
赫拉坐在孔雀羽裝飾的軟榻上,面前站着阿瑞斯。
戰神沒有穿他的全套戰甲,只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束腰外衣,赫拉剛纔正在和他說着什麼,說到一半,兩個人的聲音同時停了。
因爲波塞冬從花園的入口處大步走了進來。
阿瑞斯立刻閉上了嘴。
他向赫拉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後退了一步,站在廊柱旁邊,雙手交叉在胸前。
赫拉則坐直了身體,她穿着孔雀羽衣,金冠戴在深棕色的髮髻上,那雙鳳眼冷冷地掃過來,嘴角抿成一條毫不掩飾的不悅弧線。
“你來做什麼?”
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
她顯然心情很不好,大有一副要遷怒的狀態。
波塞冬站在花園中央,看着赫拉,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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