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那對埋藏在鬃毛和褶皺皮膚裏的小眼睛轉了過來,視線越過灌木叢,越過枝葉,越過空氣,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阿多尼斯感覺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的後背貼上一股冰涼的冷汗,從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跑,可雙腳像是紮根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極端的恐懼在一瞬間將他淹沒,他的手指攥緊弓身,指節發白。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然後那對深陷在鬃毛裏的小眼睛變了,裏面燃起了一抹極爲人性化的憤怒。
野豬發出一聲低沉的哼哧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悶雷一樣在阿多尼斯的腦海裏滾過。
他能聽見野豬蹄子刨地的聲響變得更加急促,泥漿被翻得四濺,地上的石塊嘎吱作響。
然後它衝過來了。
它衝過來的方式完全不像那樣龐大的體型應有的樣子。
它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灌木叢,那些枝葉在它身前被撞得粉碎,碎屑漫天飛舞,地面在它蹄下震顫作響。
嘴裏噴出的熱氣裹挾着泥漿和草屑的腥臭,獠牙在奔跑中左右擺動,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阿多尼斯終於能動了。
恐懼砸碎了他之前所有的驕傲和愚蠢,他轉過身,拔腿就跑。
可是他的速度實在是太慢太慢了。
野豬的速度遠勝於他。
他聽見身後的地動山搖以可怕的速度逼近,聽見那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死亡的倒計時在他耳邊轟鳴。
阿多尼斯拼命跑着,他的獵靴在落葉和樹根間踉蹌,心臟快要從嘴裏跳出來,短弓從手裏掉落,他也顧不上撿。
他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回阿芙洛狄忒身邊,跑回那個溫暖安全的花園。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後背而來。
那是一股巨大的、兇猛的撞擊力,從身後撞在他腰側。
巨大的動能通過野豬的頭顱傳遞到他的身體上,他聽見自己身體裏有什麼東西發出脆弱的斷裂聲。
他的身體飛了起來。
他被撞得騰空而起,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落葉和樹枝在他視野中瘋狂旋轉,天空和地面交替閃過。
然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極重,他的後腦勺撞在一個樹根上,眼前炸開一片金色的星星。
他的肺像是被一隻手攥緊又鬆開,空氣從喉嚨裏被強擠出去,發出一聲嘶啞的喘息。
疼痛還沒來。
那東西總是慢半拍。
他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裏,拼命想站起來,想逃跑,想活下去。
然後疼痛來了。
彷彿被一堵牆砸過來的劇痛從腰側的位置爆發出來,沿着肋骨向整個軀幹蔓延。
可這還沒完,那頭將他撞飛的野豬再次奔了過來。
阿多尼斯僅僅只是看了一眼,臉上就徹底失去了血色。
野豬已經站在他面前。
那頭黑色巨獸垂着頭,一口咬向了他的身體。
獠牙刺穿了他的獵裝,刺穿了他的皮膚,刺進了他的肌肉,刺進了他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那些獠牙在他體內攪動,甚至能聽到骨骼斷裂的聲音。
鮮血湧出來。
鮮紅色的液體浸透了他的獵裝,在泥地上迅速蔓延開,把枯葉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野豬抬起嘴。
獠牙從傷口裏抽出來,帶着一縷血肉模糊的東西掛在他的皮肉之間。
阿多尼斯發出一聲慘叫。
他終於能發出聲音了。
那聲慘叫撕裂了整片森林。
他用僅存的力量撐起上身,想要爬走,可那隻野豬卻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它還在那裏,在他上方,那雙小眼睛在皮毛的褶皺和污穢的泥漿之間盯着他,滿是冰冷的、麻木的暴虐。
它哼了一聲。
然後低下頭,張開了那張沾滿他鮮血的嘴,又咬住了他的腿。
這一次阿多尼斯感受到了每一顆牙齒。
那些粗鈍的、醜陋的牙齒壓進他的大腿肌肉裏,一咬之下,疼痛變成了一道從天靈蓋傳到腳底的閃電,他的身體在泥濘中弓起來,劇烈地顫抖。
他的腿斷了。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那條腿失去了知覺,又被劇烈的疼痛所取代。
野豬鬆開了嘴,退後一步,仍然盯着他。
阿多尼斯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嘴脣劇烈地顫抖。
他的血還在往外流。
他能感覺到生命隨着那些溫熱的液體一起流出身體,滲透進冰冷的土地。
意識在潰散,世界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那些嘈雜的鳥鳴、風嘯、獸類的呼吸聲,都變得朦朦朧朧,像隔着深水聽到的。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
