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的目光落在懸浮於白光中的少年身上,眼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抬起手,對着阿多尼斯的方向,輕輕一點。
阿多尼斯的身影開始被黑暗包裹。
那些黑暗從倪克斯的指尖蔓延出去,像最柔軟的綢緞一樣纏繞上少年的身體,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將他從白光織成的繭中剝離出來。
少年的身體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冥界的土地上一點一點地抹去。
“住手!”
一聲尖叫從宮殿深處傳來。
那聲音尖銳而刺耳,裹挾着憤怒和不可置信,在御花園的上空炸開。
餘音未散,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已經從宮殿門中衝了出來。
珀耳塞福涅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暗紅色的睡袍在奔跑中獵獵作響,她赤着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她的臉因爲憤怒而漲得通紅,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燃燒着瘋狂的怒火。
她衝到御花園中央,擋在阿多尼斯身前,雙手張開,像是在保護一件屬於她的珍寶不被強盜奪走。
“這裏是冥界!”她的聲音嘶啞而尖銳:“你們竟然敢在冥界裏搶我的人!還有沒有把冥王和冥後放在眼裏?!”
倪克斯沒有看她。
黑夜女神站在黑暗之中,眼睛依舊落在阿多尼斯身上,手指依舊維持着原本的姿態。
黑暗繼續在阿多尼斯身上蔓延,少年的身影已經模糊了大半,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入周圍的夜色。
他快要消失了。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紅了。
但她此刻沒有眼淚,只有憤怒,只有不甘,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她看着阿多尼斯越來越淡的身影,看着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暗,看着倪克斯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孔——
那張面孔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連最基本的在意都沒有。
倪克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這個認知比任何侮辱都更加刺痛珀耳塞福涅。
她是冥後,她是冥界的女主人,她在這片土地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可現在,一個古老神闖進她的花園,當着她的面搶走她的人,卻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給她。
“放開他!”
珀耳塞福涅衝了上去。
她衝向倪克斯,赤足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急促的聲響。
她的手指變形成了利爪的形狀,那是春神的權柄,是萬物生長的力量被她扭曲之後的形態。
她不會打架,她這輩子沒有真正參與過任何一場戰鬥,可她此刻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只想阻止倪克斯,只想把阿多尼斯搶回來,只想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在這片冥界的土地上,她珀耳塞福涅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倪克斯終於看了她一眼。
只是淡淡的一眼,然後抬起了另一隻手。
黑暗從她指尖湧出,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將珀耳塞福涅禁錮在半空中。
珀耳塞福涅的身體僵住了,她被黑暗本身包裹住了。
那些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樣,纏住她的四肢,纏住她的軀幹,纏住她的脖頸。
她掙不開,動不了,只能懸浮在半空中,眼睜睜地看着阿多尼斯的身影越來越淡。
她的憤怒炸開了。
“倪克斯!”她不再喊“黑夜女神”,不再使用任何敬稱,而是直呼其名,聲音尖銳:“你就這麼上趕着要嫁給塔倫嗎?!”
這句話在御花園裏炸開。
哈迪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看看你那不值錢的模樣!”珀耳塞福涅的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堂堂黑夜女神,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古老神,上趕着倒貼一個男人!”
“人家有赫拉,有阿爾忒彌斯,有雅典娜,你算什麼東西?排在你前面的人多着呢,你還在這裏巴巴地替他辦事——”
她喘了一口氣,眼睛裏燃燒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你還有半點女神的廉恥嗎?!”
