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12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的目光落在懸浮於白光中的少年身上,眼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抬起手,對着阿多尼斯的方向,輕輕一點。

  阿多尼斯的身影開始被黑暗包裹。

  那些黑暗從倪克斯的指尖蔓延出去,像最柔軟的綢緞一樣纏繞上少年的身體,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將他從白光織成的繭中剝離出來。

  少年的身體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冥界的土地上一點一點地抹去。

  “住手!”

  一聲尖叫從宮殿深處傳來。

  那聲音尖銳而刺耳,裹挾着憤怒和不可置信,在御花園的上空炸開。

  餘音未散,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從宮殿門中衝了出來。

  珀耳塞福涅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暗紅色的睡袍在奔跑中獵獵作響,她赤着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她的臉因爲憤怒而漲得通紅,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燃燒着瘋狂的怒火。

  她衝到御花園中央,擋在阿多尼斯身前,雙手張開,像是在保護一件屬於她的珍寶不被強盜奪走。

  “這裏是冥界!”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你們竟然敢在冥界裏搶我的人!還有沒有把冥王和冥後放在眼裏?!”

  倪克斯沒有看她。

  黑夜女神站在黑暗之中,眼睛依舊落在阿多尼斯身上,手指依舊維持着原本的姿態。

  黑暗繼續在阿多尼斯身上蔓延,少年的身影已經模糊了大半,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入周圍的夜色。

  他快要消失了。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紅了。

  但她此刻沒有眼淚,只有憤怒,只有不甘,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她看着阿多尼斯越來越淡的身影,看着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暗,看着倪克斯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孔——

  那張面孔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連最基本的在意都沒有。

  倪克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這個認知比任何侮辱都更加刺痛珀耳塞福涅。

  她是冥後,她是冥界的女主人,她在這片土地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可現在,一個古老神闖進她的花園,當着她的面搶走她的人,卻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給她。

  “放開他!”

  珀耳塞福涅衝了上去。

  她衝向倪克斯,赤足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她的手指變形成了利爪的形狀,那是春神的權柄,是萬物生長的力量被她扭曲之後的形態。

  她不會打架,她這輩子沒有真正參與過任何一場戰鬥,可她此刻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只想阻止倪克斯,只想把阿多尼斯搶回來,只想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在這片冥界的土地上,她珀耳塞福涅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倪克斯終於看了她一眼。

  只是淡淡的一眼,然後抬起了另一隻手。

  黑暗從她指尖湧出,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將珀耳塞福涅禁錮在半空中。

  珀耳塞福涅的身體僵住了,她被黑暗本身包裹住了。

  那些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樣,纏住她的四肢,纏住她的軀幹,纏住她的脖頸。

  她掙不開,動不了,只能懸浮在半空中,眼睜睜地看着阿多尼斯的身影越來越淡。

  她的憤怒炸開了。

  “倪克斯!”她不再喊“黑夜女神”,不再使用任何敬稱,而是直呼其名,聲音尖銳:“你就這麼上趕着要嫁給塔倫嗎?!”

  這句話在御花園裏炸開。

  哈迪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看看你那不值錢的模樣!”珀耳塞福涅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堂堂黑夜女神,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神,上趕着倒貼一個男人!”

  “人家有赫拉,有阿爾忒彌斯,有雅典娜,你算什麼東西?排在你前面的人多着呢,你還在這裏巴巴地替他辦事——”

  她喘了一口氣,眼睛裏燃燒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你還有半點女神的廉恥嗎?!”

  最後一個字落進御花園的寂靜裏,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空氣驟然凝滯了,連那些在黑暗中翻湧的夜色都停頓了一瞬。

  珀耳塞福涅在賭。

  她從心底裏覺得倪克斯不會對她怎麼樣。

  在奧林匹斯山上,她曾經當着猩竦拿娉爸S倪克斯,那一次,倪克斯也只是把她丟進了永夜之地。

  那地方雖然可怕,可她在裏面待了幾天就出來了,毫髮無傷。

  哈迪斯親自去撈的她,倪克斯也沒有阻攔。

  這讓她覺得倪克斯不敢真拿她怎麼樣。

  她是冥後,她的丈夫掌管着大地之下所有的死者,她的母親是德墨忒爾,她的父親是宙斯。

  她身後站着的勢力足夠讓任何神明在動她之前三思而行。

  倪克斯再怎麼古老,再怎麼強大,也不能不有所顧忌。

  所以她罵了。

  她罵得肆無忌憚,罵得酣暢淋漓,把這些年對倪克斯的不滿、對塔倫的怨恨、對阿芙洛狄忒的嫉妒——

  把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東西全部傾倒了出來。

  可她話音剛落,哈迪斯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那張萬年沉穩的面孔上,眉頭擰成了死結,額角的青筋暴突出來,下頜的肌肉繃得像是要裂開。

