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俄裏翁搖了搖頭,沒好氣地說:“錢被偷了。”
安泰俄斯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什麼?被偷了?誰敢偷你的錢?你等着,我去把他找出來,撕成兩半!”
“找不到了。”俄裏翁說:“人已經跑了,我得回去再拿些錢。”
安泰俄斯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波塞冬看到他們回來,有些意外。
俄裏翁解釋說錢被偷了,波塞冬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麼,又給了他一袋金幣。
“小心點。”波塞冬說:“人間不比海洋,到處都是小偷和騙子。”
俄裏翁點了點頭,拿着錢袋,又上了岸。
這一次,他格外小心。
他把錢袋藏在衣服裏面,外面還繫了一條腰帶,又把腰帶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又被撞了一下。
這一次撞他的人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油膩的圍裙,手裏提着一籃子雞蛋。
那人撞在俄裏翁的胳膊上,雞蛋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那人連忙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沒看到您”。
俄裏翁看着他,覺得沒什麼異常,揮了揮手讓他走了,那人提着雞蛋,匆匆消失在人羣中。
俄裏翁走了幾步,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伸手摸向腰間——
錢袋又不見了。
他低頭一看,腰帶上那個死結還在,可腰帶下面,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錢袋就是從那裏被抽走的。
俄裏翁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消失的方向。
那個人已經不見了,連雞蛋的影子都看不到。他追了幾步,四處張望,沒有找到。
他咬着牙,心裏又氣又惱。他是半神,是波塞冬的兒子,居然被同一個城市的小偷偷了兩次?他的臉往哪兒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偷竊,偷他錢的這兩個人應該是同一個人。
那個小偷第一次撞他,第二次又撞他,而且兩次都能從他身上偷走錢袋,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那小偷的手速快得不可思議,而且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劃破他的衣服——這不太像是凡人能做到的。
俄裏翁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了想,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倔勁,剛好他也不是很想打聽消息,乾脆跟那個小偷槓上了。
他轉身向城外走去,又回了一趟海洋,又拿了一袋金幣。
波塞冬看着他,眉頭皺得緊緊的。
“又丟了?”
俄裏翁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波塞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確定是小偷?不是你自己弄丟了?”
“不是。”俄裏翁說:“是有人故意偷的。我懷疑那個人不是凡人。”
波塞冬的眼睛眯了起來:“不是凡人?那是誰?”
“我不知道。”俄裏翁說:“所以我想引他出來。”
波塞冬有些無語,但也沒說什麼:“去吧。小心點。”
俄裏翁拿着錢袋,又上了岸。
這一次,他故意不藏錢袋,而是把它掛在腰間,明晃晃的,老遠就能看到。
他走進城門,踏上街道,走得很大搖大擺,一副“我有錢,快來偷我”的樣子。
他的眼睛四處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以爲那個小偷不會來了,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着深藍色短袍的年輕人,身材瘦削,五官清秀,嘴角帶着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他走得很慢,很不經意,像是在逛街,又像是在等人。
他的眼睛不時瞟向俄裏翁腰間的錢袋,然後又移開,假裝在看別的東西。
俄裏翁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現,繼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慢。
那個年輕人跟在他身後,保持着幾步的距離,俄裏翁故意伸了個懶腰,走路拐角。
果然,那個年輕人也跟了過來。
他走進拐角,伸手去夠俄裏翁腰間的錢袋——
俄裏翁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算讓我抓到了。”俄裏翁冷笑一聲,正要說話——
一股神力從那個年輕人的手腕上傳來,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俄裏翁的手。
俄裏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樣。
他愣了一下,再想抓住,那個年輕人已經像一條魚一樣滑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拐角的另一頭。
俄裏翁追了幾步,卻發現根本追不上。
他站在巷子裏,大口喘着氣,臉上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還殘留着那股神力的餘溫。
他確定了,那個年輕人是半神,而且不是普通的半神。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他的手上功夫巧得離譜。
俄裏翁站在那裏,看着空蕩蕩的巷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挫敗感。
他走出城,走進樹林,找到安泰俄斯。安泰俄斯看到他,站起來:“弟弟,查到了?”
