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11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哈迪斯張開嘴想說什麼,可珀耳塞福涅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塔倫一直在幫阿芙洛狄忒那個賤人。”她的聲音愈發尖銳:“你現在告訴我,他特意跑來冥界,送一個‘阿多尼斯會帶來災難’的預言,你覺得他是爲了什麼?”

  她沒有等哈迪斯回答。

  “他是想替阿芙洛狄忒把阿多尼斯搶回去!”她幾乎是在尖叫了:“什麼預言,什麼災難,都是藉口!我不可能把阿多尼斯給他!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寢殿裏炸開,餘音在空氣中震顫了幾息,最後歸於寂靜。

  哈迪斯站在那裏,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胸膛在暗紅色的睡袍下劇烈起伏,看着她顴骨上重新浮現出那兩團不正常的紅暈,看着她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翻滾的憤怒和偏執。

  他嘆了口氣。

  “珀耳塞福涅——”

  “你不用再說了。”她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從深淵底部刮上來的風:“如果你害怕那個所謂的‘災難’,如果你害怕‘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

  “如果你害怕得罪塔倫,那你儘可以用阿多尼斯去討好他。”

  她重新坐回梳妝檯前,轉過去背對着他,重新拿起了那把骨梳。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了,可那平靜比任何尖叫都更加危險。

  “如果你想失去我。”她看着銅鏡中自己的倒影,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那你就把阿多尼斯送走吧。”

  哈迪斯站在那裏,看着她梳頭的背影,看着那把骨梳在她深棕色的捲髮間穿行。他沉默了。

  他是冥王,他是亡者的主宰,他是大地之下最高權力的擁有者。

  他可以讓千軍萬馬俯首稱臣,他可以讓最兇惡的靈魂在審判大廳裏瑟瑟發抖,他可以鎮守深淵底部的塔爾塔羅斯千萬年不動如山。

  可他拿她沒有任何辦法,對於珀爾塞福涅,哈迪斯向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

  末了,他轉過身。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寢殿,默默地把門帶上。

  黑袍在他身後拖曳,在地毯上劃出一道暗色的軌跡。

  門合上的那一刻,珀耳塞福涅停下了手中的骨梳。

  她看着銅鏡中的自己,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憤怒還沒有完全退去。

  珀爾塞福涅未必就是那麼在乎那個少年,可此刻她爭的已經不是少年了,而是在她胸膛中壓抑了多年的一口氣。

  她的手指握緊了骨梳的柄,指節微微發白。

  “沒有人能把他從我這裏搶走。”她對着鏡中的自己,輕聲說:“尤其是阿芙洛狄忒那個賤人。”

  “我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不可能再差了,塔倫,我偏不讓你得意。”

  骨梳在她的髮間緩緩劃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而那扇緊閉的門外,哈迪斯站在走廊裏,低着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邊是塔倫的預言,那個從未落空的、被無數人的鮮血驗證過的預言。

  一邊是珀耳塞福涅的憤怒,那種他比任何預言都更害怕的、會讓她永遠不再和他說話的憤怒。

  他是冥王。

  他擁有一切。

  可此刻,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花園走去。

  他必須給塔倫一個答覆。

第297章 不作就不會死的冥後

  哈迪斯走出寢殿時,心情非常沉重。

  走廊裏幽藍色的星光從穹頂上灑下來,落在他的黑袍上,緊皺的眉眼裏滿是無奈。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門後面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讓他心裏發慌。

  他知道珀耳塞福涅的脾氣。

  她若是大吵大鬧,摔東西砸人,反而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她若是安靜下來,纔是最讓他害怕的。

  那是她真正動了怒的樣子,是她在心裏築起高牆、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的樣子。

  上一次她這樣安靜,是在他從永夜之地把她撈回來之後。

  整整一個月,她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哈迪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去。

  他走進御花園的時候,塔倫正站在阿多尼斯身側。

  少年依舊懸浮在白光織成的繭中,面容安詳,呼吸平穩,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破碎的魂體在白光的滋養下已經恢復了大半,輪廓重新變得清晰,那些消散的邊緣凝聚成形,魂體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虛弱透明瞭。

  塔倫收回手,轉過身來看着哈迪斯。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催促的意味。

  “殿下。”哈迪斯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珀耳塞福涅……不願意放過阿多尼斯。”