  他是冥界之主,他比珀耳塞福涅更清楚倪克斯是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黑夜女神真正動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是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原始神,她的力量不是冥界的力量,不是奧林匹斯的力量,而是宇宙誕生之初、天地未分之時的本源之力。

  她之所以在奧林匹斯山上只是把珀耳塞福涅丟進永夜之地,那根本不是顧忌什麼,那是看在塔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手下留情這種事,不會有第二次。

  “閉嘴!”哈迪斯大聲訓斥道,額頭青筋凸起:

  “你給我——閉嘴!!”

第298章 黑夜女神終於心想事成

  “你給我閉嘴!”

  哈迪斯怒吼道,冥王很少這樣大聲說話,他的聲音從來都是低沉的、平穩的、剋制的。

  可此刻他的聲音裏滿是驚恐,那驚恐來自他比珀耳塞福涅活得更久的歲月,來自他對倪克斯的畏懼,更來自他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確信。

  他轉過身,朝着倪克斯的方向跨了一步,張開嘴想說什麼……

  懇求,道歉,辯解,什麼都行。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珀耳塞福涅又開口了。

  “怎麼?我說錯了?”她看着倪克斯,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堂堂黑夜女神,爲了一個男人跑前跑後,連名分都還沒有就巴巴地——”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倪克斯動了。

  她終於轉過臉,正眼看向了珀耳塞福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忿怒,沒有情緒,可所有看到那雙眼睛的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顫慄。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原始的東西,像是在遠古的荒原上獨自面對無盡黑夜時,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敬畏。

  珀耳塞福涅的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被某種力量堵了回去。

  然後倪克斯抬起了手。

  手指從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描淡寫,像是拂去裙襬上的一粒灰塵。

  黑暗湧過來,它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巨口,在珀耳塞福涅身周合攏。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瞪大了。

  在最後一刻,在那片黑暗即將吞噬她的瞬間,她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恐懼。

  她意識到自己賭錯了。

  她終於意識到,在倪克斯面前,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的背後站着誰,這些她賴以囂張的資本,什麼都不是。

  可這個認知來得太晚了。

  黑暗合攏,將她的身體吞噬進去。

  珀耳塞福涅的身影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畫,色彩褪去,線條消融,最後化爲虛無。

  黑暗散開的時候,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御花園裏一片死寂。

  哈迪斯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轉過身,看着倪克斯。

  他的嘴脣顫抖着,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憤怒。

  可那憤怒不敢發作,因爲他知道他面對的是誰。

  倪克斯收回了手。

  她站在那裏,黑紗長裙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飄動,面容平靜得像一面千年古井。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夜色中遠處飄來的一縷風聲。

  “你換個冥後吧。”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建議他換一件衣服,換一頓飯菜,換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哈迪斯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張開嘴,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的、破碎的聲響,像是想要喊出某個名字,卻連那個名字的發音都無法完整地吐出。

  他的手伸向那片珀耳塞福涅消失的虛空,手指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握了一下,然後緩緩垂落。

  他什麼都沒有抓到。

  哈迪斯跪了下去。

  這位掌管所有死者歸宿的神明,這位統治冥界無數紀元的王者,這位在泰坦之戰中都不曾後退半步的古老存在——

  此刻跪在倪克斯面前,雙膝砸在御花園冰冷的灰色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倪克斯殿下——”

  那個永遠低沉、永遠平穩、永遠剋制的聲音,此刻顫抖不已。

  “珀耳塞福涅她什麼都不懂,她只是個被慣壞了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他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湧,急促而凌亂,像是怕說慢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求您,把她還給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任何代價……”

  他的聲音在御花園裏迴盪。

  倪克斯站在那裏,黑紗長裙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飄動。

  她低頭看着跪在面前的哈迪斯,那張面容平靜得像一面千年古井,井水裏倒映着世間萬物的生滅,卻沒有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審判者纔有的平靜,一種見證了無數次因果輪迴之後剩下的、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瞭然。

  “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