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更不應該罰他的跪,他已經很虛弱了,可能會消散。”
珀耳塞福涅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的丈夫。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我喜歡他。”她說,聲音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所以我不送他去投胎,我要把他養在冥界。”
哈迪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不妥。”他說:“亡魂有亡魂的去處。你不應該因爲一時的喜歡就改變冥界的秩序,這不是你身爲冥後該做的事情。”
“把他送去審判大廳,至於審判之後他該去哪裏,那是審判官的事。”
珀耳塞福涅從臺階上走下來。
她走到哈迪斯面前,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她比他矮得多,可她的氣勢卻絲毫不弱於他。
“如果。”她說,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你想惹我生氣的話,就把他送走吧。”
哈迪斯的表情僵了一下。
“珀耳塞福涅——”
“你一旦把他送走,我絕對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
珀爾塞福涅直接打斷了他,冷冷道:“是你把我關在冥界,每年都有那麼長的時間無法離開冥界。”
“我在凡間可以看到陽光,看到花開,看到萬物生長,可在這裏,我只有灰色的天,黑色的水,和那些永遠低着頭走路的亡魂。”
“你當初說,看到我就感受到了鮮活,所以把我從人間搶來強行囚禁在這裏,你都能做的事情,我爲什麼不能做?”
“是你把我困在這裏,是你讓我沒辦法自由自在,是你讓我連一點鮮活的漂亮的東西都看不到。”
她抬起手指着阿多尼斯,眼睛卻始終盯着哈迪斯。
“我想在冥界養一朵花,就一朵,也不行嗎?”
“我是春之女神,我本該擁有世間所有的春色,你剝奪了我這一切,現在我只想要一朵花,你也不給嗎?”
“就爲了你那個該死的,冥界的秩序,一個亡魂而已,能影響到什麼秩序?一個亡魂就能讓你冥界亂套了嗎?!”
“哈迪斯,你怎麼這麼虛僞?”
哈迪斯沉默了。
他看着珀耳塞福涅的眼睛,看着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裏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是冥王,他掌管所有死者的歸宿,他擁有大地之下全部的財富和權柄。
可他最無力的事情,就是面對這個女人眼中那抹因他而起的寂寞。
是他把她帶來冥界的。
是他讓她每年都有那麼多時間無法離開冥界,見不到母親,見不到凡間那些盛開的石榴花。
這件事,他欠她一輩子。
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低沉,很沉重,無奈至極。
“隨你吧。”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多尼斯,眉頭依然皺着,卻不再說什麼。
“但他不能一直這樣跪着。”他說:“他的魂體已經開始消散了,再這樣下去,你的‘花’就會變成彼岸花的肥料。”
珀耳塞福涅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沒有說讓阿多尼斯起來,也沒有說不讓。
她站在那裏,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脣緊抿,像是一個發過脾氣之後還在賭氣的孩子。
哈迪斯也沒有再說什麼,一個亡魂而已,真要消散了,也就消散了吧。
就像珀爾塞福涅說的,一個亡魂又能對冥界的秩序造成多大的影響呢?
比起他心愛的女人,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呢?