最後一個字落進御花園的寂靜裏,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空氣驟然凝滯了,連那些在黑暗中翻湧的夜色都停頓了一瞬。
珀耳塞福涅在賭。
她從心底裏覺得倪克斯不會對她怎麼樣。
在奧林匹斯山上,她曾經當着猩竦拿娉爸S倪克斯,那一次,倪克斯也只是把她丟進了永夜之地。
那地方雖然可怕,可她在裏面待了幾天就出來了,毫髮無傷。
哈迪斯親自去撈的她,倪克斯也沒有阻攔。
這讓她覺得倪克斯不敢真拿她怎麼樣。
她是冥後,她的丈夫掌管着大地之下所有的死者,她的母親是德墨忒爾,她的父親是宙斯。
她身後站着的勢力足夠讓任何神明在動她之前三思而行。
倪克斯再怎麼古老,再怎麼強大,也不能不有所顧忌。
所以她罵了。
她罵得肆無忌憚,罵得酣暢淋漓,把這些年對倪克斯的不滿、對塔倫的怨恨、對阿芙洛狄忒的嫉妒——
把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東西全部傾倒了出來。
可她話音剛落,哈迪斯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那張萬年沉穩的面孔上,眉頭擰成了死結,額角的青筋暴突出來,下頜的肌肉繃得像是要裂開。
他是冥界之主,他比珀耳塞福涅更清楚倪克斯是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黑夜女神真正動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是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原始神,她的力量不是冥界的力量,不是奧林匹斯的力量,而是宇宙誕生之初、天地未分之時的本源之力。
她之所以在奧林匹斯山上只是把珀耳塞福涅丟進永夜之地,那根本不是顧忌什麼,那是看在塔倫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手下留情這種事,不會有第二次。
“閉嘴!”哈迪斯大聲訓斥道,額頭青筋凸起:
“你給我——閉嘴!!”
第298章 黑夜女神終於心想事成
“你給我閉嘴!”
哈迪斯怒吼道,冥王很少這樣大聲說話,他的聲音從來都是低沉的、平穩的、剋制的。
可此刻他的聲音裏滿是驚恐,那驚恐來自他比珀耳塞福涅活得更久的歲月,來自他對倪克斯的畏懼,更來自他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確信。
他轉過身,朝着倪克斯的方向跨了一步,張開嘴想說什麼……
懇求,道歉,辯解,什麼都行。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珀耳塞福涅又開口了。
“怎麼?我說錯了?”她看着倪克斯,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堂堂黑夜女神,爲了一個男人跑前跑後,連名分都還沒有就巴巴地——”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倪克斯動了。
她終於轉過臉,正眼看向了珀耳塞福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忿怒,沒有情緒,可所有看到那雙眼睛的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顫慄。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原始的東西,像是在遠古的荒原上獨自面對無盡黑夜時,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敬畏。
珀耳塞福涅的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被某種力量堵了回去。
然後倪克斯抬起了手。
手指從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描淡寫,像是拂去裙襬上的一粒灰塵。
黑暗湧過來,它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巨口,在珀耳塞福涅身周合攏。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瞪大了。
在最後一刻,在那片黑暗即將吞噬她的瞬間,她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恐懼。
她意識到自己賭錯了。
她終於意識到,在倪克斯面前,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的背後站着誰,這些她賴以囂張的資本,什麼都不是。
可這個認知來得太晚了。
黑暗合攏,將她的身體吞噬進去。
珀耳塞福涅的身影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畫,色彩褪去,線條消融,最後化爲虛無。
黑暗散開的時候,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御花園裏一片死寂。
哈迪斯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轉過身,看着倪克斯。
他的嘴脣顫抖着,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憤怒。
可那憤怒不敢發作,因爲他知道他面對的是誰。
倪克斯收回了手。
她站在那裏,黑紗長裙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飄動,面容平靜得像一面千年古井。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夜色中遠處飄來的一縷風聲。
“你換個冥後吧。”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建議他換一件衣服,換一頓飯菜,換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哈迪斯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張開嘴,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的、破碎的聲響,像是想要喊出某個名字,卻連那個名字的發音都無法完整地吐出。
他的手伸向那片珀耳塞福涅消失的虛空,手指在空氣中徒勞地抓握了一下,然後緩緩垂落。
他什麼都沒有抓到。
哈迪斯跪了下去。
這位掌管所有死者歸宿的神明,這位統治冥界無數紀元的王者,這位在泰坦之戰中都不曾後退半步的古老存在——
此刻跪在倪克斯面前,雙膝砸在御花園冰冷的灰色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倪克斯殿下——”
那個永遠低沉、永遠平穩、永遠剋制的聲音,此刻顫抖不已。
“珀耳塞福涅她什麼都不懂,她只是個被慣壞了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他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湧,急促而凌亂,像是怕說慢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求您,把她還給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任何代價……”
他的聲音在御花園裏迴盪。
倪克斯站在那裏,黑紗長裙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飄動。
她低頭看着跪在面前的哈迪斯,那張面容平靜得像一面千年古井,井水裏倒映着世間萬物的生滅,卻沒有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審判者纔有的平靜,一種見證了無數次因果輪迴之後剩下的、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瞭然。
“這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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