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310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第296章 左右爲難的哈迪斯

  這句話說得很剋制。

  以哈迪斯的身份和性格,這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委宛的逐客令了。

  如果換作是別人,比如波塞冬,或者是任何一個在他看來沒有資格過問冥界事務的神,他早就直接下逐客令了,甚至不會給他們站在這座花園裏的機會。

  可面前站着的是塔倫,這個神祕的,讓人心中發虛的命咧瘛�

  所以他只是說“管得太多”,而沒有說“與你無關”。

  塔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搖了搖頭,那動作隨意而從容,像是在拒絕一個不太真盏慕蹇凇�

  “確實。”他說:“我確實不宜插手冥界之事。”

  這句話出乎哈迪斯的意料。

  哈迪斯看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他不相信塔倫會這麼輕易退讓。

  塔倫從來不會輕易退讓,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無用的話,從來不會做無用的事。

  果然,塔倫接着開口了。

  “所以這一次來,我是特意送個預言的。”

  預言。

  這個字落進花園的寂靜裏,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哈迪斯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張沉穩威嚴的面孔上,眉頭微微皺起,瞳孔收縮,下頜線條繃得更緊了。

  塔倫是命咧瘛�

  把他這麼多年說過的所有預言,每一個都應驗了。

  那些預言,那些看似輕描淡寫的話,那些當時聽起來不像是預言的話,事後回想起來,全部都是精準得讓人脊背發涼的預言。

  所有不把塔倫預言當回事的人,都受到了深刻的教訓。

  哈迪斯不想成爲下一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什麼預言?”

  哪怕他是冥王,他也不敢無視塔倫的話。

  塔倫看着他。

  御花園裏的灰白色天光照在他的白袍上,將袍身上的紋理勾勒得纖毫畢現。

  “這個少年。”塔倫輕聲開口,他的目光移向沉睡中的阿多尼斯,聲音不疾不徐:“會給冥界帶來災難。”

  哈迪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反駁。

  一個凡人少年,一個魂體虛弱到差點消散的亡魂,能給冥界帶來什麼災難?

  冥界是什麼?是死者最終的歸宿,是哈迪斯統治了千萬年的鐵壁堡壘,是連泰坦之戰都無法撼動的深淵王國。

  一個凡人少年,如何撼動這樣的冥界?

  可他沒有把反駁的話說出口。

  因爲說這句話的人是塔倫。

  “什麼災難?”

  哈迪斯問,他的聲音更沉了,整個人都有些緊繃。

  塔倫搖了搖頭。

  “命咧荒芨嬖V你這些。”他說,聲音依舊平靜:“如果你一定要把這個少年留下來,你會付出自己負擔不起的代價。”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不可更改的因果律。

  可那平淡裏藏着的分量,卻讓哈迪斯感覺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裏震動了一下。

  代價。

  什麼代價?

  還是他負擔不起的代價……

  他是冥王,他掌管所有死者的歸宿,他擁有大地之下全部的財富和權柄。

  他負擔不起什麼?是冥界的動亂?是秩序的崩塌?還是——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站在那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的目光越過花園,落在宮殿深處那扇緊閉的門上。

  珀耳塞福涅就在那裏面,在那扇門後面。

  她正在因爲一個亡魂被罰跪而賭氣,正在因爲“在冥界養一朵花”這件事和他冷戰。

  他答應了她的,雖然只是用沉默和嘆息答應的,但他終究是讓步了。

  現在他要怎麼去跟她說,他必須把她的花拔掉?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很久。

  但最終他還是下定了決心,他轉過身,對着塔倫說:“殿下稍候。”

  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像是在用力壓制着什麼:“我去去就回。”

  他沒有等塔倫回答,邁開腳步向宮殿走去。

  宮殿深處,珀耳塞福涅的寢殿。

  這是一間寬敞而奢華的房間。

  牆壁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着從穹頂上灑下來的幽藍色星光。

  地面上鋪着厚厚的地毯,那是用冥界特有的暗紫色苔叹幙椂傻模壬先ト彳洘o聲。

  房間中央擺着一張巨大的梳妝檯,檯面是整塊的黑曜石,上面擺放着各種精緻的瓶瓶罐罐——

  有些是從凡間帶來的,裏面裝着德墨忒爾親手調製的花露;有些是冥界的產物,用彼岸花的花汁和冥河的水蒸餾而成。

  珀耳塞福涅坐在梳妝檯前,背對着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一件暗紅色的睡袍,袍身寬鬆,只在腰間用一根黑色的絲帶鬆鬆地繫着。