那呼吸太湥酰袷请S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他想起阿芙洛狄忒。
想起她溫柔的目光,想起她撫摸他頭髮時手掌的溫度,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
“不要出去狩獵。”
“森林裏有太多危險。”
“答應我。”
他答應了。
他食言了。
淚水從阿多尼斯的眼角滑落,混合着泥土和血污,在臉頰上劃出暗紅色的淚痕。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嚨裏只發出嘶啞的、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阿芙洛狄忒……”
野豬的陰影徽衷谒戏健�
那張醜陋的嘴又低下來了,帶着血腥和泥漿的氣息。
阿多尼斯絕望的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知道。
阿芙洛狄忒——
她現在在哪兒?
第288章 阿芙洛狄忒硬剛宙斯?
奧林匹斯山顛,猩竦钐谩�
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撐起穹頂,穹頂之上是永恆的陽光,那光芒透過水晶般的天頂灑下來,落在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將整座神殿照得通透而莊嚴。
阿芙洛狄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裙襬。
她一身淡金色的長裙曳地,腰間束着一條鑲嵌珍珠的緞帶,長髮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毫無疑問,她是這神殿裏最美的存在,每一個看到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多看兩眼。
可此刻,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光彩。
她的眉頭緊鎖着,那雙美麗的眼睛裏滿是不安的神色。
她坐在那兒,卻彷彿坐在針氈上,身體不停地微微變換着姿勢。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從她進入神殿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悄悄地向她逼近,而她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殿下?”
坐在她身旁的阿爾忒彌斯側過頭來,眉頭微蹙:“您怎麼了?臉色很難看。”
阿芙洛狄忒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什麼。”她說,聲音有些發緊:“只是昨夜沒睡好。”
阿爾忒彌斯看着她,眼睛裏有幾分狐疑,但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
阿芙洛狄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正。
她環視四周,試圖用觀察其他主神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赫拉坐在正前方的王座上,穿戴着她那身孔雀羽衣,頭上的金冠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波塞冬坐在赫拉的另一側。
他穿着一身深藍色的正裝長袍,頭髮和鬍鬚被仔細地打理過,不再像平日裏那樣狂亂地飄散。
赫爾墨斯還沒有來。
他向來是遲到的那一個,總是踩着最後一刻溜進神殿,臉上掛着嬉皮笑臉的表情。
可今天,沒有人知道他還會不會來。
阿瑞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沒有坐下。
他穿着一身暗紅色的戰甲,披風垂到地面。
赫淮斯托斯坐在角落裏,儘可能地遠離阿芙洛狄忒。
這對夫妻已經連貌合神離都做不到了,阿芙洛狄忒也懶得看這個醜陋的瘸子丈夫,就在這時,雅典娜走了進來。
智慧女神穿着一身白袍,袍邊繡着金線的橄欖枝圖案。
長髮散落在肩後,那張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尼刻跟在她身後,收攏着翅膀,像一道金色的影子。
雅典娜的目光掃過神殿,在阿芙洛狄忒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阿芙洛狄忒也別開目光,重新看向神殿門口。
赫爾墨斯還沒有來。
宙斯也沒有來。
神殿裏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凝重。
沒有人說話,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在無聲地滋長。
每一位主神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神王的駕臨。
阿芙洛狄忒的手指絞得更緊了,她的心跳還在加速。
不對。
一定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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