哈迪斯轉身離開了御花園,黑袍在地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阿多尼斯繼續跪在那裏。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薄。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灰色天空開始出現重影,那些暗紫色的灌木在他視野裏扭曲變形,變成一團團模糊不清的色塊。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膝蓋了,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手。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一種虛弱,那種靈魂本身在流失的虛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紮了無數個看不見的小孔,把他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放掉。
他不知道珀耳塞福涅什麼時候會讓他起來。
也許永遠不會。
就在他的意識都快要消散的時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溫暖的白光,柔和而純淨,像是初雪落在他的額頭上。
那光芒從他頭頂灑下,徽肿∷絹碓奖〉幕牦w,像一層溫暖的繭將他裹住。
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間消失了。
所有的虛弱,所有的恐懼,所有那些在他魂體裏翻攪的混亂情緒,全部被那道光芒撫平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湧上來,像是被什麼人輕輕地放在了雲朵上,所有的重量都被抽走了。
阿多尼斯的眼皮變得沉重起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御花園的入口處。
那身影穿着白袍,長髮垂在肩後,周身散發着柔和的微光。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哈迪斯站在宮殿的臺階上,看着那道白光將少年的魂體包裹起來。
他看到阿多尼斯蜷縮的身體終於舒展開來,那張精緻的臉上痛苦的表情逐漸平復,最後化爲一種嬰兒般安詳的睡顏。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
御花園的入口處,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裏,一隻手還維持着施放神力的姿態。白袍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拂動,長髮披肩,面容年輕而平靜。
塔倫。
哈迪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邁開腳步,主動迎了上去。
“殿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帶着冥王應有的威嚴,卻又有一種微妙的、藏得很深的不自然。
他的目光掠過塔倫的肩膀,落在那個被白光包裹的沉睡少年身上,然後又收回來。
他的表情有些尷尬,這種明顯違背冥界秩序的事情發生,在他這個冥界之主面前,還讓其他神看見了,他的臉上多少是有些掛不住的。
不過……
爲了珀耳塞福涅,掛不住也得掛住。
第295章 宙斯:沒有我搞不定的女神,美神除外
奧林匹斯山,美神宮殿。
這座宮殿曾經是整座奧林匹斯山上最香豔的所在。
金色的廊柱上纏繞着永不雕謝的玫瑰花藤,花園裏終年盛開着世間最珍奇的花朵,噴泉裏流淌的是摻了蜜的泉水,空氣裏永遠瀰漫着一種讓人心神盪漾的甜香。
可現在,那些玫瑰花藤枯萎了。
花瓣變成了焦褐色,一片一片地落在廊柱腳下,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枯敗。
花園裏的花朵全部凋謝,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微風中瑟瑟發抖。
整座宮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機,變成了一個金碧輝煌的牢弧�
宮殿最深處的一間密室裏,阿芙洛狄忒坐在角落。
她不再是那個光彩照人的美神了。
那頭曾經讓無數神祇神魂顛倒的金色長髮,此刻散亂地落在肩上,她的臉色更是蒼白,那雙曾經顛倒猩难劬Υ丝炭斩吹赝徘胺降臓澅冢袷窃诳词颤N,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她的從神們每天都會在門口放下新鮮的果品和花蜜,可那些東西放在那裏,從早放到晚,原封不動。
她在等,等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答案。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守衛的從神們發出慌張的跪拜聲,鎧甲碰撞的聲響在長廊裏迴盪。
然後,門開了。
宙斯站在門口。
他穿着深藍色的正裝長袍,袍身上繡着金色的雷電紋路。
金色的冠冕戴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那張威嚴的面孔在幽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冷峻。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看着那些枯萎的花枝,看着那些積了灰的軟榻,看着角落裏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狼狽身影。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重,帶着一種“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無奈。
他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後自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在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看着角落裏的阿芙洛狄忒。
沉默持續了片刻。
“你這又是何苦。”
宙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沒有之前在神殿上那種冷冽的怒意,倒是多了一些語重心長的味道。
那語氣不像是在訓斥一個犯了錯的主神,倒像是在勸說一個走錯了路的晚輩。
阿芙洛狄忒沒有動。
她的眼睛依舊盯着前方的牆壁,目光空洞而呆滯。
宙斯又嘆了口氣。
“你爲了一個凡人。”他慢慢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衡量過:“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值得嗎?”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答。
“一個凡人。”宙斯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多了一絲不解:“不過是個長得好看些的凡人。”
“這世上好看的凡人多了去了,死了這一個,你再去挑一個就是,你是美神,什麼樣的美人找不到?”
依舊沒有回答。
宙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顯然不習慣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
尤其是在他主動放下身段、屈尊紆貴地跑來“談心”的時候。
可他壓住了那一點不悅,繼續說道。
“我今天來,不是爲了責罰你。”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阿芙洛狄忒,你是十二主神之一,你執掌的權柄是愛情與美麗,這兩樣東西在奧林匹斯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多說。”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注視着角落裏的女神。
“如果你願意反思自己的過錯。”他說,聲音放得更緩了,像是在開出一個慷慨的條件:“並向我效忠,我可以將你提前放出去。”
阿芙洛狄忒的眼睛動了一下。
那動作很輕微,可宙斯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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