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75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伸出手,指向遠處的一片空地。

  阿芙洛狄忒和阿爾忒彌斯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林中空地,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橡樹。

  空地的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沙石和遊動的小魚。

  泉邊蹲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青年。

  他背對着她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他的身形修長而勻稱,肩膀寬闊,腰身緊窄,一頭黑髮披散在肩上,髮絲在陽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袍,那短袍鬆鬆垮垮地搭在身上。

  他蹲在泉邊,一動不動。

  阿芙洛狄忒看不清他在做什麼。

  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楚。

  就在這時,那個青年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探向泉水,輕輕地撥動了一下水面。

  水面泛起漣漪,倒影破碎了。

  他停下手,等水面平靜下來,又看着倒影發呆。

  阿芙洛狄忒忽然明白了。

  他在照鏡子。

  不,他在看自己的倒影。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笑聲驚動了那個青年。

  他猛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阿芙洛狄忒從未見過的臉。

  她見過無數英俊的面孔,神祇、英雄、凡人,應有盡有。

  但沒有一張臉像眼前這張臉一樣,美得讓她都愣了一下。

  那張臉的線條極其精緻,每一處都像是被最頂尖的工匠精心雕琢過。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的線條流暢而有力,既不顯得過於剛硬,也不顯得過於柔媚。

  此時這位英俊的男人看着阿芙洛狄忒,眉頭微微皺起。

  那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掃向阿爾忒彌斯,掃向躲在樹後的厄科,然後又收回來,重新落在阿芙洛狄忒臉上。

  “你們是誰?”他問。

  聲音很好聽,低沉而清朗,像山間的溪流。

  阿芙洛狄忒笑了。

  她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他面前,讓他能看清楚自己。

  陽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落在那張絕美的臉上,落在她白色的長裙上。

  那長裙輕薄如紗,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站在那裏,整個人如同一幅畫。

  “我是阿芙洛狄忒。”她說,聲音柔和而動人:“愛與美之神。”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哦。”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去,繼續蹲在泉邊,看着自己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

  她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男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她報出名字後,只回一個“哦”字,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從來沒有。

  她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她還是壓住心裏的不快,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你在看什麼?”她問。

  那耳喀索斯沒有看她,依舊盯着泉水裏的倒影。

  “看我。”他說。

  阿芙洛狄忒順着他的目光看向泉水。

  泉水裏映出一張臉,那張臉確實很美,美得讓她都不得不承認。

  可那又怎樣?

  她是阿芙洛狄忒,是愛與美之神,是整個奧林匹斯,整個大地,整個世間最美麗的女神。

  她剛剛贏得了金蘋果,贏得了“世間最美麗的女神”的名號。

  一個凡人,憑什麼在她面前只看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悅。

  那耳喀索斯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打量一件普通的物件。

  “知道。”他說:“你說過了,阿芙洛狄忒,愛與美之神。”

  “那你還——”

  “那又如何?”那耳喀索斯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美不美,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覺得我更好看。”

  阿芙洛狄忒的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她站在那裏,看着眼前這個凡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耳喀索斯已經轉回頭去,繼續看着泉水裏的倒影。

  阿芙洛狄忒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站在那裏,雙手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裏。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從來沒有。

  厄科躲在那耳喀索斯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着阿芙洛狄忒的表情。

  她看見阿芙洛狄忒的臉色變了,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有些複雜。

  有驚訝,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祕的,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

  快意。

  她被他拒絕了,她傷心欲絕。

  可現在,連愛與美之神也被他拒絕了。

  原來,他不是隻拒絕她。

  他拒絕所有人。

  那耳喀索斯依舊蹲在泉邊,看着自己的倒影,彷彿世間只有他一個人。

  “那耳喀索斯。”阿芙洛狄忒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那耳喀索斯沒有回頭。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阿芙洛狄忒說,聲音裏透着寒意:“神祇不可輕慢。”

  那耳喀索斯的背影頓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向阿芙洛狄忒。

  那雙眼睛裏依舊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淡淡的疑惑。

  “我沒有輕慢你。”他說:“我只是說實話。”

  “實話?”

  “是。”那耳喀索斯說,聲音平靜:“你確實很美,比我見過的任何女人都美,但那又怎樣?你美是你的事,我愛誰是我的事,我不愛你,難道就犯了什麼錯嗎?”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一時語塞。

  他說得好像有道理。

  可那道理不對。

  她是愛與美之神,是所有凡人和神祇嚮往的對象。

  她出現在哪裏,哪裏就該有愛慕的目光追隨。

  她走到誰面前,誰就該爲她傾倒。

  這是她的權柄,這是她的尊嚴。

  可眼前這個凡人,他竟然——

  他竟然覺得他的倒影比她好看。

  “你是認真的?”她問,聲音裏壓着怒意:“你覺得你自己比我美?”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我沒有說你不如我美。”他說:“我只是不在乎你美不美,我只喜歡我自己。”

  阿芙洛狄忒站在那裏,看着他,良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凡人,他不是在故意氣她,也不是在故作清高。

  他是真的只愛自己,真的不在乎任何人。

  他的眼裏,只有他自己。

  這樣的人,她從來沒有遇到過。

  “那耳喀索斯。”她開口,聲音平靜下來,但那平靜裏透着一種說不清的危險。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等着她繼續說。

  阿芙洛狄忒的脣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很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冷冽的光。

  “你會後悔的。”她說。

  那耳喀索斯看着她,眉頭微微皺了皺。

  “後悔什麼?”

  阿芙洛狄忒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向樹林裏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憤怒,有羞辱,還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阿爾忒彌斯,我們走。”她說。

  阿爾忒彌斯看了那耳喀索斯一眼,又看了看躲在樹後的厄科,然後跟上了阿芙洛狄忒的腳步。

  厄科站在原地,看着阿芙洛狄忒遠去的背影,又看向那耳喀索斯。

  那耳喀索斯已經轉回身去,繼續看着泉水裏的倒影。

  厄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