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79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你在做什麼?”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看着阿芙洛狄忒,又看向泉邊的那耳喀索斯,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是說要給他祝福嗎?”阿爾忒彌斯問:“爲什麼只是站在這裏看着?”

  阿芙洛狄忒轉過頭,看向她,笑容裏帶着一絲促狹。

  “我已經在給他祝福了呀。”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春風。

  阿爾忒彌斯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那耳喀索斯。

  月光下,那耳喀索斯還蹲在泉邊,一動不動。

  他低着頭,看着水面,看着水面裏自己的倒影,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神明,根本不會察覺。

  阿爾忒彌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雙原本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正在一點點變得熾熱,變得癡迷。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她轉過頭,看向阿芙洛狄忒,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

  阿芙洛狄忒抬起手,食指輕輕抵在脣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別出聲。”她輕聲說,笑容裏帶着幾分孩子氣的狡黠:“好戲纔剛剛開始呢。”

  阿爾忒彌斯看着她,又看向那耳喀索斯,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站在那棵月桂樹後面,看着。

  看着一個少年,愛上自己的倒影。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水裏的那個人,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人。

  他看着那雙眼睛,就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了一樣,再也移不開目光。

  在阿芙洛狄忒的影響下,他心中升騰起一股濃烈的愛意,而且根本無法控制。

  他看着那張嘴脣,就忍不住想要湊上去,想要觸碰,想要親吻。

  於是他伸出手。

  手指觸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蕩起漣漪,那張臉碎了,散成一片片光影,隨着水波盪漾。

  那耳喀索斯的手僵在水裏,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收回手,水面漸漸平靜下來,那張臉又出現了。

  還是那麼美。

  還是那樣看着他。

  那耳喀索斯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又伸出手,這一次,他放慢了動作,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生怕再次驚擾了那張臉。

  可是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水面又蕩起了漣漪,那張臉又碎了。

  他收回手,水面平靜,那張臉又出現。

  他又伸出手。

  碎了。

  又出現。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耳喀索斯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多少次。

  他想要觸碰那張臉,想要撫摸那雙眼睛,想要親吻那張嘴脣。

  可是碰不到。

  親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指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每一次觸碰,都只能讓那張臉碎掉,讓那雙眼睛消失,讓那張嘴脣散去。

  那耳喀索斯的手懸在水面上方,顫抖着。

  他看着水裏的那張臉,看着那雙眼睛,看着那張嘴脣,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漣漪散開,水裏的人的臉也跟着波動起來,像是要碎掉一樣。

  那耳喀索斯連忙擦掉眼淚,不敢再哭了。

  他就那樣蹲在泉邊,看着水裏的人,看着那張臉,看着那雙眼睛,看着那張嘴脣。

  月升月落,東方泛起魚肚白。

  那耳喀索斯在泉邊蹲了一整夜。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脣乾裂,臉色蒼白得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可是他沒有動。

  他就那樣蹲着,看着水裏的人,看着那張臉,看着那雙眼睛,看着那張嘴脣。

  他想要觸碰那張臉。

  他想要親吻那張嘴脣。

  可是碰不到。

  親不到。

  咫尺天涯。

  那耳喀索斯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蹲在那裏,蜷縮成一團,雙手抱着自己,眼睛卻還是盯着水面,盯着水裏的人。

  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觸碰那張臉。

  他想要親吻那張嘴脣。

  可是碰不到。

  親不到。

  爲什麼會這麼痛苦呢?痛苦的還不如死去。

  那耳喀索斯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那就死吧。

  死了,就解脫了,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那耳喀索斯的脣角微微彎起來,那弧度說不出是笑還是哭。

  他最後看了水裏的人一眼,然後從腰間抽出匕首。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看着那把匕首,又看向水裏的人。

  水裏的人也在看着他。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清澈,還是那樣深邃。

  那耳喀索斯笑了笑,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然後,他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血湧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一滴一滴,落進泉水裏,將泉水染成淡淡的粉紅色。

  水裏的人的臉,也被染成了粉紅色。

  那耳喀索斯看着那張臉,看着那張被染成粉紅色的臉,然後滿足的笑了。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倒在泉邊的草地上。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慢慢變得空洞,慢慢變得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死了。

  月桂樹後面,阿爾忒彌斯看着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轉過頭,看向阿芙洛狄忒。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裏,看着泉邊的屍體,看着那具還帶着笑的屍體,目光平靜得像是看着一朵凋謝的花。

  “這就是你的祝福?”阿爾忒彌斯問,聲音很輕,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阿爾忒彌斯和阿芙洛狄忒同時看過去。

  林中走出來一個人。

  厄科。

  回聲女神。

  那個因爲愛慕那耳喀索斯而被拒絕的女子,那個躲在山林裏不敢見人的女子。

  她走到泉邊,看着那耳喀索斯的屍體,看着那張還帶着笑的臉,看着那雙已經失去光彩卻還望着泉水的眼睛。

  她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那耳喀索斯的臉。

  那張臉,還是那麼美。

  她曾經無數次在夢中見過這張臉,無數次在夢中撫摸過這張臉。

  可是每一次夢醒,這張臉都會消失。

  現在,她終於可以撫摸這張臉了。

  可是這張臉,已經涼了。

  厄科的眼淚流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那耳喀索斯的臉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厄科蹲在那裏,看着那耳喀索斯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走進山林。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裏拿着一把石斧。

  阿爾忒彌斯看着那把石斧,眉頭微微皺起。

  “她要做什麼?”她輕聲問。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答。

  厄科走到泉邊,開始挖土。

  她用石斧刨開地面,一下一下,很慢,卻很用力。

  阿爾忒彌斯看着她,目光裏閃過一絲憐憫。

  “她要給那耳喀索斯建墓碑。”她說。

  厄科挖了很久很久。

  從清晨挖到正午,從正午挖到黃昏。

  太陽西斜的時候,她終於挖好了一個坑。

  那個坑不大,剛好能躺下一個人。

  厄科放下石斧,走到那耳喀索斯的屍體旁邊,蹲下來,伸出手,想要把他抱起來。

  可是當她的手觸碰到那耳喀索斯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那耳喀索斯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淡。

  像是霧氣一樣,一點點變淡,一點點變得透明,一點點消失。

  厄科的手僵在那裏,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