俄裏翁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靠在樹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那個年輕人的臉——
那張清秀的、帶着笑意的、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要是以後還有機會遇到這個傢伙,一定要給他幾分顏色看看。
他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此刻正坐在城外的另一片樹林裏,手裏掂着兩袋沉甸甸的金幣,嘴角掛着得意的笑容。
奧托裏庫斯靠在一棵大樹上,把兩袋金幣反覆拋起來又接住。
金幣在陽光下閃着金色的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兩袋錢,夠我給小外孫買一份大禮了。”他喃喃地說,把金幣塞進懷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短袍,袍子上沒有任何裝飾,可那布料一看就是上等的。
他的身材瘦削,可很結實,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說是俊美,可那雙眼睛裏總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意,有點像狡猾的狐狸。
他是赫耳墨斯與凡間公主赫塞的兒子,是神使與凡人的後代。
他完美繼承了父親的天賦——
偷盜、欺詐、變形,樣樣精通。
他的父親赫耳墨斯不僅給了他神級血脈,還親自傳授了他獨家祕籍:如何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拿走想要的東西,如何把偷來的東西改變形態,讓人認不出來。
他可以把偷來的牛塗成不同的顏色,讓牛的主人認不出自己的牛;他可以把偷來的金幣融了,鑄成別的形狀;他可以把偷來的珠寶換了包裝,變成全新的樣子。
他是希臘神話裏鼎鼎大名的盜竊大師,沒有人能在偷盜上勝過他。
他偷了一輩子,從未失手,今天也不例外。
他哼着小曲,走出樹林,向另一座城市走去。
他的女兒就住在那裏,嫁給了一個不錯的男人,最近剛生了一個孩子。
他要去看他的外孫,去給他的小外孫送見面禮。
走了半天,他終於到了女兒的家。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裏種着幾棵果樹,樹下襬着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石凳上,懷裏抱着一個嬰兒。
奧托裏庫斯推開門,走進去。
“父親!”那個年輕女人抬起頭,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您怎麼來了?”
奧托裏庫斯笑了,那笑容很溫暖,和他偷東西時的表情完全不同。
“我來看我的外孫,聽說他出生了,我怎麼能不來?”
他走過去,在女兒身邊坐下,低下頭,看着那個嬰兒。
嬰兒此刻睡得正香,奧托裏庫斯看着那張小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抱過來。
“他叫什麼名字?”奧托裏庫斯問。
女兒搖了搖頭:“還沒起呢。我想等您來,讓您給他起。”
奧托裏庫斯愣了一下:“我給他起?”
“對。”女兒說:“您是長輩,又是神的後代,您起的名字一定能保佑他。”
奧托裏庫斯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嬰兒。
他想了很久。
他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名字,有高貴的,有典雅的,有寓意美好的。
可他覺得那些名字都不夠好,都不夠配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他的外孫,是赫爾墨斯的後代,他的名字,不能普通。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忽然笑了。
“奧德修斯。”他說,聲音很輕:“就叫奧德修斯好了。”
女兒愣住了:“奧德修斯?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奧托裏庫斯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深意:“在古希臘語裏,這個詞根的意思是‘憤怒者’,或者是‘仇恨之受害者’。”
女兒的臉色變了一下:“父親,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吉利。”
奧托裏庫斯搖了搖頭:“不,很吉利。”
“我這輩子樹敵無數,全靠惹人憤怒過日子,偷東西,騙人,耍詐,我做了一輩子壞事,也快活了一輩子。”
“這個孩子是我的外孫,他繼承了我的血脈,也繼承了我的命撸麑硪欢ㄒ彩莻�惹事精,一定也會樹敵無數,一定也會被人恨、被人追、被人想殺。”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嬰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就叫奧德修斯。”
“讓他記住,他生來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生來就是要惹事、要冒險、要經歷苦難的,可他會活下來,會活得很好,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
女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笑了:“好,就叫奧德修斯。”
奧托裏庫斯把嬰兒還給女兒,從懷裏掏出那兩袋金幣,放在石桌上。
金幣沉甸甸的,落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給小奧德修斯的見面禮。”他說:“夠他喫好幾年的。”
女兒看着那兩袋金幣,眼睛瞪得老大:“父親,您從哪裏弄來這麼多錢?”
奧托裏庫斯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狡黠:“偷來的。”
“這就當是小奧德修斯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桶金,他啊,以後一定註定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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