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奧林匹斯山腳下,森林深處。
阿芙洛狄忒跌跌撞撞地穿過密林,裙襬上沾滿了泥漿和枯葉。
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更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得到一個結果。
她穿過白樺林,穿過橡樹林,穿過那些茂密的灌木叢,向着森林深處拼命地飛跑。
她的身體化爲一道金光在樹木之間穿梭,掠過的氣流捲起地上的落葉,驚飛了枝頭的鳥雀。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畫面。
那個從神傳來的畫面。
阿多尼斯倒在泥地上。
血。
很多很多的血。
那張永遠帶着笑意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不會的……不會的……”
她咬着嘴脣,把自己的嘴脣咬出了血,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那些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肝腸寸斷的一幕……
那是一片被暴力撕碎的林間空地。
灌木叢被撞得支離破碎,樹幹上留着深深的獠牙刮痕,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枯葉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
那麼多血,觸目驚心,像是有人在這裏被活活撕開。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野豬特有的腥臊臭氣。
阿芙洛狄忒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站在那裏,身體劇烈地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然後她看到了他。
阿多尼斯躺在血泊中。
那個永遠停留在最美好年華的少年,那個有着蜂蜜色皮膚和深褐色眼睛的少年,那個讓她傾盡所有去愛的少年——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是血。
他的獵裝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
他腰側的血肉被撕開,裏面的骨頭隱約可見,大腿上還留着深深的齒痕,那齒痕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任何普通野獸留下的。
他的臉。
那張精緻得讓所有形容詞都黯然失色的臉——
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嘴脣發青,眼眶凹陷。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那裏面曾經盛滿了整個秋天的光,此刻卻暗淡得像枯死的樹葉。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阿芙洛狄忒衝進來的那一刻,就在她終於趕到他身邊的那一刻——
他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裏,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嘴脣顫動,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發抖,她像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她撲倒在他身旁,膝蓋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伸出雙手,把他從血泊裏抱起來,抱進自己的懷裏。
他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讓她心碎。
他的血浸透了她破爛的裙子,浸透了她的皮膚,可她毫不在意。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喉嚨裏擠出來的。
她抱着他,把他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像是要把他從死神手裏拽回來。
可他的身體已經在變涼。
那種溫度,那種她曾經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撫摸過的溫度,那種她曾經在每一個夜晚依偎着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要……不要離開我……”
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湧出來,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眼瞼上,落在他的嘴脣上。
她用手去擦他臉上的血污,可她的手比他的臉還要髒,沾滿了泥漿和淚水的混合物,越擦越髒,越擦越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終於放棄了。
她抱着他,抱着這個永遠停留在十六七歲的少年,把自己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失聲痛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
那是一個女神在失去她最珍愛的存在時,所能發出的最絕望、最痛苦的聲音。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那時他那麼小,那麼漂亮,像一個瓷娃娃。她給了他最珍貴的賜福,給了他永遠停留在最美好年華的天賦。
她看着他長大。
看着他從小男孩變成少年,看着他的骨骼舒展開來,看着他的五官漸漸定型,看着他變成了這世間最俊美的存在。
他永遠會是那個樣子。
十六七歲,青春正好,永遠不會老去,永遠保持着這一刻的美麗。
這是她給他的禮物。
可現在,這份禮物變成了最殘酷的懲罰——
他死了,以最美好的姿態死了,而她連他老去的模樣都看不到。
“阿多尼斯……”
她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她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把自己滾燙的臉頰貼在他冰涼的額頭上。
“看看我……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不會睜眼了。
他永遠不會睜眼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衝她揮手時那過於明亮的笑容,想起他答應她時那過於乖巧的眼神,想起他說“等我獵到那頭雄鹿,她就不會生氣了”時那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狡猾和得意的笑容。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不準出去狩獵。”
“森林裏有太多危險。”
“答應我。”
他答應了。
他食言了。
可她此刻心裏湧起的不是憤怒,不是責怪,而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後悔。
她應該陪着他的。
她不應該去參加那個該死的神王會議。
她不應該離開他,哪怕只有一刻。
阿芙洛狄忒抱着少年的屍體,跪在血泊和污泥之中。
奧林匹斯最美麗的女神,此刻頭髮凌亂,衣裙破爛,滿臉是泥,滿臉是淚。
她是愛與美之神,卻在此刻永遠失去了自己的摯愛。
森林裏起了風,那些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她的哀哭。
遠處有鳥兒在叫,可那叫聲聽起來也像是悲鳴。整片森林都在爲她哀悼,爲一個被寵壞了、天不怕地不怕、卻再也不會醒來的少年哀悼。
阿芙洛狄忒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聲音完全啞掉,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哭到她的身體因爲脫力而開始顫抖。
然後她低下頭,看着他的臉。
那張蒼白的、精緻的、永遠不會再對她笑的臉。
“阿多尼斯……”
她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碎片。
“我會讓你回來的。”
她抱緊了他。
“我一定會讓你回來的。”
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在無盡的絕望和悲傷之下,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固執的光芒。
那是愛神在被死亡奪走一切之後,所爆發出的最原始、最固執、最不顧一切的決意。
哪怕……
是和宙斯,和神王作對。
第290章 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便是愛
森林深處,兩道光芒一前一後落在那片被暴力撕碎的林間空地上。
金光斂去,雅典娜收攏了周身的神力波動,白袍的袍角在混着血腥氣的風中輕輕拂動。
她站在這片狼籍的林地中央,眼睛掃過那些被撞斷的灌木,掃過泥土上深深的獠牙刨痕,掃過枯葉上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阿瑞斯落後她半步落下來,暗紅色的披風捲起一陣氣流,將地上的枯葉吹得四散飛濺。
他站穩了身體,剛要開口說什麼,然後就看到了眼前的場景。
阿芙洛狄忒跪在血泊中央。
那個奧林匹斯最美的女神,那個永遠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在每一次宴會上都豔壓羣芳的女神,此刻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肩上,髮絲被泥漿和血污黏成一縷一縷的,像一堆被遺棄的舊麻繩。
她的裙子被樹枝颳得支離破碎,裙襬的邊緣還在往下滴着黏稠的液體。
她的膝蓋深深陷進被血浸透的淤泥裏,雙手環抱着懷裏的什麼東西,抱得那麼緊,像是要將那東西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她的懷裏是一個少年。
少年躺在她的臂彎中,渾身是血。
那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面容蒼白得像冬日的初雪,嘴脣發青,眼瞼緊閉。
他的獵裝被撕成了碎條,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腰側的血肉翻卷開來,大腿上留着深可見骨的齒痕。
血已經不流了,因爲沒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他死了。
阿瑞斯站在那裏,披風在身後緩緩落下,獵獵的聲響在林間歸於沉寂。
他看着這一幕,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他是戰神。
他見過無數戰場,見過無數死亡。
他見過被長矛刺穿的胸膛、被戰車碾碎的骨肉、被利劍斬斷的頭顱。
他熟悉死亡的氣息,熟悉那種鐵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熟悉屍體僵硬之後那種蠟質般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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