  塔倫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所以。”塔倫的聲音很平靜:“你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哈迪斯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你想好了嗎?”塔倫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沒有責備,沒有忿怒,只有一種近乎於悲憫的平靜:“哪怕你已經知道了預言的內容?”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

  在御花園灰白色的天光下,這位冥界之主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是我虧欠她的。”他說。

  說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似乎在給自己最後一點猶豫的時間。

  “是我把她從人間搶來的,是我讓她每年有那麼多的時間困在這裏,見不到陽光,見不到花草,見不到她的母親。”

  “她本是春之女神,本該擁有世間所有的春色,是我剝奪了她的一切。”

  他抬起頭,看着塔倫。

  “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完,如果她想要一朵花,就讓她養吧。”

  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聽不清,卻有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不管是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認了。”

  塔倫看着他,看着他眼窩深處那兩團洗不掉的疲憊陰影。

  一個掌管萬物終結的冥王,卻被他親手搶來的女人困在了自己的王國裏。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最深沉的悲哀。

  “你不打算再勸勸她?”塔倫問。

  哈迪斯搖了搖頭。

  “她不會聽的她的脾氣你見識過,越是有人攔着,她越是要做,我越勸,她越恨,我不如隨她。”

  塔倫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那拍手的動作不大,聲音也不響,卻在這片死寂的御花園裏傳得很遠。

  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波紋從他拍手的地方開始擴散。

  天光開始變暗。

  冥界的天空永遠是灰白色的,那種均勻的、蒼涼的灰白,沒有日出日落,沒有云捲雲舒,千萬年來從未改變過。

  可此刻,那片灰白色的天穹正在被什麼東西侵蝕。

  從天穹的邊緣開始,一種純粹的、絕對的黑暗正在湧來。

  它從天穹的邊緣蔓延過來,不急不緩,卻不可阻擋。

  所有被它覆蓋的地方,灰白的天光都消失了,連那些從宮殿深處透出來的幽藍色星光也一併熄滅。

  連那些在平原上游蕩的亡魂都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睛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那是連死者都感到敬畏的東西。

  哈迪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在那片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種力量,一種遠在他之上的、比冥界本身更加古老的力量。

  所有被它徽值臇|西都歸於寂靜,歸於安寧,歸於一種比死亡更加深邃的寧靜。

  “黑夜女神……”哈迪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倪克斯殿下?”

  塔倫笑了笑。

  “我確實無權插手冥界的事情。”塔倫說,聲音依舊平靜:“你是冥王,亡魂的歸宿由你掌管,這是你的權柄,我不會僭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片正在不斷蔓延的黑暗。

  “但是黑夜女神可以。”

  哈迪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阿多尼斯的命咭呀洷幻三女神編織過了。”塔倫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們把他留在冥界,不讓他接受審判,不讓他投胎轉世,這是在改變阿多尼斯的命摺!�

  他轉過頭,看着哈迪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作爲命呷竦哪赣H,同時還擁有命定女神阿南刻神職的三相女神,黑夜女神當然有權插手。”

  哈迪斯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張威嚴沉穩的面孔上,眉頭擰緊,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三相女神——

  倪克斯不只是黑夜女神,她還擁有阿南刻的神職。

  阿南刻,定數,萬物咝械谋厝环▌t。

  如果倪克斯以命定女神的身份出手,那就不只是“插手”那麼簡單了。

  那是宇宙秩序本身的裁決,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違抗必然。

  哪怕是冥王也不能。

  他張開嘴想說什幺,反駁,辯解,或者至少爭取一些時間,可塔倫已經轉過頭去了。

  塔倫對着那片不斷湧來的黑暗,微微點了點頭。

  黑暗在他點頭的瞬間變得更加濃郁了。

  天穹之上,那片鋪天蓋地的夜色開始旋轉、凝聚、收束,從無邊的潮汐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有什麼東西正在顯現,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倪克斯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襲黑紗長裙,裙襬拖在身後,拂過御花園的灰色石板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裙身上點綴着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時明時滅,像是縮微的星辰在她身上找到了新的居所。

  哈迪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是冥王,他統治這片土地無數個紀元,他從不怯懦,可此刻他後退的那一步,是因爲他感受到了一種比他更古老、更強大、更不可違逆的力量。

  倪克斯沒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