  她的頭髮散落在肩上,微微卷曲。

  她正拿着一把骨梳,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頭髮。

  她的動作很慢,很慵懶,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梳妝檯上的銅鏡映出她的面容,那張明豔的臉上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嘴角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裏有一種滿足,一種貓兒喫到魚之後的滿足。

  因爲哈迪斯最終選擇了妥協,她能夠留下她想要的少年,她在冥界依舊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的尊貴冥後。

  這種感覺讓她着迷。

  她知道阿多尼斯還在外面跪着,可她並不打算現在就讓他起來。

  讓他多跪一會兒吧,她想。

  讓他好好想想,在這個冥界裏,誰纔是對他好的人。

  等他跪夠了,等他徹底明白阿芙洛狄忒那個賤人根本配不上他,等他心甘情願地留在冥界做她的花,那時候她纔會讓他起來。

  到時候,她會對她溫柔一些的。

  畢竟他是她的花。

  門在她身後被推開了。

  珀耳塞福涅沒有回頭。她從銅鏡裏看到了來人——

  高大的黑色身影,黑袍,王冠,那一絲不苟的背頭和硬朗的下頜線條。

  哈迪斯。

  “你進來之前不知道敲門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明顯的不悅。

  她把骨梳放在梳妝檯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她不喜歡別人在她梳妝的時候闖進來,這間寢殿是她在冥界唯一的私人空間,是她在無盡的灰白和墨黑之中唯一的避風港。

  哈迪斯平時很尊重這一點,從來不會在她梳妝的時候打擾她。

  可今天,他闖進來了。

  珀耳塞福涅轉過身,正要發作。

  “你不能留下阿多尼斯。”

  哈迪斯開門見山。他沒有鋪墊,沒有迂迴,沒有任何緩衝,這句話就是一塊巨石,直接砸進了寢殿的寂靜裏。

  珀耳塞福涅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眉頭開始收緊,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浮起了一層薄冰。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嗎?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說話不算話?出爾反爾?”

  哈迪斯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很沉重,很嚴肅。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乾脆利落的說:

  “先知之神塔倫來了,就在剛剛。”

  珀耳塞福涅的眉頭皺了一下。

  塔倫,這個名字讓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珀爾塞福涅從來就不喜歡塔倫,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最開始是因爲塔倫和阿爾忒彌斯訂婚,她因爲討厭一直跟自己爭寵的阿爾忒彌斯,所以連帶着討厭塔倫。

  那個時候她受了波塞冬的影響,覺得塔倫就是一個虛有其名的傢伙,於是肆意嘲諷,結果就被給了一個預言。

  因爲那個預言,導致她現在只能待在冥界。

  這個時候樑子就算是結下了,然後之前,那個塔倫的孩子,不就是奉了塔倫的命令,幫助阿芙洛狄忒那個賤人,在她手上搶走了阿多尼斯麼?

  也是因爲塔倫,害得他被扔到了永夜之地,那段經歷更是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這種情況下,珀爾塞福涅能喜歡塔倫就怪了。

  “他來做什麼?”珀耳塞福涅的聲音裏多了一絲警惕。

  “他來送一個預言。”哈迪斯的聲音更加低沉了:“關於阿多尼斯的預言。”

  珀耳塞福涅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個少年會給冥界帶來災難。”哈迪斯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一定要把他留下來,我會付出自己負擔不起的代價。”

  這句話在寢殿裏迴盪。

  珀耳塞福涅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然後——

  她笑了,冰冷的、諷刺的、充滿輕蔑的笑。

  “預言?”她的聲音拔高了,每一個字都裹着尖銳的嘲諷:“一個預言,你就慫了?”

  “塔倫是命咧瘛!惫纤沟穆曇粢琅f平穩:“他說過的每一個預言都應驗了,你知道的。”

  “那又怎麼樣?”珀耳塞福涅站了起來。她從梳妝檯前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着他,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發白:

  “我已經被困在冥界了,這裏沒有陽光,沒有鮮花,沒有四季,我已經失去了這麼多,還有什麼災難能讓我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