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97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那藥膏是阿波羅親手調製的,帶着太陽的溫度,塗上去的時候有種暖暖的感覺。

  “阿波羅大人說,”卡利斯托輕聲開口,聲音細細的:“再過幾天,就可以試着睜開眼睛了。”

  俄裏翁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的?”

  “嗯。”她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充道,“阿波羅大人說,您的眼睛恢復得很好。”

  俄裏翁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她的手還在自己臉上,像怕碰壞了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隻手很涼,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片刻後,那隻手離開了。

  “換好了。”卡利斯托說。

  俄裏翁聽到她起身的聲音,聽到她準備離開的腳步聲。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了。

  “卡利斯托。”

  腳步聲停下。

  “能……陪我說說話嗎?”

  沉默。

  俄裏翁忽然有些後悔。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開口,只是那一刻,他不想讓她走。

  不想讓那種溫暖的、安心的感覺消失。

  片刻後,他聽到她坐回身邊的聲音。

  “好。”

  又是沉默。

  俄裏翁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向來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以前在海上,在父親的宮殿裏,他大多是沉默的。

  那些神祇和半神兄弟們談笑風生的時候,他就在一旁聽着,偶爾笑笑,偶爾喝酒。

  可現在,他不想沉默。

  他想聽她說話。

  “你……是怎麼到阿爾忒彌斯大人那裏的?”他問。

  卡利斯托沒有立刻回答。

  俄裏翁感覺到她的沉默,那沉默裏藏着某種沉重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森林裏聽到的對話,想起阿爾忒彌斯憤怒的聲音,想起那個“被強迫”的仙女。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問錯了問題。

  “不想說就不說。”他連忙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沒關係。”卡利斯托的聲音響起,細細的,卻意外的平靜,“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她頓了頓,俄裏翁聽到她輕輕吸了口氣。

  “我從小就跟着阿爾忒彌斯大人。”她說,聲音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情,“在山林里長大,狩獵,奔跑,和那些仙女們一起……阿爾忒彌斯大人對我們很好。”

  俄裏翁聽着,沒有說話。

  “我們發過誓。”卡利斯托繼續說,聲音輕得像嘆息,“要保持貞潔,永遠追隨阿爾忒彌斯大人。那誓言是在契約之河見證的。”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可是那天……”

  她停住了。

  俄裏翁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平靜的氣息開始波動。他想說“別說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時候,說出來,也許比憋在心裏好。

  “那天我在森林裏。”

  卡利斯托的聲音重新響起:“阿爾忒彌斯大人來了,不,我以爲那是阿爾忒彌斯大人。”

  “她……她和我說話,和平時一樣,我完全沒有懷疑。”

  “然後……”

  她的聲音哽住了。

  “然後我才知道那不是她。”卡利斯托的聲音變得空洞,“可已經晚了,我反抗不了,那是猩裰酰以觞N反抗得了?”

  “他走了以後,我一個人躺在那裏,看着天上的雲,看着樹上的葉子,看着陽光,我想,我是不是在做夢?可那不是夢,那是真的。”

  “我的誓言毀了,我發過的誓言,毀了。”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

  “我不想活了。”她說,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真的不想活了,可是……”

  她的手輕輕按在腹部。

  “可是這裏有了孩子。”

  俄裏翁沉默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人,他從來沒有學過。

  在海上,在父親那裏,沒人需要安慰。

  強者生,弱者死,受傷了流血了,自己舔舔傷口就是。

  可此刻,他想說些什麼。

  說什麼都好。

  “我懂。”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卡利斯托沒有說話。

  “我不是說那種事我懂。”俄裏翁連忙解釋,覺得自己說錯了話:“我是說…那種不想活了的感覺,我懂。”

  他頓了頓,忽然發現自己也想說。

  說那些壓在心底的,從來沒人說過的話。

  “你知道我的眼睛怎麼瞎的嗎?”

  卡利斯托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他看不見,輕聲說:“不知道。”

  俄裏翁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他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

  “我醉倒了,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眼睛……被燒紅的鐵釺戳瞎了。”

  卡利斯托倒吸一口涼氣。

  “他說我非禮了他的女兒。”俄裏翁的聲音變得空洞:“他說我是禽獸,是畜生,是披着人皮的惡魔,他把我扔到荒野裏,讓我自生自滅。”

  “我想,算了,就這樣吧,反正活着也沒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我遇到了塔倫。”

  卡利斯托沒有說話,俄裏翁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那目光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是靜靜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問我,想活還是想死。”俄裏翁說,“我說想活,他說,那就跟我走。”

  “我不知道他要我做什麼,他救了我,讓我來阿波羅這裏治眼睛,讓你照顧我,我不知道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也許將來會知道,也許永遠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堅定。

  “可我還想活。”

  “不管多難,多苦,多疼,我還想活。”

  他轉向卡利斯托的方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卻努力“看”向她的方向。

  “你也是。”

  “你被欺負了,不是你的錯,你的誓言毀了,不是你的錯。”

  “你不想活了,我懂,我真的懂,可你還活着,你肚子裏還有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別人的。”

  “你想想,將來孩子出生了,會叫你母親,會對你笑,會拉着你的手叫你媽媽,那時候你再回頭看今天,也許會覺得,活着真好。”

  森林裏一片寂靜。

  俄裏翁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知道自己說得好不好,對不對。

  他只是想說,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就像把堵在胸口的東西掏出來,扔出去。

  然後他聽到一聲輕輕的抽泣。

  不是壓抑的,剋制的,而是真實的,脆弱的,像冰裂開的聲音。

  然後,他感覺到一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雙手很涼,很輕,卻握得很緊。

  “謝謝你。”卡利斯托的聲音響起,帶着淚,帶着哽咽,卻帶着某種釋然:“謝謝你。”

  俄裏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卡利斯托的話變多了。

  俄裏翁聽着她的聲音,覺得那聲音像泉水,像風鈴,像一切好聽的東西。

  他也開始說話。

  說海上的事,說父親的事,說那些半神兄弟們嘲笑他的事。

  說的時候不再覺得憋悶,反而有種輕鬆的感覺。

  卡利斯托聽着,偶爾問兩句,偶爾笑一笑,那笑聲輕輕的,像風吹過湖面。

  俄裏翁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哪怕他什麼也看不見。

第216章 塔倫和雅典娜的孩子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輝沉入海平面,天空由絢爛的橘紅漸變爲深沉的靛藍。

  阿芙洛狄忒離開奧林匹斯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從未如此低調過,以往她每一次離開奧林匹斯,都恨不得搞得人盡皆知,因爲她喜歡被行桥踉碌母杏X,更喜歡看那些男神癡迷的盯着自己的模樣。

  但現在她覺得丟人極了,那些目光不再能讓她感覺到榮耀,只覺得丟人。

  她只能這樣偷偷摸摸的離開,直到進入海洋的領域。

  海水包裹住她,鹹澀的味道瀰漫在周圍,她睜開眼睛,向深處游去。

  當她終於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海底宮殿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宮殿的大門敞開着,門口站着兩個手持三叉戟的衛兵。

  看到阿芙洛狄忒,他們愣了一下,然後恭敬地低下頭。

  “女神。”一個衛兵說:“您來找海神陛下?”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答,徑直走了進去。

  宮殿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她循着聲音走去,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最後停在一扇半開的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